《同时穿越:诸天万界都是我》 第1章 少年皇子的烦恼 宫室深处,鎏金香炉吐著裊裊青烟,丝丝缕缕缠绕在雕花樑柱间。 赵熠將脸埋在织锦软枕里,听著殿外那压低却急切的踱步声。 因他午睡翻了个身,这群“贴身保姆”紧张得如同边境起了烽火。 “殿下可是醒了?要否传甜羹?”殿门传来內侍带著討好与谨慎的细嗓音。 “不必。” 赵熠懒懒应了一声,翻过身,盯著头顶繁复的藻井。心里飘过无数吐槽: 家人们!谁懂啊? 一个月前我还在为甲方一句『感觉不对』通宵改ppt,现在放个屁都有人紧张我是不是脾胃不和! 赵熠伸了个懒腰,锦被滑落,露出六岁孩童细嫩的手臂。 身体是稚嫩的,灵魂里却挤著个被kpi鞭挞过的996社畜。 门外脚步声又响,这次轻快了些,伴著环佩叮噹。 是他此身母妃李氏,端著碗温热的牛乳轻手轻脚进来: “熠儿,该吃饭了。” 赵熠听完,小大人似的无奈瘪瘪嘴。 真的,別这样,我会想起某个大郎。 內心吐槽,赵熠还是顺从低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甜腻腻的。 李氏眼角眉梢都是慈爱,仿佛他是易碎的琉璃盏。 这种无微不至的“圈养”,起初让他窒息。 如今却品出了滋味——不用挤地铁,不用写周报?每天睁眼就是被人伺候,躺著领钱……这简直是终极人生贏家模板! 李氏本名李烟儿,出身不高。 本是一酒肆商贩家的女儿。 这一世的便宜外公偶然机会下搭上宫內一个管事的线,將自己那远近有名漂亮的女儿送进了宫中当宫女。 他太想进步了! 便宜外公知道,家业做的再大,没有权势依靠,最终会在群狼环伺下被吃个精光。 李氏本本分分,不出挑,也不冒头。 好似一个天然呆。 那群鶯鶯燕燕,爭奇斗艳的女人们没一个看得起李氏这个呆头鹅。 可几年后。 官家在一次酒后意外要了李氏的身子,於是就有了赵熠的诞生。 相比於那些世家大族或者朝中高官武勛联姻的妃嬪们,李氏给予赵熠的就只有母爱了。 母族不强,是劣势也是优势。 几个兄弟姐妹,相继夭折,这里面没点猫腻谁信啊! 可不是杞人忧天,而是血淋淋的事实,不得不让赵熠內心阴谋论。 两年前,自己某个便宜兄弟,不过就是因为表现出聪明伶俐,宛如神童。 大宋对神童可谓优待至极。 偽装也罢,打造人设也罢,背后有没有女人小巧思不得而知。 在这等宫廷內院,这群閒得无聊、一心爭宠的女人,可不会什么姐妹你好我好大家好。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於是那便宜兄弟就在一次游玩花园时,莫名落水,被救上来感染一次风寒后,人就没了。 走得安不安祥,赵熠不知道。 但他內心一凛。 这群女人,真哈人! 若非他被李氏跟个眼珠子一样看在身边。 饮食从不假於人手。 成年人灵魂又不会像小孩子一样贪图口腹之慾,或者活泼好动。 那群人一直找不到机会。 当仅剩他和三弟两个独苗后,就更找不到机会了。 这才能安心健康成长到现在。 然而,这份愜意总被时不时的现实打断。 前日官家设宴,他坐在那位身著赭黄袍的便宜父亲身边。 宴席间,有內侍低声稟报边关急递,皇帝抚著须的手顿了顿,笑容淡了几分,旋即又掩饰过去。 那一瞬,赵熠分明看见他脸色难看。 “皇帝不好做啊……” 赵熠心里嘆了口气。 这个时代名叫“大宋”,它文华璀璨,市井繁华,却也有个如影隨形的绰號——“大怂”。 东北边,那位“好兄弟”大辽,靠著檀渊之盟,每年坐收数十万岁幣。美其名曰“岁赐”。 翻译过来不就是“保护费”? 大宋还不得不给,仿佛那是兄弟情深的见证。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某部电视剧,里面那位雄才大略的哲宗皇帝。 態度强硬,手段不俗。 面对强辽依然保持天朝上国的风采。 但现实是,大宋的钱帛,正源源不断地滋养著北方的虎狼。 西北的西夏,更是个刺头。 据这几日偷听来的议论,西夏那边又不安分了,边境摩擦就像家常便饭。 大宋往往是一顿军事加经济“组合拳”后,再赐下银绢茶帛,求个暂时安寧。 “这哪是赏赐?分明是『安家费』,求他们別来拆家!” 赵熠腹誹,莫名想起穿越前小区里那些收了物业费却不干事的保安。 李氏见他出神,柔声问:“想什么这般入神?” “唔……在想,何时能去我的封地看看。” 赵熠眨著看似天真的眼睛。 虽然只是“遥领”,名號上的王爷,但俸禄钱粮可是实实在在的。 “那可是属於我自己的『小钱钱』!” 社畜的本能让他对这份“被动收入”充满期待。 李氏却笑了,只当孩童戏言。 “你这小傢伙,官家还能亏了你不成?而且,”李氏右边眼睛俏皮地眨了眨。 “这东京汴梁,才是天下最繁华安稳处。” 姐姐,卖萌可耻啊! 说到底,李氏前些年才过桃李年华。放在后世还是正在上学的学生。 还有,姐姐,你暴露了。 这哪里是什么都不懂天然呆的小白鹅,分明是段位极高的大佬。 点到为止。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待在汴京,那不是最后坐在那个位子上吗? 估计这段位高的母亲,跟自己说这个。命运已经看出自己平日里的藏拙。 也是,能在宫里混的风生水起,从一酒家女升为贤妃,怎么可能没点手段傍身? 赵熠在內心吐槽个不停。 他看向窗外,皇宫的飞檐划破汴京城绚丽的天际线。 这繁华如同彩锦。 而且,这个世界似乎混杂了些他熟悉的影视人物,或许真有“天降猛人”能够力挽狂澜。 以后真坐到那个位置。 知人善任。 没找到金手指,这先知先觉的“歷史剧本”和“人物图鑑”或许能帮助他一展心中抱负也说不定。 李氏见赵熠小脸皱巴巴的,好笑地抚了抚他的眉角。 拉起光滑的丝绸被面盖在赵熠身上。 “你啊~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心思。乖乖休息。” 说完。不由分说將赵熠抱在怀里,轻轻拍打。 嘴里哼著好听的歌谣。 赵熠难为情地扭动身子,见反抗无果后,无奈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呼吸渐渐均匀。 第2章 臥槽,掛 熟悉的锦被软榻、雕樑画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瞬间扭曲、拉伸,化作一片流动的、光怪陆离的黑色漩涡。 “!” 赵熠心中警铃大作,属於前世社畜的谨慎和今生宫廷生活的危机感同时被点燃。 他下意识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仿佛被抽离了实体。 『怎么回事?』 赵熠思绪电转,『是那碗牛乳?不,母妃没理由害我……难道是宫外?』 他立刻想到那两个存在感极强的堂兄——邕王与兗王。 若官家无子,他们便是储位最有力的竞爭者。 自己这个原先歷史並未记录的皇子横空出世,还颇得官家怜爱。 即便年仅六岁,恐怕也是某些人眼中钉,肉中刺。 李氏前番润物细无声地清理了宫內一些手脚,可宫外的野心,如何能轻易根除? 『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么?』一丝寒意掠过心头。 没等他理清思绪,周遭扭曲的景象骤然平息。 刺目的白光充斥视野,隨后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一个无边无垠、纯白寂静的奇异空间。 赵熠稳住心神,努力適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迅速扫视四周。 很快,他发现了这个空间並非只有自己。 白色逐渐沉淀,另外两个方向,如同镜面析出影像般,缓缓浮现出两道身影。 他们穿著截然不同的服饰——一人似乎是某种简练深色的劲装,红髮如火烧。 另一个则周身环绕奇异的藤蔓,隱约可见內里繁复纹路的 ……葫芦 但这两道身影……却给赵熠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下一秒,当白光彻底稳定,面容清晰相对时,赵熠的呼吸几乎停滯。 惊悚! 绝对的惊悚! 对面那红髮少年,竟然有著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唇,甚至连此刻因为惊疑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纹路,都如出一辙! 对面红髮显然也经歷了同样的困惑与观察过程。 短暂的迷茫从他们眼中闪过,紧接著便被与赵熠如出一辙的警惕与惊悚取代。 红髮少年抽出一把苦无,迅速后退,拉开距离,眼神戒备。 大眼瞪小眼。 空气凝固,只有无形的紧张感在蔓延。 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怕打破某种诡异的平衡,或者说,怕证实某种最不可思议的猜想。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 “嗡!” 葫芦急不可耐的飞向两人。 蜻蜓点水般触碰两人身体。 一股信息流毫无徵兆地直接涌入三个“人”的脑海,並非通过声音或文字,而是如同原本就存在记忆深处的模块被瞬间激活、连结。 三人同时身体一僵,动作定格,脸上浮现出接受与消化信息的专注神情。 片刻之后。 几乎是同步地,两人一葫芦的“目光”再次交匯。 先前瀰漫的紧张、惊悚、戒备,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瞬息消散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狂喜与兴奋。 “哈……哈哈!”穿著劲装的红髮少年第一个咧开嘴,笑声从压抑到畅快。 他猛地一挥拳,眼中精光爆射。 “我就说!穿越忍界十多年,怎么可能给了一个漩涡一族的出身! 属於老子的金手指,终於到帐了!” 身上环绕藤蔓的葫芦,全身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所致! 多少年了! 终於! 终於!! 看到改变该死的“分尸”命运的机会了! 葫芦內心带著感慨与明悟:“『熠空间』……原来如此。我们本就是一体。” 位於最初位置的赵熠,也彻底明白了。 灵魂分裂,碎片穿越,不同世界,不同经歷……所有的“赵熠”,都是“赵熠”。 眼前两人,並非模仿者或敌人,而是……自己! 共享一切天赋与本源!!包括……记忆与特质。 大宋赵熠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体內凭空滋生,流转向四肢百骸。 原本属於六岁孩童的孱弱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肌肉纤维微微鼓胀,筋骨发出细微的、舒畅的嗡鸣。 虽然外表看不出巨变,但那种內在力量的充盈感、协调性的提升,清晰无比! “没错!”红髮的漩涡赵熠跨前一步。 他身上的气息似乎隱隱有了变化,更加精悍。 “等等,”大宋赵熠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一把抓住葫芦的藤蔓。 “大佬!求带啊——!” “还有我,我!!” 忍界漩涡熠一个箭步窜到疑似穿越成洪荒先天葫芦的赵熠身边。 脸上写满了“抱大腿”三个字,完全不见刚出现时的迷茫,只有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他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 “我那边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每天都在生死线上蹦迪! 我刚搞清楚状况没几天,就被扔去和一群忍族打架! 要不是靠著一点点急智,早就变成『死者为大』了!” 共享过漩涡赵熠传递来的记忆。 忍界战国时代,那是充满战斗、混乱与危机,几岁的孩童不得不为了家族而上战场廝杀。 紧迫感扑面而来。 若有若无、散发著蒙蒙青光的葫芦虚影。全身散发著一种混合著憋屈、焦急和颓丧的气息。 “你们两个王八蛋!快!给老子撒手!” 洪荒赵熠气急败坏地用意念吶喊,情绪波动剧烈得在熠空间里都仿佛盪起了涟漪。 “你们知道老子经歷了什么吗?穿越成一个葫芦! 还带了几个娃。 一个在先天灵根上掛了不知道多少元会的葫芦! 每天就是吹风晒太阳吸灵气! 闷都闷死了!好不容易熬过天地初开凶兽劫,眼看著龙汉大劫都快到尾声了! 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鸿钧马上就要第一次讲道了! 讲完道没多久,我和几个兄弟就要被一群洪荒大能排队分尸了啊! 七个人!! 一人摘一个!把藤蔓都薅走,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我急啊!我tm太急了!” 意念中充满了绝望感和时间紧迫带来的疯狂。 “谁知道下次『熠空间』什么时候开启? 万一等我被摘了瓢,灵魂残缺了才开启怎么办?麻蛋,在这个空间等了这么久,没想到来了两个垃圾。 就知道白嫖!” 说著,葫芦藤甚至延伸出几缕细微的青色光丝。 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 將大宋赵熠和忍界赵熠扔到一边。 第3章 回归与收穫 大宋赵熠听得目瞪口呆,自己觉得大宋憋屈,跟这位“葫芦兄弟”的遭遇一比,简直是天顺的开局。 漩涡赵熠的“忍界求生”也足够刺激。 但和“即將被分尸”的终极危机相比,似乎又差了点“档次”。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灵魂同源的他们,在最初的错愕后,立刻明白了这两位“新自己”所处的绝境。 那种濒临绝境的急迫感,確实有点难搞。 “好了,大家都是赵熠,冷静点!”大宋赵熠安抚道,“这里是『熠空间』,以后会有更强的我们出现。摆脱先天葫芦的命运是必然的。” “对,”忍界赵熠打气道,“大佬,你再等等,说不定你打个盹的功夫,日后能来个盘古赵熠呢。那不嘎嘎乱杀!” 洪荒赵熠想想也是。 糟糕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是……忍界的身体素质和查克拉?” 洪荒赵熠讶然挑眉,他感觉体內的本源確实丰厚了不少。 尤其是木系法则领悟有了些许增幅。 “看来是的。”大宋赵熠点头,他也闭目感受了一下,隨即露出惊喜的神色。 “我这边也收到了反馈……嗯,很奇特,並非直接获得你们的具体能力。 身体本源起码增加了数十倍,还在不断提升。 天生神力了属於是。 嗯,再加上一个超强生命恢復。哪怕剧毒入体都被强大生命力转化为营养。 恐怕不到成年,就能一人打十个项羽! 还有,我竟然觉醒了精神感知。有点类似於见闻色霸气。 对身体的控制也大幅增加。 应该是不同世界的『特质』融合互补?” 大宋赵熠最是兴奋,他用力握了握拳,感受著远超人类极限的力量,几乎想仰天长啸。 这哪里是简单的叠加? 这是全方位的进化! 一个普通成年人的身体素质,乘以三份不同环境锤炼出的“係数”,再经过“熠空间”的融合优化……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纵横天下无敌手的未来!! “不止是身体素质,”忍界赵熠缓缓开口,“虽说咱们所在的世界,规则不同,但对能量、对物质的基本感知和引导方法,似乎也能共享。 更重要的是,我们各自的记忆、知识、见闻,一些技能的原理,如医学、武艺的实战技巧与修炼心得都是通用的。而且……” 他身后露出数百道闪烁著金光的锁链。 金刚封锁! 以及……他闭上眼睛,周围事物变化不差毫釐,尽收眼底。 感知范围,至少数百公里! 纯白的“熠空间”中,几人“赵熠”相视而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忽然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忽明忽暗,逐渐变得虚幻起来。 