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4:我在荒山建鸡场》 第1章 我居然重生了 陈家庄村委会的会议室。 会议室已经老旧了,靠窗处有一张桌子,摆著有线话筒,旁边堆叠著两摞报纸和一摞平信。 男人们都抽著烟,小小的屋子烟火瀰漫。 一圈人围坐在会议桌前,陈文峰坐在后排。 他宿酒未消,只觉得脑袋瓜有点疼。 正是这份疼痛,让陈文峰確信自己重生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分地的关键时间。 前世,在分地的前一天,陈文峰被亲三叔陈守信约出去喝酒,骗他说村北荒山有矿石,承包下来可以大赚。 陈守信还承诺,只要拿下荒山,他愿意分担承包费,一块发財。 所以在分地会议上,做著发財梦的陈文峰鼓动著父亲陈守义租下荒山。 三叔陈守信还暗中让別人故意爭抢,最终陈文峰家放弃了好几亩水浇地才把荒山爭取下来。 贫瘠的荒山、高昂的承包费,造成了家里多年的困顿。 这件事也成了家庭命运的分水岭。 弟弟妹妹輟学,母亲没钱看病,父亲外出打工摔断了腿,自己出走山村蹉跎半生...... 陈文峰悔恨不已,这一次,他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正当前世记忆如潮水般纷沓而至的时候,只听到村长陈有为说道: “今天吶,是咱们七队小范围的会议,主要两件事儿。 第一件事是新增了九亩好地,大傢伙商量分一下。 第二件事,村北荒山看看有没有人承包,就是鸡鸣山那里的。” 大家听到村长介绍完,便议论起来: “鸡鸣山那里有点荒!” “是,离咱们陈家庄远,翻过山就是黑狐峪了。” “我怎么听说那里有铁矿呢?” “不可能,要是有铁矿早就被发现了。” ...... 陈文峰见提铁矿的人是侯二柱,和三叔关係最好的,前世就是他嚷嚷著鸡鸣山有矿石。 搞得很多不明所以的人也跟著抬价。 陈文峰悄悄到父亲陈守义身边,小声嘀咕几句。 陈守义听完看著儿子,感觉有点陌生,昨天晚上还说务必拿下鸡鸣山呢,今天怎么就变了! 他向来不爱拿主意,小时候听父母的,结婚后听媳妇儿的,孩子大了听孩子的。 儿子让自己在承包鸡鸣山环节闭嘴,那就闭嘴嘍。 况且他本来就不相信一夜暴富。 陈守义属於那种最不怕出力气,最没心眼的,老实本分的地道农民。 只听村长陈有为继续说道: “大家都对鸡鸣山感兴趣,那就先说鸡鸣山,一年承包费150元,最少租10年,最多30年。” “有没有承包的?” “有!” 陈文峰第一个站起来,说道: “我家承包!” 陈文峰说罢,看了一眼三叔,心里说道: 三叔啊三叔,我先陪你演一会。 侯二柱看到陈守信给自己使眼色,说道: “我也租,我愿意一年出180块!” “还有,谁家承包了鸡鸣山,这次的水浇地就不许再爭了。” 侯二柱提议道。 又等到了这句话,陈文峰心里感慨万千。 前世,他们家为了把荒山租到手,毅然放弃了水浇地。 如今想一想,肠子都悔青了。 陈文峰大声回道: “同意!” 村长没想到鸡鸣山这么抢手,其他队的各户可都是避之不及呢? 他当然乐见其成,反正多租出去一座荒山村委会就多一份收入。 村长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了,说道: “大伙没意见吧?” “俺没啥意见。” “俺们也没意见。” ...... 这就跟买房子一样,买涨不买跌,越是抢手人们越想爭一爭。 於是,大傢伙都开始抢鸡鸣山。 陈守信甚至都怀疑自己放出去的假消息其实是真消息。 但人们没有注意到,开始嚷嚷的最热闹的陈文峰没有再加。 在一阵闹腾之后,郑大力拿下了鸡鸣山,以每年250元的价格。 这块鸟不拉屎的荒山,居然比预期贵了这么多,村长笑得皱纹就舒展开了。 陈文峰对於这个结果也很满意,郑大力可不是好惹的。 作为村里著名的肥猪终极关怀者,郑大力的脾气和他的杀猪刀一样锋利。 前世,自家发现被三叔陈守信忽悠了,去找他理论。 三叔翻脸不认帐,奶奶出来和稀泥。 终究是亲兄弟,只能是吃了哑巴亏。 但换了外人可就不一样了。 郑大力,我看好你哦! 鸡鸣山承包结束,就该说水浇地的事儿了。 都说一鼓作气,陈文峰梳理著前世的记忆,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正待起身,负责会议记录的王会计插话了: “抽菸的把叶子烟掐掉,实在想抽就换成香菸,这屋子烟味太冲了,睁不开眼。” 说著,王会计起身拽了拽洗得泛白的中山装上衣,又整理了一下別在胸前的英雄牌钢笔。 接著,他把窗子又往大开了开,重新回到座位,说道: “大家商量一下,需要解手的出去解个手,一会商量出结果我做登记.....” 人们放鬆下来,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陈守信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家没有坚持承包荒山,这让他有点失望。 其实,他的目的特別简单,他大哥陈守义不能比自己过得好。 没有理由,没有任何理由。 他摸出一盒烟来,依然很懂事地先给大哥陈守义送了一根,又客气地让了一圈。 然后才自己叼住一根,伸手去桌子上摸火柴。 陈文峰手疾眼快上前拿起火柴,抽出一根来,猛地划燃,將火苗凑到三叔面前。 陈守信顺势吸了一大口,菸丝便像通了电的白炽灯,亮了起来。 他满意地朝著陈文峰点头。 “文峰啊,有一阵没见又长高啦!” “得长一长了,要不然被人说心眼多压得。” 陈文峰嘴角压不住的笑意,看著个头不高的三叔。 “你小子......” 陈文峰没有马上回到自己的座位。 而是趁著回身的瞬间,在三叔陈守信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十个字: “我知道你和王会计媳妇......” 听到陈文峰的话,陈守信一下僵住了,他有点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待看到陈文峰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確信自己没有听错。 陈文峰没有理会陈守信吃惊的神情,说道: “三叔,出去解个手吧。” 说完,他几步就跨出了屋子。 第2章 叔侄博弈 陈守信愣了几秒钟,掐灭菸头,快步跟了出去。 不想陈文峰又回身把脑袋探回门口,对著低头算帐的王会计说道: “王叔,一块不?” “文峰啊,不了,你们先去......” 等陈文峰再次出来,看到三叔陈守信正在用一种恶毒的眼神看著自己。他也不在乎,笑著说道: “三叔,聊聊吧。” “你想聊什么?” “聊聊王会计媳妇还是聊聊分地,你选!” “你知道什么?” “三叔,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 陈守信忽然发现,眼前的侄子有点陌生,却仍然不甘心地试探道: “你奶奶告诉你的?” “我刚才说了,我知道的很多。奶奶知道的我知道,奶奶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陈守信相信老太太肯定不会跟陈文峰说的,据他所知,家里这件事儿只有他们母子两个知道。 大哥大嫂、二嫂不知道,二姐三姐四姐也都不知道...... 那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呢? 陈文峰看到三叔陈守信皱著眉头不说话,也不想给他太多考虑时间,便又补充道: “我先说一句吧,那个丫头片子一张嘴吃了我们家一年的细口粮。” 这句话从陈文峰嘴里轻飘飘飞出来,不带任何情绪。 但对於陈守信来说,其威力不逊於一道惊雷炸下来。 陈守信感觉后脑一紧,知道自己的小辫子被这混小子抓住了。 陈文峰盯著三叔陈守信,仿佛是冬日雪后飢饿的鹰隼盯住了肥美的野兔。 而陈守信眼中的侄子,虽然稚气未脱,但情绪深沉,眼神锐利,透出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沉默。 陈守信又点上了一根烟,吸了几口,继而嘆了一口气,说道: “文峰啊,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咱们叔侄俩聊聊分地的事儿吧。” “三叔,真是个痛快人。一句话,这次我家至少三亩好地,补上上回的亏。” “可我也做不了咱们七队的主啊。” “你做得了你自己的主。” 陈文峰一字一顿地说道。 ...... 王会计媳妇名叫李翠娥,乳名叫秀儿。 其实,她和陈守信是青梅竹马。 李翠娥母亲知道这两个孩子从小关係好,但嫌陈守信家里穷,始终不鬆口。 可她不鬆口,闺女却先鬆了口。 小小子小闺女情竇初开,感情来了谁都拦不住。 有一次,两个人在互通有无的时候被李翠娥母亲抓了现行。 陈守信甚至都没来得及提上裤子。 李翠娥母亲非常生气,虽然怕丟脸面不愿意声张,但私底下却朝陈家要了二百斤小麦作为赔偿。 本来陈守信母亲、也就是陈文峰的奶奶对李翠娥印象不错,因为这二百斤小麦的事儿,她对李翠娥也有了不满。 她跟三儿子陈守信抱怨,以后断了也好。她一个丫头片子一张嘴就吃了咱们家一年的细口粮呢。 后来,两个人分了。 但这个分手是明面上的,私下他们两个仍然暗度陈仓,即便是李翠娥嫁给王会计之后。 陈文峰知道三叔的这些事儿,是因为不久之后,陈守信將在王会计家里又被抓现行。 两个人正在认真复习知识点的时候,王会计回家了。 都说我们从歷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训是从来不长教训。 陈守信这次长教训了,他飞快地提上了裤子,跃出了墙。 但他忘了遮住脸...... 当三叔陈守信气喘吁吁地跑回家的时候,他老娘的脸都气绿了。 王会计也是要脸的人,再说这种事也没法声张,总不能天天顶著绿帽子让人笑话。 老太太出面和王会计討价还价了很久,这件事最终以三百斤小麦成交。 但老太太心窄,前后损失了五百斤小麦,能不心疼吗? 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在老姐妹面前说漏了嘴。 虽然那位老姐妹发誓一定会保守秘密,可经常出卖朋友的人一定知道,越是秘密传得越快。 这事儿像脱了韁的野狗,不到一天就传遍十里八村,大傢伙议论了好一阵。 ...... 陈文峰没有回到会议室,他悠然地等在外面。 他相信自己三叔的实力,用人不疑嘛!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分地会议结束了。 地分完了,陈守信帮著陈守义爭了三亩水浇地。 而陈守信自己啥都没捞著。 这在陈文峰意料之中。 毕竟,大傢伙也不傻,好处不能都让你们哥俩占了。 当然,以往都是弟弟占便宜,哥哥吃亏。 只是这次反过来了。 三叔陈守信最先出来,带著舌战群儒的胜利。 但是他並不开心,脸色阴沉,低著头快步离开,没有注意到靠在会议室门口的陈文峰。 三叔果然是做大事的,胜而不骄啊,陈文峰心里称讚道。 哈哈哈哈! 开会的陆续出来,父亲陈守义笑呵呵的,一路和人们夸著自家三弟。 “看看,我家老兄弟,多仁义.....” 旁人附和著,但都觉得很奇怪,今天这日头是打西边出来的吗,陈家老三这是唱的哪出? 陈守义看到靠在会议室外的陈文峰,装出一副严父的样子,说道: “晚上早点回去帮你妈做做饭,少一天天在外面浪荡。” 老爹真是个实在人啊,处处只见到三叔的好。 看到父亲的双腿健康有力,他內心说不出的开心。 今后我得努力少让他吃苦了。陈文峰朗声答道: “好!” 看著散去的人群,陈文峰吹著口哨溜达到公厕,痛快地撒了一泡尿。 很久没有体验过顶风尿一丈的痛快了。 爽歪歪呦。 之后,他收起轻佻,朝著村长陈有为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近黄昏时分,倦鸟归巢,羊牛下括,田间地头的人们三三两两荷锄归来。 陈家庄,这座燕山山脉中的平凡小山村,正披著晚霞,恬静地臥在两山之间。 炊烟渐次升起,母亲们的呼唤声次第传来。 吃饭嘍! 吃饭嘍! 回家吃饭嘍! 这声音清脆悠远,在大山之间迴荡。 这是属於这个年代独有的呼唤,那炊烟是飘不散的乡愁与浪漫...... 陈文峰从村长家出来的时候,西山晚霞如火,绚烂耀眼。 他穿过两条胡同,便见到了那个久违的家。 院子大铁门是灰黑色的,油漆几乎脱落乾净,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院子东侧,那一圈低矮的石墙是猪圈,有两三头尚未出栏的猪仔。 西侧空地上种著一株山里红。正值五月,一簇一簇的白花开得正艷,清香扑鼻。 我又回来了。 第3章 三婶的心思 堂屋门半掩著,陈文峰看到了灶台前熟悉的身影。 “妈!” 陈文峰推门进去,母亲王贵枝正扎著围裙,从大锅往瓷碗里盛粥。 王贵枝眉目温和,两条麻花辫子又粗又黑,如瀑布般从肩头垂落。 陈文峰不禁感慨万千,心情无法平静。 “妈!!” 听到儿子大声叫自己,王贵枝略带责备地说道: “赶紧洗手吃饭,这几天也不知道回来吃饭,瓜地那住著冷不,冷的话再拿一条被子!” “妈,你真年轻啊!” 陈文峰发自內心地说道。 讲真,重生回来能见到年轻时候的父母,陈文峰觉得很值。 王贵枝忽然被儿子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你三婶来了,因为下午分地的事儿。” 对於三婶的到来,陈文峰並不觉得意外,他飞快地洗了手,接过王贵枝手里的勺子。 王贵枝扫了几眼自己的儿子,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说自己年轻。 她不好意思回屋照镜子,便悄悄溜到后院水缸前照了又照。 年轻吗?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也许是真的年轻呢! 王贵枝开心的样子被陈文峰偷偷记下。 原来让妈妈开心这么简单,以后绝不能吝嗇对亲人的夸讚。 一张木头圆桌摆在东屋,靠著炕沿,周遭摆著四个凳子。 炕上可以坐一个人,四个凳子各坐一个人。 桌上一盘炒豆角,一盘咸菜,一个大盆里叠著一摞烙饼,烙饼是白面和红薯面两掺的。 五个瓷碗护在周围,碗里金黄的玉米粥散著热气。 按照陈家庄的习惯,晚饭是一天中最丰盛的。 弟弟陈文水,妹妹陈晓芳早就静静地坐好等待了。 陈守义则靠在炕头,皱著眉头抽著烟,空气有一点凝重。 三婶韩秋月低著头,坐在靠前的凳子上,不停地搓著手: “大哥,今天分地咱们两家一共分了三亩水浇地,怎么老三说都归你们家了,我们家一亩没落著。” “老三媳妇,这个......” 陈守义向来不善言辞,面对弟媳妇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不知道怎么应对,因为从分家开始,陈守义就是处处吃亏,而陈守信则处处占便宜。 “三婶,这事我三叔没说什么,你怎么不同意了,现在你当家了吗?” 陈文峰可不惯著韩秋月,因为前世韩秋月就特別喜欢在人前装可怜。 韩秋月嫁过来后,被丈夫打骂、被婆婆刁难,每次都是父母帮她说话、解围,可转脸她为了在男人跟前示好,便把帮她的人卖个乾乾净净。 她外表朴质敦厚,內里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文峰,你怎么说话这么不好听......” “行了,三婶,別说了,你个妇道人家,有事让我三叔来说!” “文峰,你......” “有事儿让我三叔来!” “你......” “三婶,既然当不了家就让当家的来,有那心思把丟了的银鐲子找回来不香吗?” 韩秋月被陈文峰那话一堵,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空空的手腕。 她有一个银鐲子,是结婚时候的陪嫁,后来被王会计媳妇看上了,陈守信就偷走拿给了王会计媳妇。 女人是有第六感的,韩秋月怀疑陈守信外面可能有事儿,但她不敢挑明对峙,就当做不知道。 她也知道陈文峰跟著陈守信学了一身的混不吝的劲儿,耍起混来她得吃亏,见话锋不对,便找了个藉口起身走了。 “秋月,你不在这吃点啊,今天烙饼了。” 王贵枝在她身后喊道。 “不了,嫂子我回去找银鐲子去了。” 陈文峰看著韩秋月扭著大屁股,都说屁股大好生养,可三叔三婶到现在都还没孩子呢! 陈守义见陈文峰几句话把弟媳打发走了,投来了讚赏的目光,这小子办事不牢靠,嘴上倒是不吃亏。 陈守义这菸捲抽得都比刚才更悠閒了。 弟弟文水细高清瘦,他学习很好,过了暑假就要上初中了,去镇上,住校。 妹妹晓芳脸蛋圆嘟嘟,三年级了,活泼可爱,可爱活泼,成绩略。 陈文峰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又摸了摸妹妹的头。 “哥。” “大哥,大哥!” 相对於弟弟的文静,妹妹晓芳忽地扑到陈文峰身上,陈文峰顺势抱起她来。 这是幸福的负担吗?哎呦,真沉! 想到前世弟弟妹妹也因为自己早早地輟学打工,为生活奔波,他不由得惭愧。 陈文峰將妹妹又举高了一些。 “晓芳,下来吧,这么沉你大哥还抱得动吗?” 王贵枝端著一碟切好的鸭蛋进屋,衝著妹妹晓芳喊道。 “抱得动,我很轻呢!” “很轻很轻,那就吃完饭再抱吧。” 王贵枝把妹妹拉下来坐好。 陈文峰朝著老爹喊道: “爸,吃饭!不吃不等你了!” 陈守义嘴上说著: “长辈不动筷,小辈怎么动,老陈家没这个规矩!” 但却一直是笑呵呵的,根本没有父亲的架子。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起来下午分地的事儿,毕竟自家分了三亩水浇地,能不开心吗? 刚才韩秋月过来,虽然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但她终究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们继而说到了郑大力一年出250块钱承包荒山。 王贵枝说道: “这么贵啊,那荒山野岭的能种啥?” 陈文峰听得直惭愧,因为前世他们是380块钱一年承包的...... 陈守义说道: “昨天文峰不也想承包来著?少做发財梦,这钱还是一块一块赚来的踏实。” 陈文峰非常庆幸,自己能在承包会议前重生回来,这真是上天给了再活一次的机会! 一家人其乐融融,这样的时光,我会努力守护。 “其实,下午承包鸡鸣山有变。” 陈文峰又说道。 “什么变化?” 父母都没想到陈文峰会这么说。 “郑大力很有可能不承包了。” 郑大力对於鸡鸣山矿石的事儿是有怀疑的,只是看到大家都爭著抢著要,他便跟了一手,没想到刚出完价,就没有人出价了。 但郑大力找了个理由,没有马上签字,会后便马上打听这鸡鸣山有矿石是从哪传出来的。 打听来打听去就打听到了陈守信那里,二人在村长家闹了起来。 结果就是郑大力不承包了,由於出尔反尔,他愿意给村委会捐300块钱。 但他只出100块,另外200块由陈守信出。 郑大力不租了,鸡鸣山又被搁置了。 对於鸡鸣山,陈文峰是有感情的,如果没有人租,且价格合適他倒是愿意再次承包。 这当然不是他有什么“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的执念。 也不是因为他脑子抽筋,想再一次让家庭陷入困境。 前世,高昂的承包费让家庭经济陷入困境,后来他將荒山转给了一个城里退休的老教师。 老教师对吃很讲究,他將鸡鸣山圈起来养鸡。 鸡是散养的,还特別取了名字叫“山锦鸡”,並利用他在城里的人脉销售。 那个时候市场上主要是白羽肉鸡,而散养在山中,饿了吃青草、渴了喝山泉、馋了吃蚂蚱的山锦鸡自然就切中用户对健康的需求。 山锦鸡很快就得到人们的认可,城里人愿意花出平常鸡的三四倍的价格来购买。 城里人都说山锦鸡吃著健康、是小时候的味道。 一时间,山锦鸡作为礼品馈赠亲朋在县城成为时尚。 那会流传出了一句话:“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只收山锦鸡。” 除了食用,那位老教师在鸡鸣山山脚的石洞旁搭建了星星民宿,时不时邀请朋友们过来,感受田园生活。 正是因为这些渊源,陈文峰准备將鸡鸣山作为自己的起点! 第4章 蘑菇和传言 第二天清晨,大雾。 郑大力和陈守信的衝突也如这大雾一般传遍了陈家庄。 乡村社会就是这样,一个熟人世界,成员之间根本没有什么隱私可言。 陈文峰一大早便背著篓子去了南山,记得前世分地后的第二天有人在南山采蘑菇,他便想著去采些蘑菇换钱。 重生回来想干任何事情都需要本钱,现在他手里一清二白,所有能赚个仨瓜俩枣的事儿都得做,蚂蚱腿小也是肉。 一条羊肠小道像绳子般曲折地延伸到山上,这是砍柴人走出来的路。 陈文峰顺著盘山小道很快就摸索到了一片板栗林,没有红伞伞白杆杆,这个季节板栗树林里只有栗蘑。 在白茫茫的雾里,那栗蘑便如同一朵朵灰色莲花一样开在脚下,陈文峰放下荆条编的篓子,便飞快地捡起来。 陈文峰知道,他是在跟时间赛跑,隨著阳光升起,白雾散去,那蘑菇也会以分钟的速度腐败、乾瘪。 采了一个多小时,篓子已经堆得满满的,而阳光也洒满了山坡,那大雾见到阳光如同耗子见到猫一样,忽然就消失了。 陈文峰背著篓子去了一趟供销社,供销社在村子的最西边。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依旧是冰冷、疏离的態度,告诉他晒乾后可以送过来,一斤可以给到2块5左右。 这年代,村里小卖部可以卖油盐酱醋、糖酒零食、针头线脑,但化肥、种子、农药、粮食、食油、棉花这些物资还是由供销社专营。 陈文峰算了一下,这一篓子大概能晒出来四五斤干蘑菇,收穫尚可。 他回来的时候路过小戏台——陈家庄八卦消息集散地,几位大妈正在戏台下兴致勃勃地说著郑大力拳打陈守信的故事。 其中,头號大喇叭当属赵大妈。 陈文峰故意溜达到小戏台边,想听听大傢伙都是怎么谈论这件事儿的。 赵大妈眼尖,看到陈文峰后便屁顛屁顛地凑过来,一脸神秘地说道: “文峰,你知道吗,陈老三、你三叔被大力打了。” “我听说了。” “好傢伙一脚踢在裤襠,差点就断子绝孙嘍......” 陈文峰一脸黑线,才一晚上就传成这样了? 只听赵大妈继续兴高采烈地说道: “听说是因为承包鸡鸣山,鸡鸣山上有金子啊,他们俩这样抢。” 臥槽,什么情况,怎么传得南辕北辙了。 陈文峰赶紧纠正道: “不是抢著要,是抢著不要,据说....据说....那里邪性。” 陈文峰后半句故意压低了声音,顺手也给谣言加了点料。 我不產生谣言,我只做谣言的搬运工。 毕竟,他想以最低的价格拿下鸡鸣山。 赵大妈听完眼睛一下就亮了,但再怎么继续追问,陈文峰只推说不知道了。 这就跟写小说一样,留点空白,让读者猜去吧。 虽然对陈文峰的三缄其口有点不满,但赵大妈转身便昂起了头,骄傲地扎进眾大妈中间。 “都听俺说,我这里有最新消息,绝对热乎,刚出锅的......” 很快,关於郑大力拳打陈守信的故事就发生了改变。 虽然版本各有千秋,但总的来说大同小异,主要有三点: 1、鸡鸣山从鸟不拉屎变成了鬼不落脚,谁承包谁是棒槌; 2、郑大力不仅踢到了陈守信的弟弟,还踢到了他的蛋蛋; 3、郑大力踢陈守信裤襠,是因为嫉妒自己不如陈老三。 有理有据,逻辑闭环。 陈文峰都忍不住喝彩,赵大妈太有才了! 果然,所谓的人才不过是把人放到合適的位置上。 ...... 两天后的上午。 陈家庄村委会。 村长陈有为有点鬱闷。 俗话说,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在陈家庄老老少少疯狂吃瓜的时候,他真的是欢乐不起来。 本来郑大力承包鸡鸣山给他了一个惊喜,虽然反悔了,但仍旧有投机分子想承包下来看看。 可现在到处都是流言蜚语,搞得鸡鸣山成了烫手的山芋。 是哪个混帐王八蛋把这点事传成这样了。