见状,几个赵熠心里有所明悟,这一次匯聚的时间到了。 “我们大家都回去一起努力吧。大佬,加油!” “加油吧!走了,大佬!” “希望如此吧。哎~” 眾多赵熠挥一挥手,相继消失不见。 …… 眼前纯白的光晕如潮水般退去,熟悉的雕花床顶、流苏锦帐、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重新包裹了感官。 赵熠眨了眨眼,意识彻底落回实处。 “回来了啊。”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与兴奋。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来了! 终於来了! 从意识到自己重生一世、却迟到了数年、让他一度以为真要在大宋这艘破船上躺平一生的“金手指”。 它不仅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丰厚! 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强劲。 实实在在的、源於生命本源增强的蓬勃活力。 收穫……太丰硕了! 最直观的,便是这具身体。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原本属於六岁孩童、细白如藕节的手臂。 小手缓缓握成拳头。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软乎乎的、带著婴儿肥的小臂,隨著拳头的攥紧,皮下的肌肉纤维仿佛被唤醒的幼龙,悄然隆起、绷紧,勾勒出流畅而清晰的线条。 那不是成年壮汉那般賁张的块垒,而是一种属於孩童体型极限的、充满韧性与力量的轮廓。 皮肤依旧白皙细嫩,但內里蕴含的爆发力,已然天差地別。 『忍界那个我,有查克拉温养淬炼; 洪荒那个我……哪怕是个葫芦,掛在先天灵根上吹了无数元会的风,吸的也是先天灵气! 就算只能被动吸收,那本源也厚实得嚇人。』 赵熠感受著体內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细微变化,气血流动更加顺畅,筋骨发出微不可闻却舒畅的鸣响。 在这近乎“无魔”的大宋世界,这种身体素质的倍数叠加,感受最为明显和震撼。 『按照经典套路,现在是不是该说,我能打死一头牛了?』 他內心莞尔。 这绝非玩笑。 他真切地感觉到,如果现在面前真有一头小牛犊,他或许真能凭藉这超乎常理的孩童之力,与之周旋甚至造成伤害。 兴奋感稍稍平復。 『身体本源可以叠加,那么……精神层面呢?记忆力、悟性、思维速度……』 赵熠闭上眼眸,尝试回忆。 霎时间,无数画面、声音、细节,如同尘封的档案库被瞬间点亮、整理、铺陈开来。 前世那些已经模糊的、关於蓝星生活的记忆,此刻纤毫毕现。 小学教室黑板角落的裂纹形状,某次加班深夜路灯下飞蛾扑腾的轨跡,甚至某本匆匆翻过的专业书籍里一个复杂的公式推导步骤……所有曾以为遗忘的角落,都被清晰地检索出来。 不仅如此,前世工作中那些曾让他头疼欲裂、反覆琢磨也难以透彻理解的行业难题、技术瓶颈。 此刻再去回想,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不同的思路自动涌现,关联的线索自行拼接,解决方案的框架清晰浮现。 那不是突然获得了答案,而是思考问题的“底层处理器”升级了,分析、归纳、推理的能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过目不忘!一闻千悟! 这並非夸张的形容,而是此刻他真切拥有的能力。 第4章 失败的下毒 几个不同世界的“赵熠”,本源、天赋叠加在一起,產生的化学反应,足以让任何一个单独的“普通”蜕变为令人仰望的“天才”! 『就算其他世界的我没有任何超凡能力,光是这份灵魂与天赋的叠加,就已经是逆天的財富了!』 赵熠心中激盪。 本源丰厚,这相当於给了他一个无限成长的基础平台。 无论学习什么,理解什么,效率都將是指数级的提升。 简言之,数值怪! 更何况,还不止於此。 在忍界生死搏杀歷练、体魄打磨与实战心得,洪荒世界对天地能量、先天道韵的被动感悟,法则的懵懂认知…… 这些独特的世界特质与记忆,虽然现在还无法直接在大宋世界变现为超凡力量。 但它们如同一枚种子,潜移默化中影响他的思维、眼界,时机到了,自然能够使用。 『还有谁?!』 一股混合著豪情的情绪充盈心田。 穿越初期的茫然、对自身幼弱处境的些许无奈,在这一刻被强大的自信衝散。拥有这样的底蕴,在这样的时代…… 『这不得起飞嘍!』 …… 春光明媚。 御花园里花团锦簇,奼紫嫣红。 赵熠坐在临水的亭中,看似悠閒地晃著小腿,目光却有些飘远。 花园的墙壁隔开了前朝的纷纷扰扰,宫女內侍们安静的侍立在一旁。 李氏待他极好,但更多的也是慈母关怀,逗弄稚子,並不会对一个“六岁孩童”诉说外间的风雨。 赵熠知道,这种“保护”很快就要结束了。 过了生辰,正式启蒙。 那些翰林大儒、讲读官们,自然会將朝堂的风向、天下的局势,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课程里。 想不知道都难。 方才路过侍卫值守处,隱约听见他们提及“天佑”年號,赵熠心里又是无奈一笑。 『天佑……这年號,配上那些个偶尔在宫宴上见到的、与某位知名演员高度相似的脸,真是让人出戏到不行。』 这个世界因融合了诸多影视作品,使得大宋並非纯粹歷史上的那个宋朝,更像一个基於歷史的架空王朝。 这让他对具体年份的考据失去了部分兴趣——反正,他知道一些关键名字就够了。 比如,范仲淹。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让咱记得这位大佬。』 他心里嘀咕著。 至於今年具体对应公元哪一年? 不重要。 以他现在这经过数个世界本源叠加、潜力无限的寿命…… 『说不定能活到明朝灭亡,亲眼看看那些歷史上的风云变幻? 哦,不对,有我在,元、明、清还有没有都两说呢。』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勾起了嘴角。 因他的诞辰临近,宫中气氛明显不同。 作为官家目前唯二存活的皇子,且是更年长、更健康的那一个。 只要中宫曹皇后无所出,他便是最有可能的继承人。 体弱多病的幼弟,对比活泼康健的他,官家心中的偏爱,从特意吩咐在宫中设宴庆贺便可窥一二。 宫里上下为此忙碌起来,连这御花园似乎都比往日更精心打理过。 “殿下。” 一名身著淡粉宫装的宫女端著剔红漆盘,轻步上前,欠身行礼,声音柔婉。 “这是御厨房掌厨特意为您新制的鳶尾酥酪,用的是今晨採集的露水並初绽鳶尾花瓣,味道清雅。掌厨说,此物凉了风味便欠佳,请您趁鲜品尝。” 御厨房,那是专供皇帝的小灶,匯聚了天下顶尖的厨艺高手。 据说连东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樊楼的大厨,在那儿都未必能排上號。 做出来的点心,自然非同凡响。 赵熠目光落在漆盘中的青瓷小盏上。 盏內酪体晶莹,呈淡淡的青白色,如嫩玉凝脂,光滑颤巍巍,確似后世的布丁。 一缕极淡雅的花香混合著醇厚的奶香、清甜的蜜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却勾人食慾的独特气息,裊裊飘散。 『闻著倒是不错。』他心想。 然而,在“熠空间”共享后蜕变的精神感知下,那看似完美的酥酪深处,极其隱晦、与天然食材气息迥异的阴冷“杂质”,如同白纸上的墨点,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中。 『加料了。』 赵熠眼神微冷。 即便以他如今被多方本源强化过的体质,或许已能免疫绝大部分世间毒素,但主动去吃加了不明之物的东西? 他又不傻。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去拿那银匙的意思,反而將目光移向池中游弋的锦鲤。 宫女等了一会儿,见赵熠毫无动作,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又上前半步,声音更软,却带上了点催促的意味:“殿下,这酥酪需趁凉未透时享用,风味最佳,凉了便辜负掌厨一片心意了。您看……” 赵熠眉头一皱,缓缓转过头,那双明明属於孩童、此刻却幽深得不见底的眼眸直直看向宫女。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宫女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你在教我做事?” 赵熠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孩童的清脆,但语气里的冷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四周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 宫女浑身一颤,脸色“唰”地白了,慌忙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殿下恕罪!奴婢……奴婢只是担心酥酪风味不佳,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她声音发颤,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发抖。 旁边的两名低眉顺眼的內侍也立刻跟著跪下。 赵熠看著跪地的三人,心中厌烦。 『难得出来透透气,偏要来噁心人。』 他懒得去盘问这酥酪背后是谁的手笔,是那两个跳得欢的堂兄? 还是宫中其他嫉恨李氏与他得宠的人? 他挥了挥小手,语气带上不耐烦: “好了好了,起来吧。酥酪放下,你们且退下,这里不用侍候了。” 他打算等他们走了,直接把东西赏给池里的鱼,也算不浪费御厨手艺——当然,鱼吃了会不会翻肚皮,就不关他的事了。 第5章 雷霆大怒 那宫女和內侍闻言,非但没有如蒙大赦般退下,反而在低垂的头颅下,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决绝的眼神。 就在赵熠转回头,准备继续看鱼的剎那—— 异变陡生! 跪在地上的宫女和离赵熠最近的一名內侍,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弹身而起! 动作迅捷得完全不似普通宫人!两人一左一右,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赵熠那小小的手臂和衣袖,发力就要將他拖向亭边栏杆外的池塘! “殿下!!” “好胆!!!” 亭外不远处值守的侍卫这才惊觉,目眥尽裂,怒吼著拔刀猛衝过来,但事发突然,距离尚有几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行刺者、侍卫,乃至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其他宫人,全都惊呆了。 那宫女和內侍感觉手中抓住的,不像是一个六岁孩童柔软的手臂,而像是握住了一根深深钉入岩石的铁桩! 又或是拽住了一座生根的小山! 他们用尽全力猛地一拉,赵熠那小小的身躯……纹丝不动! 甚至连他晃悠的小腿都没有多摆动一下。 赵熠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两个近在咫尺、因用力而面目有些扭曲的“宫人”。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仿佛在看两件死物。 宫女和內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怎么可能?! 一个孩童,怎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计划! 瞬间的僵滯。 隨即,两人眼中闪过绝望。 任务失败,身份暴露,已无退路。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几乎同时下頜微动,用力一咬。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猛地一僵,嘴角溢出漆黑如墨的血跡,眼神迅速涣散,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整个过程,从暴起到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 亭中血腥气尚未散尽,两具尸体瘫软在地,嘴角黑血刺目。 侍卫们此时终於衝到亭中,將年仅六岁的赵熠护在中心。 脸色铁青,又惊又怒。 赵熠却异常平静,眼眸扫过地上尸体,又缓缓移向亭外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其他宫人。 “查。” …… “给朕彻查。这酥酪,这两人,他们如何入的宫,经了谁的手,背后还有谁。” “一查到底! 连同御厨房经手之人,一併彻查。至於他们……” 他看向地上的尸体,声音冷了下去:“查清身份来歷,宫內何人接应,宫外与何人关联。一点一滴,都给朕挖出来。” 这番彻查的声势本身,就是一种震慑和反击。它告诉暗处的敌人。 赵熠是他的逆鳞! 就在官家大发雷霆的时候。赵熠在重重保护下回到了会寧殿。 轻声安慰了担忧的李氏。 內心对今天袭击的幕后黑手有猜测。 暗自冷笑。 “第一个跳出来的,自然是我的『好弟弟』赵曦。” 三皇子赵曦,朱才人…不,朱贵妃所出,仅比他小三岁。 一次高热风寒落下病根,从此药罐不离身。 体弱,却未必“势弱”。 朱贵妃出身书香门第,祖上可追溯至三国名士,其父在朝臣中极有人望。 许多清流官员自发拥护这位“书香门第”所出的三皇子,而对赵熠——生母李氏乃“商贩之女”——抱有根深蒂固的鄙视。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李氏的出身,便是他们眼中洗不掉的『原罪』。” 赵熠想起偶尔听到的閒言碎语,那些文官谈及李氏时轻蔑的嘴角。 这种鄙视並非简单的个人好恶,而是后妃出身与立储之爭实属紧密捆绑。 始作俑者,刘太后干预立储。 后妃背后的家族势力、士大夫集团的站队,直接决定了皇子们的政治资本。 朱才人背后的清流集团,需要的正是一个“血统高贵”、便於控制、且体弱可能依赖外朝的皇子。 赵熠的存在,挡了他们的路。 “下毒於酥酪,是內宅妇人手段,阴损却直接。 符合朱才人那等自詡清高、实则狭隘的性子。 她父亲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安排一两个死士进宫,並非难事。” 然而,赵熠的思绪並未停在朱才人一处。他脑海中浮现出两位堂兄的面孔。 邕王与兗王对皇位有著更直接的渴望。 “我那两位好堂兄,怕是也出了力。”赵熠眼神幽深。“而且,手段更高明。” 袭击发生时,除了那两名暴起的死士,在赵熠强大记忆与思维下,近身其余宫女內侍的反应异常——无一人立即扑救或惊呼。 反而在最初的瞬间僵立,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人墙,微妙地阻滯了外围侍卫衝上的路径。 直到死士行刺失败、服毒自尽,他们才“后知后觉”地表现出惶恐,跪地请罪。 “他们接到的指令,或许不是『动手』,而是旁观与拖延时间。 邕王与兗王在宫中经营多年,眼线眾多。 他们可能探知了有人慾对皇子不利的风声,却並不清楚具体时间、方式。 於是,他们对自己安插或收买的人手下了命令: 若见变故,不必插手,只需稍作拖延,確保“意外”能顺利进行。 此举精妙之处在於一箭双鵰。 若他死,凶手是朱才人派的死士。他们除掉了最具威胁的皇子长兄。 若三皇子赵曦因此事受牵连。 毕竟他是最大嫌疑人,或皇帝震怒清洗后宫。 体弱多病、心智尚未发育完全的赵曦在此打击下,不一定能挺过去。 如此,皇帝仅存的两子尽去,皇位继承將重回宗室近支考量。 成年且素有名望的邕王、兗王便有了绝佳机会。 “拋出几枚无关紧要的棋子,行『拖延』之实。 无论成败,自身几乎不留痕跡。好算计!” 赵熠来自后世,短视频洗礼下,不能说精通权谋之术,但深諳宫廷斗爭之残酷。 当然,也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 如与李氏或赵熠外家有旧怨的宫妃、与前朝某些政策利益相关的官僚等。 他们或许也乐於见到混乱,甚至可能提供了某种便利。 这几方未必有明確的合谋,但可能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形成了某种危险的默契。 “估计查到最后,多半是几个『替死鬼』顶了所有罪责。 朱贵妃或许会被冷落,但其父的朝堂势力难动根本。 邕王兗王? 更是能撇得乾乾净净。 赵熠很清楚,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撼动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几乎不可能。这也是行刺者敢於用死士的原因。 线索到尸体为止。 “刺杀是最后的手段。意味著那群傢伙已经黔驴技穷。不得不冒险了。”赵熠心中默念,“真是一齣好戏!” 第6章 诞辰礼 那场花园刺杀的彻查,雷声大,雨点小。 最终如赵熠所料,成了一笔糊涂帐。 官家震怒的旨意下了好几道。 慎刑司的黑衣內侍在宫闈间无声穿梭,一批低阶的宫女、內侍,几个御厨房的帮厨、採买,还有两个品级不高的內侍省官员被揪了出来,或杖毙,或发配,或圈禁。 牵连者眾,一时间宫內风声鹤唳。但线索,也就断在了这些人身上。 “果然,又是弃卒保车的老戏码。” 赵熠心中毫无波澜。他早知会是这般结果。 朱贵妃被官家冷落了些时日,禁足宫中。 但不过月余,因三皇子赵曦“病中思念母亲,啼哭不止”,官家便心软解了她的禁。 毕竟是多年情分,又有个病弱的儿子傍身,官家终究是狠不下心肠。 赵熠对此看得透彻。 仁宗皇帝往往在私情与法度间摇摆,对后宫妃嬪,尤其是生育过子嗣的妃子、陪伴多年的內侍及朝廷臣子,往往手下留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的惩罚常留有余地。 至於邕王与兗王,他们隱藏在宫中的暗线、眼目。 这次被借著由头篦头髮似的清理了大半,多年经营毁於一旦,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但两王在王府私下时的反应,却並非痛惜人手,而是扼腕嘆息: “那竖子命真是硬!如此周详的必杀局竟也功亏一簣!” 真正让赵熠略有意外,继而暗自喝彩的,是他的生母李氏。 起初,他对那个总是一脸温柔、眼里仿佛只有儿子的李氏。 眾人的印象多是停留在“商户女出身,性子或许有些韧劲,但在深宫恐怕难有大作为”。 对於三皇子赵曦,那个病弱的便宜弟弟,赵熠从未视作真正威胁——一个需要靠汤药续命、母族略有清望的皇子,在残酷的继承序列中,天生就缺乏竞爭力。 然而,李氏用行动告诉他,什么叫作“静水深流,一击即中”。 三皇子的病,原本只是幼时高热落下的根,调理得当,虽比常人孱弱,却也能读书习字,正常生活。 可自刺杀风波后,他的病情急转直下。 天稍凉便咳喘不止,仿佛肺叶成了破风箱; 多走几步便面色青白,虚汗淋漓; 既畏寒,又惧热,多数时日只能缠绵於榻上。 太医院最好的方子灌下去,也如石沉大海,不见起色。 那个原本还有几分灵气的孩童,迅速萎靡下去,眼里的光日渐黯淡。 “算是……废了。” 太医们私下摇头。 一个彻底失去健康,连基本生活都需人寸步不离照料的皇子,在储位之爭中,已经自动出局。 关键就在於,这一切发生得“极其自然”。 三皇子的病根是现成的,病情加重似乎合情合理—— 受了惊嚇? 忧思过度? 本就底子薄,稍有风波便承受不住? 无人能指摘什么。 太医院的记录清清白白,开的都是温补调理的方子。 朱贵妃那边除了哭求官家遍访名医,也查不出任何被下黑手的证据。 “高!实在是高!” 赵熠心中不禁为自己的母妃竖起大拇指。 若非他精神感知远超常人,对气息流动异常敏锐,恐怕也只会以为弟弟是命该如此。 在官家面前依旧是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用膳时小心地为官家布菜。 不哭不闹。 平日里轻声细语地询问赵熠的冷暖。 “我这个娘亲……不简单啊。” 商户女出身? 出身,限制不住才情! 能在这吃人的后宫站稳脚跟,生下皇子並护其平安长大,本就非凡。 如今看来,她手中恐怕还握著一些不为人知的、或许连官家都不清楚的力量或手段。 这次反击,精准、隱蔽、彻底,而自己全身而退,片叶不沾。 …… 申时三刻,夕阳的金辉为汴京宫城镀上一层暖色。 大庆殿西侧的集英殿外,身著各色官服的文武官员正按品阶鱼贯而入。 三品以上的勋爵们,蟒袍玉带,步履沉稳;五品及以上的文官们,则多著朱紫公服,低声寒暄间,目光却不时瞥向殿內御座之侧那张格外显眼的孩童软榻。 与此同时,穿过重重宫闕,延福宫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曹皇后端坐於正殿凤座之上,身著深青色禕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摇曳,端庄华贵。 殿內焚著清雅的苏合香,三等誥命以上的官眷们按夫家品级列坐,翟衣霞帔,环佩叮咚。 命妇们举止嫻雅,交谈声轻柔如絮,但眼角余光同样关注著皇后身边——贤妃李氏。 今日诞辰小寿星的生母! 空气里瀰漫著脂粉香与点心甜香。 酉时初,钟鼓楼传来悠扬的报时声。 集英殿內,百官早已按仪制序班完毕。 文官列於御座之东,西向北上;武臣宗室列於御座之西,东向北上。 每人席前,皆设“看盘”——环饼、油饼、枣塔堆叠成塔状,惟勛贵席前多加猪羊鸡鹅等熟肉,以绳束之,此乃国宴旧例。 然今日之宴,看盘仅作仪制摆设,眾人心知肚明。 忽闻殿外净鞭三响,內侍高唱:“陛下驾到——” 百官即刻肃立,躬身垂首。 只见官家身著赭黄常服,头戴折上巾,步履从容地步入大殿。 与往日朝会不同,他怀中竟抱著一个锦衣孩童,那便是今日六岁诞辰的大皇子赵熠。 孩童面如冠玉,俊美可爱,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殿內阵列。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殿內文武齐声山呼,躬身长揖。 动作整齐划一,衣袍摩擦之声簌簌。 官家行至御座前,並未立即落座,而是先將赵熠轻轻安置在御座右侧早已备好的软榻上。那软榻铺著云锦垫褥,榻边设一矮几,伸手可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微笑抬手,声音温和却清晰:“眾卿平身。” “谢陛下!”眾人再拜,方才直身。 御史台几位侍御史立於殿角,眉头微蹙。筵宴座次、仪容皆有定规,皇子伴驾御侧,且设专榻,实属逾制。 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御史嘴唇翕动,正欲出列,却被身旁同僚轻轻拉住衣袖。 那同僚微微摇头,以目示意御座上笑容满面的官家,又瞥向软榻上状似懵懂可爱的皇子,低不可闻地嘆道: “今日皇子诞辰,陛下舐犊情深……何苦来哉?” 老御史默然,终是將已到嘴边的諫言咽了回去。 人情世故,他们岂会不懂? 在这大喜之日触怒天顏,非但徒劳,恐遭同僚耻笑。 更精明的官员,则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御座之侧,仅大皇子一榻。 那位素有“神童”美誉、曾蒙官家多次夸讚的三皇子,竟不见踪影。 几位枢密院的重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中书门下的几位相公,则垂眸盯著案上金盏中微微晃动的酒液。 忽又对视一眼。 呵~老狐狸! 第7章 觥筹交错 “开宴吧。”官家坐定,侧身对侍立一旁的內侍省都知吴內侍吩咐道。 吴內侍则躬身,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陛下有旨——开宴——” 唱喏声层层传下。 顷刻间,殿左右侧门同时开启,两队身著緋色窄袖袍的內侍,手捧鎏金朱漆托盘,鱼贯而入。 步履轻盈,悄然无声。 依照“九盏制”礼仪,酒菜並非一次上齐。 首先奉上的,是御酒与佐酒之食。 內侍省官员高声赞喝,指挥若定。 尚食局的奉御、典御亲自为御前布菜。 官家面前的金盘玉碗,与殿下群臣的银器形成鲜明对比,此乃“殿上金,殿下银”的旧制,彰显天壤之別。 第一盏御酒斟满。官家並未急於举杯,而是先看向身侧的赵熠,亲自夹了一箸“肉咸豉”中的精肉丝,放入皇子面前的小碗中,温言道:“熠儿,尝尝这个。” 赵熠乖巧点头,用小手拿起银匙。 这一幕温情,尽落群臣眼中。 待皇子开始用膳,官家才举起身前的金盏,面向百官,朗声道: “今日是皇儿六岁诞辰。天佑我朝!去岁至今,天下风调雨顺,百姓渐得安居,此全赖诸卿尽心治理,夙夜在公。 朕心甚慰。请诸卿满饮此杯!” “陛下万年!殿下安福!” 群臣齐刷刷起身,双手举杯过眉,朝御座方向深深一躬,声震殿瓦。 仰首饮尽时,不少老臣眼眶微热。 这祝酒词,既庆皇子诞辰,也是肯定臣子之功。 酒过三盏,按例开始上正菜。 第三盏时,內侍奉上“爆肉双下角子”。炙子骨头、索粉、白肉胡饼等接连呈上。教坊司的乐舞適时而起,笙簫管弦,轻歌曼舞,殿內气氛渐趋热烈。 宋朝商业繁荣、崇尚清雅。 舞姿自是如此。 悠扬的丝竹声在殿內轻轻迴荡,身著淡青与月白衣裙的舞姬们隨著乐声翩然起舞,水袖翻飞间如流云拂柳,姿態清雅含蓄,恰如宋时风尚——重意蕴而轻张扬。 群臣抚须頷首,看似沉浸於歌舞雅乐之中,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御座方向。 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们已开始暗自盘算。 户部侍郎李大人举杯向邻座的枢密直学士王大人示意,低声笑道:“王学士,你看殿下举止沉稳,颇有陛下幼时风范啊。” 王学士捻须微笑,不置可否:“官家长子,自然不凡。” 两人心照不宣地碰杯。他们想起前些年,因官家子嗣屡遭夭折,朝中不乏请求从宗室中择贤过继以固国本的声音。 如今,大皇子身体康健,三皇子虽聪慧却未列席今日盛宴……储位之向,似乎已不言而喻。 第五盏酒时,上了“群仙炙”与“太平毕罗”。 宴至中酣,一些勛贵武將的嗓门不免大了些。 此时,立于丹墀左右的纠仪御史便会投去警示的目光,殿前司的当值都校亦按剑巡视,確保无人“亏失礼容”。 这是真宗朝便定下的规矩,无人敢公然造次。 集英殿內酒过五盏,延福宫中也正行至宴饮高潮。 皇后主持的宫宴,虽无外臣,礼仪亦是一丝不苟。命妇们依品级向皇后敬酒祝祷,颂词华美。 英国公夫人,乃是眾武勛命妇之首。 趁著敬酒时,凑近低声询问: “大娘娘,今日怎不见贵妃娘娘相伴?可是殿下需人照料?” 曹皇后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笑容依旧雍容: “昭容前日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熠儿,在宫中静养多日。本宫自非不近人情,自是允了。” 语气温和,却滴水不漏。 英国公夫人心中瞭然,告罪退下。 席间几位高阶命妇听得只言片语,心中各有计较。三皇子生母称病缺席,李贤妃稳坐钓台,而曹皇后一如既往的独掌內宴。 这其中的微妙,足以让她们回去与夫君细细剖析。 皇后亦在观察。 她看到参知政事夫人频频望向殿门,似在等待前朝消息;看到几位武勛誥命虽笑语盈盈,但彼此间眼神交换频繁。 她知道,这场宴乐,亦是朝局动向的晴雨表。 她轻抚袖中为赵熠准备的长命缕,眼神却已飘向次座上不爭不抢,面对眾命妇的恭维依然谦虚有礼的李贤妃。 真是…好运。 “如果…我那一胎没有掉,生下来的孩子应该才是嫡长子…呵~” 集英殿內,酒行第九盏,奉上“水饭”与“咸豉旋鮓瓜姜”。 官家面色微红,显是心情极佳。 他侧过身,见赵熠正握著小银匙,专注地舀起一勺蟹肉豆腐羹,腮帮子微微鼓动,不由莞尔。 他伸手將一碟剔好刺的清蒸鰣鱼往孩子面前推了推,温声道:“慢些用,今日菜餚还多著呢。” 阶下立即有大臣捕捉到这个细节,顺势举杯笑道:“臣观大皇子殿下仪態端方,用膳从容,虽年幼已显沉稳之姿,实乃陛下之福,社稷之幸啊!” 此言一出,四周纷纷附和。 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臣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眼中带著慈祥的笑意,朝御座方向微微欠身: “老臣记得,大皇子殿下抓周之时便握住了书卷与玉印,如今六岁诞辰,更见聪颖仁厚。陛下,此真天赐麟儿,佑我大宋啊!” 另一名身著紫袍的三品大员也含笑接口:“正是。且殿下身骨康健,眉目舒展,眉宇间隱有仁君之气度。今见陛下慈爱,殿下恭孝,臣等心中倍感欣慰。” 御史中丞虽平日不苟言笑,此刻也微微頷首,缓声道:“国有长君,方为社稷之本。大皇子渐长,朝野同心,此乃江山稳固之兆。” 这些话语看似隨口道来,却句句落在要害——既贺寿辰,又赞皇子,更暗喻国本。 席间眾人皆听得明白,不少官员交换眼神,心中那桿秤又悄悄倾斜了几分。 官家听在耳中,面上笑意愈深,却只摆摆手道:“孩童之年,尚需多加教导。诸卿过誉了。” 话虽如此,他看向赵熠的目光却愈发温和,亲手夹了一块蜜渍莲藕放入孩子面前的小碟中,“尝尝这个,你母妃说这是你爱吃的。” 赵熠抬起小脸,嘴角还沾著一点羹渍,认真道:“谢谢父皇。” 他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儿臣也愿父皇万福绵延,母后凤体康泰,母妃福泽康健。” 第8章 狡猾的小子 稚音清亮,语气诚挚,在乐声稍歇的间隙清晰地传开。 座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讚嘆之声, 几位相公所在的方向更是隱约传来“仁孝天生”“母子连心”之类的轻语。 这时,侍立在侧的吴內侍轻轻击掌,舞姬如云散去,又一队乐工捧箏携簫入殿。官家举杯示意,群臣再度起身贺道: “敬祝大皇子殿下千秋安康,福泽绵长!” “愿殿下如松柏长青,慧德日进!” 祝词声声,伴著清越的乐音,在集英殿高大的樑柱间縈绕。 赵熠放下银匙,也学著官家的样子捧起面前的菊花蜜露,小口啜饮。 灯火映著他红润的脸颊,那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扫过殿中盛景,最终落回父亲带著笑意的面容上。 官家抚了抚他的发顶,转头对群臣朗声道:“诸卿今日美意,朕与皇儿共领了。愿我朝上下同心,山河永固——共饮此杯!” “陛下圣明!殿下千福!” …… 酒过七盏,御宴气氛正酣。 教坊司刚献罢一曲《瑞鹤仙》,笙歌暂歇。 官家面色微醺,目光隨意扫过殿內,恰好落在右侧武勛坐席的几个年轻身影上——都是一些跟隨父兄入宫的勛贵子弟,年纪不过十岁上下. 此刻规规矩矩坐在父辈身后,偶尔偷眼瞧著殿中的舞姬与案上的美食,透著少年人的好奇与拘谨。 官家心念一动,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朗声道: “今日盛宴,歌舞虽美,朕倒想看看我大宋未来的栋樑是何等风采。”