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一边翻著报纸一边骂街。 “有为叔,在吗?” 陈文峰把办公室门推开了一个小缝,探著脑袋问道。 “是文峰啊,快进来!” 村长缓了缓情绪,叫陈文峰进来。 “阿嚏,阿阿嚏!” 陈文峰连著打了两个喷嚏。 “怎么了,文峰?” “可能是昨天冲冷水澡著凉了,今天上午就一个劲打喷嚏。” 陈文峰解释道。 “也就是你们年轻人,水袋多晒会儿再洗啊。” “嗯,大意了。” 农村夏天洗澡设备非常简陋,主要用铁桶、石槽晒水洗澡。 这会刚开始流行用晒水袋,通常是一个长方形黑色的水袋,底部接有水管和喷头。 把水袋放在高处充满水,太阳晒热了就可以冲澡了。 不过这种水袋使用的时候受天气影响很大。 阳光好,水就烫,阴天,水就凉。 另外水袋的容量很小,洗不了多久就得灌水。 陈文峰就是在水袋新灌完水后太阳落山了,水没有晒热,所以著了凉。 村长从桌子底下拉出来一个凳子,让陈文峰坐下。 他把手里的叠好的一摞报纸递给陈文峰,说道: “这些我都读完了,你拿去读吧。以后隨时找我来换新的。” 陈文峰接过报纸,先是闻到一股墨香,很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 “以前都订两份,大傢伙传著看,现在没什么人看了,就改成了一份。” 村长继续说著,语气里颇有点天涯无处觅知音的落寞。 陈文峰从报纸中抽出来一份《唐市劳动日报》,隨手翻看。 除了关於政策方针、鼓励承包的消息之外,上面还刊登了一些带有时代性的文艺作品。 咦! 这两篇是文学评论文章,蛮有趣。 陈文峰前世也曾是文学青年,对於纯文学类的东西感觉更亲切些。 只见副刊有两篇文章,互相较劲,占了多半个版。 一篇文章的题目是《试论张继“夜半钟声到客船”中的“夜半钟声”为虚构》,署名洗砚斋。 另一篇文章则与之针锋相对,题目是《诗可证史:夜半钟声或为当时寺院习俗》,署名沙碧轩。 好文章! 好名字! 陈文峰笑著將报纸收起来,准备回去慢慢读。 村长见陈文峰读报纸读笑了,颇为欣慰。 陈文峰从凳子上站起来,村长正准备说常过来,却见陈文峰又坐下了。 “有为叔,我这两天听村里人传鸡鸣山传的挺热闹啊。” 村长没想到陈文峰会忽然提起这个话头,只无奈地笑笑,说道: “这样一来,鸡鸣山就更不好租出去嘍。” “不考虑把承包费往下降降?” “降了也不好说,现在大傢伙都认定了承包了必赔。” “大傢伙说得不对吗?” “不对。” 村长陈有为非常肯定地回答。 第5章 租下鸡鸣山 “怎么不对呢?” 陈文峰故作不知地问道,村长解释道: “分地那天下午你去我家找报纸,后来老三和大力不是来闹了一通,等你们都回去了,我就琢磨,这鸡鸣山是偏了点,但可以在山上做很多事情,不光开荒种粮这一个选择。” 嗯,陈文峰默默点了个赞,村长还是蛮有见识的。 前世,他们高价承包了鸡鸣山,由於没有矿石,便把精力放到了开荒上。 但鸡鸣山土少石头多,开荒起来困难极了,勉强开出了零碎的土地,也只能种些豆类。 小麦根本不用想,连玉米都长不好。 因为山坡上不仅不好汲水,水土也很难保持。 话头打开,陈文峰和村长便以鸡鸣山为引子聊了起来。 他们从联產承包聊到改革开放,从三大件聊到深圳特区,从一国两制聊到了和平统一。 接著又从万元户聊到了个体经济,从上海全运会聊到了洛杉磯,从全国严打聊到了学习张海迪。 两人正聊著,门外传来叫声。 “村长在吗?” “孙大夫啊,快进来!” 隨著办公室门打开,赤脚医生孙福贵背著一个大药箱子进来了。 村长向孙福贵问道:“还需要打几针?” 孙福贵扶了扶那副厚如酒瓶底的眼镜片,说道: “今天再打一针差不多了,不烧就行了,以后吃东西得谨慎著点。” 说罢,孙福贵很快准备好了药,便拿出一个又长又粗的玻璃注射器,上面带著金属针头。 陈文峰一见这架势,忽然感觉童年的噩梦来了,难怪这年头的人都怕打针,这针管针头也太粗大了。 出於对打针的恐惧,村里孩子如果不听话家大人便说,再不听话让孙福贵给你打针来了,百试百灵。 “今天你是第一个,针头和玻璃管子昨天我都放在锅里煮了消过毒了,咕嘟了半个多小时呢。” 孙大夫笑著说道,便很快给村长打了针,村长咧著嘴提上裤子,略显尷尬,说道: “以后不能贪嘴吃凉的了,每次都不长教训。” 待孙大夫走后,陈文峰和村长的话题继续。 陈文峰发现,村长陈有为就是个老狐狸,一个有远见的老狐狸。 这个形容不是贬义。 而是说村长对未来的很多判断就像是山里的狐狸一样敏锐。 陈文峰是凭藉前世的记忆和经验,村长则是依靠看报纸和天生的直觉。 如果村长不是生活在陈家庄,而是生活在城里,他的眼界应该更宽。 陈文峰有剎那间有一种村长也是重生回来的错觉。 別拿村长不当干部,成功的人自有其成功的道理。 有的人生来和別人不一样,就像是把锥子放到布袋里,不自觉就探出头来。 有的人永远探不出头,因为他不是锥子,只是个锤子。 就在陈文峰心里给村长打分的时候,村长也在默默对他进行评判。 陈文峰的眼界和谈吐让村长陈有为很是意外。 这小子也就二十岁的年纪,可他不仅能够跟上自己的思路和想法,对於很多事情的认知都比自己的理解更透彻。 甚至在很多话题上,都是这个毛头小子在引导著自己!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村长觉得陈文峰这孩子看著吊儿郎当,却非常的成熟,而且很像一个人: 陈家老二。 陈守仁。 陈文峰父辈其实是兄弟三个。 父亲陈守义是老大,老二陈守仁,老三陈守信。 不同於大哥的老实本分,三弟的心术不正,陈守仁是真正的別人家的孩子。 无论外貌、个头、智商还是情商。 陈守仁高高的个子,清俊的面庞,性格沉稳而果断。 他平常话不多,但只要张嘴必能一语道中事情的玄机。 就连陈文峰奶奶的老对头、王会计的丈母娘都经常嚷嚷老陈家凭什么烂穀子地里窜出一棵高粱来。 可惜的是,二叔陈守仁在十年前意外去世了,那会陈文峰刚满十岁。 陈守仁去世那年,村长陈有为的老爹,也就是陈家庄的老村长说了一句特別惋惜的话: “老陈家的屋脊樑断了一根。” ...... 此时,村长陈有为打量著陈文峰的大长腿和深沉的眼神,一时恍惚。 真像啊。 当他开始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就越来越觉得像。 “文峰,你喜欢读书看报是不是受你二叔的影响。” “是啊。” 陈文峰喜欢读书、爱好文学的確是受二叔陈守仁的影响。 即便前世他生活潦倒,也一直在坚持读书。 记得最先在工地的时候,下工后工友们都去附近的温州髮廊排队洗头。 洗完上头洗下头,洗完外头洗里头。 上头增添烦恼,下头缓解忧愁。 只有陈文峰在工棚里借著幽暗的灯光读文学杂誌。 后来他找了一个在写字楼做后勤的工作,不忙的时候就上天涯论坛。 他常常在诗词比兴版潜水,看別人写诗和辩论。 偶尔也跟著写一写。 那会虽然苦,但也能苦中作乐。 思及往事,陈文峰自失一笑,他接著之前的话茬,对村长说道: “有为叔,我不光喜欢读,偶尔也写一写。” “是嘛,真不错!” 村长聊到兴头上,话就越说越多,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摇头晃脑。 一会又忍不住把话题引到了鸡鸣山: “文峰啊,村里要多几个你这样见识的人就好了,鸡鸣山不至於没人租。” 陈文峰感觉和村长聊得差不多了,趁著村长精神最放鬆的时候,突然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有为叔,鸡鸣山的承包费在你心里有最低价吗?” “有,二十年最少五六百吧。” 村长不假思索地说道,其实这个价格是他的底线,换句话说他不会轻易说出这个数字。 但这会他很放鬆,一不留神让这个数字从嘴巴里溜达了出来。 “那我承包了吧!” 村长仿佛被陈文峰的话电了一下,有点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的这个毛头小子。 陈文峰不再嬉笑,回以他认真的眼神。 这个价格拿下来,也算是捡漏了。 ...... 就这样,陈文峰承包下了鸡鸣山,他和村长说好了,两周內签字交钱。 先按年交,一年30块钱。 1984年,对於普通人家几十块钱也是钱,但终究不会伤筋动骨,稍微紧紧裤腰带是能拿出来的。 村长看著陈文峰远去的背影,慢慢回味著这半天他们俩的聊天。 越发感觉陈文峰今天是特意为鸡鸣山的事儿来的。 被他给忽悠了。 这个嘎小子! 但村长陈有为並没有因此恼火,反倒莫名生出一种开心。 第6章 夜半歌声 陈文峰从村委会出来,已经中午了。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王贵枝早就准备好了午饭。 午饭很简单,菜是现炒的韭菜鸡蛋。 韭菜是后院菜园子现剪的,鸡蛋是早上鸡窝里掏的。 主食是昨天晚上剩下的棒子麵饼。 这让他想起杜甫的诗句: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现在生活虽然朴实无华,却也比杜甫那会阔气多了。 这个季节因为菜园子里有菜,吃的相对丰富一些。 母亲每天像变戏法一样,儘量用有限的食材做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陈文峰一口气吃了五块棒子麵饼,他现在年轻,饭量比重生前大多了。 吃过午饭,他便拿著报纸,翻出纸笔,出门了。 道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绿叶婆娑,已经有早蝉鸣叫。 夏风阵阵,吹拂著村外的麦田。 此时麦子早已经抽出麦芒,但尚未灌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绿光。 村边的河塘里,有三三两两的半大孩子鳧水、洗澡。 陈文峰心情很好,边走边哼著前世很喜欢的一首歌曲,名字叫《父亲写的散文诗》: 一九八四年庄稼还没收割完。 女儿躺在我怀里睡得那么甜。 今晚的露天电影没时间去看。 妻子提醒我修修缝纫机的踏板。 ...... 穿过麦田中的小路,走过小石桥,陈文峰来到陈家庄北面的一片西瓜地。 西瓜地上有一个小石屋,虽然小但收拾得蛮精致,这是爷爷活著的时候盖的。 这时候西瓜刚掛果,远没有到需要看管的阶段。 但陈文峰喜欢这里的环境,所以天气一暖和就早早地过来住了。 他小心地从西瓜秧之间蹚过,进了石屋关上门,又习惯性地將一块石头顶在门后。 这里安静,也方便他静下心写稿子。 但他自知没有当梁晓声、莫言、余华那样大作家的想法,毕竟成为那样的大作家是需要有天赋的。 即便这会他们老哥几个的名篇大作尚未横空出世。 况且写文章是很苦的,需要耐得住寂寞。 如果为了赚钱还不如去提前囤点茅台股票、买两套拆迁房来得直接。 当年迅哥告诫后人“莫做空头文学家”,是绝对有先见之明的。 起码目前来说,真正的文学家尚不能够通过血液、母婴和x传承到下一代的。 前世,他见过某文二代甄深深写的“屎尿诗”,在网路上引发了好一阵爭议。 其中有两首他还记得。 一首《雪天》: 我们一起去尿尿, 你尿了一条线。 我 尿了一个坑。 ..... 还有一首《黄瓜,不仅仅是吃的》: 寂寞的时候, 黄瓜无疑是全天下最好的。 ....... 雪天真没看出什么好来,这黄瓜嘛,也许是別有深意。 这非过来之人不能道也。 没有当大作家的奢望,陈文峰只想在低一级的报刊或者杂誌上写点散文隨笔。 毕竟这时候稿费还是很可观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代,能读报投稿的,绝不是庄稼地里的泥腿子。 通过写文章,极有可能收穫几个文友,给自己赚些人脉。 这一点他非常肯定。 重生不是空谈理想,而是人情世故。 他重新阅读那两篇探討《枫桥夜泊》中“夜半钟声”是否合理的文章。 署名洗砚斋的《试论张继“夜半钟声到客船”中的“夜半钟声”为虚构》以个人经验为参照: 主要是说依据常识,寺庙没有半夜敲钟的情况,所以作者认为张继这首诗有可能是后人偽作。 他在文章中还列举了好几首入选《全唐诗》的作品,都是后人写后冒充的。 署名沙碧轩的《诗可证史:夜半钟声或为当时寺院习俗》则以文本为依据: 认为现在没有这种半夜敲钟的情况,不代表唐代的时候没有,他坚持以诗为准,所写即所见。 陈文峰托著下巴,认真读完,觉得双方说的都很有道理。 况且这是文学范畴,没有那么明確的正確与错误。 他略一思考,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標题: 《诗无达詁:也论寒山寺的夜半钟声》。 文章思路很明確清晰,统共两点: 第一,肯定了洗砚斋和沙碧轩的观点。 第二,提出了诗人张继主要是藉助钟声这个意象来言志抒情。 至於这个钟声夜半时分到底敲还是不敲,好像不是那么重要。 好比人在开心的时候哼上一曲,喝上一杯差不多。 写完后,陈文峰还是满意的,专业! 这些观点当然不是陈文峰原创,都源自他前世的阅读。 不过陈文峰也在其中加入了自己的观点,之后他又修修改改了几次。 待最终改定后,陈文峰又拿了一张新纸誊抄了一份。 等忙完后,天已经黑了。 中午已经和母亲打过招呼了,不回去吃饭了。 他啃了两块带来的棒子麵饼,就躺在小木床上眯著。 屋外响了一声闷雷,可能要下雨。 这个季节的阵雨说来就来。 远远的,陈家庄方向,传来悠悠犬吠。 刺啦,一道闪电划过南天。 小屋里瞬间亮了一下,忽的又暗了。 沙沙沙沙........ 屋外隱隱传来脚步声。 咦? 这是有人来了? 都这个时候了...... 陈文峰顿时警觉,从床上起身,躲在了屋角。 不到半分钟,就听到脚步声,一步步到了石屋门口。 紧接著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在推门。 那门本已老旧,被推得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幸好门里有石头堵著,才没有推开。 忽听到外面传来甜腻腻的女子声音,语气略带嗔怪: “推不开就別推了,我就说不来这里,又黑又要下雨,在家不成吗?” 接著是男子的回答: “许是门卡住了,家里、我不是觉得不安全吗?” 臥槽,三叔陈守信! 那另外一个女人就不用猜了,王会计媳妇! “可人家走不动了,这段路又不好走。” “等我吃饱了,背你回去......” 陈文峰心想多半是分地那天嚇唬三叔的缘故,他不敢在王会计家乱搞了。 很快,外面你来我往的忙碌起来。 陈文峰憋著笑,两人的声音从窗子,从门缝透进来。 王会计媳妇真是生了一副好嗓子! 陈文峰吐槽道。 金嗓子喉宝这年头应该还没出来呢,要是有她肯定得常用。 这嗓音,高亢洪亮,传得远远的。 你们不被抓现行才怪呢! 过了好一会,外面动静才渐渐小了。 远处的犬吠声也渐渐没了...... 三叔陈守信背上王会计媳妇,喘著粗气,迈著沉重的脚步走了。 第7章 救了一只小狗 陈文峰本来因为写文章已经睏倦了,但经陈守信这么一闹腾,他反倒精神起来。 回想刚才王会计媳妇那嘹亮的歌声,陈文峰才发觉自己也久不尝肉味了。 这个时代的农村,男女之防其实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牢固。 人们封闭在乡村这样的熟人社会,整日地接触,男男女女私底下偷腥的现象是存在的。 有些地方偶尔出个天赋异稟的种马,睡半个村子的事情也是有的。 既然睡不著,陈文峰索性坐起来。 他摸索出火柴,將桌子上烧了半截的蜡烛点燃。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位置,铺开了稿纸。 写点什么呢? 就写三叔的爱情故事吧。 题目叫做《夏风吹拂的夜晚》。 內容就写村庄里有位青年女子不顾邻里閒话,与志同道合的男子自由恋爱,夜以继日,努力耕耘。 他们衝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规,彰显出了“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时代强音。 三叔啊,我已经给你把滤镜和美顏都加满了。 这篇要是能发表,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相比前一篇文章的字斟句酌,这篇夏风写得则是一气呵成。 毕竟是有的放矢,有故事原型就是不一样。 他几乎没有修改,只是稍微调整了个別的字词和標点。 这篇就这样了,不誊抄了。 睡觉! 陈文峰这一觉睡得特別踏实。 后半夜下了一点小雨,西瓜地里沙沙响著,白噪音助眠颇为到位。 待一觉醒来,已经天光大亮,那阵雨也停了。 这个时间点邮递员应该快来了。 陈文峰迅速起身收拾了一下稿子,飞快出了石屋,小跑著到了陈家庄村口。 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出现在乡间土路上。 那人骑著二八大槓,上身穿著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並將衬衫扎在了藏蓝色的裤子里。 清晨的霞光把他的背影映到路上,拉的很长很长。 待邮递员近了,陈文峰招手拦住他,说道: “叔叔,我寄信。” “好啊。” 邮递员將自行车停下,问道: “寄到哪里?” “寄到唐市劳动日报社。” “投稿吗?” “对!” 陈文峰没有邮票和信封,便在邮递员这里买了8分钱的邮票,2分钱的信封,正好一毛钱。 这是一毛钱寄封信的时代。 他將稿子塞进信封,贴上邮票,便交给了邮递员。 將信寄出,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 陈文峰返回西瓜地,在石屋里拿出一把镰刀,便去了鸡鸣山。 鸡鸣山地处陈家庄河塘之北,在陈文峰家那块西瓜地的东北角方向。 其实细算来西瓜地与鸡鸣山的直线距离也不是太远,只是林间小路弯弯绕绕,让人感觉远了。 翻过鸡鸣山便是黑狐峪。 黑狐峪是个小村落,家家都在山上住。 黑狐峪是真正典型的山里人家,连电都没通。 正是因为鸡鸣山邻近黑狐峪,陈家庄的人才觉得鸡鸣山的位置太偏了。 而鸡鸣山也真不负其荒山的名头,別的山坡要么种了核桃、板栗,要么种了柿子、苹果。 一如前世,鸡鸣山给人的第一眼印象是满山的荆棘和杂草。 又见面了! 那一年我二十岁,这一年我依旧二十岁。 此时此刻,不同於彼时彼刻。 面对著鸡鸣山,陈文峰不生感慨是假的。 但他早就不纠结过往了,生活就是应该向前看。 否则不就白重生了嘛! 陈家庄周遭的山都不高,或者可以称其为丘陵。 鸡鸣山也不例外,但因为满山的杂草,让人看不出山的轮廓。 鸡鸣山的山脚有一圈荆棘丛,前世他全都砍断烧掉了。 但这次他准备留下,略作修整后正好可以作为围墙。 他將荆棘丛用镰刀砍开一个入口,低著头进到里面。 过了这一圈荆棘,倒没有什么荆棘了,主要是杂草多。 杂草有高有矮,矮的刚没膝盖,高的都齐腰深了。 没了荆棘丛的遮挡,山的轮廓大体也就显露出来了。 山不高,坡度也不大,在半山腰处有一片松树林。 他用镰刀开路,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哼唱起了老歌: “再也不能这样活, 再也不能那样过。 生活就得前思后想, 想好了你再做。 生活就像爬大山, 生活就像趟大河。 一步一个深深的脚窝, 一个脚窝一支歌。” 一曲未了,就到了松树林,陈文峰在松树林回身往南边看,大半个陈家庄都在眼前了。 时不时的山风吹过,松涛阵阵,蛮有诗情画意。 松树林里厚厚的松针和苔蘚,踩上去软软的。 待穿过松树林,山上的草就很少了,所见处处都是土和石头。 不需要拨开杂草,反倒走得更快。 不一会,陈文峰就站到了鸡鸣山的山顶。 山顶平整,像一个圆桌的桌面。 零散的有几棵松树,松树边堆著石头垒成的矮墙。 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 前世,他倒是经常到山顶坐坐。 这次可以考虑在这里搭建个亭子。 鸡鸣山北坡白石崚嶒,颇为陡峭,石缝间掛著松树藤蔓。 虽然承包的范围包括北坡,但陈文峰现在一时半会还不知道如何利用。 鸡鸣山东西两侧各有高一点的山连接,但连接处有裂缝。 从某种程度上说,鸡鸣山还颇具独立鸡格。 对於陈文峰来说,未来主要的阵地就是在南边。 行到此处,陈家庄已经尽收眼底。 那一家家的瓦房像排列整齐的火柴盒。 这些房屋都是76年地震后统一盖的,所以整齐划一。 村北一条弯弯的小河,半包围著这小小村庄。 陈文峰一时兴起,朝著前方长啸一声。 “餵......” “餵......” 远处,隱隱的回声传来,这是大山给他的回应。 鸡鸣山的情况复习完毕,陈文峰总觉得还差什么地方没转。 对了,是山脚的山洞。 想到此处,陈文峰便准备下山。 他不自觉又朝著北坡看了一眼,猛然发现北坡的一块石头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毛团在动。 好像是一只黑色的小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陈文峰从松树上剥了一小块树皮,小心扔到小黑狗旁边,但那只小黑狗没有起来,只是抖动得更厉害了。 不是病了就是受伤了! 陈文峰不忍心这小傢伙在此自生自灭,便把镰刀放到石头上,小心翼翼地从北坡下去。 幸好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虽然山势陡峭,倒也难不倒他。 一来有松树杂草可以抓握,又有凸出来的石头容身,陈文峰很快便到了那个小狗所在的石头上。 他伸手將小黑狗抱起来,小黑狗很轻,半睁著眼睛,没有反抗。 只见那狗身上儘是泥土,嘴里还有杂草。 他用外套系住小狗,將之繫到身上,手脚並用爬回到了鸡鸣山山顶。 陈文峰没心思再欣赏山上的景色,寻到镰刀便下了山。 下了山不一会便路过他家的西瓜地,但他没有停留。 正当他快到石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石桥上走过来。 “周志明!” 第8章 山洞还送套间啊 周志明抬起他那小圆脑袋,回道: “峰哥,找你半天了!” 来人是周志明,外號周蛤蟆,他是陈家庄广荣小卖部周广荣的侄子,和陈文峰从小玩到大。 当年陈文峰外出打工,是周志明开车送的他,还拿给他好多钱。 这是两世的真交情。 周志明前几天跟著老爸老妈去城里,他也是刚回来。 他知道陈文峰不是在家就是在西瓜地,就特特赶过来了。 陈文峰重生后也是第一次见他,拍著他肩膀说道: “真是好久不见了,兄弟!” “好久不见了。峰哥,你怀里抱的什么?” 陈文峰见周志明睁著那双清澈愚蠢的大眼睛,想到前世他们俩被称为哼哈二將。 回忆起前世的时光,他觉得有这样一个兄弟也是人生幸事。 他將小狗递过去,回道: “捡了个小狗,帮我看看这狗还能救不?” 周志明非常熟练地接过来,看了又看,说道: “看不出什么问题,很有可能是饿太久了,咱们带回去让我奶奶看看!” “好啊!” 两个人快步如飞,不一会就到了周奶奶家。 周家老奶奶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太太,颇有旧时当家老夫人的派头。 她是看著陈文峰和周志明长大的,所以总是拿他们当孩子看。 周奶奶喜欢养狗,家里正好有一条大黄狗刚下完崽儿。 “奶奶!” “周奶奶!” 陈文峰和周志明在別人面前或许吊儿郎当,但在周奶奶跟前瞬间化身乖宝宝。 周奶奶一手拉著一个,笑得非常开心: “两个好孙儿!” “都是好孩子!” 周奶奶的手很温暖,温和地拉著他们。 陈文峰將小黑狗的情况前前后后跟周奶奶说了一遍。 周奶奶接过小黑狗,將之放到大黄狗身边。 那小傢伙仿佛是充了电,眼睛登时放光,衝过去就嘬起奶来。 周奶奶笑道: “小傢伙没啥问题,就是饿极了。” 说完,她出去洗了手,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纸盒。 “文峰啊,你也是很久不过来了,吃些点心。” 周奶奶打开纸盒,里面是满满的桃酥、燎花、江米条、月饼。 “志明、文峰都过来拿。” “先別拿了,都去洗洗手!” 陈文峰知道周奶奶生活讲究,乾净利索。 而且从小到大,这位老人家对他都特別爱护。 甚至周志明有什么,周奶奶也会给他留一份。 在这一点上,自己的亲奶奶不如周奶奶......远甚。 陈文峰和周志明吃著点心,又听周奶奶说道: “这小黑狗,遇到你就是缘分,这是小生灵,得爱护。” 陈文峰点头说是。 “给它取个名字吧。” 周奶奶提议道。 “直接叫小黑,贱名好养活!” 周志明抢先说道,眼神依旧清澈,那是未曾被世事污染的澄净。 陈文峰看到周奶奶的神情稍微有点变化,知道她嫌自己亲孙子取的名字不好听。 因为周奶奶给狗取的名字都是黄耳、雪团、瑞虎、麒麟这种,颇具书香气息。 但她向来慈祥豁达,说道: “也好,这小名字叫著亲切。” “名字叫小黑,隨我姓,就叫陈小黑吧!” 陈文峰补充道。 “陈小黑,听著倒是像个人的名字!” “先把小黑放在我这里几天,让黄耳给它餵几天奶水,恢復恢復。过几天你再抱回去!” 周奶奶笑道。 “周奶奶,小黑看著多大了?” “至少应该有三个多月了,只是看著小。” “嗯,那就麻烦周奶奶了。” 待安置好陈小黑,陈文峰拉著周志明就离开了。 ...... 鸡鸣山脚,简称鸡脚。 陈文峰和周志明一人一把镰刀清理著鸡鸣山脚的杂草。 不一会就有一大片空间清理了出来。 他们將这些草堆在荆棘丛上,晒乾后可当柴烧。 隨著他们清理速度加快,不一会鸡脚东南位置就出现了一个石洞。 这个洞是开放型的,南北短,东西长,呈一个坐北朝南的长方形。 陈文峰隨口说道: “都说天圆地方,姑且就给这个山洞取名叫方洞吧。” 这方洞面积大概有200多平米,不小了。 方洞靠外的部分略矮,刚好碰不到头,进到里面则有一人多高。 方洞的顶部和底部都很平整,乾燥清凉,没有被水浸过的痕跡。 坐北朝南,避风遮雨,光线充足,真是绝佳的天然房屋。 只需在南边安上墙和门窗就可以入住了。 陈文峰对这个方形石洞很熟悉,在上一世,秋后有时候也会把砍的柴草堆在这里,但总的来说使用率很低。 因为这里离家太远,即便可以放些工具、堆些杂物,用起来也不方便取。 受了前世退休老教师的启发,陈文峰准备一开始就把这里当成长期住宿的地方。 这样一来,管理这座荒山就容易多了。 两个人在方洞里转来转去。 周志明是图新鲜,觉得这山洞很有意思。 陈文峰则是在仔细查看各处细节,看看怎么安置比较合適。 转著转著,忽听周志明喊道: “峰哥,过来看,这里怎么是亮的?” 陈文峰循声看去,只见周志明走到了方洞的东北角,正指著那里的石缝。 “等我过去看!” 陈文峰几步赶过去,果然看到东北角的石缝里隱隱有亮光渗出来。 前世,他也没有注意过这里。 “咱们扒开看看。” 陈文峰建议道。 说罢两人用镰刀背面去敲石缝,那里的石头好像很脆很薄,几下就脱落了一大片。 缝隙大了,光线就更亮了。 继续! 两小伙子用石头砸,用镰刀背撬,半个小时后,一个一人宽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这还送套间啊! 小洞大概不到十平米,地面形状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不过这个小洞里並不乾净,洞里有很多乾草和鸟粪。 小洞周遭都是石壁,只在顶部东侧有一个洞口。 透过这个顶部的洞口望去,洞口周围有草有树,阳光透过这些草木,斑斑驳驳。 所以,这个小洞里依然明亮。 只是不知道外面通向哪里。 既然到这里了,不妨一探究竟。 陈文峰让周志明蹲下,他踩在周志明的肩上。 隨著周志明缓缓起身,陈文峰把头探出洞口。 但洞口不大,他双手攀住洞口边缘,一使劲,整个身子都攀了出去。 陈文峰刚来到洞外,只听得“扑棱”一声,洞口草丛里一只野稚鸡飞了出去。 陈文峰在洞外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就听到周志明在下面问道: “峰哥,上面都有什么?” “站好了別动,接住我,等我下去细说。” 第9章 和父母摊牌 陈文峰从上面下来的时候依旧双脚踩在周志明的肩上。 周志明咬著牙慢慢弯腰,就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陈文峰已经从他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力气一卸,两个人都坐在地上喘气。 “峰哥,上面什么情况?” “等我缓缓,想想怎么和你说。” 这个小洞真是別有洞天。 陈文峰到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前世那个退休老教师把建在这里的民宿叫做星星民宿了。 这个小洞出口处有一块半圆形的平台,这个平台就紧挨著鸡鸣山与东山之间的裂缝。 不过由於平台边缘有草木围挡,那裂缝看起来並不嚇人。 站在平台上仰头看那天上白云,似在头顶不远处飘浮。 如果晚上看星星的话,绝对可以达到“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的效果。 由於这个洞口的位置和角度,加上山体和植被的关係,站在洞口的平台只能往高处看。 这里看不到山外,而山外也根本发现不了这个洞口。 陈文峰梳理了一下思绪,拉著周志明出了小洞,又出了外面的方洞。 他捡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將上面的情况跟周志明讲了一下。 然后他指了指里面的小洞,叮嘱道: “兄弟,须知狡兔三窟,以后这里不足为外人道也。” 周志明认真地点点头,说道: “啥意思?” 额。。。 陈文峰解释道: “这个小洞是秘密基地,只咱们两个知道就行了。” 周志明又一次认真地点头: “好!” 陈文峰想了一下,又说道: “都说好事成双,今天就把天圆地方凑齐了,里面的小洞就先叫圆洞吧。” 周志明没有接话,只是越发对陈文峰崇拜了。 陈文峰又把方圆二洞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致梳理出了一个计划。 第一步,先收拾圆洞。 圆洞面积小,花费成本低,自己差不多能搞定,简单收拾出来可以先住著。 第二步,逐渐完善方洞。 方洞必须要找人帮忙,花费成本高,诸如搭灶垒锅,砌墙安窗这些专业的活得找专业的人。 到时可將方圆二洞之间的连接口用东西挡住,小圆洞就不会被別人发现了。 待思路理清,陈周二人又在方洞外割了一会儿杂草。 很快,兄弟俩就都撑不住了,全都瘫软在地上。 这活真累! 山脚的树林中一群鸟儿飞过,忙碌的一天接近尾声。 那天上的日头也已经软弱无力地垂在西山山脊上了。 ...... 这天回到家中,趁著吃晚饭的功夫,陈文峰將承包鸡鸣山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父母第一反应都是那个地方邪性,千万別承包。 陈文峰顿感尷尬无比,迴旋鏢来得真快。 他耐心地向父母解释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儿,包括和村长讲价,最终是一年30块钱的承包费。 母亲王贵枝忍不住说道: “那倒是不算太贵!” 有250块钱的珠玉在前,30块钱的確让人的接受度高多了。 对於承包鸡鸣山,父亲陈守义没什么意见,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他对家里的事儿大撒把习惯了。 从小到大,孩子们有什么事儿找他,他都会用四个字的口诀打发: “找你妈去!” 现在儿子大了,有自己想法了,他更不会管了。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想管也管不动了。 至於承包费,即便真的每年亏掉30块钱,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多出一份力,多辛苦辛苦,就把这个亏补上了。 他是最本分的农民,是把勤劳二字刻在骨子里的,一天也不愿意閒著,这是他面朝黄土背朝天总结出来的生存经验。 如果非让他给儿子陈文峰什么建议的话,他一定会说,人勤地不懒,好好开荒,想办法在山上多种东西。 母亲王贵枝担心的地方则比较多,比如亏损、比如安全、比如辛苦等等。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感慨儿子长大了,时间真快! 她认真地说道: “需要妈做什么,就直接开口。用钱用人,妈都支持。” “谢谢老妈!” 陈文峰机械而客套地回了一句。 此时的他內心情绪翻涌,面对母亲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前世的他看透世態炎凉,可今世有母亲在,他就是那个有人疼爱的孩子。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什么谢呀!” 母亲王贵枝笑道。 陈文峰嗯了一声,拿著碗出屋去锅里添粥,眼角溢出一抹泪水。 承包鸡鸣山这件事就算是在父母这边通过了。 从这天开始,陈文峰的生活就变得忙碌而规律起来。 早上他吃过早饭,就带上午饭,去鸡鸣山忙碌,直到傍晚回家。 过了两天,他乾脆不回家了,周志明过来帮忙的时候顺便给他带饭。 晚上他则直接睡在西瓜地石屋。 母亲几次都要说帮忙,他都没有答应,这一次他想靠自己的力量。 但母亲没有告诉陈文峰的是,就在他每天西瓜地、鸡鸣山两点一线的时候,父亲陈守义外出了。 这时候农民副业极少,除了卖粮外很难有別的收入。 早几年有副业也是计工分,不给钱。土地分包到户之后,才渐渐有了改善。 陈守义是趁著农閒,去附近修水库去了。 他干的是凿石头的活,凿石头属於重体力活,需要出大力气,非常辛苦。 因为辛苦,所以这个活只有极少数人能干,但工资比普通零工要高些。 每天的工资可以给到3块钱。 这也许就是如山的父亲对他默默的支持吧。 当然,这些事情陈文峰是不会知道的...... 鸡鸣山前期的工作简单到枯燥: 清除杂草,整理石洞。 整理石洞,清除杂草。 清除杂草,整理石洞。 整理石洞,清除杂草。 收拾到第五天的时候,圆洞里已经收拾得很乾净了,方洞也扫得一尘不染。 从山脚到山顶,一条小路也已经清晰地露出来了。 这天早上,陈文峰正在整理山脚外围的荆棘丛,小河对岸隱隱传来大喇叭的广播。 因为隔得远,听得不是很真切,好像是让村民去取信件。 陈文峰没当回事,继续忙活。 但见周志明拎著早饭飞也似地跑来,边跑边喊: “峰哥,大喇叭喊你去村委会取信呢!” 信! 报社回信了! 陈文峰也很激动,两人便一同朝著村委会飞奔。 待衝上村北石桥的时候,广播的声音就越发清晰了。 只听得村长那熟悉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 “陈文峰,陈文峰,速到大队取信,速到大队取信。” “邮递员在等你,邮递员在等你!” “有见到陈文峰的告诉他一声,告诉他一声。” “陈文峰,陈文峰,速到大队取信,速到大队取信......” 第10章 来自县城的邀请 水前村水库修建地。 隨著清晨第一缕阳光铺满河道,凿石的工人开始陆陆续续抵达。 这群精壮的汉子个个手拎大锤,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凿石场地。 陈守义就在这群人之中。 凿石场堆满了从山里采来的石料,这些石料需要凿成小块以便修建水库。 大家各自就位,擼起袖子,那叮叮噹噹的敲石声便次第响起。 陈守义瞧见不远处一个非常健壮的小伙子挑了一块小石头在那里砸个不停。 “娘们!” 他的內心生起一阵鄙夷。 遥想当年,他陈守义可是十里八村最有力气的汉子。 要说拼脑子他不在行,但论拼力气,谁都不敢给他叫板。 他拎著铁锤走向一块大石头,同时如英雄般睥睨著更多的石头。 陈守义想到自己是家中长子,现在是丈夫、是父亲、是一家之主,他有他的责任和骄傲,这些也是他为生活拼搏的底气。 隨著朝霞將他的全身镀了一层金色,陈守义感受到心里有一团火。 这团火將他全身点燃。 他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便双手攥紧锤把,两脚使劲向下蹬去。 瞬间有一种力量从大地传到他的双脚,又从双脚传到小腿、大腿,继而传到腰胯、后背、肩膀...... 手臂高抬,那股力量便通过手臂传到铁锤。 陈守义嘴里发出“嗨”的一声,那大锤便猛地落下。 当! 火星四溅,白烟生起。 待白烟散去,那块石头居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裂开。 陈守义並不气馁,记得以前凿石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待他准备再给这块石头致命一击的时候,忽然发觉双臂酸麻,几乎抬不起来了! 隨著后腰处一阵钻心般的疼痛,他像一只被挑了虾线的大虾,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守义就这样呆呆地保持著大锤落下的姿势。 他终於明白髮生了什么事儿。 他闪到腰了...... ...... 陈文峰和周志明跑到村委会的时候,大喇叭的广播已经停了。 远远见到村长陈有为朝他们俩招手,边招手边朝著办公室指去。 待陈文峰给了村长回应,村长便转身到会议室开会去了。 陈文峰二人来到村长办公室,只见邮递员正慢悠悠地喝著水。 “叔,我来取信。” “陈文峰是吧,给你信。” 邮递员將一个牛皮纸大信封递给陈文峰。 那牛皮纸上的字非常工整,写著: 唐市遵西县七王镇陈家庄陈文峰(收) 报社地址和邮编是列印在信封上的红字,这还是报社定製款信封! 陈文峰掂了掂这信的分量,心里却泛起嘀咕,这不会是退稿吧! 正待他要打开的时候,邮递员又递过来一张纸条,说道: “签字,领稿费。” 他瞬间想到,牛皮纸信封里不是退稿,那里面就应该是样报了。 哈,自己嚇自己! 他匆匆签了字,邮递员便给了他稿费。 居然有56块钱! 他细细地数了数,郑重地装在口袋里。 周志明在旁边都看傻了。 他没想到陈文峰这么一会功夫顶別人出苦力干两个月的活! 他眨著大眼睛,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我也要写文章..... “还有一封信,也是你的。” 邮递员又递给他一封信。 但这封信上没有贴邮票,信封也没有写字,只是用浆糊粘了封口。 “这是哪里来的?” “我们邮政所所长前天去县邮局办事的时候捎回来的。说是你朋友给你的。” “朋友?县里的朋友?” 陈文峰很纳闷,重生的时候也没有昭告天下,致电各路友人,县城里哪来的朋友? 在他疑惑的时候,只听邮递员爽朗地笑了,说道: “不清楚具体情况,我只是跑咱们镇的几个村子。” “反正是我们邮政所所长交代我的,务必要把这封信交到本人手里。” “所以我才等你到现在。” 说罢,邮递员就离开了。 我的朋友,难道是? 这么快就网到鱼了吗? 陈文峰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封没有邮票的信。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却见里面隨之掉出来几张邮票,加起来足足有2毛钱。 相当於一封掛號信的价格了。 他捡起邮票收好,打开信纸。 那信纸上的钢笔字遒劲有力,行中带草,颇为气派。 信的內容洗炼文雅,写道: “陈文峰先生惠鉴: 久慕大名,未识荆顏。 日前从《唐市劳动日报》读到先生论述寒山寺夜半钟声之文章,颇受启发。 某虽不才,亦喜诗文。 想近日邀先生来县城一敘,愿当面聆听高论。 辛稼轩词云,“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先生与某,当同此二三子也! 顺祝文騏。 落款:洗砚斋主人吴家俊 1984年5月15日” 原来是他! 写得还挺文縐縐! 这个人就是那篇《试论张继“夜半钟声到客船”中的“夜半钟声”为虚构》的作者。 洗砚斋的真名原来叫吴家俊。 陈文峰又见信的后面附有邀约时间和见面地点,字跡则更潦草些,显然是另一个人写的: “请陈兄於5月21日中午到遵西九州饭店三楼,略备便餐薄酒,务必赏光。” 陈文峰心里嘀咕,如果现在有网际网路,把吴家俊三个字一输,只要是大人物,管他是什么身份,都能搜出来。 这个年代的信息终究是太闭塞了。 21號,今天都19號了。 那不就是后天吗? 看来得去会会这个洗砚斋! 陈文峰將信件折起,重新放回信封,收好。 接著,他又打开装著样报的信封,里面有两份报纸,是不同的日期。 一份报纸副刊登了那篇討论寒山寺钟声的文章,他扫了一遍,內容比原稿略有刪减。 另一份副刊则登了那篇《夏风吹拂的夜晚》,满满登登占了多半个版面,陈文峰扫过,居然一字未改。 合著这稿费多半是因为三叔的启发呀,这半夜歌声没白听。 周志明看到报纸上有陈文峰的名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激动极了,拿著报纸捨不得放下。 陈文峰笑著说道: “兄弟,这都是小事。后天哥哥去趟县城,走一趟亲戚。” 周志明一怔,回道: “峰哥,没听说你家在县城有亲戚。” “上门就有了。” 陈文峰故作神秘地说道。 陈文峰想到如果坐班车去的话,到了县城车站还得找车去饭店,不如骑自行车。 但家里没有自行车,虽然一直计划买,但现在属於人隨时有空,钱一直没空的状態。 所以这购买自行车的计划就一拖再拖。 他看看手里的稿费,现在一辆自行车少说也得一百五六,这还差不少。 况且像永久、凤凰、飞鸽这类紧俏品牌,还需要工业票或者专门的自行车票。 思及此处,陈文峰继续对周志明嘱咐道: “后天一早,我请你吃早饭,咱们去喝豆腐脑,我顺便用一下你家那辆凤凰自行车。” “好!” 一听说吃豆腐脑,周志明忙不迭地答应著。 第11章 赴约,赴约 5月21日。 农历四月廿一。 小满。 宜:会亲友,出行,订盟...... 陈文峰早上请周志明吃过了豆腐脑油条,便骑著自行车奔著县城方向去了。 昨天他將赚的56块钱稿费,交了第一年的鸡鸣山承包费30块钱,现在手里还剩下26块钱。 俗话说,穷家富路。 今天去县城,他便將这26块钱都揣在了身上。 虽然钱数不多,但在80年代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为了方便看时间,他还把家里的上海手錶戴上了。 那是父母结婚的时候买的。 只是昨天上午回家的时候,他发现父亲陈守义赖在炕上,这有点奇怪。 按照老爹平常的习惯,一般不到晚上睡觉不会在炕上赖著。 毕竟,这不符合老陈家的规矩嘛! 他问父亲,父亲的回答居然是:喝酒喝多了。 他问母亲,母亲也如此说。 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难道要再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出来? 陈文峰隨即摇头,坚定地否定了这个荒唐的答案。 他在快要出门的时候,又听到父亲哎呦一声。 他赶紧返回去,发现父亲在揉腰,而父亲的回答居然是喝酒的时候端酒杯闪到腰了。 哈,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虽然不大,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郭老板在相声里说过,吃糖饼烫后脑勺。 只是,陈文峰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家后,家里换了另一番场景: 陈守义:孩儿他妈,快给我揉揉,又疼起来了。 王贵枝:哎,叫你別去,你非要逞能去,现在好了。 陈守义:不是也给我发了工钱了嘛! 王贵枝:占了一天工,就给了一块五毛钱,因为这干活受伤了也没赔点。 陈守义:这不是没事么,养两天就好了,而且我还吃了顿午饭呢。 王贵枝:瞧你那点出息,不知道文峰有没有看出来。 陈守义:绝对看不出来,儿子怎么可能看透老子! 王贵枝:你以后长点记性,毕竟不是年轻小伙了。 陈守义:一直觉得自己二十多岁,没觉得老,精壮的很呢,要不你上来试试? 王贵枝:......都这样了还想弄,不怕疼死你! 陈守义:嘿嘿,我不动,你动就好了......孩儿他妈,你干嘛去? 王贵枝:关门! ...... 陈文峰骑著自行车,如一只风箏在路上飞驰。 不一会就到了七王镇,他停下来看了看时间,9点45。 估计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县城了。 这天正逢镇上的大集,街道上挤满了人。 这年代集市是农村最重要的物资交换中心,没有之一。 各种日常用品、吃喝拉撒用,几乎都可以在集市上买到。 他推著自行车在人群中挤了很久,那感觉和在bj上下班挤地铁是一样一样的。 终於,人渐渐少了,他看了一眼手錶。 这一小段距离,居然挤了20分钟。 他飞身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县城赶去...... 快到县城边的时候,他便推著自行车一路打听。 打听来打听去,问到了遵西九州饭店的位置。 等他到了九州饭店,已经11点半了,时间掐得真准。 遵西九州饭店是县城里一家私营饭馆。 这家独栋的三层楼饭店,按照陈文峰前世的標准来看,装修终究是简陋了些。 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流的了。 而且,这个时候国营饭店仍然是主流。 但遵西九州依然凭藉味道、价格、服务,在眾多国营饭店中杀出重围,成为县城很多人请客吃饭的首选。 正值午饭时间,九州饭店门外满是自行车,偶尔也有一两辆小汽车。 饭店门口一个看门老头正在协助顾客摆放自行车。 陈文峰虽然也骑著自行车,但他的衣著和气质明显和县城里的人不一样。 看门老头见陈文峰穿著蓝色背心、灰色裤子,加上一路骑行浑身土里土气的,便有点瞧不上他。 老头也嘴损,张嘴就嘲讽: “我们饭店不接待要饭的。” 陈文峰一愣,好个看门狗,前世他见多了保安刁难人的。 他听到这老头说话这么难听,直接气笑了,但仍然客客气气地说道: “大爷,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要饭的。” 看门老头没想到陈文峰这么直接回他,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你去照照你的样子,谁见到不说你是要饭的!” 陈文峰非常无语,心想我都重生了,凭什么忍你,他瞬间开启毒舌模式: “我不是要饭的,即便是要饭的,也不是要你的饭。” “还有,要饭的是人,看门的是狗!” 看门老头被噎得够呛,正想著如何反击。 只见一个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从饭店里出来,看门老头见了那男人便哑了嗓子。 那个中年男人向陈文峰说道: “欢迎光临,吃饭请里面走,是一楼大堂还是二楼雅间,有没有预定?” 陈文峰把自行车放好,將车上的两把锁都锁上,回道: “有预定,三楼。” 那个中年男人一听,马上问道: “请问贵姓?” “免贵姓陈。” “哎呀,贵客。吴总在楼上等著呢!特意交代我下来......” 那男人拉著陈文峰就往饭店里走,边走边自我介绍: “我姓李,是这里的领班,现在流行叫经理。” “刚才看门的是老孙头,不是第一次跟顾客闹矛盾了,您多担待,也就是吴总看著他可怜......” 陈文峰隨著李经理进了饭店,从楼梯一口气上到三楼。 不同於一楼二楼的热闹,三楼的环境显得颇为清幽雅致。 李经理在一个屋前停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冲里面说道: “吴总,陈先生到了!” 只听里面先是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紧接著一个人从屋子里出来。 那人大力握住陈文峰的手,笑著说道: “想不到陈兄这么年轻!” 陈文峰这才打量那人,三十多岁,个头很高,腰杆挺直,剑眉星目,颇有军人的气质。 此人正是吴家俊。 陈文峰心里也想好了客套词,文縐縐地回道:“乡野中人,不登大雅,多谢吴总相邀。” 吴家俊哈哈大笑,拉著陈文峰进了屋。 屋子里的一张桌子不大,摆了三张椅子和三副碗筷。 想来应该还有一个人。 吴家俊朝李经理说道: “先上菜,我们两个先吃著,边吃边等老冯。” 李经理应声去准备了。 吴家俊问了陈文峰年纪,说道: “我三十二岁,以后咱们兄弟相称,我叫你文峰,你叫我吴哥。” “听吴哥的!” 这个大腿得抱哇。 只听吴家俊又说道: “一会老冯也过来,他是记者,从市里派下来的,工作很忙。本来我想晚一点再约你,可他等不及。” “吴哥,老冯是哪位?” “他叫冯建国。你应该也有印象,我和老冯在日报上同一期发的文章。” “那个沙碧.....” “对,就是他!” 第12章 饮酒论诗 两人说话间,菜渐渐上齐了。 一共八道菜,有荤有素,凉热搭配。分別是: 红烧带鱼、本地烧鸡、松仁小肚、青椒肉丝、煨肘子、熘腰花、炒青菜、凉拌黄瓜。 这在这个年代已经相当丰盛了。 吴家俊招呼著陈文峰动筷子。 陈文峰確实饿了,但更多的是馋了,重生后很久不开荤了。 他压下了馋虫,说道: “吴哥,咱们再等等冯老师吧?” “他呀,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呢,咱们俩......” 吴家俊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一声尖细的嗓音传来: “吃饭可以不等我,酒得等著我来开!” 屋门打开,一个身材瘦小精干的男人站在了门口。 吴家俊看到他后,忙著介绍: “老冯,这就是文峰,咱们的青年才俊,我们兄弟相称了。” 冯建国皮肤黝黑,带著厚厚的近视眼镜。 只见他双手抱拳,笑道: “文峰兄,久仰久仰!” “冯老师,久仰!” 陈文峰迴道。 他感觉冯建国的形象很有趣。 冯建国身上有一种气质,既像一个落魄的老秀才,又像《三侠五义》里的翻江鼠蒋平。 三人重新落座,互相推让半天,最后冯建国坐在了主位。 冯建国晃著他那个小脑袋瓜,边坐下边告罪: “惭愧呀惭愧,仗著自己虚长几岁,就倚老卖老嘍。” 冯建国先问陈文峰: “文峰兄,能饮酒吗?” 陈文峰感觉冯建国说话文縐縐的腔调有点想笑。 但他是专业的,一般情况不会笑出声来的,他对冯建国说道: “冯兄,我酒量一般,但今天捨命陪君子。” “好!” 李经理早把酒准备好了,是两瓶汾酒。 这个年代汾酒被称为“汾老大”,產量远超茅台、五粮液。 三人推杯换盏,谈诗论文。 不一会他们就说到了唐代的李白和杜甫。 冯建国是最推崇杜甫的,提到郭沫若在《李白与杜甫》中“褒李贬杜”,他是一百个不认可。 陈文峰倒是挺认同冯建国的观点,便应和著说了几句。 冯建国开心坏了,自己连著喝了三杯,转头冲吴家俊挑衅道: “老吴,今天二比一,你这个李白的拥躉还有什么可说的?” 原来冯建国崇拜杜甫,吴家俊崇拜李白。 虽然文无第一,但他们都希望自己崇拜的那个诗人是第一诗人。 吴家俊一看局势不妙,马上认怂: “我喝酒我喝酒......” 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吴家俊又说道: “文峰,你也说说,文章写得那样好,別光听老冯一个人说。” 陈文峰这会吃的也差不多了,他重生后很久没有这么放肆的吃肉吃菜了。 他轻轻打了一个饱嗝,说道: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请教冯兄,就是兄台那个斋號......” 冯建国回道: “我沙碧....沙碧轩那个吗?那个號出自杜甫的一首七律。” 说罢,他便摇头晃脑地吟了出来: “竹寒沙碧浣花溪,菱刺藤梢咫尺迷。 过客径须愁出入,居人不自解东西。 书籤药裹封蛛网,野店山桥送马蹄。 岂藉荒庭春草色,先判一饮醉如泥。” 原来是出自这首诗,听冯建国念完,陈文峰恍然大明白。 前世他虽然读书不少,但背诗確实不在行。 “沙碧”,多好听的词,就这样被后来玩梗玩毁了。 类似的还有小姐、菊花、绿茶...... 鸡、鸭、老司机...... 就听冯建国继续说道: “老吴还有一个斋號叫竹寒斋,我们俩合起来就是竹寒沙碧。不过他现在不怎么用这个了。” 陈文峰道: “可能是吴哥更崇拜李白的缘故。” 吴家俊插话道: “贤弟懂我。” 懂你什么,竹寒沙碧用一个是骂他,用两个是骂你...... 陈文峰道: “我没有什么號,就是用真名。” “以真名行世,更显得磊落。” 冯建国这情绪价值提供的相当到位。 其实,陈文峰这次和吴家俊、冯建国见面,他感觉不像是第一次,更像是老友相逢。 这种感觉,吴家俊、冯建国一样有。 毕竟,在茫茫人海中能遇到真正说得来的人很少。 何况他们不光是三个人对话,在某种程度上,谈诗论文也是和古代的诗人们交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人聊的话题就不再局限於文学。 当陈文峰讲到自己承包了荒山准备建鸡场的时候,吴家俊颇为讚许。 而离开文学话题,冯建国显然不感兴趣,他喝的酒不少,已经迷迷糊糊了。 吴家俊对鸡鸣山很感兴趣,便向陈文峰询问相关情况。 陈文峰將鸡鸣山的状態和两个石洞都告诉了他。 当陈文峰提到想自己搭建圆洞的时候,吴家俊好像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当即说道: “圆洞確实不適合找村里人帮忙,但你一个人也建不好。 如果弄得太简陋,岂不是可惜了那地方! “我这边装修酒店的时候剩下不少木料和玻璃,处理了一些。 有一些李经理看著整齐就保存了下来。 等我让李经理把之前干活的师傅找来,帮你弄。 这样你就不用买材料了,人工费你也不用管,只是人到了你负责管他们顿家常便饭就好。” 正愁没人教,天上掉下个黏豆包。 这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他本想拉扯客气一下,但见吴家俊说的真诚,也就没客气。 反正菜也吃了,酒也喝了,这顿酒菜可比那些木料玻璃贵多了! 当即说道: “那就谢谢吴哥,老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才好呢,不用客套。” 待吴陈二人把话题又说回文学,冯建国又恰好醒来。 他盯著陈文峰瞧了又瞧,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说道: “文峰兄,以后考不考虑专职从事写作呢?” “不考虑。” 陈文峰迴答得乾脆,没有一点犹豫。 “哦?” 居然都没有考虑一下.....陈文峰这么快的回答让冯建国感到意外。 陈文峰说道: “古人有诗云:多情怀酒伴,余事作诗人。 我不想把主业放在写作上,业余倒可以作为爱好。 况且,写文章是需要天赋的。” 他本想举甄深深的例子,后来觉得不太妥,便举了另一个例子: “而且写文章也很辛苦,需要投入时间学习,考虑技巧方法,否则就会貽笑大方。 我之前读过一首诗,是作者坐火车出门的时候写的。 但他写的不得法,我只记住了其中的一句,你们猜猜是什么意思?” 吴冯二人非常感兴趣,同时道: “说来听听?” 陈文峰悠悠吐出五个字来: “鸭香贵转馒”。 第13章 路见不平,必须相助 鸭香贵转馒。 这五个字让吴家俊、冯建国都陷入了迷茫。 他们搜肠刮肚,这是有什么典故和深意吗? 鸭香也许是一种香料,这种香料贵在转馒。 转馒是一种制香的技艺吗? 看著吴冯二人的神情,陈文峰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被这句诗困了很久。 只听吴家俊说: “我认输,投降输一半,我自罚半杯。” 冯建国不甘心,又想了好一会,终於作罢。 他也不甘不愿地喝了半杯酒,对陈文峰说道: “文峰兄,公布答案吧。” 陈文峰笑道: “其实我最初也被这句诗难住了,因为这根本不是诗的语言,可以用四五岁孩子的方式去解释。 鸭香贵转馒的意思就是烤鸭太贵,自己捨不得买,只能转而吃馒头了。” 吴冯二人先是沉默,继而大笑。 “哈哈哈哈,喝酒!” “喝酒......” 冯建国受到陈文峰的启发,也想到曾经读过的两句诗,便说道: “我也说一个,据说是乾隆写的: 媳釵俏矣儿书废,哥罐闻焉嫂棒伤。 老吴、文峰兄你们猜猜什么意思?” 吴家俊感觉难度瞬间升级了。 但陈文峰却大致猜出了意思,但他不想再抢风头,便假装认真想著。 冯建国看到吴家俊、陈文峰也被自己难住了,非常得意,便迫不及待地公布答案。 两句诗的意思如下: 媳釵俏矣儿书废: 儿媳妇的首饰非常漂亮,儿子天天瞄著媳妇,连书都不愿意读了。 哥罐闻焉嫂棒伤: 哥哥在罐子里种了一株花,花香迷人,他每天都凑近了去闻,嫂子不开心了,一生气就拿棒子连花带罐打了个稀巴烂。 答案一出,三人一边笑著喝酒,一边笑乾隆写诗狗屁不通。 冯建国对於陈文峰不从事文学工作觉得惋惜,但他听懂了陈文峰的意思。 陈文峰是害怕出现“鸭香贵转馒”和“哥罐闻焉嫂棒伤”这样的错误,貽笑大方。 这小伙子倒是心底清澈。 文学当个爱好,挺好! “文峰啊,还有好玩的么,再说个。” 吴家俊继续问道。 陈文峰略作思考,说道: “其他的倒是没有了,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陈文峰这话一出,无疑又挑起吴冯二人的兴趣。 冯建国脱口问道: “什么问题?” “为什么杜甫叫老杜,而李白不叫老李?” 对啊,杜甫被人们称为老杜,但李白一般会称作太白、謫仙,没有人叫李白老李的。 我怎么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小子怎么想的问题都这么古怪又有趣! 冯建国又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只听见吴家俊说了一句: “因为老李在我这里。” 看著冯建国不解的神情,吴家俊感觉自己终於搬回了一局,冲门外说道: “老李,上一盆羊汤。” 候在外面的李经理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老李在他这里....... 屋里的空气更加快活了。 三人这顿酒一喝就喝到了下午。 陈文峰不胜酒力,被吴家俊安排到一个房间睡了一觉。 等他醒来,又被吴冯二人拉住喝了好一会茶。 直到日头偏西,陈文峰再一次说得回去了。 吴冯这才准备放他走,並约定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聚一次。 直到走时,陈文峰才想起后座的袋子里有野生松蘑,这是他提前准备的。 因为和看门老头拌嘴,把这个给忘了。 他拿出来递给吴家俊,说道: “山里的一点东西,不知道冯兄今天也来,就只带了一份,下次我再补一份。” 吴家俊笑著说道: “我们俩分一下就行了。” 接著他打开袋子,一股蘑菇的干香扑鼻而来。 冯建国说道: “这是好东西啊,去年我在国营商店买了一点,8块多一斤呢!” 陈文峰一听,默默记下了,因为村里供销社收购价只有两三块。 正待告別,吴家俊將两份烧鸡掛到自行车把上。 他拉住车把,让陈文峰再等会。 不大一会,李经理抱著一箱啤酒过来。 啤酒正是这年头最时髦的饮品,广荣小卖部老板周广荣去镇上问过,但镇里还没有。 吴家俊说道: “店里没什么新鲜东西,带上几瓶啤酒,回去喝。这酒喝著倒是爽口,但劲儿太小,所以吃饭的时候就没拿出来。” 陈文峰笑道: “我这真是吃不了兜著走啊,照这个架势,下次吴哥会让我把饭店搬空。” 吴家俊听了大笑。 冯建国在一旁说道: “就该搬空他,上次给你写信,他都不知道留个电话。不过我是坚信你一定来赴约的。” “你可知道,信是我写的,老吴的字不行!后面难看的字才是他写的。” 吴家俊略带责难地说道: “老冯,再这样,下次喝酒不叫你了。” 陈文峰感觉气氛略带尷尬,赶紧打圆场: “吴哥不留电话是对的,现在村委会都没装电话呢!” “哎呦你看,还是文峰兄会说话......” 三人说话的工夫,李经理已经把啤酒绑好在自行车后座上了。 他还贴心地在车把上装了一个很大的照明电筒,一看就是矿上用的。 吴家俊叮嘱道: “贤弟路上慢点,虽然天黑的晚,但也注意安全。 这照明电筒很亮,但在家里充不了电,下次聚的时候给我带回来。” “好!” 三个人又拉拉扯扯说了好一会,终於告了別。 陈文峰骑上自行车,感觉他们三个刚才腻腻歪歪的劲儿真像小情侣分別。 看著陈文峰远去的背影,冯建国满脸的赏识。 只有二十岁,这份从容、成熟、幽默,真是难得。 况且还这么有才华有想法有见识,真的很对自己胃口。 他对吴家俊说道: “这小伙子真不错,你老说缺人手,不准备把他招过来帮你吗?” 吴家俊也一直盯著陈文峰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没入夜色,回道: “想啊,但现在就说感觉有点仓促,来日方长呢!” ....... 陈文峰感觉这一趟收穫满满。 来时一人一车。 回程加了两只鸡一箱酒。 天色越发暗淡了,月亮从田埂上升起,但很快又躲进云层中。 他看了看手錶,都七点半多了。 幸好李经理帮忙安的灯很亮,那灯在夜幕中撕开一道口子。 陈文峰毕竟酒意未消,加上天黑且道路不是很熟悉,不小心就早转了一个弯儿。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走了一段路了。 没关係,只要方向对,都能回到家。 这么走不经过镇上,只是多绕几个村子罢了。 当陈文峰骑车到靠山屯附近的时候,见前方道路交叉口有人影窜动,十几条手电光在路旁草丛搜索。 这是出了甚么事情了? 在诧异之时,陈文峰发现前方草丛里躲著一个人! 那人半蹲著,开始只隱约露出后背,隨著远处人群声渐近,则大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 是个女人! 此时,草丛中的女人也注意到了陈文峰渐渐慢下来的自行车。 “前面的兄弟,我们是老虎峪的。你的车灯亮,借光帮帮忙!” “有没有见到一个娘们,我们村逃出来的媳妇!” 人群中有人向陈文峰喊著说明情况。 那女人眼神中透出哀求和绝望。 陈文峰瞬间懂了是怎么回事,当即回答道: “没有看到!” 第14章 哥是个好人 老虎峪是在靠山屯再往山里走,这个村子极其封闭,且民风彪悍。 陈文峰小时候就听村里人说过“吃人的老虎峪,种田的陈家庄,打铁的许家店,卖豆腐的多姓张。” 这是当地的一段民谣。 陈家庄祖祖辈辈种田。 许家店最初是一些打铁匠人聚集,后来形成的村落。 张家寨的豆腐很出名,据说传承好多年了,根据陈文峰前世记忆,张家寨的豆腐后来还申请了非遗。 至於吃人的老虎峪,早些年是因为有野兽出没伤人,得了个吃人的名头。 后来因为老虎峪地方太偏,附近村子的闺女不愿意嫁到这里。 老虎峪的男人们娶媳妇困难,便经常以高价彩礼的名义哄骗外地媳妇。 有些外来媳妇被连哄带骗的嫁过来,日子过不下去就想离开。 可这会人们观念老旧,认为花钱娶的媳妇不能走,所以就会出现女人想逃又被抓回去的情况。 本来这种事是最难管的,如果换作前世,陈文峰多半会袖手旁观。 但这一次他肯定要管,如果路见不平不出手,不就白重生了嘛! 他瞧著人群靠近,压低了声音朝那女人说道: “快点上车,快!” 那女人也很机灵,借著夜幕,一闪就跳上了自行车。 自行车后座已经有了一箱啤酒,好在她身材娇小,挤著坐到了啤酒和车座之间的位置。 “坐稳,扶好!哥得加速了!” 陈文峰提醒了一句,不等女人回答,掉头朝著县城方向衝去。 陈文峰知道这要是被拦住,没个善了,必须当机立断远离这是非之地。 人群中有眼尖的发现了那女人在自行车后座上,招呼著就追了上来。 “那娘们在车上,追!” “快追!” “停车...” 毕竟是乡间小路,自行车骑不了那么快,有跑得快的眼看著就跟上了。 女人在后座回头看,很是惊慌。 “大哥,他们追上来了......” “有什么东西扔出去!” “我刚才捡了石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扔!” “大哥,还有人呢!” “继续扔!” “没有石头了.....” “有什么扔什么!” 只听得后面啪的一声,尾隨的人传来“哎呦哎呦”的叫声。 陈文峰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道: “扔的什么?” “啤酒!” 臥槽,陈文峰心疼地心头直滴血,回道: “扔的好!” 紧接著又是“啪啪”两声。 “还有人跟著吗?” “没有了.....” “那就別扔了.....” 陈文峰两脚踏出火来,只感觉到耳畔生风。 他载著女人在路上飞奔,偶尔遇到道路顛簸,自行车跟著上下跳动。 后座的女人几次惊叫出声来。 小路弯弯,夜风阵阵。 陈文峰身下这辆凤凰自行车,已经被他骑出了展翅翱翔的感觉。 很快,自行车消失在夜幕中,也甩开了追赶的人群。 陈文峰依旧不敢停下来,他一路绕来绕去。 直到骑出去了很久,才转向九州饭店方向。 又骑了好一会,直到陈文峰远远瞧见遵西九州饭店那三层小楼,他才放心地停下来。 此时他酒气全消,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两条腿发麻,又酸又痛,仿佛刚才进行了一场长跑拉练。 陈文峰把自行车停好,下来活动双腿。 那女人也隨著下了车。 他看著那女人,问道: “你是哪的人?” “就是七王镇的,家里穷要给爹治病才嫁过来的。” 陈文峰这会才细细打量这个女人,年纪看著不大,感觉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她皮肤白皙,娇小柔弱,甚至有点少女的模样。 脸上虽然粘上了草叶和泥土,却挡不住她的清秀眉眼。 身上穿著很普通的灰布裤褂,仍能隱隱看出玲瓏有致的身材。 “你逃出来准备去哪?” “老爹病重年初就不在了,老家那边没人了,县城里有个堂姐......” “去你堂姐那,不怕老虎峪的人过来找?” “我没和別人说过堂姐住的地方......” 陈文峰见那女人低著头,很害羞的样子,仿佛又在害怕,只是在偷偷地看著自己。 陈文峰心想,这种惊弓之鸟的状態,对陌生人產生怀疑也正常,毕竟我的脸上又不写著好坏。 见她身上除了一个布包袱,没带什么东西。 陈文峰便从口袋里掏出来那26块钱,抽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说道: “时间不早了,去投奔你堂姐吧,我还得赶回去呢!” 陈文峰確实得赶回去,他没有介绍信住不了国营旅店。 如果非要投宿的话,只能找吴家俊或者冯建国,可三个人才分开,绝对不好意思再去叨扰他们了。 女人审视地看著陈文峰,过了一会,好像是终於確定眼前的人是可信的。 她深深舒了一口气,却没有接钱,只囁嚅地说道: “我今天跑出来的时候,一个邻居大哥说要帮我,结果却是有別的心思,刚才那群人就是那个邻居找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果然人心险恶,陈文峰暗骂了一句。 不对呀,我才是黄雀。 陈文峰瞬间又觉得自己帅气了很多。 “妹子,放心吧,我是一个好人。” “谢谢大哥,我叫沈婉君,大哥你叫什么,哪里人,留下个名字,也让我知道谁救了我。” 人在江湖行,做好事不留名。 陈文峰挺起腰杆,说道: “陈家庄,陈文峰。” ...... 陈文峰迴到陈家庄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虽然是初夏时节,但街上已然没有什么人了。 这是一个没有夜生活的年代。 更何况陈家庄这样的小山村。 今天自行车也先不还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进村后,因为太累了,他骑骑停停,终於回到了西瓜地。 陈文峰將自行车推到石屋前,取下烧鸡、啤酒。 打开屋门,將东西都放了进去。 虽然很累,他却有点不想睡,大脑还是很活跃。 这一天真是忙碌啊,赴约喝酒、救人逃跑。 他站在西瓜地里,闻著瓜秧的味道,想放鬆一下自己精神。 天上云层已散,一轮明月悬在南天,皎洁无垠。 此情此景,陈文峰不想赋诗一首,只觉得要是能颈戴银圈,手捏钢叉就更有诗意了。 一直到累得实在站不动的时候,他才回屋。 陈文峰合衣躺下,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会是和吴家俊、冯建国推杯换盏,一会是骑车载著沈婉君在夜路飞奔。 渐渐地,吴家俊和冯建国的脸越来越模糊,而沈婉君那张俏脸则越发清晰。 西瓜地夏虫鸣叫,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传来。 明天该把陈小黑接回来了。 屋外各种声音越发小了,直到完全听不见。 只有那月光透过木窗的花格子如流水般泻进来。 第15章 再来一瓶,谢谢惠顾 这一觉陈文峰足足睡到第二天的上午11点。 起来的时候仍觉得四肢有些酸痛。 陈文峰將自行车从石屋后推出来,把烧鸡装进袋子,依旧掛在车把上。 那箱啤酒也如同昨天晚上那样绑在后座。 骑上自行车,陈文峰吹著口哨回家去了。 ........ 当陈文峰拎著烧鸡进门的时候,母亲王贵枝正在准备午饭。 他笑著將一只烧鸡从袋子里掏出来,说道: “妈,今天加个肉菜!” 母亲看到烧鸡,眼睛一亮,毕竟这年头烧鸡对於农村来说是稀罕玩意。 弟弟文水、妹妹晓芳都从东屋跑出来,爭抢著就要吃。 母亲拦住弟弟妹妹,表情犹豫。 王贵枝心里有点纠结,既想让孩子们尝尝烧鸡,又想著给婆婆送去。 她与婆婆的关係不是那么融洽,但她对老人向来尊重。 即便老太太时不时地出点么蛾子,她也儘量忍耐。 陈文峰当然明白母亲的心思。 前世,父母有什么东西都要紧著老人。 哪怕奶奶的心偏向三叔一家都快偏到姥姥家了。 而且,每次父母问孩子们的意见的时候,三个人也都会说先给奶奶。 这种天经地义,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但这次可不行了,如果还像前世那样,不就白重生了嘛。 这人心换人心,得是相互的。 陈文峰当即说道: “妈,我拿回来的怎么分就听我的吧。” 都说母子连心,王贵枝一瞬间也明白了儿子的心思。 她本来就犹豫,听了儿子的话,天平自然就偏向了孩子一边。 陈文峰二话不说,三两下便將两个鸡腿拆了下来,给弟弟妹妹一人一个。 弟弟妹妹拿著鸡腿就啃了起来,真香! 王贵枝看著两个孩子吃得这么开心,心里又高兴又惭愧,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吃得好一点呢! “文峰,还没问你呢,这烧鸡花了不少钱吧。” 王贵枝缓了一下情绪问道。 “没花钱,朋友送的。” 陈文峰便將吴家俊送烧鸡和啤酒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 躲在屋里一直没有吭声的陈守义假装刚睡醒,从屋子里出来。 其实刚才烧鸡的事情他都听到了,可他能说什么呢? 虽然一个孝字把他拴得死死的,但媳妇儿做的已经无可挑剔了。 而对孩子们,他也常觉亏欠。 直到陈文峰提到啤酒,他被馋虫勾过来,说道: “常听人说起啤酒啤酒的,咱也没喝过,不知道是什么味儿。” 陈文峰见父亲歪著脖子、走路摇摇摆摆的样子特別好笑。 “爸,你腰好啦!” “好了,只是稍微还是有一点点抻得慌。” “那你脖子又怎么了?” “额,这个嘛,午觉的时候睡落枕了......” 陈文峰心里嘀咕,老爹平常不睡午觉啊,老陈家的规矩最近改了不少啊。 本来睡午觉这个事情很正常,但陈守义属於那种精力旺盛型的,极少中午睡觉。 陈文峰不禁感慨,父亲也老了,精力不如以前了。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就在父亲说睡午觉的时候,母亲王贵枝的脸忽地红了。 “我先去把啤酒冰一冰。” 陈文峰去自行车后座取了几瓶啤酒,又汲了一桶冰凉的井水,把这些绿棒子放了进去。 陈守义忍不住,示意儿子留下一瓶先尝尝滋味。 陈文峰又从水桶里取回一瓶,用两根筷子並在一块在瓶盖处由下而上猛地一戳。 隨著瓶盖掉落,啤酒泡沫便溢了出来。 陈守义见啤酒沫撒出来,直叫著可惜。 陈文峰取了一个碗,倒满递给父亲,说道: “爸,你尝尝什么味道。” “嗯,好喝,解渴。虽然味道淡了点,但还是很有滋味的。” 陈守义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说道。 王贵枝看著啤酒新鲜,也尝了一口。 陈文峰问王贵枝: “妈,这啤酒好喝不?” 王贵枝皱著眉头说道: “好喝什么,一股餿泔水味儿。” 陈守义正在拿著啤酒瓶吹,听到媳妇儿这么一说,一口喷了出来。 全家人都大笑起来。 饭桌前,陈文峰把另一只烧鸡也拿了出来。 王贵枝很吃惊,怎么还有一只? 陈文峰笑道:“本来想给周志明留点,既然喜欢吃咱们先分了吧。” 王贵枝说道: “不给他留他也能吃到。他昨天中午就在这吃的午饭,周奶奶出门了。一会他应该就过来。昨天他还带了只小黑狗,说是你的。” “对,是我的狗,名字叫陈小黑。” 隨著陈小黑三个字说出来,院子里响起欢快的狗叫声,不是汪汪的叫,而是带著奶声奶气的声音。 接著,一个黑色的小毛团闪进了屋子,摇著尾巴不停地在陈文峰脚边打转。 不用说,这是周志明带著陈小黑到了。 周志明笑著说来蹭饭了,王贵枝说道: “文峰去你家蹭饭还少啊,不用客套,快坐下,文峰带了烧鸡和啤酒回来。” 周志明见到了啤酒,说道: “我叔说镇上已经有啤酒了,这两天就去进点货,他还说现在啤酒搞活动,叫什么瓶盖抽奖!” 陈文峰这才想起来,啤酒刚兴起来的时候厂家都在搞兑奖活动。 这玩法其实和后来某红茶绿茶搞的“再来一瓶”一样,可时间上就早多了。 看来这些营销手段,到什么时候都不过时,只是稍微改改形式罢了。 他赶忙去找之前掉落的瓶盖,捡起来看后笑著说: “我手气不错。” 说罢展示给眾人,只见那个瓶盖內侧印著两个字: 伍角。 这小小的两个字把所有人的兴趣都调动起来,都爭著抢著也要试试手气。 陈文峰很喜欢这种氛围,他把泡在水桶里的啤酒都拿出来,把箱子里剩余的几瓶啤酒也都拿出来。 噹啷,一个开瓶起子落到了脚边。 李经理心真细,不愧是老李的名號。 陈文峰拿著起子,准备让每个人都开一瓶。 “赌点什么吧?” 王贵枝提议道,她被眾人的情绪感染,罕见地来了兴致。 “谁的奖大,谁就吃鸡腿。” 妹妹陈晓芳不愧是吃货,她知道自己已经吃了一个大鸡腿了,剩下的鸡腿肯定没有她的份了。 她在焦急中吃神附体,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好!!” 於是大家决定按照中奖额度的大小来分配烧鸡。 就这样,午饭环节变成了抽奖环节。 按照开瓶顺序,具体结果如下: 陈守义:贰角 王贵枝:再来一瓶 陈文峰:谢谢惠顾(第一瓶不算数) 周志明:再来一瓶 陈文水:伍角 陈晓芳:谢谢惠顾 中奖率已经相当高了。 可陈晓芳却不乐意了,这样一来她的鸡腿必然没戏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目前只有大哥和自己的奖是最小的。 所以,即便爸爸妈妈都让出来,可周志明、陈文水绝对不会让她的。 她正要哇的一声哭出来,却见陈小黑在屋子里玩得不亦乐乎。 那一刻,吃神再一次附体,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大声喊道: “我还要再抽一次,刚才是给小黑抽的,是给小黑抽的!” 第16章 帮忙的来了 在陈小黑的加持下,陈晓芳把剩下的两瓶啤酒都开了。 一瓶“谢谢惠顾”,一瓶“伍角”。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这样是耍赖,但在鸡腿麵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面子值几个钱,难道还能顶得了一个香喷喷的大鸡腿吗! 就在她认真啃著自己的战利品的时候,陈文峰几个却发了愁。 如果说开始喝啤酒是新鲜好玩,可要把打开的啤酒都喝完,確实是有点难度。 最终陈守义喝了三瓶,陈文峰、周志明各喝了两瓶。 剩下了一瓶。 三个人饭后不停地打嗝。 陈守义直呼痛快。 陈文峰、周志明则撑得没吃多少饭。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王贵枝將喝完的酒瓶收回箱子里,发现除了没有喝完的一瓶之外,还空了三个格子。 她以为可能还有遗漏的瓶子,就在屋子里各处找。 陈文峰见状说道: “妈,別找了,就是少了三瓶,昨天路上不小心掉了。” “哦哦,这样啊。” “对,那声音可脆可脆了。” 陈文峰隱去了救人的事儿,但眼前却又莫名浮现出沈婉君的俏脸来。 陈守义打著酒嗝,连连说著可惜。 午饭结束,陈文水、陈晓芳去学校了。 陈守义则又一次破例睡起了午觉,毕竟算上饭前那瓶他喝了將近四瓶啤酒。 陈文峰和周志明说著话,偶尔逗一逗陈小黑。 陈小黑在他们俩脚边跑著跑著忽然衝出屋子,奶声奶气地叫了起来。 “这里是陈老师家吗?” “陈老师在家吗?” 王贵枝听到叫声,心想这是谁又找错门了,陈淑贵老师不在这条街。 却见儿子陈文峰爽朗地答应了一声,把一个风尘僕僕的中年人领了进来。 来人是耿师傅,正是吴家俊派来的。 耿师傅穿著朴素,黝黑的肤色,头髮花白,眼睛眯著,一双大手上满是老茧。 他戴了一顶深蓝色的前进帽,耳朵上夹著一支铅笔。 陈文峰自来熟的和耿师傅说起话来。 而王贵枝到此时才明白耿师傅嘴里的那个陈老师是儿子陈文峰。 看见母亲疑惑,陈文峰心想: 老妈,这世上除了把教书育人的叫做老师,很多圈子也都会用老师来互相称呼的。 比如文学圈子、影视圈子、书法圈子、钓鱼圈子、国学圈子、养生圈子等等都是如此。 其实,连动作圈子都叫老师的,比如为艺术现身的敬爱的波老师、苍老师........ 他对母亲说道: “妈,把午饭给耿师傅热一下吧,他还没吃饭,这是我找来去鸡鸣山帮忙的。” 王贵枝答应一声去热饭了。 她觉得最近儿子有点和以前不一样,哪点不一样呢? 个子又长高了,除了个子呢? 对,成熟了,懂事了,也优秀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 王贵枝第一次有了身为优秀孩子母亲的骄傲。 饭菜很快热好了。 这耿师傅看著个头不高,饭量倒是不小,吃饭速度也快,不一会就风捲残云般把饭菜吃个精光。 陈文峰把剩下的那瓶啤酒也拿出来。 耿师傅看到后也不客气,就手抄起这绿棒子。 嘴对嘴,一口气,顿顿顿,一瓶啤酒不到一分钟解决战斗。 吃饱喝足,他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抹嘴,说道: “陈老师,咱们去山上吧。” “好!志明,咱们出发。我骑车,你在后面抱著小黑。” “陈老师,不用骑车,你们都坐我车!” 等出了院门,陈文峰才明白耿师傅的话。 原来耿师傅赶著一辆驴车来,这车比寻常的牛车要小一號。 车上有各种工具、材料,除了吴家俊说的木料、玻璃之外,他居然看到袋装水泥和砖头! 而驴车前面有些日常用品,看来这耿师傅知道山里面的条件,把穿的用的都带上了。 陈文峰一看这架势,赶忙叫耿师傅等等,把家里准备的一些东西也都一股脑堆到车上。 旧木梯、铁锅、瓦罐、脸盆、毛巾、火柴、烧水壶、暖水瓶、水杯、手电筒等等。 另外,陈文峰还带了煤油灯和蜡烛。 村里虽然通了电,但山上暂时是没法通电的。 其实,这时候很多村子尚未通电,陈家庄算是附近通电最早的了,但电压不稳,停电是家常便饭的事儿。 没电的时候,煤油灯和蜡烛是最好的照明用品。 陈文峰带的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八十年代日常所需的全部了,很多老光棍攒了半辈子家当都不一定比他多。 知道的是他陈文峰去山上住,不知道的以为老陈家闺女要出嫁呢! 本来陈文峰怕这么多东西,毛驴拉起来费劲儿。 但耿师傅笑呵呵地让他多放些、多放些。 等这驴车跑起来,陈文峰知道他刚才的担心属实多余了。 这小毛驴看著不大,却十分有劲儿,四个蹄子在路上倒腾的很快。 耿师傅也是个老司机、不、老车把式,一路驾轻就熟,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鸡鸣山脚。 耿师傅停好车,將毛驴卸了车套,引到一棵白杨树旁拴好,那小毛驴便低头啃起草来。 陈文峰对著耿师傅夸讚道: “耿师傅,你家这毛驴够有劲儿的。” “这......它叫驴蛋,但这傢伙其实是头骡子,不知道怎么的,很多人见了都说像毛驴,个头也像。” “不过別看驴蛋个头小,劲儿可大,一般毛驴可拉不了这么多东西。” 陈文峰看了一眼这头骡子,不禁感慨它驴爹或者驴妈的基因绝对强大。 安置好了驴蛋,几个人陆陆续续將车上的东西往山洞那边运。 陈小黑撒著欢,属它最忙最开心,在人脚前脚后跑著。 等把车上的东西运到了洞外,耿师傅便开始在两个山洞间来回观察。 他看得仔细,用隨身带的纸和铅笔画著记著。 他时不时地用手一拃一拃的量著,遇到关键处,还掏出木摺尺,仔细地测出数据。 看到耿师傅的状態,陈文峰知道这是一个真正的手艺人。 量得差不多了,耿师傅对陈文峰说道: “陈老师,咱们去里洞顶上的洞口看看。” “我去拿梯子。” 两人到了圆洞,陈文峰架好梯子扶住。 耿师傅蹬著梯子上到顶上的洞口,在那个洞口外的平台用脚丈量了好一会。 就这样前前后后用了將近一个小时,耿师傅才测量好。 “陈老师,久等了。这里活其实简单,但材料带得少,得用在刀刃上,所以我就多计算了一会。” 说罢,他拿出来画好的纸,在陈文峰面前一展。 不止陈文峰,连他身边的周志明都看傻了。 这纸上草图画的清晰明了,处处做了標註和尺寸数据。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的设计不仅仅是里面的圆洞,连外面的方洞也一併设计好了。 也就是说他之所以里里外外测量了那么久,是因为他想把两个洞全部给陈文峰装修好。 陈文峰在那么一瞬间,感觉耿师傅身上在发光。 难怪古时候蒙古人屠城都不杀匠人,是因为世界需要他们啊! 第17章 终於竣工了 耿师傅的到来,让鸡鸣山山洞的建设工作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陈文峰对於山洞有很多自己的设想,他只需稍微形容一下自己想要的效果,耿师傅便能秒懂。 更厉害的是,耿师傅不光能瞬间领会陈文峰的意思,他还能对陈文峰想不到的地方进行补充和建议。 在陈文峰心里,耿师傅一个人就相当於一个小型的装修公司,兼顾设计师、泥瓦匠、木匠、预算员、司机於一身。 不过他和周志明也没閒著,他们两个很快成为耿师傅的助手。 他们在耿师傅的指挥下,一会去河里淘沙子,一会和泥做坯,一会去饮驴蛋。 在耿师傅搭好了土灶和炉子之后,陈文峰迴家取了米麵油盐蔬菜鸡蛋。 周志明则將之前的啤酒瓶盖到叔叔的小卖部兑换了两瓶啤酒和一块七毛钱。 算上之前稿费剩下的26元,陈文峰的资產变成了27.7元。 此后,陈文峰和周志明还负责烧水、做饭。 三人一骡一狗,儼然一副荒野求生的架势。 在缺少物料和现代工具的情况下,三个人在山洞里忙活了一周,將耿师傅带来的材料几乎全部用光。 同时还用掉了一车沙子,两车石头、一车黄土。 而鸡鸣山方圆二洞的搭建工作也初步告一段落。 我们来检验一下他们一周的工作成果: 1、圆洞顶的洞口安上了可以打开的玻璃窗,洞外平台外围加了一圈护栏。 2、圆洞里搭建了一个步梯,以后从洞口出去不需要梯子。 3、圆洞搭了一个小土炕,有通道与外面的土炕相连。 4、圆洞步梯下的空间可以储物。 5、方圆二洞之间用了柜子遮挡。 6、方洞一分为二,將东部大部分封闭,用石头搭建了一圈墙,形成单独的隔间。 7、这个单独的空间安上了门窗灶台,用石头和砖头分割出类似“两室一厅一厨”的格局。如果算上里面的圆洞,就有了三室。 8、方洞剩余不到一半空间,由於原材料缺乏,稍作了平整和收拾,暂未封闭,作为工具间使用。 9、方洞西南角方向搭了一个简易旱厕。 10、一个意外收穫,陈文峰在鸡鸣山与东山的山脚石缝挖掘石头的时候,发现了一眼山泉。 这泉水清澈冰凉,应该是从山上流下来匯入村北小河里。 这水烧熟后没什么水垢,喝起来甘甜可口。 陈文峰再次感慨这鸡鸣山不愧是风水宝地。 这些活干完那天的午后,耿师傅掐著时间,觉得赶回去有点累,便决定在山中再睡一觉,第二天再回县城。 陈文峰和周志明这几天和耿师傅处得不错,他们两个也累够呛,便想著改善改善伙食。 陈文峰摸出了兜里的钱,对周志明说道: “兄弟,咱们今天晚上在山里吃点好的,只是这个时间已经没地方买肉了。” 周志明想了想,回道: “峰哥,钱留著买鸡苗吧,不用买肉,河里有现成的。” 对啊,河里有鱼,而周志明绰號周蛤蟆。 这几天真是忙晕了,居然忘了这茬。 两个人溜溜达达朝著河塘走去。 周志明一边走一边说: “咱们还可以弄些蛤蟆腿,晚上串起来烤著吃。” 陈文峰看了一眼周志明,想到了那鲜嫩的蛤蟆腿,咽了口水说道: “兄弟,你听说过避讖吗?” “避什么?” “避讖。避讖就是....你外號叫蛤蟆,就不要吃蛤蟆腿了。” 周志明愣了一下,说道: “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其实,我小名叫金蟾儿。 生我的头天晚上我奶奶做了个梦,梦到刘海戏金蟾,她说我是有福气的孩子,后来人们叫著顺口叫成了蛤蟆。 因为这个原因,我奶奶现在也不怎么喊我小名了。 ...... 陈家庄,村北河塘。 一群孩子光著腚在河塘里玩耍。 陈周二人选了一处浑水洼,这处水浅的地方没过膝盖,深的地方没到大腿根。 周志明挽起裤腿在水洼的石头缝里摸鱼。 陈文峰也脱了鞋,挽起裤腿,在旁边协助。 在摸鱼这方面,周志明是绝对的行家,他特別了解鱼的习性。 而且那些鱼遇到他就像是遇到克星一样,就傻等著他去抓。 这一点陈文峰即便重生回来也没有想明白。 也许,这就是天赋吧。 不一会,周志明就抓了三条一斤多的鲤鱼,七八条鯽鱼,和一堆胖泥鰍。 他每抓到一条就往岸上一拋,那鱼便在草里乱蹦。 这会陈文峰的工作就简单多了,他只需把这些跳得精疲力竭的鱼丟到袋子里。 很快,袋子就装满了。 陈文峰和周志明拎著鱼回到鸡鸣山的时候,耿师傅正在牵著绳子带驴蛋到处吃草。 见二人浑身都是水,耿师傅便在方洞工具间那里生起火来。 陈周二人脱掉湿衣服烤火,周志明说道: “刚才摸鱼之后,我们俩顺便洗了个澡。真清爽!” 耿师傅笑道:“我刚才也找地方洗了,连驴蛋的毛都冲了冲,没见它美得撒欢吗!” 陈文峰扭头见驴蛋身上的毛果然光鲜了很多,也不似来时那么土里土气了,这时候的毛色倒是有点骡子该有的样子了。 “峰哥,吃烤鱼。” 周志明將一条烤好的鱼递给陈文峰,真香! 此时,耿师傅已经把鱼都收拾乾净,放到铁锅里加上水乱燉,锅边还贴上了玉米饼子。 “留了几条鯽鱼瓜子,可以熬鱼汤喝。” 耿师傅在灶膛里添了柴火,便又回到篝火堆边。 三个人就这样围著篝火,有时候聊会天,有时候都坐著不说话。 驴蛋在树林里站著打盹。 陈小黑有点怕火,在距离火堆一段距离也静静趴著。 灶台,鱼香,篝火,星星,清风,虫鸣,松涛,泉声...... 鸡鸣山的夏夜如此静謐而美好。 ...... 第二天早上,陈文峰和周志明把耿师傅送到村口,相处几天下来,他们彼此都有了好感。 三人相互道別后,耿师傅扬起鞭子,驴蛋腾著蹶子绝尘而去。 这时候,就见牛大牛二跑著过来,朝著陈文峰招手: “峰哥,有事给你说!” 牛大牛二这哥俩从小没爹,老实巴交,靠寡母辛苦拉扯大。 小时候牛大牛二经常被人欺负,陈文峰没少护著他们俩,所以他们都喜欢跟著陈文峰。 原来他们一早在小戏台,听到侯二柱向赵大妈打听陈文峰承包鸡鸣山的事儿了,而且看侯二柱那个样子还很生气。 侯二柱? 陈文峰念头一动,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事儿倒是提了醒了,村里人虽然多半老实本分,但总有一些人见不得人好。 尤其是侯二柱和侯二柱的那个死党...... 陈文峰朝著周志明、牛大牛二招呼道: “哥几个,今天都跟我去鸡鸣山,守两天看看情况,山上能吃能住,牛大牛二你俩如果需要带什么东西就回家取一下,咱们在志明家集合!” “好!” 第18章 陈守信的报復 侯二柱一大早便被敲门声给吵醒了,他趿著鞋,嘴里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院门打开,抬眼却见是陈守信。 “老三啊,怎么这么早呢?” “有事,进去说。” 陈守信简单吐出几个字,推著侯二柱进了院子,回身把铁门虚掩上了。 “啥事儿啊,老三?一大早神神秘秘的。” “咳咳,今约了那个.....那个你嫂子,结果王会计不去开会了,我们想著在你这。” 侯二柱知道陈守信和王会计媳妇的事儿,但他没想到陈守信想在他家办事。 隨即他明白了,他家里就他和一个老母亲,母亲眼睛花耳朵背。 前段时间母亲赶集不小心摔了,走不了路,只能成天在炕上臥著。 “一会她过来了,你就出去转一圈,帮忙看著点人。” “呃呃,那你们快点,我这还没睡够呢!” “知道了,知道了。” 侯二柱领著陈守信进来,陈守信透过门帘缝看了一眼东屋,见二柱老娘在东屋睡觉还没醒呢。 两人便进到西屋去了。 过了好一会,就听院门吱呀一声轻轻推开,进来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女人皮肤白皙,体態婀娜,一脸柔媚,隨著她走路一扭一扭,圆滚滚的屁股和胸都跟著晃动。 来人正是王会计媳妇李翠娥。 陈守信早隔著窗户见到了,猴急猴急地跑出去,攥住李翠娥的手。 两人用很低的声音打情骂俏好半天,才一块进了西屋。 侯二柱尷尬地喊了一声嫂子。 他没敢叫三嫂,这样一声嫂子,无论从王会计那还是从陈守信这都说得过去。 李翠娥却不在意侯二柱叫自己什么,因为她根本没有正眼瞧他,只是象徵性地答应了一声。 她满眼都是自己的情郎,抱著陈守信的胳膊撒娇道: “非要来这,你看那炕席又脏又硬的。” 陈守信赶忙哄道: “怎么会让你硌到,我早就准备好了。” 说罢他將褂子一脱。 侯二柱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开门见到陈守信的时候感觉有点怪,原来他在衣服里又裹了一层薄被子。 “铺好了,这不就铺好了么,又乾净又软和。” 陈守信动作很快,李翠娥满意地点点头。 作为一个资深老光棍,侯二柱对女人不是没想过,但看到平日里神气十足的陈守信在李翠娥面前这样小心翼翼。 他又不禁怀疑,这女人的滋味就真这么好么? 不给侯二柱考虑的时间,陈守信收拾好后,便催促著他赶紧出去。 侯二柱后脚刚迈出西屋,陈守信便把屋门从里面关上,咣当,顶上了门栓。 侯二柱在门外偷偷听了好一会,越听越焦躁,便悄悄出了院门。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感觉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他转来转去,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小戏台。 小戏台这边,以赵大妈为首的几个人正围成一圈,头顶著头,嘀嘀咕咕没完。 牛大牛二两兄弟坐在戏台上晒太阳。 瞧这架势,不知又是谁被幸运选中,在这几个老娘们嘴里身败名裂了。 侯二柱索性也没啥事,便杵在旁边听著。 听著听著,他来了精神,因为他知道自己听到了重要的信息。 鸡鸣山、陈文峰、承包、养鸡场...... 这鸡鸣山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复杂? 记得当时老三和自己商量的是抬高价让陈守义租下来,后来不知怎么地被郑大力出价承包走了。 可后来郑大力不是没有租吗?老三为此挨了一顿揍,还出了200块钱。 现在怎么又承包了,居然还是陈文峰那小子,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 他不自觉地也加入到了这场群聊之中。 听著听著,他听明白了,陈文峰这小子居然每年只出了30块钱。 老三不是说他这个侄子最听他话嘛,这是什么情况! 他想著赶紧回去和陈守信商量一下,又怕陈守信那边没完事。 忍著又挨了一阵,感觉应该完事儿了,便匆匆往回赶。 等他回到西屋门前,那门依旧死死关著,推也推打不开,只听屋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还没完事吗?老三这是老黄牛么? 后劲儿这么足! 可谁又能理解单身狗的孤单。 又过了好一会,里面终於没了动静。 门开了,李翠娥面色红润地出来,衣领尚未系好。 侯二柱盯著她雪白的脖颈,眼睛不住地上下扫描,还忍不住咽了好几次口水。 李翠娥完全没有在意侯二柱的举动。 她一扭一扭地出去,等走出大门的时候,还不忘假模假样地朝院里喊一声: “婶子,顶针过两天给你还回来!” 戏精,侯二柱心里暗骂。却又忍不住回味李翠娥经过自己时候身上传来的雪花膏香味。 陈守信心满意足地从西屋出来,见到呆若木鸡的侯二柱,说道: “二柱,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三,你这时间够长的。” 陈守信笑了笑,在堂屋的桌子旁坐下,隨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块吃剩的玉米饼子。 玉米饼子已经又干又硬,他敲敲桌子说道: “二柱啊,三哥告诉你,这事儿就跟吃这贴饼子一样,你著急就啃硬的,好吃不好吃看个人喜好。 你要不著急,就把这饼子放锅里热热,水汽一蒸,这饼子就又软又香,才够滋味呢。 懂了不?这道理也就三哥会告诉你。” 侯二柱颇为震惊地看著陈守信,他从来没想过这事儿居然藏著这么大道理! 但紧接著他又想起戏台那听到的事儿,赶忙说: “老三,先不说这个了。我著急赶回来是有事儿,你侄子陈文峰承包鸡鸣山养鸡知道不?” 接著,侯二柱便把戏台那边听到的和陈守信说了一遍。 陈守信对陈文峰承包鸡鸣山的事儿是多少听说过一点的,但那次他从西瓜地把李翠娥背回来,又淋了点小雨,感冒了在家躺了几天,一直没顾上细琢磨。 从分地那次开始,他感觉到陈文峰忽然和自己不亲了,不仅要挟自己,还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对於陈文峰的“叛变”,他感觉很不爽。 大家都坏得好好的,凭什么你要学好! “他奶奶的,这个兔崽子!” 陈守信想到陈文峰威胁自己时候的囂张样子,忍不住骂了一句。 不能这么算了,俺陈老三哪里受过这个气! 陈守信思来想去,决定去鸡鸣山上看看情况,有什么好东西顺点回来,没有可顺的就毁点什么。 三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想到这里,陈守信冲侯二柱招招手道: “二柱,过来,咱们今天晚上去趟鸡鸣山......” 第19章 这个夜晚很热闹 当晚,陈守信和侯二柱早早吃过了晚饭,他们俩准备了镰刀、手电筒。 两人靠著墙坐著,挨时间,那老式钟錶滴答滴答扰的人心烦。 直到钟錶时针停在9的位置上,那钟敲响了九下,他们两个才动身。 