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少年身上逡巡,“不知可有儿郎愿意展示才学武艺,给朕和眾卿佐酒助兴的?” 此言一出,殿內霎时安静了片刻。 紧接著,一阵轻微骚动在各席间蔓延开来。 携带子嗣入宫的文武官员们,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与迟疑。 这可是御前展示的机会! 若能得官家一句夸讚,哪怕只是博得一笑,都足以成为自家孩子乃至整个家族未来仕途上的一块敲门砖。 更何况…一些朝臣浮想联翩。 大皇子快要开蒙了吧… 那太…咳皇子伴读的名额不就来了嘛! “咳。”武安侯郑鐸轻咳一声,侧身对身后约莫十二岁的嫡子郑昭使了个眼色,手指在案下悄悄朝殿中央比划。 郑昭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衣角——他前日才因背错一篇策论被父亲责罚,哪里敢在御前出丑? 定远伯身后的次子,更是將头埋得极低,恨不能缩进地缝里。 文官席上也是一样。 翰林学士周清身后的长子周文博,年方十四,素有“小才子”之名,此刻却涨红了脸,就是不敢起身。 他偷眼看向殿中央那片空地,仿佛那不是展示才华的舞台,而是会吞噬他所有骄傲的深渊。 其余少年,或垂首,或侧目,或假装专注研究案上果盘. 竟无一人敢应声。 殿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官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手指轻轻敲了敲金盏边缘。吴內侍则侍立一旁,正欲圆场,忽听左侧勛席传来一阵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那少年约莫十岁左右,身量却比同龄人高出半头,著一身天青色织锦圆领袍,腰束革带。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殿中央,在御座前七步处站定,躬身长揖,动作乾净利落: “臣,寧远侯嫡次子顾廷燁,拜见陛下。愿为陛下及诸位大人献技助兴。”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殿內目光瞬间聚焦在这少年身上。寧远侯顾偃开原本正端著酒杯,见状手一抖,几滴酒液洒在了緋色官袍上。 他瞪大眼睛看著殿中的次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制止。 官家微微前倾身体,仔细打量了顾廷燁一番。 少年眉目英挺,鼻樑高直,虽稚气未脱,却已显露出几分顾家人特有的刚毅轮廓。 官家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頷首微笑道: “朕记得,顾侯当年镇守西北锁喉关,三退西夏铁骑,一桿『破军枪』威震边陲,劳苦功高。果真是將门虎子! 朕听闻顾侯枪法乃家传绝学,不知你学到了几分?” 顾廷燁抬起头,目光炯炯:“回陛下,家父所授三十六路破军枪法,臣已悉数学会,不敢说尽得精髓,但已能连贯演练。请陛下品鑑!” “哦?”官家挑眉,眼中兴趣更浓,“才十岁年纪,便能学全三十六路枪法?好志气!” 他转向侍立在侧的金枪班直侍卫,“给他取桿枪来,要轻便些的。” “遵旨!”一名身材魁梧的班直侍卫抱拳应声,快步退出殿外。 不多时,他返回殿中,手中竟持著一长一短两桿红缨枪。 长枪是制式步战枪,长约七尺二寸(约合今2.2米),红缨如血,枪头在宫灯下闪著寒光;短枪则约五尺,明显是为少年演练特备。 侍卫將两桿枪置於殿中,躬身退下。 官家体贴道:“那杆短枪是为你们这般年纪的少年特製的,你且试试是否合手。” 这话里的回护之意,殿內老臣们都听得明白——官家是怕这孩子好高騖远,用长枪出了洋相,特意给了台阶。 只要顾廷燁接过短枪,哪怕演练平平,官家也必会以“年纪尚小,勇气可嘉”为由多加赏赐。 寧远侯顾偃开在席上暗暗鬆了口气,向儿子投去催促的眼神。 谁知顾廷燁看都没看那短枪一眼,目光直直落在那杆长枪上,朗声道: “多谢陛下体恤!只是臣在家中日日练习,用的皆是这般制式长枪。枪法讲究力道贯通,若换成短枪,重心、长度皆不同,臣反而束手束脚,恐难展现枪法真意。请陛下准许臣用长枪演练。” 殿內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几位老將摇头嘆息,觉得这寧远侯次子未免太过自负。 那杆长枪,便是成年军士挥舞起来也需相当气力,一个十岁孩童,如何能驾驭? 官家也被这少年的倔强逗笑了。 他看了看顾廷燁比同龄人高出不少的个头,又看了看那杆几乎与少年等高的长枪。 沉吟片刻,笑道:“这枪对你而言,怕是颇为费力。君前无戏言,廷燁,你若演练不佳,朕可是要罚你的。朕再问你一遍——真不需换?” 最后一句,语气微沉,带著天家的威严与善意的提醒。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顾廷燁身上。 寧远侯顾偃开额上已沁出细汗,手指紧握成拳。 顾廷燁却毫不犹豫,再次躬身,声音坚定如铁:“回陛下,不需换。臣若演练不当,甘愿受罚。” “好!”官家击掌,眼中终於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顾侯一脉,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就准你用长枪!” “谢陛下!” 第9章 放眼皆熟人 顾廷燁走到长枪前,並未立即抓起,而是先伸右手握了握枪桿中段,试了试重量与平衡。 隨即,他沉腰下马,左手反握枪尾,右手前探握住枪身,摆出一个乾净利落的起手式——“破军枪法,第一式,苍龙探海!” 话音未落,枪已动了。 那杆在眾人眼中对少年来说过於沉重的长枪,在顾廷燁手中竟如臂使指。 但见红缨如血云翻卷,枪尖破空发出“呜”的厉响。 少年踏步转身,枪隨身走,横扫、直刺、回挑……动作连贯迅猛,虽力道尚缺成年人的厚重,但招式间的衔接、步伐的配合,竟已有模有样,隱隱透出一股沙场枪法的肃杀之气。 “第二式,猛虎回身!” “第三式,燕子衔泥!” …… 顾廷燁口中低喝招式名,手中枪影越来越快。 他额上渗出细密汗珠,呼吸也逐渐急促,但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几个原本暗自摇头的老將军,此刻已坐直身体,眼中露出讶异之色。 “这娃娃……下盘竟如此扎实!” “枪法路数纯正,確是顾家破军枪!难得的是年纪轻轻,已懂得借腰力发劲。” 窃窃私语在武勛席间响起。 文官们虽不懂枪法精妙,但见那少年在殿中腾挪舞枪,身姿矫健,枪风猎猎,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御座之侧,一直埋头吃饭的赵熠,不知何时已放下银匙,托著腮帮子,饶有兴致地看著殿中的顾廷燁。 他心中暗道:“顾廷燁…《知否》剧里的男主角?有意思。” 目光隨即下意识地在文官席中搜寻,很快锁定了一个身著浅绿官袍、正与同僚含笑举杯的中年官员——那张脸,竟与记忆中的某个形象隱隱重叠。 “盛紘?”赵熠眨眨眼,“不对啊,按时间线,他现在应该还没到五品,没资格参加这种级別的宫宴才是…果然是多个世界融合產生的蝴蝶效应么?” 他思绪飘远,“不知道卫小娘怀孕了没有,林噙霜现在又是什么光景……”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殿中。 此时,顾廷燁已演练至最后几式。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碎发,脸颊因用力而涨红,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最后一式“破军千里”,他暴喝一声,双手握枪,一个势大力沉的突刺,枪尖直指殿梁方向,隨即收势回拉,枪桿在身后划出一道圆弧。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砰”地一声,枪尾顿地,红缨飘垂。 一套三十六路破军枪法,演练完毕。 顾廷燁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下頜滴落,但他仍挺直脊背,双手持枪向御座方向躬身行礼:“陛下,臣…演练完了。” 殿內静了一瞬。 隨即,官家率先抚掌:“好!好枪法!虽力道火候尚欠,但招式纯熟,架势已成。假以时日,必是我大宋一员虎將! 顾侯,你教子有方啊!” 顾偃开连忙出列,躬身谢恩:“陛下谬讚,犬子粗陋,能入陛下法眼,已是天恩。” 官家心情大好,正要吩咐赏赐,却见殿中的顾廷燁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御座,朗声道: “陛下,適才您说,臣若表现不佳,便要责罚。如今陛下既出言夸讚,想必是对臣的表现还算满意。那……陛下是否该给臣赏赐呢?” “……” 死一般的寂静。 殿內的酒杯轻碰、衣袖摩擦声、甚至呼吸声,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文武百官,从一品大员到末席小官,全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著殿中那个胆大包天的少年。 討赏? 在御前主动討赏?! 自大宋开国以来,哪一次恩赏不是官家主动赐下,臣子惶恐叩谢?哪有臣子,尤其是一个十岁的黄口小儿,敢在御宴之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向天子伸手要赏的?! 几位白髮老臣手中的酒杯颤抖,酒液晃出。 御史中丞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若非今日是皇子诞辰盛宴,他恐怕已要出列弹劾“君前失仪,大不敬”了。 就连见惯风浪的几位相公,此刻也面露错愕。韩相公手中的象牙箸停在半空,章相公则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起殿中那个看似鲁莽的少年。 官家本人,也愣住了。 他登基近三十载,歷经风浪,什么样的臣子没见过? 诚惶诚恐请罪的,拐弯抹角求官的,甚至直言犯諫的……但像这般理直气壮討赏的,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惊愕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新奇感涌上心头——这少年,当真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另有所图? “逆子!狂妄!” 一声暴喝打破寂静。 寧远侯顾偃开几乎是衝出座位,快步走到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陛下!臣教子无方,致使这逆子口出狂言,君前失仪!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重罚!” 说完,他猛地抬头,对顾廷燁厉声喝道:“孽障!还不跪下请罪!” 顾廷燁看著父亲惨白的脸色和眼中惊惶,抿了抿嘴,却没有跪下,而是依旧挺直站立,目光坦然望著御座。 官家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 起初是低笑,继而笑声渐朗,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哈哈哈……好,好一个顾廷燁!” 他摆摆手,对跪伏在地的顾偃开温和道,“顾爱卿不必惊慌,且起身。童言无忌,朕倒觉得此子率真可爱,颇有乃祖当年直諫先帝的风骨。” 顾偃开颤巍巍起身,依旧躬著身子,不敢抬头。 官家目光重新落回顾廷燁身上,眼中带著探究与兴味: “你说得不错。既然有罚,自然也该有赏。君无戏言。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不过分,朕今日都答应你。” 大殿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寂静中涌动著无数复杂情绪。 震惊、羡慕、妒忌、不解…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顾廷燁似乎也没想到官家真会答应,眼睛亮了一下。 他再次躬身,声音清晰:“回陛下,臣別无他求。只是…只是觉得这杆红缨枪甚是顺手,与臣家中练习之枪仿佛。恳请陛下將此枪赏赐给臣。” “……” 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就这? 冒著触怒天顏的风险,主动討赏,就只要一桿普普通通的红缨枪? 第10章 閒暇 官家也怔了怔,隨即恍然大悟,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他朗声笑道:“朕还以为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官职恩荫,原来只是一桿枪!好!朕准了!此枪便赐给你! 望你勤练不輟,日后真能如你父祖一般,持此枪为我大宋镇守边疆!” “臣,谢陛下隆恩!” 顾廷燁这次终於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起身后,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那杆红缨枪,眼中光彩熠熠。 “好了,你们父子且归座吧。”官家心情极佳,又特地叮嘱顾偃开,“顾爱卿,回去后不可因此事责罚廷燁。少年锐气,正当如此。” “臣……遵旨。” 顾偃开躬身,拉著儿子退回座位,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一片。 经此一出,殿內气氛彻底活跃起来。 官家笑问:“可还有其他儿郎,愿来展示才学武艺?” 有了顾廷燁“討赏成功”的先例,那些原本胆怯的少年们,心思活络了。 若能得官家赏赐,哪怕是些金银小物件,也足以在同龄人中吹嘘许久,更是家族荣耀。 很快,一个约莫十一岁的文官之子起身,背诵了一段《孟子·梁惠王上》,虽有些磕巴,倒也完整。官家含笑赏了一对银錁子。 接著,镇北侯的次子打了一套家传拳法,虎虎生风,得赏金瓜子一袋。 其后,又有少年赋诗一首,虽平仄稍欠,但立意尚可;有少年演示刀法,招式清晰;有少女(特许入宫的將门之女)弹奏琵琶一曲《塞上曲》,指法嫻熟…… 文武子弟轮番上前,殿中一时热闹非凡。 官家来者不拒,但凡表演者,皆赏赐金银小件,勉励几句。 只是有了顾廷燁珠玉在前——那份胆气、那份精湛的枪法、那份出人意料的“討赏”——再看其他少年,总觉得少了些惊艷之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但无论如何,这份在皇子诞辰宴上,由官家亲手颁给未来一代的恩赏,其象徵意义远大於物质价值。 许多家族已在心中重新评估某些子弟的潜力,某些姻亲联盟的念头开始萌发。 亥时初刻,月过中天。 最后一曲《万岁昇平乐》奏毕,吴內侍高唱:“宴毕——” 净鞭再响,声彻殿宇。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年!殿下千秋!” 文武百官离席,躬身齐呼。 官家牵著已困得眼皮打架的赵熠,在內侍簇拥下离开集英殿。 皇子的软榻被小心抬起,(眾人)紧隨其后。 待御驾离开,百官这才依品级鱼贯退出。 