这时候村里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出门,像幽灵一样在街上晃荡。 他们很快出了村,上了村北石桥,朝著西瓜地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待经过西瓜地的时候,陈守信却停了下来,说道: “二柱,等一下,先去石屋那边看看。” 侯二柱便跟著陈守信来到石屋前。 两道光束照著木门,只见那木门上罕见地锁上了,门口堵著一个很大的石头,没有三五个人根本挪不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陈守信恨恨地说道: “不知道的以为这里面藏著什么宝贝疙瘩大金蛋呢,堵成这样是防著狗呢?” 旋即他感觉好像是在防著自己,便气呼呼地闭了嘴。 可他仍觉得不解气,扯断了好几根西瓜秧扔到路上。 陈守信又把西瓜秧跺上几脚,这才稍微出了口气。 侯二柱忽然有点心虚地说道: “老三,我感觉听到那石屋里有动静,莫不是里面有......” “別瞎说,大半夜的不说那个字。你这叫人嚇人嚇死人。” 说罢,陈守信拿著手电筒懟著石屋木窗胡乱照了几下,说道: “过来看,里面啥的没有!” 侯二柱过去瞧了瞧,感觉屋里確实没什么,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石屋窗子上浮出一双眼睛静静地看著他们的背影。 两人走在去鸡鸣山的林间道路上,兜兜转转,打著手电绕来绕去走了很久。 侯二柱又沉不住气了,说道: “老三,要不咱们白天来吧,这黑灯瞎火的別是遇到那个......打墙了。” 他怕陈守信说他胆小,便硬生生把那个“鬼”字咽了下去。 陈守信走了半天也觉得有点邪门,按道理不应该这么远啊,他挥著手电乱照,直到一片东西挡住视线。 这里就应该是鸡鸣山了,他便给侯二柱打气道: “这就是天黑,咱们又不熟,没有方向感,你看前边不就是了吗?” 侯二柱朝著陈守信指的方向,果然见鸡鸣山就在眼前。 只见那鸡鸣山一片黑压压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此时,月黑风高,万籟俱静。陈守信侯二柱两人仿佛站在了一块巨大的黑幕之下。 这里毕竟远离村庄,又是半夜,偶有风吹草动,便惹得人心发毛。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可他们俩做的就是亏心事,难免心里犯怵。 侯二柱拉了拉陈守信,说道: “老三,这里確实有点邪性,怎么安静得这么渗人呢?” 陈守信倒是还绷得住,说道: “怕啥,咱们两个都带著傢伙呢!” 说罢,他攥紧了手里的镰刀。 陈守信將手电筒的光束扫来扫去,很快扫到荆棘丛的那个缺口,那缺口黑洞洞,很幽深的样子。 他乍著胆子,唱了一句在戏台听过的戏词: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乾乾净净!” 唱罢,陈守信忽然觉得身上有了力气,便回头招呼侯二柱一块唱。 两个人站在鸡鸣山下,朝著那荆棘丛,又一块唱了一遍: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乾乾净净!” 陈守信唱罢,便坚定地走在前面,往那个缺口钻。 侯二柱唱完其实没感觉有什么效果,或许多少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他虽然犹豫,但见到陈守信一身是胆,便也跟著往里走。 就在他们快要穿过荆棘丛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他们各自心惊,原来是一些枯草。 可能是他们往里钻的时候带下来的,啊呀,自己嚇自己。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 两人都放鬆下来,忽听到山里传出来很多狗叫声,那狗叫中还掺杂著狼叫,叫得很是悽惨。 隨著狼嚎狗叫,侯二柱腿都哆嗦了,想跑却跑不动,想逃却逃不掉。 直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窜出来,扑到侯二柱的脚边,他一下跳起,边往回跑边喊著: “老三,咱们撤吧!” “老三,老三......” 老三呢? 侯二柱挥著手电筒四处照,隱隱瞧见陈守信早就跑在前面了。 原来,这陈守信最是怕狗,当狗叫声將静夜划破的瞬间,他就支撑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拔腿就跑,连侯二柱都没来得及招呼。 隨著狗叫声传出,村里的狗和村外的野狗也都跟著嚎叫起来。 两人恐惧至极,感觉莫不是遇到狼群了,便慌不择路,在树林里瞎跑,结果跑得越快,摔得越多。 镰刀早就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手电筒的玻璃罩也摔碎了。 侯二柱后来居上,一口气跑到石桥上,累得在那里喘气。 此时,陈守信跑到西瓜地,却被瓜藤绊住,又摔了个大跟头。 他恶狠狠的骂道: “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混蛋羔子丟的瓜秧子!” 因为惊嚇,全然忘了他刚才扯断瓜秧丟到地上的事儿了。 他也有点跑不动了,正准备也喘口气,却听到石屋里传出来一阵“嘿嘿”的笑声。 那笑声又尖又细,嘿嘿、嘿嘿、嘿嘿...... 隨著这声声怪叫穿透耳膜,陈守信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困难...... 鬼呀! 陈守信终於破防了,他连滚带爬衝上石桥,和嚇傻了的侯二柱相撞,两人全都掉到了水里。 幸好桥下河水不深,陈守信和侯二柱惊慌失措地从水里爬出来,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上了岸...... 河对岸,周志明按住兀自往前冲、奶凶奶凶的陈小黑,陈文峰和牛大从窗子將牛二拉出来。 四人一狗就这样静静地看著陈守信和侯二柱远去。 牛大掂著手里的弹弓,有点意犹未尽,说道: “峰哥,要不是你拦著,我非得给他们射两个窟窿。” 陈文峰笑著说道: “该留一手就留一手,有你出风头的时候!” 牛大听陈文峰这么说,这才作罢。 周志明说道: “牛二这学得鬼叫,真是绝了,我即便知道石屋里是你,都感觉浑身发麻!” “你们也够厉害的,把方圆好几里的狗都带动著叫起来了。” 大家各自开心地说了一通。 待大家都安静了,陈文峰说道: “一晚上狼嚎狗叫,这么大动静,村里人都会听到的,牛大牛二,明天一早把消息传到小戏台!” 第20章 彪悍的赵大妈 小小的村庄是没有秘密可言的,稍有个风吹草动便能全村皆知,何况昨夜是全村狗叫。 第二天一早,王贵枝打开院门,拿著扫帚打扫,对门张婶出来朝著王贵枝抱怨道: “昨天半夜家里的狗忽然叫起来了,我正要揍它,才发现咱们村的狗都叫了起来。这通叫唤弄的人心挠嚷,这动静快赶上野猫发情了。” “可不是么他张婶,我坐了半宿,文水、晓芳半夜也都睡不著了,我们家也就守义睡得死,估计就他没听到。” “我怎么会没听到?我耳朵又不聋,这通狼嚎狗叫的。” 陈守义正好从屋子出来,也加入了群聊。 “贵枝,我这就去小戏台扫听扫听,你一块不?” 张婶提议道。 “我就不去了,我不喜欢凑热闹。” “那好吧,我听了什么新鲜事回来告诉你!” 张婶说完一溜烟朝著小戏台去了。 王贵枝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担心地说道: “昨天晚上那叫声,我怎么听著像狼呢,你说不会真的有狼进村了吧。” 陈守义噗嗤一下乐了: “怎么可能呢,咱们这虽然是山区,但都是小山包,比不了东北那种深山老林,哪来的狼。” “咱爹活著那会黑狐峪、老虎峪倒是有过狼和豹子,但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事儿了。现在山上除了野鸡、兔子,连狐狸都少见了。別瞎琢磨了。” 王贵枝听男人这么一说,觉得是这么个理。 张婶赶到小戏台的时候,戏台那已经有了好些人,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议论。 其中最大的一簇人群就是赵大妈为首的大喇叭团。 张婶这听听,那听听,最终选择站在了赵大妈身后。 赵大妈被大傢伙围著,带著一种骄傲,提高嗓门道: “你们吶,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还听那个谁家的老几说什么村里进狼了,放狗屁! 我爷爷活著的时候是十里八村最有名的猎户,狼崽子早就被他打光了。 这个事儿我已经琢磨透了,很简单,就是昨天夜里有人去鸡鸣山,被山里的野狗给嚇回来了。 今早我还听说,是两个人,逃跑的时候摔伤了,我看吶,这几天不出门躲家里养伤的就是。 缺德不缺德啊,大半夜去守义家大儿子承包的地盘捣乱,被狗咬死都活该!” 赵大妈骂骂咧咧,情绪激昂,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將这件事给盖棺定论了。 至於別人如果有其他的看法,也都被赵大妈当场懟了回去。 对於赵大妈来说,谁敢挑战她的专业性就是侮辱她的人格! 不过对赵大妈而言,这件事目前她只做了一半,另一半就是她带著一帮老姐妹,睁大慧眼,审视著街上的人。 她们相信,任何蛛丝马跡都逃不过她们几个水汪汪的小眼睛。 这下热闹了,村里的人们怕担嫌疑,有事没事也要在大喇叭女团跟前转一圈。 而赵大妈和老姐妹们是最享受这样的时刻了。 此时的陈守信正在侯二柱家,这两个老小子嚇得不轻,都深信自己撞邪了。 侯二柱的老母亲担心儿子,便拿著筷子插到水里给他们俩叫了叫,破了破。 都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有时候心理暗示还是很有作用的。 陈守信和侯二柱经老太太这么一叫,瞬间感觉好多了,他们俩发誓再也不去那该死的鸡鸣山了,哪怕那里埋著金子。 心病好差不多了,但身上是真疼,侯二柱崴了脚,陈守信扭了腰。 陈守信知道侯二柱平常爱睡懒觉,看著他那昏昏欲睡的样子,便起身告辞了。 等他到了街上,发现这街上怎么这么热闹。 只见男人们排成了一个鬆散的队伍,在戏台前依次走过。 而戏台那里分明就坐著赵大妈和她的老姐妹们。 往常都是男人品评女人,这今天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吗?怎么一帮老爷们让老娘们挑拣! 陈守信看著这帮丟人的傢伙,心里那个气啊,真给咱们爷们丟脸。 他忍著腰疼,准备离开。 但这群男人议论的东西却像一条绳子系住了他的腿。 他听明白了,合著谁要是过不了赵大妈这关,就得背上去鸡鸣山捣乱、被狗追的嫌疑唄。 臥槽,这真是过堂呢! 陈守信心里这个火大,但又不得不悄悄朝著队伍末尾走去。 可赵大妈是谁呀,一眼就瞧见了陈守信,操著大嗓门就喊起来了: “那不是守信吗,昨天晚上有人去你大侄子承包的荒山捣乱知道不?” 当眾人目光齐刷刷射来的时候,饶是陈守信脸皮再厚也有点招架不住。 但他向来混不吝,在村里也是有一號,便摆出平常那吊儿郎当的劲儿,说道: “嗨,我也是今早才听说,昨天晚上那一宿狗叫我都没睡好。” “过来呀,守信,我们还吃了你呀,站那么远干嘛!” 陈守信心里这个恨吶,暗暗咬著牙,忍著腰疼,儘量摆出正常的姿势走了过去。 排队的男人们顿时骚乱,他妈的陈老三有什么特別的,来了就插队。 赵大妈见人们挑战她的权威,瞬间支棱起来,冲队伍吼起来: “谁叫的声音大,就他妈的嫌疑最大,这一招老娘最是清楚了,想浑水摸鱼,姥姥!是老娘让你们来排队的吗,还不是你们自愿来的!” 男人们见赵大妈发了火,一则不想和女人吵吵,二则真吵吵起来还真不是赵大妈的对手,也就都不再言语。 陈守信心想,你们以为我想插队啊,谁想插这个队谁他妈是孙子。他朝著赵大妈挤出笑脸,说道: “老姐姐,你们今天挺忙啊。” “嗨,还不是你侄子文峰那小子被人搞了破坏,也不知道是谁传成我非要审问。谁愿意干这费力不討好的事儿,这谣言害死个人吶!” “不过呀,这话说回来,如果哪个人,平常爱溜达,这两天要是忽然不出门了,那肯定是有嫌疑。你说是不,陈家老三!” “对对,老姐姐说的一点没错!” “陈文峰是你亲侄子,那干坏事儿的,你就应该带著头骂。你说对不?” “对对,说的对!” “也没见你骂呀!” “啊,我骂,我骂.......” 陈守信一边骂著自己,一边在心里把赵大妈骂了一万遍。 在戏台的角落里,陈文峰和周志明看著这场闹剧,止不住地咯咯笑。 恶人还得恶人磨! 可陈文峰只顾看热闹了,他和周志明都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一直窥探著这里,不、准確的说,那个人在一直盯著陈文峰。 第21章 故人来访 “峰哥,你为什么不让牛大牛二把你三叔和侯二柱的名字都说出去?” “兄弟,你不觉得这样的效果更好吗?” 陈文峰见周志明一脸疑惑,便解释道: “这叫虚虚实实,现在这样谁也不知道鸡鸣山什么情况,只知道去一趟付出的代价就这么大,谁没事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鸡鸣山起码一段时间內不会有人去捣乱了。” 陈文峰见周志明似懂非懂,又说道: “就说捞鱼吧,你下网的时候怎么知道不全都捞走?” “我那是为了让鱼留点种,绝了种就没鱼可捞了。” “所以呀兄弟,这个事也是一样的道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咱就是为了杀鸡儆猴,做绝了就狗急跳墙嘍。” 周志明崇拜地看著陈文峰,峰哥不愧是老大,真是又厉害又大度。 其实,陈文峰虽然嘴上表现出自己很大度,但他也確实是想藉机收拾一下陈守信,毕竟前世的遭遇和他这个可爱的亲三叔脱不了干係。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这一世他陈守信老老实实也就作罢,如果再出什么么蛾子,那就好好收拾他,绝不手软。 “对了,牛大牛二已经去各村找鸡苗了,你去趟供销社找些养鸡的技术手册,我明天去县城的国营鸡场看看去。听说那里已经上了机器孵蛋,咱们的养殖大计得抓紧了。” “为什么要村里和县里都得去看?” “这叫货比三家,咱们初入行,本钱小,不比较比较怎么知道里面的行情呢?好好学著吧,兄弟!” “懂了,峰哥!” 陈文峰別过了周志明回鸡鸣山,他哼著小曲,想著刚才三叔的窘態,也是颇为得意。 只是他依旧没有注意到,戏台那里盯著他的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尾隨著来到了鸡鸣山。 陈文峰刚一进到荆棘丛,便见陈小黑从鸡棚那里飞奔著过来,它浑身都是泥土,不用问,这是又想去追鸡崽了。 不过昨天那八只鸡崽已经有了家,陈小黑被挡在外面进不去了,却总是不服气地在柵栏外刨土。 而这些活都是牛大牛二乾的。 虽然他们哥俩昨天才加入陈家班,但他们却给陈文峰带来不少惊喜。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更別说牛大牛二这样从小没了父亲的,这俩兄弟干起活来既有力又不惜力。 只昨天多半天的功夫便给那些鸡崽搭了简易的鸡棚,围了柵栏。 他们还开出一些地来,种了些菜籽,虽然季节不对,但山里凉快,或许还能长。 陈小黑在陈文峰脚边跑了一会,忽然朝著荆棘丛外发出了低吼声,这是警戒的意思,陈小黑的信號非常明確,这是有陌生人来了。 怎么还有人敢来! 就在陈文峰迟疑之间,有一个娇小的人影进到里面,陈小黑吠叫著冲了过去。 却见那人好像並不怕陈小黑,站定后任凭陈小黑在脚边打转。 陈小黑仿佛感受到对方没有敌意,也就放鬆了下来。 只见那人將头上罩著的土黄色头巾摘下,露出一张俏脸,却是沈婉君。 沈婉君手上还拎著桃罐头、麦乳精,都是这年头最流行的东西。 “陈大哥!” 沈婉君激动地叫出声来。 陈文峰颇为意外,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会找来这里,他衝著陈小黑喊了一句: “小黑,安静,这是客人!” 陈小黑訕訕地低下头,用眼睛偷瞄了几下陈文峰,又跑去鸡棚那里了。 “走,进屋说。” 陈文峰对沈婉君也是很有好感,毕竟之前梦里还梦到过她那小脸来著。 两人进到方洞里,陈文峰让沈婉君坐下,他取来茶缸子倒了水。 “怎么找到这的?” “今天在戏台那里听到的,也看到陈大哥了,但路上一直没敢认,怕被別人看到。” 陈文峰颇为理解沈婉君的谨慎,村庄之间往往沾亲带故,老虎岭跑了一个媳妇儿很多人都知道。 况且对陈家庄来说,沈婉君就是生面孔,她甚至连赵大妈那关都过不了。 要是被怀疑上了,麻烦可就大了。 想到赵大妈对三叔那跋扈的劲儿,陈文峰又忍不住一笑。 聊了几句,两人忽然没话了,沉默中四目相对。 沈婉君喝了一口水,率先打破了尷尬: “听说陈大哥养鸡呢,我堂姐那里可以用些鸡蛋。” “好啊!用多少?” “应该是需要不少的,他们之前在一家国营饭店,现在出来自己弄了一个早餐摊,主要卖包子小米粥鸡蛋。” “本来想从国营鸡场定,但嫌他们是个体户,又不愿意给送货上门,所以我堂姐想找一个专门供货的。” 沈婉君的堂姐叫沈晓霞,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她和丈夫本来在国营饭店打杂,隨著很多厨师单干,便也有了想法,最终选择了早点摊。 陈文峰一想,这是好事儿啊,可想到鸡棚里只有母亲才送过来的八只半大的鸡崽,尚未长成,它们现在还指望不上。 但陈文峰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因为他知道,虽然这个年头属於卖方市场,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好的销售渠道不仅可以稳定生產,而且能够卖到好价钱。 想到此处,他对沈婉君说道: “我明天正好去县城,顺道问问你堂姐需要多少鸡蛋,我来供货!” 沈婉君听到陈文峰这样说,特別开心,因为她觉得能够帮助陈文峰便是对上次相救的感谢。 自从上次陈文峰救了她,她脑子里就一直迴响著陈文峰说的那六个字: 陈家庄,陈文峰。 在说这六个字的时候,陈文峰挺直了腰杆,昂著头,摆出一副很奇怪的姿势,丑丑的,傻傻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摆出那样的姿势? 不过她不管这些,她只想著到一次陈家庄,找到陈文峰,见他一面,当面跟他道一句谢。 陈家庄,陈文峰。 这六个字像六颗豆子撒到了床铺上,睡觉的时候硌著她难受。 至於是不是喜欢上这个人了,她也不知道,也许她真的只是想来当面道个谢。 今天她总算是达成心愿了。 陈文峰见沈婉君五官精巧的小脸上明眸含羞,別有一番味道。 而沈婉君眼中的陈文峰,则成熟个性,帅气张扬。 值得一提的是他身上有一种气质,很吸引人。 有点正气?有点痞气?或者两者都有。 沈婉君不知道亦正亦邪这个词,但这四个字应该颇为贴合陈文峰在她心中的形象。 天色渐渐黑了,陈文峰找出火柴,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烛光中又是一阵沉默,空气里多了一些曖昧。 第22章 第一笔订单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文峰便骑车载著沈婉君出发了,他精神抖擞,骑得飞快。 两人不到八点钟,便到了沈晓霞和丈夫的早餐摊。 他们的早餐摊叫“学霞早餐”,虽然营业的时间不长,但因为物美价廉,选址准確,每天吃早饭的人络绎不绝。 沈晓霞的丈夫叫钱学兵,很朴实的汉子,话不多,切菜、剁肉、拌馅、和面、擀皮一条龙。 这一切都就绪了,沈晓霞便帮著一块包包子。 沈晓霞和丈夫性格完全不同,能说会道,身上透著一股精明和干练,她则主要负责招呼客人、结帐。 这会夫妻俩正忙碌著,也只是和陈文峰点个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婉君挽起袖子,也熟练地帮起了忙,这一忙就忙到了九点多,吃早餐的人才渐渐少了。 沈晓霞终於有时间坐下来和陈文峰说话,当她听说陈文峰便是那天晚上帮助她妹妹的人,马上表现出了热情。 沈婉君说明了陈文峰的来意,想来给早餐摊供鸡蛋,沈晓霞一下来了精神,说道: “国营鸡场那边瞧不上咱们个体户,人家只要大单,態度还不好,我们夫妻俩又忙,没有时间去散户那里收鸡蛋,文峰兄弟要是能帮忙供货,就再好不过了。只是这价格怎么算?” 陈文峰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价格,便说道: “咱们也不按斤算了,反正这边也是煮了按个卖,这样吧,我选大小居中、个头匀称的鸡蛋,按照一毛二一个给你们。怎么样?” 沈晓霞也是算帐的好手,她一合计,国营养鸡场的鸡蛋一般在一斤鸡蛋一块三左右,这还是对大客户的价格,给到他们这种小个体户,得照著一斤一块五,折算一下相当於一个鸡蛋一毛三四。 这个价格是合適的,而且他还管送,只是质量不知道如何?沈晓霞说道: “价格我觉得可以,就是质量能不能保证?” “这个就放心吧,肯定保质保量,我可以先把鸡蛋送过来一批,你们觉得好,就收,不好就不收,不过得现货现结。” “孩他爹,你有什么意见不,没有就按照这个法子来!” 沈晓霞问了一下丈夫,其实也就是通知,但在外人面前给足自家男人面子还是很应该的。 钱学兵听到后,应了一声好。 沈晓霞便答应了,她是一个爽快人,没有拖泥带水咬著价格不放。 陈文峰又问道: “你们要多少鸡蛋?什么时候要?” “一个星期送一次吧,先送500个,质量可以的话就一个星期送一次。明天能送一次吗?” 陈文峰想了想,说道: “后天吧,后天先送500个。” 陈文峰之所以没有答应第二天就送,因为他需要一点时间准备鸡蛋,毕竟他又不会下蛋,即便会也来不及,他需要用一天时间在村子里收鸡蛋。 沈婉君见陈文峰和堂姐谈好了合作,她也很开心,却发现沈晓霞不停地冲她坏笑。 “我还得去谈点事,后天我准时过来。” 陈文峰得告辞了,他还得跑一趟国营养鸡场呢。 沈婉君略带不舍,但当著堂姐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等陈文峰走后,沈晓霞把手塞到沈婉君的腋下咯吱她,打趣道: “小婉,你是不是喜欢他呀,昨天是不是去找他了?” “没有!” 沈婉君没有一丁点底气地答道。 “还说没有,你那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说罢,陈晓霞咯吱得更用力了。 这边告辞,陈文峰马不停蹄直奔国营养鸡场,但他在这里却吃了闭门羹。 工作人员態度冰冷,在他反覆说明情况后,只衝他说了一句话: “今年散户没份额了,明年开春再来,带著证明!” 陈文峰知道夏天也会有少量鸡苗,但对方根本没有心思跟他废话,把头一扭,走了。 陈文峰没有办法,只好去找吴家俊帮忙,这次接待他的依旧是李经理。 李经理仍然如上次一样带著职业的微笑,只是比上次见面多了亲切: “陈老师,来找吴总吗?吴总今天出门办事去了!” “吴总不在,你在也行啊。” 陈文峰要了一杯水,带著火气向李经理讲了买鸡苗碰壁的事儿。 遵西九州饭店是国营养鸡场的大客户,李经理跟那边负责人很熟,便说道: “陈老师你也不用著急,那边办事就是这样,別说是你,连我这个大客户他们照样甩脸子。” “况且他们的流程一直严格,批条证明一样不能少,就这每年春天还都排队呢!” “不过他们效益却是一年比一年差,哎,这个就不多说了。” 陈文峰听李经理这么说,火气消了不少,从他的语气里也能听说来,托些人情也应该是可以办的,便说道: “李经理,说了这么半天,你就说找你好不好使吧?” “好使,当然得好使,大客户还是有面子在的。陈老师,你准备要多少只?” “韩信带兵,多多益善。” 陈文峰忽然问了李经理一个问题: “李经理,我怎么感觉你不会生气。” 李经理微笑道: “我是专业的,轻易不生气。” 陈文峰二进宫,再到国营养鸡场受到的待遇明显不同了。 李经理找到了日常联繫的一个负责人,经过反覆沟通,要到了100只鸡苗,等谈好后,那负责人便让一个戴帽子的技术员去办了。 最终陈文峰买到了100只京白鸡苗,两毛二一只,正好花了22块钱。 看著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陈文峰很是喜欢,它们和山里那八大金刚加在一块数量正好108只,这还凑成了一百单八將了。 这几个月先从村里收著,等到了十月这第一批鸡就能產蛋了,明年春天可以再多搞些鸡苗。 ...... 陈文峰迴村第一件事不是安置这些小鸡苗,而是赶奔村委会找村长陈有为。 等陈文峰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村长那熟悉的声音又在大喇叭中响起: “社员们注意了,社员们注意了,明天上午八点大队这边有人收鸡蛋,有人收鸡蛋,有想卖鸡蛋的可以过来,有想卖鸡蛋的可以过来........” 第23章 奶奶出场 陈家庄村委会院內。 陈文峰和周志明被一群人簇拥著,他提高嗓门说道: “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都別著急,咱们排一下队,我刚才看过了,鸡蛋都没问题!” “有新来的我再说明一下,咱们今天收鸡蛋不按斤,而是按个数,太小的不收,太大的你们要是觉得不划算,也拿回去。按个收,一个鸡蛋一毛钱。自己可以先数好了,我们再过一遍。” 昨天,陈文峰和沈晓霞商量的鸡蛋售价是一毛二,他今天按照一毛钱一枚收的话,一枚鸡蛋他能赚两分钱。 每周送500枚,成本50块,卖价60块,送一次就能赚10块钱,一周送一次,一个月四次,每月能净赚40块钱。 而且他想过了,如果沈晓霞这边稳定了,他可以再扩大销路。 到时候,不止周志明,就连牛大牛二都可以派上用场了。 只见陈文峰、周志明两个人一个数,一个结帐,很快就把人们手里的鸡蛋都买完了。 这一双双粗糙的手,摩挲著一枚枚饱满的鸡蛋,承载了这代人对好日子的渴望。 当鸡蛋换成一张张毛票,一枚枚钢鏰的时候,笑容就会爬上那些质朴黝黑的脸庞。 人们卖完鸡蛋数完钱,依旧没有离开,都在问陈文峰下次还收不收,什么时候收? 陈文峰大声回復,以后每周收一次,都是按照这个价。 这个价格其实比供销社的价钱高一点,而且陈文峰只求鸡蛋整齐乾净,个头稍小一点也要,这对卖鸡蛋的人来说简直是福利。 以后人们完全可以把个头大的鸡蛋自家吃掉,小一点的留著卖。 千万別小看他们的精打细算,这种精打细算在物质缺乏的时代是生存的必须法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陈文峰匯总了一下这次收购的鸡蛋总数,一共453枚鸡蛋,他又让周志明数了一遍。 確定是453枚,距离500枚还差47枚。 本来一个陈家庄收500枚鸡蛋是轻轻鬆鬆的事儿,可因为之前很少有私人来村里收鸡蛋,家家户户存货不多。 人们一般都是攒够一些去供销社卖,换一些钱,这成了一种习惯。 “峰哥,这鸡蛋不够数啊,明天就要交货了,缺几十个呢?” 陈文峰想了想,说道: “你在这看著摊子,有再来卖的继续收。我去附近几个村子瞅瞅。” 说罢,他骑上自行车就朝著邻村去了。 可他刚骑出去一小段距离,就听到路边有人喊他: “文峰,周蛤蟆在后面叫你呢!” 陈文峰停下车,果然见周志明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著。 “峰哥,等等......” 陈文峰掉头骑回去,问道: “兄弟,怎么了,这是收齐了吗?” “收齐了,不是,也算是没收齐。” “收齐就是收齐,没收齐就是没收齐,你这是打哑谜呢,到底怎么回事儿?” ”峰哥,是你奶奶来了,她带了一筐鸡蛋,我按个头数了数,五十多个呢,但她坚持不把个头小、残次的鸡蛋挑出去。现在她正在村委会院里闹著呢?” “残次的多不?” “多倒是不多,三五个吧,但咱们收了没法卖呀!” “那她怎么个闹法?” “其实不算闹,就是述说自己的辛苦和委屈......” 懂了,奶奶还是那老一套,陈文峰前世早就领教过多次了,奶奶常用的那套说辞他都能背下来,无非就是儿孙大了,翅膀硬了,不听她的话了,嫌弃她了。 一句话概括,就是以很弱的姿態来进行道德绑架。 等陈文峰骑车回到村委会院里,正见奶奶拉著周遭的人评理。 “你们说说,我当奶奶的这么多年容易吗?一个个大了就不把我当回事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呢?” “这帮狼崽子,不知道的以为都是自己长大的,小时候我可没少抱他们!” “收个鸡蛋还给我挑剔,那周家小蛤蟆,就没把我当回事,他就是听了我那孙子的话!” 陈文峰见奶奶说得起劲儿,就在人群后笑著看,也不说话。 等听奶奶说得有点累了,才整了整衣服,抖擞了一下精神,顿时演技上身,他小跑著过去,一把抱住奶奶: “奶奶,您怎么过来了,刚听志明说您带鸡蛋来了,哎呀都怪我不好,是我不懂事,本来想著去家里收的,忘了提前说了,您还亲自跑一趟!” “志明不了解情况,嗨,也怪我没交代清楚,莫说您带来个头小的,就是不带鸡蛋过来,孙子孝敬您点零花钱还不应该吗?” 陈文峰奶奶名叫魏淑芬,她是陈文峰爷爷的第二位妻子,属於典型的老夫少妻。 自从她嫁到陈家庄,年轻时候就喜欢各种拿捏丈夫,等儿女大了,就各种拿捏孩子们。 魏淑芬被陈文峰整得一愣,这不都是我的词儿吗?这是咋回事?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听陈文峰继续说道: “您把鸡蛋连同筐子都留下,筐子拎久了也沉著呢。这筐子里有五十多个鸡蛋,孙子给您凑个整数。给您按六十个算钱。不过我今个没那么多现钱了,刚才还从志明那拆借了五张大团结呢!” “等我把鸡蛋卖了,就把钱给您送家去,您看咋样,要不別送家去了,我给我三叔就行了,我们常见面!” 魏淑芬被陈文峰哄著,都有点晕乎了,周遭的人以后还想继续在陈文峰这卖鸡蛋,也跟著捧: “看人家这孙子,又能挣钱又懂事,打著灯笼都不好找呢!” “这还不是人家奶奶会教啊,祖孙关係好!” 魏淑芬听大伙换著花样捧自己,也很高兴,说道: “我大孙子这么懂事了,得常去奶奶那,奶奶给你留著好吃的呢!” “好嘞,奶奶,您慢走,我送您!” 周志明在一旁有点晕菜,他颇为纳闷,峰哥不是一直跟他奶奶处的不好么? 他已经彻底看不懂陈文峰的操作了。 至於魏淑芬送过来的鸡蛋,陈文峰自然是笑纳了,自己的亲奶奶根本不用客气。 他之所以说让三叔陈守信来找他要钱,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想给这个钱。 第24章 一波未平 陈文峰骑著二八大槓,后座两侧掛著荆条编的方筐,里面是500枚鸡蛋。 为了防止磕碰,筐子底部垫上了厚厚的麦秸,上面是一层麦秸一层鸡蛋,最后用旧布罩紧栓牢。 在没有塑料蛋托或者纸浆蛋托的年代,这是人们想到的最牢靠的办法了。 陈文峰骑得一溜烟,很快就到了县城。但他没有直接去学霞早餐,而是顺著县城热闹的地方绕了一圈。 就这么一圈的功夫,他已经又谈妥了两家私人小饭馆由他来供货。 一家张记麵馆,一家李记羊汤。 至於人家为什么信他,他只需给对方看一下筐里的鸡蛋,匀称乾净,物美价廉,又有学霞早餐打了一个样,当然就水到渠成。 这两家其中一家甚至还给了5块钱定金,唯一不同的是这两家不愿意按个计算,选择常规的按斤计算,但折算下来他们需要的鸡蛋数量几乎和学霞早餐差不多。 也就是说陈文峰一次性將鸡蛋的销路扩大了三倍,这样算下来一个月最少有100多的收入,真是不虚此行。 鸡蛋的需求量大了这么多,陈家庄不一定能保证供应了,需要去附近村子里收一些了。 等陈文峰载著鸡蛋赶到学霞早餐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饭高峰,沈晓霞和沈婉君正收拾桌子碗筷,钱学兵正在整理笼屉。 “陈大哥,你来啦!” 沈婉君估摸著陈文峰该送鸡蛋来了,便一边干活一边瞭著路上,等陈文峰刚一出现,便被她捕捉到了。 “来了,鸡蛋都带来了。瞧瞧成色!” 陈文峰冲沈婉君笑著点头,打开自行车后座的筐子,便招呼他们过来收鸡蛋。 沈晓霞、沈婉君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查看。 “都挺不错,以后就按咱们之前的办,每星期可以再多送点,一次送550个吧!” 沈晓霞检查著鸡蛋,很是满意。 其实,她不知道,朴实的农民因为在买卖中被刁难习惯了,所以拿出来卖的农副產品都是最好的,而剩下些残次的,才会留给自家吃。 陈文峰听到沈晓霞说每周再加50枚鸡蛋,一下明白了什么意思,笑著打趣道: “沈老板这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了。” 沈晓霞快人快语,回道: “那还得陈老板多捧场呢!” 沈晓霞让沈婉君陪著陈文峰说话,便又去忙活了。 陈文峰心里高兴,便將刚才又谈了两家合作的事儿跟沈婉君说了,两人聊了好一会,陈文峰方才返回。 沈婉君恋恋不捨地目送陈文峰很远。 “你们都说啥了,像两个小情人似的嘀嘀咕咕半天。” “也没说什么,陈大哥说他又谈了两家合作,也是送鸡蛋。” “那是好事啊!都是哪两家呀?” “他说一家张记麵馆,一家李记羊汤。” 沈晓霞听到李记羊汤后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沈婉君见堂姐忽然呆住了,便问道: “姐姐,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陈大哥说他还是会先紧著咱们这边的。” “不是因为这个,希望是我想多了吧。不过等他下次来最好提个醒。” 沈晓霞认真地说道。 ...... 陈文峰迴到陈家庄便招呼周志明和牛大牛二分头去附近村子收鸡蛋,可忙活了多半天,只凑够了一家的。 他便让牛二去送货,他再想办法收一些。 因为李记羊汤给了定金,就先送李记羊汤。 等他带著周志明、牛大又收了一天,直到傍晚,终於將剩下的那家鸡蛋凑齐了。 牛二也骑著自行车回来了。 可牛二脸上没有喜色,满是愤怒和羞愧。 不用说,肯定是有情况。陈文峰问道: “牛二,鸡蛋送到了吗?路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安全送到了,就是那个李记羊汤的老板说,已经结了帐了,没有再给我鸡蛋钱。” “鸡蛋呢?” “他们留下了。” 价值60块钱的鸡蛋,他们却只给了5块钱,这也是真够黑的。 陈文峰安慰牛二道: “兄弟辛苦了,这事儿跟你没关係,你回去好好休息,辛苦钱不会少你,这事我来解决。” 陈文峰打发了他们三人,独自骑上自行车,直奔县城。 等到了李记羊汤,已经晚上七点了。 此时,正逢饭点,进进出出的顾客,把这个小店给塞满了。 买卖倒是挺红火! 陈文峰压下心里的怒气,进门喊道: “李老板,还认识我不?” 李老板见是陈文峰,赶紧迎出来,装作很热情的样子,说道: “兄弟,这么晚了,怎么跑过来了?” “还不是李老板忘了点事儿,我过来提醒一下。” 李老板听出陈文峰话里带刺,依旧故作不知地说道: “咱们俩没什么事儿吧。” “今天我派人过来送鸡蛋,货款没有结清呢!” “鸡蛋钱早就结清了啊,那天不是给你了吗?你今天派来的那个人態度还挺不好,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李记羊汤没有信用呢?我们都干了多少年了。” 陈文峰一听,这李老板就是耍起了无赖的,他衝进店去,朝著顾客提高了嗓门: “李记羊汤买鸡蛋不给钱,这样的馆子做的东西你们敢吃吗?” “小子,別来捣乱!都別听他的,一个土老帽来捣乱来了。” 陈文峰见食客都低著头不说话,想来都是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那这就好办了。 他衝进厨房间,抄起勺子,舀了一勺滚烫的羊肉老汤,对著跟他耍横的李老板,说道: “要么给钱,要么给你洗个热水澡!” 李老板见陈文峰来真的,便不敢向前,他媳妇已然嚇得不行,赶忙来劝架: “別別別,我们给钱,我们给钱。” “拿来,一个子都不能少。” 李老板媳妇哆里哆嗦地从盛钱的铁盒里翻出一堆毛票,凑齐了钱,递给了陈文峰。 陈文峰数也没数,塞进口袋,衝著李老板说道: “那钱是我应得的,而这个是你应得的!” 说罢,他將手里的勺子一泼,一勺热汤全都洒到了李老板身上。 隨著李老板大声叫骂,陈文峰出门骑上自行车从容返程。 李老板媳妇忙著给丈夫擦汤水,安慰道: “没有泼到脸上,也没伤著,这事儿就过去了,怎么说也是咱们理亏。” 李老板狠狠地瞪了一眼媳妇,骂道: “这事儿没完!” 第25章 一波又起 陈文峰第一轮的鸡蛋销售完成,他赚到了30多块钱。 这一次给学霞早餐、张记麵馆又各送了一批鸡蛋,赚了20多块。 算上他之前手里的27块多,他就已经有了將近80块钱。 回头给周志明发10块钱,牛大牛二各4块,这样他手里还剩下差不多60块钱。 陈文峰哼著小调,在心里盘算著。 他从张记麵馆往陈家庄返,那李记羊汤就在张记麵馆不远,是回程的必经之地。 他扫了一眼李记羊汤馆掛著的那个包浆的木匾额,倒是个老物件,可这后人的品性却不怎么样。 他没有停留,就骑了过去,等他快出县城的时候,却见平常少人行的城边今天多了不少人。 待他靠近的时候,十几个男人朝他围了过来,陈文峰一眼就看到李记羊汤的李老板给那些人指著自己,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那李老板被陈文峰泼了一身羊汤,心里气不过,不顾媳妇的劝阻找了县城的小混混。 那小混混道上都叫他刀哥,是个欺软怕硬的街溜子。 刀哥见李老板找他,狠狠地敲了他一笔,就带了十几个游手好閒的哥们过来堵陈文峰,他们等了三天,终於把陈文峰等到了。 陈文峰进城的时候李老板正好尿急找地方撒尿去了,返程才看到他。 陈文峰一看这架势,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溜之大吉。 他骑车在前面跑,这帮混混在后面追,刀哥手底下的人也有好几辆自行车,在后面紧紧咬著。 恰好沈婉君看到陈文峰被一群人追,嚇坏了,朝著喊著: “陈大哥,过来,来这边。” 她想把陈文峰藏到沈晓霞租的房子,陈文峰见到沈婉君从她身边飞快地骑过,就在和她身体擦肩而过的瞬间,低声说道: “去九州饭店找吴总,就说陈文峰有难,速来救!” 沈婉君只一愣神,陈文峰的自行车就飞快地闪过去了,隨之好几辆自行车也在她身边闪过。 九州饭店......吴总...... 沈婉君默念著一刻不敢停留,她甚至都忘了回去找堂姐也骑上自行车,只玩命似的朝著九州饭店奔去。 陈文峰左转右转,终究不如这些整日在县城混日子的小混混熟悉街道,不小心钻到一个死胡同被堵住了。 刀哥笑呵呵地朝著陈文峰走过来,歪著嘴,说道: “你小子倒是挺能跑的,把我们一帮兄弟累够呛!” “给这小子卸条腿!” 李老板气喘吁吁地过来,恶狠狠地道。 刀哥瞪了一眼李老板,骂道: “老李头,你这开始可没跟咱刀哥这么说,卸腿得蹲局子,不是这个价!要来你自己来!” 李老板被刀哥骂后,不敢再出声了。 刀哥见李老板不说话了,依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说道: “小子,咱们哥们都是讲理的,你欺负了老李头,怎么解决一下吧!” 陈文峰观察著混混们的身型高矮胖瘦,见那自称刀哥的在一帮混混里是比较瘦弱的,况且他又是头头,如果真动起手来,他就准备逮住刀哥一个往死里揍。 思及此处,陈文峰平静地说道: “刀哥是吧,兄弟我欺负没欺负这李老板,我可以跟他对峙,问问他,我怎么欺负他了?” 刀哥没想到陈文峰年纪轻轻的,被他们一帮人围著,仍然平静如常,与往常见到的被嚇唬住就不敢动的很不一样。他笑道: “我不管你们的恩怨,反正找到我,我拿了钱就得办事,这是规矩,老李头说他要你出100块钱的医药费,你是主动给呢,还是让我们哥几个动手!” 什么狗屁规矩,混混也讲规矩了。 陈文峰冷冷地回道: “没钱!” 刀哥脸色瞬间变色,朝著陈文峰就是一巴掌,陈文峰没想到他忽然出手,完全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嘴巴。 但他反应过来后,马上就朝著刀哥衝过去,拽著他的脖领子,抡起巴掌就抽。 刀哥没想到陈文峰敢还手,陈文峰也没想到刀哥这么弱。 一帮混混见老大被人揍了,都过来对陈文峰拳打脚踢,胡乱打,陈文峰不管其他人,只盯死了刀哥,使劲儿揍。 刀哥实在撑不住了,怎么光朝我一个人身上招呼,他忍不住呼出声来: “別打了,住手!” “你叫他们先住手!” 陈文峰厉声道。 “你们都住手,都他妈的给老子住手!” 混混们见老大发话了,便停了下来,这时他们发现,不知道陈文峰什么时候把刀哥挡在了身体前面,他们向陈文峰挥出的拳头有多一半是砸到了刀哥身上。 陈文峰对刀哥喝道: “服了吗?” “服了,兄弟,我服了。” 陈文峰虽然刚才把刀哥挡在身前,但也挨了好几下,这时候也有点顶不住了,如果能见好就收倒也能全身而退。 可陈文峰还是低估了刀哥的无赖程度,就在陈文峰刚把刀哥鬆开,刀哥便一下躲开,躲在一个身材高大的混混身后,气急败坏地吼道: “把这小子的腿给我......” 可他话音还没说完,身边忽然有个人一伸腿踹在他的小腹上,他哎呦一声又闷头摔在了地上。 陈文峰本来以为这次得拼了,但看到刀哥被人撂倒,而那人却是李经理。 李经理依旧穿著那身制服,但却一改日常的温和礼貌,怒目圆睁,气势汹汹。 陈文峰笑著对李经理抱拳道: “多谢李经理了,难得见到你生气的样子。” 李经理听到陈文峰打趣,瞬间恢復到平常的样子,说道: “陈老师没伤著吧!” “没有没有,多亏你来得及时,救了兄弟。” 刀哥的手下本来还想帮忙,但见李经理身边也有好几个男子,各个五大三粗,有的胳膊上还有纹身,感觉是碰上道上的人了,就都没敢动。 李经理指著刀哥,向身边的一个纹身男问道: “这个是你的人么?” 那纹身男摇摇头,说道: “不认识。” 接著,纹身男又问自己的一个小弟,那小弟也不认识。 结果那个小弟身边的一个人,忽然说道: “这不是小刀吗?” 刀哥听到有人认出,抬头一看,原来是老熟人,咧著嘴叫道: “猛哥!” 第26章 吴小军 “小刀,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龙哥,你崇拜了很久的那位。” 猛哥朝刀哥介绍著站在李经理身边的纹身男,想来龙哥的名头比较大,刀哥不顾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冲龙哥赔笑: “龙哥好,龙哥好!” 龙哥对他颇为不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这时候沈婉君也赶过来了,她担心陈文峰受伤,拉著陈文峰的胳膊反覆不停地检查著。 “陈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次多亏了你呀。上次我帮你一回,这次你帮我一回。算是扯平了。” 陈文峰故作轻鬆状,实则他身上也有好几处疼得厉害,但他肯定不会在沈婉君面前显露出来。 沈婉君听到陈文峰说到彼此扯平了,反倒是有一点点失落。 李经理不满地看著龙哥,说道: “小龙,你刚才不是跟我拍著胸脯说,肯定没有你的人吗?” 龙哥面对李经理的质问,不好意思地摸著那满胳膊的纹身,说道: “李哥,我也不认识他,不算是我的人。谁知道这不开眼的惹到您这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还想有下次,不用跟我道歉,他们得罪的是陈老师,是吴总!” 龙哥听到李经理髮火,赶紧朝著陈文峰鞠躬道歉,陈文峰知道龙哥也是不知情的,况且他们要是不及时赶到,自己非挨揍不可。陈文峰说道: “没事,我还得多谢谢你呢,龙哥,要不就没法全身而退了。” 本来是陈文峰客气了一句,但龙哥却听出了言外之意,以为陈文峰还是不满意,当即朝著猛哥来了一巴掌。 猛哥见龙哥发飆,无缘无故挨了一下,却不敢说话,心里憋著气回身又给了刀哥一巴掌。 刀哥捂著脸,狼狈地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他也想找个小弟撒火,却见自己的那帮所谓的手下们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影了。 龙哥对李经理说道: “李哥,回头给吴总解释解释,这里面就是误会,下来我保证把事情办好。” “行吧,陈老师没意见就先这样,剩下的你看著办吧!” 陈文峰找到自行车,与李经理、沈婉君一块离开了。 身后,传来刀哥哇啦哇啦的叫声和求救声。 李记羊汤的李老板虽然人性差点,但毕竟是小买卖人,哪里见过这些,早就嚇得尿了裤子。 他后悔没有听媳妇的话,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赶紧回家换一条乾净裤子。 沈婉君和陈文峰告了別,见沈婉君走远,李经理很是难得地和陈文峰开玩笑道: “陈老师,那妮子对你不错,刚才跑到饭店都急哭了。” ...... 这会已经临近晌午,饭店开始热闹起来,一如上一次一样,陈文峰隨著李经理上到了三楼。 吴家俊在办公室等著,见陈文峰来,先是亲切地打过招呼,又问李经理事情解决的如何了? 李经理前前后后把事情简要敘述了一遍,便出去了。 可巧的是吴家俊的儿子小军也在,那小傢伙长得白白净净,大方地朝著陈文峰喊著陈叔叔。 陈文峰心想,虽然我几十岁的经歷,但这一世也才二十岁,这都成叔叔了。 吴家俊对陈文峰说道: “我跟小龙打好招呼了,他在这一片说话管用,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提他就行了,或者还是来饭店找我。” 有人罩著的感觉就是好,陈文峰迴道: “那就感谢吴哥了。” “跟我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你那鸡场还没有建起来,怎么就先有了鸡蛋。” 陈文峰见吴家俊疑惑,说道: “吴哥,我这是借鸡下蛋。” 说罢,陈文峰便將前前后后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吴家俊心道这小子还是很有办法,说道: “我这个酒店鸡蛋的用量也不少,要不先从你那里採购一半,另一半国营养鸡场那边的面子也需要给一些。” “不用吴哥,要是真找你帮忙,上次喝酒的时候就跟你说了。等我鸡场的鸡產蛋了,慢慢地政策更加放开了,你再让我供应鸡蛋也不迟。” 这时候小军过来,拿著一张地图,让陈文峰看,陈文峰一看是一张华北地图页。 小军嘟著可爱的小嘴,对陈文峰说道: “陈叔叔,我特別喜欢海,你看这里是渤海,这里是东海......” “嗯,叔叔也喜欢大海。” “太好了,陈叔叔,咱们两个都喜欢海。我爸爸说他准备开一个新的饭店,我要从海的名字里给他挑一个当做饭店的名字。” 原来吴家俊又要扩展他的生意了,陈文峰当即道贺: “吴哥,你这是生意兴隆啊!” “兄弟见笑了,我都是想著趁年轻多给孩子攒下点,我以后不想让小军做生意,想让他学艺术。可我最近感觉小军好像挺想做生意的,这最近一直缠著我说呢,要给新饭店取名字呢!” 