月光如洗,洒在汉白玉宫阶上,泛著清冷的光泽。 官员们沉默而行。 几位相公走在最后。 韩相公与章相公並肩而行,两人皆低头看路,未曾交谈。 只在宫门即將分別之际,韩相公忽然抬手拂了拂衣袖,食指似乎无意地在袖口上点了三下。章相公眼皮微抬,目光扫过对方袖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寧远侯顾偃开,正低声训斥著儿子:“……今日你胆大包天!幸得陛下宽仁,否则我顾家……” 他的话被身旁一位同僚的拱手打断:“顾侯,恭喜啊!虎子崢嶸,他日必成大器!” 顾偃开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还礼,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更多官员,在走出宫门后,於各自的马车前短暂停留,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些带著子嗣赴宴的,轻声询问孩子御前表现细节;未有子嗣在侧的,则低声探討著今夜种种——官家对大皇子的爱重、对顾廷燁的特別赏识、三皇子的缺席、皇后恩宠不减…… 这些碎片信息,將在不久的將来,被拼凑、分析、解读,成为他们判断朝局走向、决定家族策略的重要依据。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灯火辉煌的集英殿隔绝於內。 …… 数月后。 午后阳光透过宫苑古树的缝隙,洒在鹅卵石铺就的花园小径上,斑驳陆离。 一位约莫六七岁的少年缓步而行. 他身著月白色织金锦袍,腰系玉带,面容清秀,眉目如画. 一双眸子清澈明亮,似朗星般闪烁著聪慧的光芒。 正是赵熠。 诞辰宴后,赵熠正式开始了启蒙课业。 先学《千字文》,而后渐次接触儒家经典。 但他私下里,却对龙图阁收藏的道家典籍格外著迷,尤其是那“万寿道藏”。 他心中暗忖:“武侠小说中,黄裳编纂此藏,从中悟出道家真意,成就绝世高手、武学宗师。其中玄妙,或许在其他世界能用得上……既有过目不忘之能,多学些总无坏处。” 今日课毕,赵熠便带著隨从往新修的花园散心。 身后跟著两行內侍,年纪多在十岁至十五岁之间,步伐整齐,垂首敛目。 为首两人尤为醒目。 一位是吴內侍的义子吴閒,乃官家亲自赐予赵熠的贴身侍从; 另一位姓孙名和,是赵熠生母李妃特意挑选的。 论起来,还是舅舅家一房小妾的远亲。 两人皆身家清白,性格机灵却恪守本分。 平日里用著颇为顺手,赵熠便都留在了身边。 “殿下,”吴閒微微躬身,指著前方曲径通幽处,声音温和,“这园子是去岁新修的,仿的是江南园林的意趣。 您瞧那假山堆叠,引的是活水。 池中睡莲虽未到花期,但岸边垂柳依依,別有一番风味。” 孙和在一旁补充道:“殿下,听说这园子的匠人是从苏州请来的,一石一木都讲究『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您看那廊桥,用的是『美人靠』,夏日在此乘凉,最是愜意。” 赵熠听著两人一唱一和的介绍,缓步前行,目光扫过亭台水榭。微风拂过,池面泛起粼粼波光,几尾锦鲤悠然游过。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场景,竟有些像后世跟著导游游览景点的“跟团游”。 想到这,他不禁嘴角微扬。 “有趣!“ 第11章 花园偶遇 一行人沿著蜿蜒小径,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河岸边。 河水引自宫外活水,清澈见底,两岸遍植奇花异草,水中养著数十尾珍贵的观赏锦鲤,红白相间,金鳞闪烁,皆是各地进贡的珍品。 就在这时,赵熠目光一凝。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正趴在河岸的青石上,手里握著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长木桿,百无聊赖地伸进水里,一下一下地戳著游过的锦鲤。 那少年衣著华贵,但袍角沾了些泥渍,头髮也有些鬆散,侧脸轮廓英挺,眉宇间带著一股桀驁不驯的神色——正是寧远侯嫡次子顾廷燁! “好胆!” 吴閒与孙和几乎同时怒喝出声。 吴閒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指著那少年厉声道: “何方狂徒,竟敢在宫苑之內戏弄御赐锦鲤!此乃大不敬之罪!” 孙和更是急得额头冒汗,转身对身后跟著的四名年轻侍卫喝道:“还愣著作甚?速速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下!” 侍卫们闻言,立即拔刀上前。 脚步声惊动了河边的少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廷燁闻声回头,见一群內侍侍卫气势汹汹而来,先是一愣,隨即竟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將木桿隨手扔在一边。 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扬起下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且慢。” 赵熠抬手,制止了侍卫。 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顾廷燁脸上,又扫了一眼河中受惊四散的锦鲤,语气平静:“不过几尾观赏鱼罢了,何必兴师动眾。” 吴閒急道:“殿下!这些锦鲤皆是各地进贡的珍品,象徵祥瑞,岂容如此褻玩! 此子行径,实属猖狂!” 孙和也低声道:“殿下,宫规森严,此等行为若被言官知晓,恐生事端。” 赵熠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后。 他早已认出眼前这少年——正是数月前在自己诞辰宴上,以一套破军枪法惊艷全场,而后胆大包天向官家“討赏”的顾廷燁。 自那日后,顾廷燁的名声在汴京勛贵圈里可谓“如雷贯耳”。 只是这“名声”颇有些一言难尽。 赵熠虽深居宫內,但偶尔也能从內侍、嬤嬤们的閒谈中,听到些宫外的趣闻軼事。 而“顾廷燁”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著实不低。 曾在国子监將墨汁泼在训导的袍子上,只因对方批评他“顽劣不堪,有辱门风”; 带著一群勛贵子弟在西山猎场纵马,险些撞翻礼部侍郎的车驾;最离谱的一桩,便是前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的“绑人事件”—— 据传,顾廷燁与令国公府的嫡次孙在马球场上起了爭执,那令国公次孙口出恶言,讥讽顾廷燁“有娘生没娘教”。 顾廷燁当场暴怒,竟真將对方捆了,绑在自己马尾上,纵马在汴京最繁华的御街上跑了整整一条街! 此事惊动了开封府。 最后还是寧远侯亲自上门赔罪,又请了宫中某位贵人出面说和,才勉强压了下去。 从此,顾廷燁“汴京第一顽劣”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勛贵之家教育子弟时,常以“莫学那顾二郎”为诫。 就连官家后来听闻此事,也曾在一次閒谈中摇头嘆道:“顾侯此子,勇则勇矣,惜乎性情太过刚烈,不知收敛。” 赵熠打量著眼前的顾廷燁。 少年站得笔直,虽衣衫略显凌乱,但眼神清亮,並无寻常紈絝子弟的浑浊之气。 这顾廷燁年幼时候,当真如同后世的熊孩子转世。 “你便是顾廷燁?” 赵熠开口,声音清越。 顾廷燁这才仔细看向眼前的皇长子,见他衣著虽不显奢华,但气度不凡,身后內侍侍卫皆恭敬侍立,心中对接下来的事已猜出几分。 他抱拳行礼,动作乾脆:“在下正是顾廷燁。” “大胆!”吴閒喝道,“此乃大皇子,豫王殿下,还不行礼!” 顾廷燁闻言,抱拳道:“臣顾廷燁,拜见大皇子殿下。方才不知殿下驾临,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话虽如此,他语气中却並无多少惶恐,反而透著坦然。 赵熠示意他起身,饶有兴致地问: “顾二郎,你不在寧远侯府习武读书,怎的跑到宫里来戳鱼玩了?” 顾廷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回殿下,今日隨父亲入宫谢恩,父亲去垂拱殿面圣,让我在外等候。 等候无聊,便四处走走,见这鱼儿肥美……一时手痒。”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戳皇家锦鲤跟戳自家池塘里的鱼没什么两样。 孙和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低声道:“殿下,此子言行无状……” 赵熠却笑了。 他走到河边,捡起顾廷燁扔下的那根木桿,在手里掂了掂:“用这木桿戳鱼,有何趣味?真要玩,也该用鱼竿鱼饵,方才算得『钓』。” 顾廷燁眼睛一亮:“殿下也懂垂钓?” “略知一二。”赵熠將木桿扔回岸边,转身看向顾廷燁,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比起戳鱼,本王倒是更想知道另一件事——听说前些日子,你把令国公府的嫡次孙绑在马尾上,跑了一条街。此事当真?”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瞬间凝滯。 吴閒和孙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愕——殿下怎的突然问起这等荒唐事?而且语气平静,仿佛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顾廷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沉默片刻,目光直视赵熠,不闪不避:“確有此事。” “为何?”赵熠问。 顾廷燁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那廝在马球场上使阴招,伤了我好友徐载靖的腿,事后不仅不认,还当眾辱我亡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我顾廷燁可以忍旁人骂我顽劣、骂我粗野,但辱我母亲者,绝不轻饶!” 赵熠静静听著,没有立即接话。 他想起在原本的“故事”里,顾廷燁的母亲白氏,確是他一生难以释怀的心结。 商贾之女出身,嫁入侯府后受尽冷眼,最终早逝。 留给儿子的除了巨额嫁妆,便是无尽的爭议与委屈。 第12章 閒棋落子 “所以你就將他绑在马后?”赵熠语气平淡,“可知此举若闹出人命,便是寧远侯府也保不住你。” 顾廷燁昂首道:“我下手有分寸,只让他吃了些灰土,受了惊嚇,皮肉都未伤著。至於后果——”他冷笑一声,“我顾廷燁敢作敢当,大不了挨一顿家法,去祠堂跪上几日。” “倒是敢於承担。”赵熠评价道,眼中却闪过一丝欣赏。 他转身,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忽然道:“顾廷燁,你可知官家为何在诞辰宴上,不仅未因你『討赏』而怒,反而欣然应允?” 顾廷燁一怔,摇头:“实…不知。” “因为官家看到的,不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赵熠缓缓道,“而是一个有胆识、有担当、且知进退的少年。你要枪,而非金银官职,说明你志不在財帛权位,而在实处。这很好。” 他回过头,目光如炬:“但胆识若无边,便是鲁莽;担当若无智,便是蠢勇。今日你戳的是鱼,他日若戳了不该戳的,便是寧远侯也救不了你。” 顾廷燁愣在原地,脸上桀驁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赵熠不再多言,对吴閒道:“去取些鱼食来。” 不多时,吴閒捧来一罐鱼食。赵熠接过,抓了一把,撒入河中。锦鲤闻香而来,爭相抢食,水面顿时泛起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你看,”赵熠將鱼食罐递给顾廷燁,“餵鱼,比戳鱼有趣得多。鱼饱食而欢,观者亦悦。两全其美。” 顾廷燁接过罐子,犹豫片刻,也抓了一把鱼食撒下。看著锦鲤簇拥爭食,他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真正的、属於少年人的笑意。 “谢殿下指点。”他低声道。 赵熠点点头:“今日之事,本王当作未见。但你记住,宫苑非侯府,言行需慎。回去吧,莫让顾侯久等。” 顾廷燁躬身一礼,深深看了赵熠一眼,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抱拳道:“殿下,他日若有机会,臣愿再为殿下演练枪法!” 赵熠微笑頷首。 待顾廷燁身影消失在园林深处,孙和才忧心忡忡道:“殿下,此子顽劣成性,您为何……” “顽劣?”赵熠打断他,目光悠远,“你们只见他顽劣,却不见他重情重义,不畏强权。这满汴京的勛贵子弟,有几个敢为亡母之辱,豁出前程去討公道的?” 他想起在另一个“故事”里,顾廷燁后来的命运——被家族驱逐,流落江湖,却始终不改赤子之心,最终成为一代名將,託孤重臣。这样的人,岂是“顽劣”二字可以概括? 吴閒若有所思,低声道:“殿下识人之明,小人不及。只是……此人名声已坏,殿下与之交往,恐惹非议。” “非议?”赵熠轻笑,转身沿原路返回,“本王行事,何须他人置喙。走吧,该回宫温书了。” …… 这日下学后。 赵熠需前往庆云殿先向嫡母曹皇后请安,然后才能回到会寧殿给生母李氏请安。 他虽已正式封王但由於年龄尚幼,並未出宫建府。 即便如此。 他在宫中的待遇极为尊隆。 其人员配置基本上比照太子规制。 一般,皇贵妃宫中女子、內监等皆有严格定数,而皇子身边则在此基础上有所调整。 宫女略少几个,內监则相应增多。 这既符合宫廷“內外有別”的管理原则,也便於处理皇子对外联络等事务。 殿门外,便已列队整齐。 为首的是两名身著窄袖戎服、腰佩仪刀的侍卫。 其后是四名掌扇、提炉的宫女,步履轻盈。 皇子身边,一左一右跟著最信任的內监。 另一名贴身宫女,隨时听候吩咐。 再外围,则是八名身材魁梧的宽衣天武官。 殿后另有四名更为精干的御龙直卫士,属於皇帝禁卫五重中的最內一重,是真正的精锐。 一路上,庭院洒扫得一尘不染。 掌事嬤嬤张氏是宫里的老人,此刻正仔细检查皇子待会儿午膳的食单。 她低声对宫女嘱咐:“娘娘吩咐了,殿下今日听讲经筵,午膳餐食需温润些,切莫用那些克化不了的。” 一位刚调来不久的小宫女好奇地悄声问同伴: “咱们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好像比隔壁三皇子宫里的还多些?” 年长的宫女瞥她一眼,低声道:“休要胡比。” 咱们殿下是长子,规制自然不同。 你只记著,外头粗活有粗使的,近身有咱们和嬤嬤,外头行走传话有那些內监,各司其职便是了。” 队伍行至庆云殿外,赵熠整了整衣冠。 进入殿內,大部分隨从止步於外,只留吴內侍和张嬤嬤隨入。 阳光透过庆云殿精致的窗欞,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殿內薰香裊裊,气氛庄重而静謐。 曹皇后端坐在首座的紫檀凤纹宝椅上,身著常服,气度雍容。 她身侧,立著一位面容肃穆、眼神精干的中年女官,正是她最信重的何嬤嬤。 下首处的绣墩上,坐著一个小姑娘。 她穿著鹅黄色的衫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显得有些拘谨。 当殿门外传来內监通传“大皇子到”的声音时,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赵熠迈过门槛,步入殿中。 他虽年幼,但步伐已带著被严格调教过的节奏与仪態。 他走到殿中合適的位置,端正身姿。 “儿臣给大娘娘请安。祝大娘娘福寿安康。”赵熠的声音清亮。 行礼的动作还未完全收起,曹皇后面容含笑,轻轻招手,示意身侧的空位,“熠儿,来这边坐。” 一旁侍立的何嬤嬤眼底透著慈祥。 赵熠依言上前,挨著那铺了锦垫的软榻一侧坐下。 曹皇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揉了揉赵熠的小脑袋,动作亲昵。 对於这个身体康健又粉妆玉琢的皇子,她实在是欢喜。 用锦帕轻柔地擦了擦赵熠额角的细汗,语气微嗔:“不用这这么著急。小心著凉。” “大娘娘,儿臣身体好得很。”说著还举了举手臂。 曹皇后好笑地用手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啊。” 第13章 古代版相亲 “对了,差点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本宫娘家的侄女,小名滔娘子。” 曹皇后转向下首那个一直安静端坐的小姑娘,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夸讚。 “她性情最是温婉,容貌也端正。算来只比你小上一岁。你们年岁相当,正该多亲近亲近。” 赵熠顺著她的指引望去。 小姑娘穿著一身鹅黄色的小襦裙,头上扎著两个圆圆的髮髻。 她是几天前才被姨母接进宫的,对这座宏伟而陌生的宫殿还充满了不安。 听闻曹皇后提及自己,她抬起头,恰恰与赵熠打量的目光撞个正著。 瞬间,那白玉般的脸颊上緋色更深,如同骤然晕开的胭脂。 滔娘子慌忙又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裙裾。 “滔滔?高滔滔?!” 赵熠心下顿时一片瞭然。 这位大概就是史书里的高太后了。 曾祖是名將高琼,祖父高继勛有神將之称。而父亲高遵甫能力平平,官职並不高。 母亲是开国元勛曹彬的孙女,亦是曹太后的堂姐。 家世显赫,与曹皇后关係密切。 只是……大娘娘这意思,未免也太早了些。 赵熠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如今才几岁? 就算按这时代的虚岁算,也不过七岁之龄。 两个放在后世连加减乘除都未必能熟练掌握的孩童,眼前竟已隱隱摆开了姻亲的前奏。 曹皇后这分明是打算让两人自小相处,情分日深,將来一切便可水到渠成。 “姑娘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赵熠內心不断吐槽。 只觉这满殿和煦暖融的气氛有点怪异。 还有你们两位……够了啊! 只见曹皇后与何嬤嬤嘴角那抹心照不宣的“姨母笑”是那么的刺眼。 造孽啊! 赵熠努力端出一副符合年龄的、略显靦腆又乖巧的模样。 曹皇后见两个孩子都“羞怯”不语,脸上的笑意更浓,顺势道: “今日天气和暖,园子里几株晚梅开得正好。熠儿,你带滔娘子去走走,说说话,也免得她初入宫中觉得闷。” 赵熠也觉得这样下去不好,起身,应了声“是”。 那小姑娘依旧不敢抬眼看他,只细声细气地说:“有劳……殿下。” 两人前一后出了庆云殿,身后跟著几个保持距离的宫女內监。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將御花园里新抽的嫩芽照得透亮。 两人之间隔著一小段距离。 只听得见细碎的脚步声和环佩偶尔相击的轻响,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赵熠搜肠刮肚,想著如何打破这尷尬。 “你住在哪里?” 作为皇子,他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在姨母的娘家,曹府。”高滔滔捏著衣角,“我娘说,姨母想我了,接我进宫住一段时间。” “滔娘子平日……都读些什么书?或是喜欢玩些什么?” 想必高滔滔这样的贵戚之女,教养也极为严格。 高滔滔闻言,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细声答道: “回殿下,近日在读《女诫》,閒暇时……跟著嬤嬤学些针线女红。” 果然是標准的闺阁子女教育。 赵熠心里嘆了口气,这话题可没法让两个小孩“亲近”起来。 高滔滔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 她从宫女拎著的食盒里拿起一碟芙蓉糕,递到他面前: “这个是我娘亲手做的,很好吃,你尝尝。” 赵熠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在宫里,平时都做什么呀?”高滔滔问,试图让气氛轻鬆些。 “读书,习字,有时候去花园玩、在河岸钓鱼。” 高滔滔眼睛亮了:“我也喜欢花!我家院子里种了好多牡丹,春天开的时候可漂亮了。” “我们待会儿去的御花园西边有一片牡丹圃。 现在还没开,要再过一个月。”赵熠说,“等开了,你若有空,我带你去看。” “真的吗?”高滔滔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嗯。” 这时,赵熠的目光扫过园中假山石缝里挣扎而出的一株野花,灵机一动。 他放缓了脚步,让高滔滔能与他並行。 “不过,我近日听了些宫外流传的奇闻故事,倒也有趣。 滔娘子可曾听过,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处唤作花果山的仙境?” 高滔滔果然被这新奇的开头吸引了,她转过头,眸子里漾出真切的好奇。 “花果山?臣女……未曾听过。是《山海经》里的记载么?” “非也非也,”赵熠见她接话,学著听说书人的腔调,眉梢微扬。 “那地方,可比《山海经》里写的还要神奇。话说那山顶,有一块受天地精华、日精月华滋养了千万年的仙石……”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仙石迸裂、石猴出世的情景,说到那石猴目运两道金光,直衝霄汉,惊动了凌霄宝殿上的玉皇大帝时,还故意压低了声音,製造悬念。 高滔滔不知不觉已听得入了神,微微张著小嘴,连脚步都忘了迈。 “后来呢?那石猴……怎么样了?”她忍不住追问,脸上早没了先前的羞怯,满是孩童听故事时的专注与急切。 赵熠见她如此,讲得越发兴起。 开始描述石猴如何勇敢地跳入瀑布发现水帘洞,被群猴拥戴为“美猴王”。 又因感怀生死无常,毅然扎筏渡海,寻仙访道。 赵熠模仿美猴王在菩提祖师座下应答的机灵劲儿,又学祖师敲他三下戒尺的神秘模样。 “祖师问他:『你姓什么?』那猴王说:『我无父无母,也无姓名,只知是花果山上一石猴。』” 赵熠顿了顿,看向高滔滔,“你猜,祖师给他取了何名?” 高滔滔凝神细思,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试探道:“他既来自石头,又似猢猻……莫非与『石』或『猴』字相关?” 赵熠笑了,阳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明朗: “祖师言道:『你像个猢猻,便取个『孙』(猢)字为姓吧。』 我们门中有十二字分派,到你正当『悟』字,便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 “孙悟空……”高滔滔轻声重复了一遍,眼中光彩流转,“『悟彻空性』……真是个好名字,有禪机呢。” 第14章 枷锁 赵熠微微讶异,这小姑娘不过七八岁,竟能立刻点出名字背后的佛理意涵。 看来曹皇后夸她“性情温婉,容貌端正”之外,聪慧才是內里乾坤。 这或许也是曹皇后选中她的深层原因。 未来的皇子妃,乃至国母,需要的不仅是家世,更是见识与心性。 “正是此意!” 赵熠点头赞道,继续往下讲那大闹龙宫取金箍棒、勾销生死簿的畅快,直讲到孙悟空被封为“弼马温”,察觉受骗后反出天庭。 他讲得手舞足蹈,高滔滔则隨著情节时而掩口轻笑,时而蹙眉担忧,听到精彩处,甚至忘了“矜持”,轻轻“呀”了一声。 当他们走到一处凉亭旁,赵熠索性提议进去歇歇脚。 坐在石凳上,他总结道:“这孙悟空,天生地养,不服管束,一心要挣脱那生死轮迴、天庭规矩,虽然后来闻得大闹天宫,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但这股子衝破樊笼的劲儿,倒是痛快。” 高滔滔双手托腮,听得若有所思。片刻,她轻声说: “这故事真好。不像平日里听的,总是教人规矩、守礼。这石猴……孙悟空的天地,好生广阔自由。” 她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嚮往,但隨即似乎意识到失言,悄悄看了赵熠一眼。 赵熠捕捉到了她这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想起某些朝代的公主,被“管家婆”制度禁錮,连见駙马都需行贿,鬱鬱而终。 高滔滔虽贵为皇后侄女,未来恐怕也难逃被安排、被“照应”的命运。 此刻听这“衝破樊笼”的故事,心生感触,再自然不过。 “故事而已,”赵熠笑了笑,语气轻鬆下来,“不过,能在这四方天地里,听听四海八荒的奇谈,想想天马行空的事,也算一种自在吧。” 他这话,既是对高滔滔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皇子的身份是荣耀也是枷锁,未来的婚姻是联姻也是责任。 但至少在童年的这一刻,在阳光和故事里,可以暂且忘却那些沉重的“意思”。 高滔滔看著他,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些许慰藉,抿嘴微微一笑。 那笑容清清浅浅,却比刚才的红晕自然生动了许多。 这时,吴閒上前,恭敬提醒:“殿下,时辰不早了,您还需去给贤妃娘娘请安。” 赵熠这才从故事氛围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转向高滔滔,恢復了皇子应有的温和礼数:“滔娘子,今日便到此吧。 故事还长,日后若有机会,再讲与你听那大闹天宫的后文。” 高滔滔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谢殿下今日相伴……与讲故事。臣女听得甚喜。”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已无最初侷促。 赵熠还礼,心中感慨万千。 “真是个早熟的小女孩。” 无论以后如何,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吧。 …… 在曹皇后那简单聊了些家常,赵熠便转道回会寧殿。 向生母李氏请安完毕。 李氏拉著儿子的手,细细端详,眼中既有慈爱,也有忧色。 “我儿身边人是不少,可要记得,官家最重皇子德行。 先帝在时,益王因左右教唆假称患病,先帝便杖责其乳母,並告诫要亲近正直僚属。” 她低声引用旧事,意在提醒儿子勿被身边人蒙蔽或骄纵。 唯恐有奸佞之徒混在儿子身边,將他带坏。 赵熠恭敬答道:“母亲教诲,儿臣谨记。” 会寧殿。 用完午膳后。 李氏屏退了左右宫女,只留下心腹嬤嬤在一旁侍立。 她拉著儿子赵熠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侧的锦墩上,目光在儿子清俊的眉眼间流连,却又染上了几分焦急。 “皇儿,”她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皇后娘娘近日召滔娘子入宫说话,昨日又特意让那姑娘……莫不是存了心思,想把她指给你做正妻?” 赵熠微微一怔,尚未及回答,李氏已继续道,语速越来越快: “我私下打听过,那滔娘子家世確实甚好。大娘娘这般安排,怕是打著让你们先见几面、看对眼儿的主意呢!” 说到这里,李氏的眉头蹙得更紧,握著儿子的手也紧了紧: “可是我儿,你听为娘一句——这姑娘就算家世再好,若没有『贤、孝、才、德』四样俱全,咱们也不能要!” “你是天家血脉,將来要担大任的。正妻是你的臂膀,是內宅之主,岂能不和你一条心?” 李氏越说越激动,声音虽仍压抑著,却已带上了不甘。 “不行!我儿的婚姻大事,岂可假於人手?!大娘娘虽为嫡母,可……” 她深吸一口气,將后半句咽了回去,但眼中那份倔强与担忧却明明白白。 赵熠看著母亲急赤白脸地说了一大串儿,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他知道母亲性子谨慎,平日里在宫中谨言慎行,唯有牵扯到他的事时,才会这般失了方寸。 从小到大,这份毫无保留的体贴关照与一片慈心从未改变。 人心都是肉长的。 也正是如此,对於这一世的母亲李氏,赵熠从未有过半分排斥,唯有日渐深厚的孺慕之情。 “阿娘,”他这次没用惯常的宫廷礼仪称呼“母妃”,而是换了更亲近的叫法。 他轻轻回握李氏的手,温声道:“阿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这些事我心里都有分寸。 况且我才多大? 官家也还未提过此事。日后若真要议婚娶妻,自然还要阿娘替我多多看顾、仔细相看才行。你说是不是?” 李氏听著儿子这番话,看著他沉稳清澈的眼神,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她眼圈微微一红,抬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鬢角,一连声地嘆道: “好,好,好……我儿长大了,懂得体谅为娘的心了。” 老嬤嬤在一旁悄悄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在这深宫之中,这般纯粹为儿子计深远的慈母心,或许比任何尊贵的位分都更为珍贵。 第15章 玄阳子 宣明殿。 晨光透过雕花长窗,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赵熠端坐於书案前,面前摊开的《千字文》墨香犹存。 海大学士正襟危坐於讲席,手持书卷,声音洪亮而缓重: “殿下请看此句:『闰余成岁,律吕调阳。』此八字,讲的是年岁与阴阳调节……” 赵熠垂眸聆听,神態恭谨,心中却一派澄明。 经过数个世界的积淀,这些蒙学对他而言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前些日子初读《千字文》,目光一扫便已字字入心; 今晨翻阅《小学》《孝经》诸书,儒家童蒙体系瞭然於胸。 但他並未显露分毫。 皇子的教育通常由资善堂、宫学等专门机构负责,配备翊善、赞读等学官。 赵熠的教育同样有此框架,如海大学士作为“经筵讲官”负责儒家正统教育。 等日后他年龄大一些,便会被安排包括朝臣相公在內的3-6位“老师”。 还有十多位伴读。 (他)拉拢朝臣,组建自己的“小班底”。 殿外忽传来內侍清晰的通传:“官家驾到——” 话音未落,身著赭黄常服的官家已龙行虎步踏入殿中。 这位正值壮年的天子今日眉目舒展,嘴角含笑,身旁跟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身披一袭絳紫鹤氅,头顶乌木莲冠,长须垂至胸前,步履间袍袖轻扬,確有几分飘然物外的气象。 海大学士忙搁下手中书册,起身长揖:“臣见过官家、章……”他顿了顿,似是斟酌称呼,“章羽客。” 赵熠隨之离席行礼,姿態端方:“儿臣见过父皇、章羽客。” 老者连退半步,稽首还礼,声音清越如磬:“贫道拜见殿下、海学士。” 官家朗笑摆手,指了指身旁老者: “海卿不必拘礼。章卿道號『玄阳子』,於终南清修四十载,儒道两家典籍无不贯通。” 他转向赵熠,眼中带著温和的期许,“熠儿,这便是朕为你寻的道经老师。你平日唤他『玄阳先生』便是。” 赵熠心头微动。 他確实曾於月前陪父皇散步时,偶然提及对《道德》《南华》二经的兴致。 本以为是閒谈过耳,不想这位日理万机的官家竟记在心上,真为他寻来这般人物。 这份细腻的父爱,让他也不禁生出暖意。 “儿臣谢父皇厚爱。”赵熠再揖,语气真诚。 官家含笑端详长子。 身姿挺拔如新竹,眉目疏朗,眼神清亮有神。 这般精神奕奕的模样,任谁看了不欢喜? 他忍不住抬手轻抚赵熠发顶:“好生跟著玄阳先生学,莫辜负了这片向道之心。” 玄阳子见状,忙躬身表態:“殿下天资颖悟,贫道必倾尽所学,悉心教导。” 言罢,他侧身向海大学士頷首致意,姿態谦而不卑。 这分寸拿捏得极妥——他虽奉旨授经,却深知自己与海文优身份不同。 海学士乃正经三品馆阁重臣,清流领袖,是皇子“经筵讲官”,名分上是真正的帝师。 而自己只是因殿下偶感兴趣前来解惑的“羽客”,最多算半个师长,岂敢与之比肩? 赵熠却对这位新来的道门先生颇感兴趣。 他知大宋官家常有赐號高道“先生”的惯例,如太宗朝赐陈摶“希夷先生”,真宗朝赐张无梦“冲晦先生”。 眼前这位既能得父皇亲口以“先生”相称,又获赐紫色法衣,想必確有真才实学。 “玄阳先生,”赵熠好奇问道,“不知先生平日修持,以何经为要?” 玄阳子捋须微笑:“贫道不敢妄言修持。早年遍阅三洞四辅,中年后常驻《黄庭》,近来多参《周易参同》。然殿下初涉道门,当自《老》《庄》入门为宜。” 海大学士在一旁轻咳一声,適时插话: “殿下,今日既得新师,可先请玄阳先生略讲经义大要。臣也好稍作安排,日后课程如何调配。” 官家頷首:“便依海卿所言。” 他抬眼望了望殿外天色,“朕尚有政事处置,你等自便。” 又对赵熠温言嘱咐:“午后记得去庆云殿给你娘问安。” “儿臣遵命。” 目送父皇身影远去,赵熠回身望向两位师长。 这位鹤髮童顏的老者立於煌煌宫室之中,竟无半分侷促,反有种出尘之气。 殿內书香与檀香交织。 赵熠心中忽生出几分期待。 海大学士已重新落座,玄阳子亦在官家特设的侧席安然就坐。 半个时辰后,海大学士简单测评完赵熠的学业功课,將课堂交给玄阳子。 海大学士手持书卷端坐一旁。 他显然对玄阳子讲课內容也有点好奇。 玄阳子点头示意。 他並未直接开讲,而是先捋了捋长须,笑眯眯地问道: “殿下可知,为何老道这袍子如此宽大?”他抖了抖几乎垂地的衣袖,形如一个圆球。 赵熠好奇地摇摇头。 “修道之人,讲究『容』与『藏』。” 玄阳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宽袍大袖,容的是天地之气,藏的是修身之德。 就像殿下读书,不能只认字面意思,要容得下字里行间的乾坤,藏得住举一反三的妙悟。” 一番话,將深奥道理说得生动有趣,赵熠不禁莞尔。 正式开讲时,玄阳子选择了《道德经》开篇。 “『道可道,非常道』。” 他念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细细品味,“殿下莫急,老道讲经就像燉老汤,火候到了味才足。” 果然,他接下来的讲解全然不同於海大学士的严肃风格。 “这『道』啊,就像宫里御花园的那池活水。” 玄阳子闭著眼,声音悠缓。 “你看它无形无状,却能让锦鲤悠游,让荷花绽放,让倒影的天光云影徘徊其中。你说它是什么?它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这就是『非常道』——不是寻常能说清的道理。” 赵熠听得入神,觉得这比单纯背诵有趣多了。 “不过呢,”玄阳子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道虽玄妙,却也不全是云里雾里。 当年太上道祖西行著经时,就怕后人看不懂,特意写得通俗明白。 修心是根本,心境不平,灵台不清,就会被七情六慾所困,为凡尘俗事所累。 就像殿下若背书时总想著窗外的蛐蛐儿叫,那书里的道理自然就进不去了。” 他讲经的节奏很特別,语速缓慢却毫不停顿,如同潺潺流水。 玄阳子温和地说:“殿下不必知其然,心有概念即可。 悟道需要时间,更需要方法。老道这里有个窍门——” 他压低声音,“读经时,不妨想像自己就是那『道』,生於虚无,化於万物。 你读书时,你就是书中的道理; 你看花时,你就是花的生机; 你听雨时,你就是雨的韵律。如此,道便不在身外,而在你心里了。 道经是修给自己的心的。明日咱们讲《庄子》的鯤鹏之变,那更有趣!” 第16章 我也想起舞 火影世界,暗流涌动。 一场足以撕裂时代帷幕、重绘忍界格局的风暴正在酝酿。 如今尚是家族割据的时代。 五大国未立,忍村无踪。 无数家族忍者不得不上战场廝杀,刀锋与忍术只为爭夺一片丰饶之地、一条矿脉、一处水源。 千百年来,战火从未真正熄灭。 而在这片忍界最富饶的土地中央,盘踞著两个最强大的家族—— 千手一族。 宇智波一族。 他们的仇怨绵延千年,彼此征伐的歷史,几乎就是半部忍界的编年史。 昨日千手的后勤据点刚遭烈焰吞噬,今日宇智波的矿场便传来被捣毁的轰鸣。仇恨如同呼吸,早已深刻进两族的骨髓。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战爭是吞噬资源的巨兽。 隨著战线拉长,双方的补给日益吃紧,后勤忍者疲於奔命,家族底蕴亦在悄然磨损。 寻找可靠盟友,已成为生死攸关的破局点。 千手族地。 议事厅內。 年轻的千手扉间立於地图前,银髮下的面容冷峻。 他已数次在战爭中展现过人的战术天赋,凭藉不俗的战略眼光被族內长老信任。 “我们需要漩涡一族。” 手指点在地图边缘一片被海浪环绕的大岛上。 厅內一阵低语。 漩涡一族是千手的远亲,可谓血脉相连。 但大家都以家族为据点,各自为政。 终究差了那么一层。 “理由?” 主位上的族长千手佛间沉声开口。 “其一,地理位置。漩涡一族雄踞海外大岛,资源富饶,易守难攻,足以作为我们最稳固的后方粮仓。 其二,战力特质。他们拥有庞大的查克拉、敏锐的感知能力,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封印术体系。这恰恰能弥补我们持久战中的短板。” 他转身,目光扫过诸位长老: “可以让大哥联姻。 婚姻是最牢固的纽带。將漩涡的力量,真正变成千手的力量。” “赞同!” “我也赞同!” …… 而当事人千手柱间,正在和挚友宇智波斑在一处可以俯瞰大片森林的山顶秘密会面,切磋忍术,畅谈未来。 柱间双手叉腰,站在崖边,豪情万丈地指著下方的土地: “看,斑!就是这里!未来我们的村子就建在这里!我们要建起高高的围墙,里面有学校,有训练场,孩子们可以安全地成长、学习、执行任务,再也不用像我们一样,小小年纪就面对生死!” 宇智波斑抱臂站在他身旁,目光深邃地扫过脚下的森林。 他並非完全认同柱间过於乐观的想法,但那个“保护”的核心触动了他:“学校?训练场?听起来像是把战爭制度化。 但……如果真能因此减少无谓的牺牲,尤其是保护弟弟们……” 一片落叶隨风飞过。 他伸手捏住,透过绿叶中间的空档,畅然说道:“村子的话,就叫木叶,如何?” “木叶?哇!好名字!” 柱间讚嘆。 “那是当然。”宇智波斑轻哼了一声,顿了顿,“不过,想要建立属於我们的村子,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让大人们听我们的。” 柱间转身,用力拍打斑的肩膀,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没错!所以我们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终结这个乱世!到时候,我们一起管理村子。村子的话,你来做首领怎么样?” 斑被柱间的热情感染,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笑,但隨即又恢復冷静:“別说得那么容易。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活下来,並且……说服我们的族人。” 与此同时,远在海外的漩涡族地。 房间之中,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红色眸底似有苍翠流转,又仿佛蕴藏著星空。 他是漩涡熠,一个平平无奇的漩涡族人。 每日为了生存,不得不与雾岛那边的几大忍族廝杀。 而此刻,他体內却奔涌著浩瀚能量。 “『熠空间』一行……竟让我的本源暴涨至此。” 声音里依然带著难以置信。 足足三百倍! 那可是以前天赋本源的整整三百倍! 感知著体內如江海咆哮、无穷无尽的查克拉洪流,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尾兽?”少年轻笑出声,“从今往后,不过是我查克拉的计量单位罢了。” 此刻的他,即便粗略估算,查克拉量也稳超“一点五只完整九尾”。这是足以令任何忍者瞠目结舌、顛覆常识的恐怖量级。 “洪荒世界的本源,果然丰厚得不可思议……” 他喃喃道。 不像宋综世界那样有规则压制,对异能能量严防死守。 忍界作为超凡世界的一角,对外来能量包容性更强。 他更是在回归时,量变引发质变,补全了自身所有的查克拉属性。水、土、火、风、雷,阴、阳,根基尽数圆满。 而最大的惊喜,莫过於此—— 他双手自然结出一个古朴印记,甚至未曾刻意调动多少力量。 【木遁·树界降临】 轰——! 大地轻颤,隨即宛若甦醒的巨兽。 无数粗壮如巨蟒、坚硬似铁石的树木破土而出,疯狂滋生、纠缠、蔓延! 眨眼之间,以他为中心,一片鬱鬱葱葱、覆盖数百米的原始树海狂暴降临! 枝叶遮天蔽日,藤蔓如龙狂舞,查克拉浓郁得化为实质的淡绿色光点。 而这,仅仅是他隨意为之、未注入多少查克拉的“不完全版”。 “木系法则……在此界规则转化下,竟直接成了我的『血继淘汰』。” 漩涡熠感受著体內那超越“血继限界”的、融合了水、土、阳遁乃至自然能量的全新力量。 它並非简单的术,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木”之生命的创造与掌控权能。 更令他心潮澎湃的是,体內那浩瀚无边的本源之力,正如同最肥沃的土壤、最炽热的催化剂,不断刺激著这项刚刚诞生的血继淘汰。 漩涡熠能感觉到,这项力量的层次仍在疯狂“拔高”,向著那传说中匯聚所有查克拉性质、创世灭世般的终极境界攀升—— 血继网罗。 那神树级別的、真正的灭世之力。 “未来可期。” 漩涡熠望向璀璨星空,眼神灼热如焰。 家族战爭?忍界格局? 或许很快,这些旧时代的画卷,就该换一种写法了! 第17章 意外的婚约 木遁的动静確实大,也无需隱藏。 当那片数百米的树海在漩涡族地边缘拔地而起时,附近的族人几乎都目瞪口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粗壮的树木以违背常识的速度疯狂生长,浓郁的生命力化作近乎实质的绿色光晕扩散开来,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清新的草木芬芳。 漩涡熠从容地收敛查克拉,树海隨之停止蔓延,化为一片静謐而奇异的森林。 他站在中央,红髮在微风中轻扬,纯黑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闻讯赶来、面露惊愕的同族们。 扮猪吃老虎? 或许在安稳的疾风传前期可行。 但这里是忍界战国时代。 一个情报决定生死的地方。 漩涡熠很清楚,这群在廝杀中淬炼出来的忍者对信息的敏锐超乎想像。 强如大筒木桃式那种“数值怪”。 一旦被摸清底细,也会被找到破绽。 遭遇不讲武德、无所不用其极的围攻。 忍者从不信奉“公平对决”,战国时代更没有鸣人那种相信“嘴遁”的天真之人。就连看似最憨直的千手柱间,战斗时也会毫不犹豫地用木分身诱敌。 几个世界的天赋、本源与特质叠加,加上对“原著”脉络的预知,让漩涡熠定下了自己的生存策略。 与其隱藏,不如威慑。 只要他“发明”(剽窃)的忍术足够多、足够强,底牌越是深不可测,那些精於算计的敌人就越不敢轻易动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扉间:那都是老夫的术!天生邪恶的漩涡小鬼,我这就……) 当然,如果能展现出轻易改变地形的伟力,绝大多数人连齜牙的勇气都不会有。 哦,柱间除外。 那个憨憨大概只会兴奋地衝上来大喊: “哇!熠!你也喜欢用木遁吗?我们来比赛谁造的房子更大吧!” 族长漩涡芦名几乎是在树海成型的瞬间就收到了消息。 这位以智慧、谨慎和强大封印术闻名的红髮族长,第一时间下达了最严厉的封口令。 “今日所见,皆为族中秘密。不得外传片语。违者,以叛族论处!” 声音沉稳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因此,漩涡熠掌握木遁之事,暂时被局限在少数亲眼所见的族人之间。 然而,仅仅是这“少数人”之间,引发的震动已如惊涛骇浪。 “木…木遁?!那是千手一族,不,是只有『那个』千手柱间才拥有的力量啊!” “除了柱间大人,我还从未听说有外人能掌握这种血继限界!熠是怎么办到的?!” “何止是掌握……你们感受到那股生命力了吗?简直像是自然本身在呼吸,那片森林……非同一般。” 更令族人们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漩涡熠本人。 在此之前,他在眾人印象中,不过是一个长得过分俊秀的少年。 常被私下调侃“是不是有宇智波血统”。 实力中规中矩,堪堪达到小队长(中忍级別)的年轻族人。除了那头显眼的红髮和罕见的纯黑眼眸,並无太多出彩之处。 木遁意味著什么? 最近几年,千手与宇智波的战场上常常出现这样的场景: 打著打著,双方人马便不得不退开,因为战场中心只剩下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在“对轰”。 他们的战斗范围与破坏力,已非凡俗忍者能够靠近或插手。 而如今,漩涡一族出现了第二个掌握这等力量的人。 漩涡熠註定无法再“平平无奇”。 召见来得很快。 跟著面色肃穆的护卫穿过族地,来到族长那座古朴庄严的府邸。 漩涡熠並未等候太久,一头標誌性红色长髮、面容已见岁月风霜但眼神依旧睿智锐利的漩涡芦名,便出现在会客室。 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位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同样是一头靚丽的红色长髮,却別出心裁地挽成了两个精致的中国风丸子髮髻,以简单的珠花点缀。 面容姣好,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又隱隱透著一股属於漩涡族长之女的沉稳与大气。 正是原著剧情中,未来的初代火影夫人,漩涡水户。 水户目光清澈,毫不扭捏地直视著走进来的漩涡熠,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转头对父亲说道,语气揶揄: “父亲大人,您確定这位…真是我族之人,而非宇智波那边派来的臥底?” 这也怪不得她。 漩涡熠的样貌在族中確实有些“异类”。 不同於族人普遍的红长直发,他是一头略显张扬的红色刺蝟短髮。 更特別的是那双眼睛——纯黑如墨,深邃不见底,在普遍偏浅棕色、赤色瞳孔的漩涡一族里格外醒目。 若非那鲜艷的红髮基因不容置疑,恐怕真有人怀疑是不是当年抱错了孩子。 战国时代,各族虽廝杀不断,但除了核心嫡系,旁支血脉互相通婚、融合的情况並不罕见。 只是像他这般,將“俊美”近乎点满的少年,確实少见。 漩涡水户下意识地,又多看了他两眼。 “哈哈,水户,不得无礼。”漩涡芦名抚须而笑,眼神中却並无责怪,反而掠过旁人难以察觉的满意。 他示意漩涡熠坐下,態度和煦地先聊起了家常,询问他的近况、修行是否顺利,语气就像一位关心晚辈的寻常长辈,巧妙地拉近著距离。 閒谈片刻,气氛渐趋融洽。 漩涡芦名话锋忽然一转,状似隨意地问道:“熠,你觉得我家水户这孩子怎么样?” 漩涡熠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目光再次转向坐在一旁的水户。 而漩涡水户,竟也丝毫不显羞涩,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唇角带著一抹落落大方的浅笑,坦然迎接他的审视。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她身上,映得那中国风丸子头髮髻更显別致,也勾勒出少女逐渐绽放的美丽轮廓。 確实是个美人,而且气质独特,很…戳他的审美。 但漩涡熠心中疑惑更甚:按照他所知的“剧情”,这位族长嫡女,日后不是应该作为巩固联盟的纽带,联姻嫁给千手柱间吗? 心下虽转著念头,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礼貌且诚恳地回答道:“水户小姐天资聪颖,沉稳大方,且查克拉充沛纯净,是我族年轻一辈的楷模,自然是极好的。” 漩涡芦名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出了一个让漩涡熠和水户都有些措手不及的决定: “既然如此……老夫有意將水户许配於你,你可愿意?” 第18章 沉默(马年快乐) 沉默。 漩涡熠这次是真的吃惊了。 將自己这个新崛起的、拥有战略级力量的本族天才,与宗家嫡女绑定,无疑是加强族內凝聚力、確保力量不外流的最稳固方式。 至於千手一族那边…或许在族长看来,一个掌控木遁的漩涡女婿,比一个远嫁的漩涡公主,能带来更直接、更强大的利益。 他看向水户。 少女脸上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隨即恢復了平静,甚至对他眨了眨眼,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没有抗拒,反而有种“看看你怎么选”的促狭与好奇。 拒绝? 於情,族长亲口许婚;於理,对象条件无可挑剔。 似乎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於所谓“剧情”…… 漩涡熠心中轻笑。 没开掛的时候或许他还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今多个世界本源加身,以后会有更多的“金大腿”出现。 哪怕最近,血继网罗的未来在望。 所谓的“原著”,充其量只是一份有趣的参考资料罢了。 我避他锋芒? 时代,必然因他的到来而改写。 漩涡熠收敛思绪,起身,对著漩涡芦名郑重一礼: “族长厚爱,熠…愧不敢当,但倍感荣幸。若水户小姐不弃,熠愿拜…咳咳,愿照顾她一生一世。” 漩涡水户脸颊终於泛起一丝红晕,她別过脸,轻哼一声,声音却清晰可闻:“…说得倒是好听。以后可要拿出真本事才行。” 漩涡芦名哈哈大笑:“好!好!此事便定下了!择吉日举行仪式!” …… 千手柱间,这位未来被誉为“忍者之神”的黑髮青年,正躡手躡脚地朝门口挪动。 脸上掛著那种准备去赴约时特有的、混合著兴奋的笑容。 他满脑子都是即將在河边与那位宿敌兼挚友宇智波斑的会面,想著这次或许又能切磋新的忍术,或者仅仅是像童年时那样打打水漂,暂时忘却家族的纷爭。 “站住。” 冰冷的声音精准地钉住了柱间的脚步。 他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挠著那头標誌性的黑长髮,露出一个试图矇混过关的憨笑:“誒?扉间啊,我正想去训练场活动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 千手扉间头也不抬,红宝石般的眼眸依旧锁定柱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无奈: “大哥,你所谓的『活动』,终点每次都莫名其妙地设在南贺川附近,而那里最近总有个宇智波家的刺蝟头出没。 需要我提醒你,父亲大人如果知道你又去『私会』宇智波斑,会是什么后果吗?” 柱间被戳穿,笑容变得有些尷尬,但眼神依旧明亮: “斑他……是不一样的。” “交流到差点把整片森林夷为平地?” 扉间终於抬起眼,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省省吧,大哥。现在有比你和宇智波斑的『友谊游戏』更重要的事。”他將情报捲轴推向柱间方向,声音低沉下来,“漩涡一族的事出现了波澜。” 千手一族的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柱间接过捲轴,快速瀏览,脸上的轻鬆渐渐被一丝讶异取代。 “哦!漩涡芦名族长的独女,水户小姐要出嫁了啊!恭喜他们!”他抬起头,笑容真诚而灿烂,仿佛只是听到一则普通的喜讯。 这反应让在座的一位千手长老忍不住抚额嘆息。 另一位长老轻咳一声,接过话头: “柱间大人,漩涡水户本是与我族联姻最理想的人选。身为芦名族长独女,她代表著漩涡最核心的封印术传承与政治纽带。如今…『甚是可惜啊』。” 长老的话语中充满了遗憾。 “联姻之事关乎两族盟约,不能中断。”又一位长老沉吟道,“据悉,漩涡三长老尚有一女,正值妙龄,容貌出眾,查克拉天赋亦属上乘,或可匹配我族少族长。” “对对对!”柱间连忙点头,仿佛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完美方案。 他看向脸色越发阴沉的扉间,爽朗地大笑起来,试图安慰弟弟:“哈哈哈,扉间,你看,联姻还能继续嘛!至於我个人,真的完全不著急结婚这种事!你別总为我的婚事愁眉苦脸的嘛!” “我是在为你的婚事发愁?!” 扉间终於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红色的瞳孔紧紧盯著柱间,里面翻涌著的是被打乱计划的烦躁、对局势突变的警觉,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被截胡”的不爽感。 “我是在为这个——漩涡熠!” 他指尖重重地点在捲轴的那个名字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一个十五六岁,名不见经传的漩涡旁支家的小子,突然觉醒了木遁! 不是简单的催生几棵树苗,而是能够施展『树界降诞』这种级別奥义的木遁! 大哥,你比我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他在这个年龄对木遁的掌控力,情报显示,恐怕比你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柱间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作为木遁的巔峰使用者,他太明白弟弟话中的分量。 木遁並非简单的血继限界,它是同时运用水土查克拉性质变化融合而成的强大力量,可攻可守,变化万千。 而一个外族少年掌握它,且潜力惊人,这本身就是足以震动战国格局的事件。 扉间继续他的分析,语速快而冷峻。 “更麻烦的在於其战略价值。 据密报,仅仅月余,这小子利用木遁催生植株,已將漩涡一族的粮食產量提升了五成! 未来若持续,他们的后勤將稳固到何种地步? 战爭打的是资源,而木遁,就是最无赖的生產力工具!” 他顿了顿,“而且,这少年…还是个『忍术发明大师』。 他『创造』的影分身之术与多重影分身之术,完美契合漩涡一族那怪物般的查克拉量,让他们的战术欺骗、侦查和协同能力呈指数级增长。 还有那个『螺旋丸』系列,无印、高浓缩查克拉聚合体,学习门槛相对可控,足以成为中坚力量的中距离杀手鐧; 『千鸟』系列,极致的雷遁突刺与穿透; “飞雷神”系列… 大哥,你明白吗? 原本擅长封印术、防御强悍但进攻手段相对单一的漩涡一族, 正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补齐甚至超越他们的短板! 整个家族的战斗力,正在发生质变!” 说到这里,扉间忽然沉默了片刻。 他微微蹙眉,一种莫名的悵然若失縈绕心头。 淡淡的不爽感,仿佛失去了什么。 第19章 我扉间不弱於人 千手柱间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窗边,望著族地外鬱鬱葱葱的森林。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復了那种宽厚而坚定的神情。 “扉间,”他开口道,声音沉稳。 “我明白你的担忧。一个天赋异稟的少年,掌握了木遁这样的力量,確实会改变很多。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理想主义的光芒,“这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吗? 更多的强者出现,更多的族群变得强大,当大家都有力量保护自己珍视的事物时,或许……彼此理解和共存的可能才会变大。 漩涡一族强大,作为我们的盟友,难道不是好事吗?至於那些忍术……如果有人能创造出让忍者世界变得更好的术,无论他是谁,我都觉得值得高兴。” 这就是千手柱间,拥有绝对实力和美好畅想的忍者之神,却並非一个精於算计的合格领袖。 他的器量足以容纳敌人。 家族的决策、战略的规划、外交的斡旋,这些重担长期以来都落在弟弟千手扉间的肩上。 正如未来他成为初代火影后,许多具体的制度构建、村务运行乃至对宇智波一族的防范策略,实则都由扉间这位二代火影在背后支撑与开创。 扉间看著兄长那副“相信伙伴与未来”的表情,深知在理念层面无法说服他。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將那份不爽与失落压下,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理智的战略分析家。 “大哥,你的想法…很美好。”扉间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现实是,力量需要引导,联盟需要巩固。漩涡三长老之女的联姻,必须继续推进。 这不仅是维繫旧约,更是向漩涡一族,特別是向那位突然崛起的『漩涡熠』,释放我千手一族的善意与紧密合作的信號。” 他走到柱间面前,抬头直视著兄长:“至於你,找个合適的机会,以交流木遁心得的名义,亲自去接触一下这个漩涡熠。 你是木遁的源头,你的认可与引导,或许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有效。但是——” 扉间加重语气,红眸中满是警告,“记住,是观察、评估、建立联繫,不是拉著人去比赛谁用木遁造的温泉更大更舒服!” 柱间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绝妙的藉口:“交流木遁?这个主意好!说不定还能一起研究新术式,比如怎么让树木开花结果更快……” 他越说越兴奋。 “嘖。”扉间不爽地咂了下嘴,侧身躲开了柱间又一次习惯性拍过来的大手。对这个实力超群却心思过於“单纯”的大哥。 他除了无奈,更多的是必须时刻看顾的责任感。 走回桌边,將捲轴仔细收起,最后总结道:“无论如何,漩涡一族这个强援,我们必须牢牢握在手中。在宇智波那群傢伙还在虎视眈眈的当下,绝不能让宇智波有丝毫可乘之机,將他们拉拢过去。” 议事结束,柱间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於这些事,他一向是不管的。 扉间独自留在厅內,窗外暮色渐沉。 他望著捲轴上“漩涡熠”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木遁……影分身……螺旋丸……千鸟……飞雷神……” 他低声重复著这些情报中的关键词,红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烁。 “天才忍术发明家?哼…我千手扉间也不弱於人!” 千手一族的书房內,烛火摇曳。 千手扉间银髮下的侧脸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放下手中那份刚刚破译的、关於漩涡熠最新动向的加密捲轴。 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挫败感。 术的原理大都摸清。 但他自忖,开发程度如此高的术,他短时间內实在是做不到。 身为忍界首屈一指的忍术开发与研究者,扉间太清楚,在短时间內独立开发出如此多实用且潜力无穷的忍术,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战国时代,每时每刻都有人宣称自己创造了新术,但绝大多数不过是旧术的变体,或是华而不实、代价高昂的鸡肋。 最终能经受住实战与时光检验、成为一个家族乃至一个时代基石的,凤毛麟角。 而影分身与多重影分身之术、螺旋丸系列、千鸟系列、飞雷神系列……无一不是上限极高、堪称家族根基。 影分身极大地拓展了战术维度与修炼效率; 螺旋丸提供了稳定且强力的无印攻击手段; 千鸟则赋予了极限的突刺穿透力。 这些术式完美契合了漩涡一族庞大的查克拉量与原本相对单一的进攻模式,其战略价值,扉间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我原本以为,已经足够重视这少年的天赋了……” 扉间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根据已有情报推测,他本以为漩涡熠是个天赋异稟的木遁觉醒者兼忍术发明家,但现在看来,这仍是低估。 这种系统性的、仿佛洞悉了忍者力量本质般的创造能力,远超寻常的“天才”范畴。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老对手宇智波一族。 写轮眼的动態视力、复製能力乃至那更高层次诡异的瞳术。 一直是战场上令人头痛的存在。 “飞雷神……” 扉间脑海中再次浮现这个从零散情报中获悉的术式名称。 一个涉及空间跳跃的秘术,原理成谜,家族的情报忍者竭尽全力也未能打探到核心。 这种对空间规则的驾驭,属於触及忍术更高层次的领域。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术式或许特別適合自己,適合他追求精准与一击必杀的战斗风格。 “看来,等大哥去漩涡一族迎亲时,我必须得跟著去一趟了。” 扉间內心做出了决定。 名义上是交流心得、巩固联盟,实则他需要亲自接触、观察乃至试探这个漩涡熠。 有些东西,隔著情报捲轴永远无法真正了解。 …… 与此同时,远在涡潮村的漩涡熠,正过著与扉间想像的“刻苦研发”截然不同的生活。 自从与族长独女漩涡水户正式订婚后,漩涡熠便彻底告別了自己那独居的小屋。 三个世界的自己,竟没一个点亮了烹飪技能。 於是,他理直气壮地开启了天天去族长家蹭饭的模式。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品尝著水户亲手烹製、色香味俱全的晚餐,漩涡熠满足地嘆息。 漩涡水户的厨艺,让他这个吃惯了兵粮丸和简易料理的“天才”讚不绝口。 餐桌上,芦名族长看著女儿与未来女婿兼家族崛起的希望其乐融融的样子,严肃的脸上一直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