陈文峰说道: “吴哥,孩子最终怎么样,还是要尊重孩子的选择,况且做生意和学艺术两样都可以要。” “文峰啊,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不纠结了。” “吴哥,其实你就是当局者迷。对了,小军,你准备给你爸爸的新饭店取什么名字啊?” 小军听到陈文峰这么一问,大大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举著地图页,指著渤海湾说道: “爸爸的新饭店就叫渤海大酒店!” 当渤海大酒店这几个字一出,陈文峰脑子轰的一下,因为前世,渤海大酒店是一个知名的连锁酒店,而这个酒店的老板就叫吴小军。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小军,然后又对吴家俊说道: “吴哥,小军的大名是什么?” “就叫小军啊,我们没有给他取小名,大名就叫吴小军。” 渤海大酒店,吴小军,吴氏集团,吴半城,一连串的回忆闪过。 臥槽,未来的唐市首富,著名企业家,慈善家,吴氏集团的掌门人现在喊我陈叔叔! 这重生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军啊小军,一定要做生意,这段歷史我可不想改变。 陈文峰当即又把小军抱起来,举的高高的,笑著说道: “哈哈,叔叔抱抱,叔叔再抱抱,叔叔多抱一抱小军!” 等以后吴氏集团崛起,我也可以逢人就吹吹牛逼,那集团老总小时候我还抱过呢! 第27章 老猪下崽 李记羊汤的事情解决了,李老板到九州饭店来了几次,给陈文峰道歉,说后续继续用他的鸡蛋,为了表示诚意,一下给了100块钱的定金。 吴家俊问陈文峰什么想法,陈文峰不想跟钱过不去,便收下了钱。 看著李老板和他媳妇的那个紧张劲儿,陈文峰说道: “李老板,以后你多听你媳妇儿的话吧,买卖人得有买卖人的规矩。首先一条,童叟无欺。” 吴家俊见陈文峰话不多,倒是挺有劲儿,这小兄弟不光文学有自己的见解,对於做生意好像也很有想法,不禁对他又多了欣赏。 李老板不知道陈文峰有这么大的后台,擦著脑门的汗,连连称是。 陈文峰从九州饭店买了三整只烧鸡,一只给周志明、牛大牛二打牙祭,另外两只带回家让父母弟弟妹妹吃个痛快。 他又要了二斤卤猪头脸,既解馋又下酒。这些东西一共花了9块多,吴家俊本来推让不收,但陈文峰说一码归一码,最终抹个零头,支付了9块钱。 加上李老板的定金,除去买烧鸡和卤猪头肉的钱,陈文峰现在手里有了150块钱,买自行车指日可待了。 当陈文峰拎著烧鸡、卤猪蹄回家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全家人尤其是妹妹晓芳的热烈欢迎,她又有鸡腿可以吃了。 这次不光文水、晓芳吃了鸡腿,陈文峰还强制陈守义和王贵枝也一人吃了一个鸡腿。 “香不?” “香!” “太香了!” 这年头一般很少如此吃肉,一般家庭想吃肉了也不过买个二三两或者半斤,切成碎丁,炒菜的时候每次放上一点点,所以半斤肉能吃很久。 天气热的时候怕肉放坏了,便一块都炒出来,用盐醃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当然,人们更多的时候会买些肥膘,炼油吃。 炼油剩的油梭子则做菜做馅,反正是一点都不能浪费。 陈守义吃得兴起,叫陈文水去买了两瓶啤酒,用他的话说,就是稀罕东西就得洋气的东西搭配。 陈文水买完啤酒,顺手打开给陈守义倒了一碗,陈守义端起来一口喝了半碗。 陈文水正待打开第二瓶的时候,被陈守义拦下了: “老二,那瓶先別开了,打点井水,用井白凉冰起来晚上喝。” 陈守义感慨活了小半辈子没吃过这么多肉,得意地说道: “当年牵著你妈的手,现在儿子买肉买酒!” 王贵枝白了一眼陈守义,但她也特別赞同刚才丈夫说的话,长这么大哪这么阔绰地吃过肉啊。 陈晓芳更是不遑多让,闷著头,只是吃。 陈文峰看著一家人痛快吃肉,心里別提多美了,以后就得多挣钱,让家人吃饱吃好。 鸡肉、猪肉、牛羊肉、鱼肉都要吃个遍,白麵饼也不掺红薯了,那样才好呢! “文峰,我们吃过饭去鸡鸣山看看。” 王贵枝啃完一个鸡翅,建议道。 “好啊,现在已经有点样子了。” 陈文峰想著那边开始步入正轨了,也正好让父母提提改进的建议。 王贵枝又道: “咱们后院有几棵靠墙跟的豆角秧和黄瓜秧,本来就种的晚,靠著墙跟长得也慢,刚拉出蔓儿来,可以移栽过去。” 陈守义已经吃饱喝足了,说道: “我吃的太撑了,出去溜溜食,然后咱们就出发去鸡鸣山。” 说罢,陈守义便挺著肚子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等王贵枝把所有需要带到鸡鸣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陈守义还没有回来。 王贵枝抱怨起来,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没溜,便叫晓芳出去喊陈守义。 陈晓芳出门去了,也半天没有回来。 王贵枝又跟陈文峰念叨,这爷俩一个德行,没溜。 陈文峰说道: “妈你別急,我去喊他们吧,反正也没什么急事。” 陈文峰出了院门,便见对门张婶家大敞著院门,院子里站著好多人。 他进去却见老爹和妹妹都在,原来张婶家老騍猪下小猪,人们都围著看热闹呢! 那黑色的老騍已经下了两个猪崽,下完这两个猪崽后,老騍猪便起来转来转去,气喘吁吁的。 张婶怕老騍把小猪给踩到,便把小猪从猪圈里抱出来,用准备好的旧布把小猪身上的胎衣擦乾净。 张婶本想著老騍会侧趴著继续下崽,但它趴下又起来,转几圈又趴下,再起来,看样子第三个猪崽有点费劲。 这时候,张叔从外面跑进来,带著一个白面书生进来。 这白面书生样子的男人其实是兽医站的医生,名字叫葛小帅。 葛小帅是陈家庄的女婿,天生长得白白净净,文质彬彬,没有寻常农村汉子的粗糙劲儿,倒像一个娇滴滴的大闺女。 葛小帅进来后,张婶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她忙不迭地跟葛小帅介绍情况。 葛小帅认真听完,放下出诊箱,便跳进了猪圈。 老騍猪见又有人进来,情绪越发焦躁,哼哼唧唧,发起狂来。 大傢伙都捏了一把汗。 葛小帅倒也不慌,就静静地等老騍猪气力消了,便过去轻轻地抚摸猪脖子,安抚情绪。 老騍猪因为肥胖,猪腿直哆嗦,终於又趴下了,葛小帅赶紧用手不停地按照从前向后的顺序按摩猪肚子。 按了好一会,见一个小猪脑袋从老騍屁股后面露了出来。 只是那小猪头露出的很少,那老騍猪已然没了力气,不肯再用劲了,只是趴著哼唧。 葛小帅用手尝试了几次,都抓不住小猪头。 大家就更著急了,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张婶两口子在旁边焦急地想帮忙又帮不上。 “张婶子,打盆水来,要温乎的。” 葛小帅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吩咐道。 张婶好像又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答应著,很快一脸盆温水就端过来了。 葛小帅用温水洗净了手上的污秽,把袖子挽得高高的,叫张叔过去帮忙按住老騍猪。 他则用伸出白皙的右手,从猪后面伸了进去,一点点往里探。 右手伸进去后,左手也如法炮製,只是用的时间更久。 待两只手都伸进去了,葛小帅慢慢用力,慢慢用力...... 一点点將那只被卡住的小猪崽拔了出来。 所有围观的人都舒了一口气。 “差不多了,后面的猪崽应该容易出来了。” 葛小帅將那只已经憋得有点发紫的小猪递给张婶,喘著气说道。 张婶小心翼翼地把那小猪也擦乾净,放到准备好的箱子里。 后面果然如葛小帅说的那样,这老騍猪一口气又下了七只小猪,加在一块整整十只。 张婶笑得已经合不拢嘴了,在她眼里,多一只小猪就多卖一份钱。 老騍猪已经彻底耗尽了力气,它趴在那里,两排奶子已经涨得发红。 张婶便趁这个时机把十只小猪崽挨个放到老騍猪身边,那群小猪崽便疯狂吃起奶来。 围观的人们都意犹未尽,都在想这猪如果敢生產到半夜,他们就敢陪到半夜。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著,很多人都夸葛小帅看著柔柔弱弱的,下手可真不含糊。 这让葛小帅臊得脸通红,更像个害羞的大闺女了。 第28章 两个坏蛋 陈文峰这时候才发现,弟弟陈文水就在自己身边,安静地盯著猪圈。 而陈文水旁边则站著母亲王贵枝。 原来陈文峰一去不返,王贵枝便打发陈文水出去催。 陈文水是家中最稳重靠谱的孩子,可让王贵枝没想到的是,文水居然也出去就没个影子了。 她忍不住掐了一把胳膊,今天怎么这么邪门,便也出了门。 可她一出门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她到的时候,葛小帅刚来。 就这样,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都不少地观看了一场母猪下崽直播。 陈文峰想,这要是在前世搞个网络直播,这一场少说也得上万人看。 等他们都回了家,王贵枝说道: “咱们今天还去不去,再晚点天就该黑了。” “去,为什么不去,晚了就住在鸡鸣山,反正今天周六,明天周日。” 陈文峰建议道。 晓芳一听要住在山上,觉得很有趣,便高喊著要去要去。 文水也难得发表意见同意去。 陈守义和王贵枝互相看了看,得!那就出发! 一家人就这样浩浩荡荡朝著鸡鸣山赶去。 等到了山脚,却见周志明靠在一个木椅子上打盹。 “志明!” 没等周志明起来,陈小黑欢快地跑过来,把每个人都围著转了一圈,嗅了一个遍。 周志明见是陈文峰一家人,便一一打了招呼,又说道: “峰哥,你们过来我今天就不在这住了,我奶奶今天回来了,我回去住了。” 就这样,鸡鸣山上剩下了陈文峰一家人。 王贵枝、陈守义在鸡鸣山脚转了转,把方洞修建的两室一厅也都仔细看了,他们都觉得建得很好。 陈文峰笑道: “这还是耿师傅手艺靠谱呢!” 王贵枝想起来耿师傅的饭量,也不禁莞尔。 晓芳选了其中一个靠阳面的屋子,说道: “晚上我和妈妈住在一块。” 接著她用眼扫了爸爸、大哥、二哥,又说道: “你们三个住一个屋,你们晚上都是打呼嚕的。” 陈守义溺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说道: “都听你的。” 等转完了一圈,陈守义便带著文水將豆角秧、黄瓜秧栽下,王贵枝领著晓芳去餵鸡。 这时,却见牛二飞快地跑来,边跑边喊: “峰哥,峰哥!有情况......” 陈文峰听到动静,便和牛二接了头。 “怎么了,牛二。” “峰哥,我哥今天去学霞早餐,老板娘跟他说,咱们上次送的鸡蛋有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五个鸡蛋是臭的!不过这几个鸡蛋他们没给顾客,是打算自己煮了吃的,打开才发现已经泻黄髮臭了。我哥牛大在村里等著你回去拿主意呢!” “咱们这就回去!” 陈文峰跟父母说有点事回村处理,便和牛二匆匆回去了。 原来,这天下午是牛大送的货,牛大虽然外表看著粗,心里却很细。 当沈晓霞跟他说了鸡蛋的情况,他道了歉,便把尚未打开的两枚鸡蛋带了回来,好让大家一块拿主意。 陈文峰掂著那两枚鸡蛋,没发现什么特別,便问道: “这批鸡蛋是谁收的?” “昨天我们哥俩收的。” “回想一下,有什么情况吗?” 牛大摇了摇头,牛二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峰哥,你三叔来过,说要你结之前的鸡蛋钱,我们说你不在,他便走了。但过了一会儿侯二柱送过来几枚鸡蛋,说鸡蛋钱下次可以一起给你三叔。” “对了,旁边有婶子说,侯二柱拿来的鸡蛋个头很大,按个卖吃亏。” 破案了,又是这两个老小子。 再一再二不再三,陈文峰说道:“那天晚上你们都说没过癮,今天晚上咱们再热闹热闹。” 天黑后,陈守信和李翠娥依旧前后进了侯二柱家的门。 过了一会,侯二柱便一个人出来,他掩上了院门,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把他的嘴捂住,侯二柱感觉后腰被抵了硬邦邦的东西,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別吭声,吭声攮了你。” ...... “婶子,顶针还你了啊,您收好嘍!” 李翠娥扭著胯骨轴子出了门,消失在夜幕中。 过了一会,陈守信也出了院门。 今天二柱怎么这么懂事,我办完事了他还没回来,这兄弟越发有眼力见了,不错! 陈守信折了一根细树枝剔牙,溜达著往家走。 天上一弯新月,似有似无,当陈守信走进一条胡同的时候,一片黑暗將他笼罩。 他早就习惯了这条路,凭著感觉往前走,可走著走著就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到,差点摔倒。 他正要摸出火柴照一照的时候,就感觉身上有冰雹一样密集的拳头砸来。 脸上、胸口、后背,叮咣叮咣,瞬间就把他给打蒙了。 他甚至都来不及喊,来不及躲。 紧接著一个又骚又臭的破布硬生生塞到他嘴里,他感到一阵噁心,吐又吐不出来,乾呕著呼吸难受。 陈守信的意识都有点模糊了,这是在做梦吗? 他当然不是在做梦,是陈文峰带著牛大牛二在狠狠揍他。 陈文峰打得兴起,一脚把陈守信踢倒,骑到身上就朝著陈守信的脸扇起了巴掌,正反抽著。 一直打到陈守信哼哼的声音都小了,他们三个这才把他放开。 “把他们俩裤子扒了,然后丟到大街上去。” “这主意好呀!” “那两臭鸡蛋呢?” “在这呢,一人头上敲碎一个。” “敲碎了,真臭!” “拿绳子把他们俩拴到树上。” “好!” ...... 第二天一早,陈守信和侯二柱成了陈家庄的一道风景。 这哥俩被扒了裤子,绑在树上,脑袋上顶著臭鸡蛋。 而他们两个身上一人掛著一个牌子。 一个牌子上写著: “俩臭鸡蛋。” 另一个牌子上写著: “我们活该。” 而陈文峰那天在村委会大喇叭宣布了一件事儿,由於在陈家庄收的鸡蛋中发现有人以次充好,用臭鸡蛋滥竽充数,所以决定一个月內不在陈家庄收鸡蛋了。 消息一出,饶是陈守信和侯二柱脸皮厚,也终究淹没在了人们的口水中了。 自此,陈文峰这可爱的三叔终於可以消停一阵了。 第29章 臥龙凤雏 村北河塘,王贵枝和牛大牛二的母亲杨秀花在青石板上捶洗衣服。 “文峰妈,牛大牛二跟著文峰有事做了,我这当妈的看著孩子这么懂事了,心里也高兴。” “牛大牛二从小就懂事,文峰倒是最近忽然就懂事了。” “文峰妈,话可不是这么说呢,文峰一直都懂事呢!” “还是你会说话,一转眼这孩子们都大了,他们不大,显不出咱们老来,这就跟庄稼一样,新茬庄稼出来了,那老一茬的就被压下去了。” “可不是咋滴,那会牛大牛二才多大点,这会都长大了,长大了。上次他们哥俩给我带回来一个烧鸡腿,真香啊,他们说是文峰从县城买回来的。” “是香,守义我们俩也都一人吃了一个鸡腿,人家怎么做的那味道,咱们家里的灶火做不出来呢!” 王贵枝和杨秀花每人带了一大盆衣服,各自都將衣服泡透,抹上胰子,叠好,用棒槌捶打。 “对了,文峰妈,我听说现在县城都用什么洗衣粉洗衣服,不用棒槌捶了。” “供销社就有了,文峰花了八毛钱给我买了一袋,一斤重呢,我用了一次,那玩意又贵又烧手。” “嗯,確实没有猪胰子便宜。” 杨秀花捶完一件旧衣服,在水里涮的时候,发现那件衣服的衣领由於摩擦破损,加上洗衣服的时候反覆捶打,破了一个蛛网一样的洞,她若有所思,说道: “文峰妈,你说那洗衣粉多少钱来著?” “八毛钱一袋。” “我怎么觉得文峰比咱们两个当妈的算帐算得清楚呢!” 王贵枝听杨秀花忽然来这么一句,来了兴致,问道: “他比咱们两个算帐算得清楚?” “对,咱们现在用猪胰子確实便宜,可不用棒槌这衣服捶不乾净,衣服总归是不禁敲打,用洗衣粉就不用锤锤打打了,这衣服的钱不就省出来了吗?” 王贵枝心道,这么说还是有一点点道理。 ...... 阿嚏! 陈文峰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 “峰哥,这是有人骂你么?这会都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周志明將最后一铁锹鸡屎铲完,说道。 “也可能是有人想我或者念叨我。” 陈文峰颇为自信地回道。 陈文峰和周志明在鸡鸣山清理了一上午的鸡粪,觉得浑身臭乎乎的,便也想到河边洗个澡。 已经到了6月,天气越发热了,小麦也开始灌浆,估摸半个月左右就麦收了。 两个人边走边聊。 “我们对门张婶家老騍下崽,等小猪崽断奶后,我准备买几只,在山上养著,年底咱们吃肉。” “峰哥,劁猪的时候叫我,我想看。” “行啊,到时候喊上牛大牛二咱们一块去看。” 陈文峰前世只见过一次劁猪,那过程又残忍又解压,颇有暴力美学的既视感。 这年头养猪,主要是餵泔水,所谓泔水就是刷碗刷锅后的脏水,加上剁碎的烂菜叶。 条件好的,会在泔水里加一点红薯或者玉米,这样长得快些。 勤快的人家会每天出去给猪割青草,可如果家里条件差的,主人再懒点,那猪就连草都吃不上。 这种情况的猪可能两年半都不一定能养肥,即便杀了肉也不好吃,又腥又老,根本煮不烂。 所以,陈文峰打算在山上养著,餵好一些,养到春节大概能有多半年的时间,这时候肉质是最好的时候。 陈文峰正想著,路边草丛里一只蛤蟆跳到脚面,他隨便一踢,那蛤蟆腾空落下,叫著跳远了。 周志明见状,说道: “峰哥,上次你说的那个避讖,我问了我奶奶,她说三国的庞统绰號凤雏,有一回他帮刘备打仗,到了一个叫落凤坡的地方,结果在那里被敌军乱箭射死了。” “那你奶奶是不是也说让你以后不吃蛤蟆腿了。” “这个倒是没说,她还说了庞统和诸葛亮齐名,而诸葛亮人称臥龙,那时候流行说臥龙凤雏得一人则可得天下。可惜刘备两个都得了,也没得了天下。” “本来刘备实力就弱,能三分天下就很了不起了。” “对,我奶奶也这么说来著!” 周志明大眼睛闪了几下,忽然说道: “峰哥,我有个建议,你看诸葛亮和庞统叫臥龙凤雏,咱们哥俩以后也叫臥龙凤雏组合吧!” 对於周志明的建议,陈文峰心里有一万只羊驼奔过。 如果不是沈腾那个电影,“臥龙凤雏”是多牛的称號。 他看了一眼认真的周志明,回答道: “咱们泡完澡,再摸几条鱼,晚上叫上牛大牛二,一块烤鱼吃。” “没问题,只是咱们那个组合?” 陈文峰不忍拂周志明的兴致,很不情愿地回道: “好!” 陈文峰和周志明很快到了河塘边,王贵枝和杨秀花早就洗完衣服回家了。 他们选了个上游乾净的地方,可还没等两人下水,忽然听到一阵喧譁。 两个人同时抬头,见水面上飞过来一只鸭子。 不是野鸭,就是一只普通的白色鸭子。 那只鸭子像疯了一样在划著名水飞奔,急急如丧家之犬。 有点不寻常的是,那鸭子的屁股露出一个圆圆的、白白的东西。 有一群玩水的孩子,大笑著,不停地朝这只鸭子丟石头。 原来,经常有鸭子在岸边草丛下蛋,这只鸭子也准备在草丛下蛋,但总被这群顽皮的孩子用石头赶走。 几次下来,既憋著难受,又找不到安全清净的地方,嚇得在水中发疯。 “都別闹了!” 陈文峰大喊了一声。 那帮孩子看陈周二人比自己大很多,便不敢再恶作剧。 周志明也觉得那只鸭子很可怜,冲那群孩子喊道: “一帮崽子,都滚回家去,来水边玩,家里大人知道吗?” 因为河塘经常有人溺水,所以一般年纪小的孩子都是偷偷溜出来玩。 听到周志明这么一说,他们都做鸟兽散了。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小豆子別过去!” 紧接著就听到落水的声音。 “啊,救命啊!” “救命......” 第30章 郑雪娇 原来,一个叫小豆子的四岁孩子看到这边热闹,也凑过来。 他看到鸭子屁股憋著一个蛋,觉得有趣,往前凑著凑著一不小心便落了水。 他落水那一段水倒不是太深,但多淤泥。 陈文峰瞅了一眼周志明。 “兄弟,还是你上吧,猴哥我水下功夫不行。” 周志明答应一声,也不迟疑。 他跑到落水处飞快脱了上衣,褪下裤子,只留了一个红色三角內裤,內裤上绣著金色的五毒图案。 五毒图最中间是一只胖大的蛤蟆,周遭围著蛇、蝎子、蜈蚣、壁虎,栩栩如生。 周志明不敢直接扎下,他也怕陷进河底的淤泥里,便斜著切进水里,手臂滑动的幅度不大,而后腿一蹬一弹。 他动作极快,在水面上剪开一道线。 不愧是“蛤蟆”,真像!陈文峰喝了一声彩。 待游到小豆子身边,这孩子早已经没了力气,吞了几口水后便沉了下去。 周志明也不犹豫,深吸一口气,又扎进水里,等全身都入水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不深,也就成年人一人多高。 靠近水面的部分有阳光,树影斑驳,看得清楚,靠近水底的部分则暗了很多。 小豆子陷在淤泥里,手臂张开,隨著水流摇晃,像极了一株隨波逐流的水草。 周志明游过去拉住小豆子的胳膊,两只脚踩水向上。 可就在这时,他的右腿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 抽筋了,这么不巧! 周志明赶忙伸手去搬右脚的脚指头,使劲把抽筋的腿舒展开来,却因为吃不住痛,忍不住张嘴吞了一口水。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陈文峰游了下来。 原来,陈文峰在岸上等急了,以他对周志明的了解,捞这个小孩子个把分钟就能上来,迟迟不上来就是遇到了麻烦。 他不是不相信周志明的本事,如果是周志明自己落水,一般情况下都能脱险。 但救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经常溺水的人都知道,溺水之人会胡乱抓抱,有时候会把救自己的人锁死拉下水。 这就是水鬼拉替身的由来。 隨著陈文峰的加入,周志明也涨了精神,他迅速衝出水面换了口气,马上又沉下来。 陈文峰一手拉住小豆子的另一只胳膊,一手对著周志明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周志明心领神会也比划了一个ok。 两个人同时用劲儿,小豆子那藕白色的脚丫从泥里拔了出来。 陈文峰脑子里响起拔萝卜这首儿歌,这要不是在水里,也许真的会忍不住唱出来。 三个人离开淤泥地带,游向平常人们上下水的浅水地。 陈文峰脚下用力站了起来,上半身露出水面,他看了一眼周志明,问道: “刚才什么情况,怎么拖了这么久。” “腿抽筋了,下水太急了,没做热身,只能去水里现做了。” 陈文峰看周志明的脸都白了,也不揭穿他,说道: “还得是你。” “那必须得!” 只见周志明把小豆子扛在肩上,大步朝著岸边走去,准备给他控水,到了岸上,便赤著脚跳起来。 陈文峰刚要说这种急救的办法不科学,就见小豆子哇的一下吐出水来。 小豆子醒来先是咳嗽,然后是放声大哭。 周志明把小豆子放在地上,看样子是嚇得不轻。 这时候小豆子的姐姐跑过来,抱起小豆子,哭著安慰。 小豆子的姐姐一身白色长裙,乌黑的头髮扎著双马尾辫,她边哭边回头向陈周二人感谢。 等他们三个人六目相对,都不约而同地叫出来: “是你!” “是你们!” 小豆子的姐姐叫郑雪娇,郑大力的闺女。她和陈文峰周志明曾经是同班同学。 確切地说,曾经陈文峰和周志明比郑雪娇高了一届,但因为俩人留级,他们成了同班。 后因为再次留级,郑雪娇又比陈文峰和周志明高了一届,从师妹变成了师姐! 陈文峰早就忘了留级的黑歷史,暗叫著自己这前世真没少丟脸。 此时郑雪娇因为抱著弟弟,裙子已经湿透,隱隱约约可见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那美妙的曲线,是独属於未婚姑娘的风韵,不是前世见到那些妖艷女人可比的。 此时陈文峰盯著郑雪娇,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感觉有点心猿意马。 陈文峰向来不是爱骄傲的人,但这会他却觉得自己难免骄傲膨胀了。 这一副没吃过没见过的样子,丟人,真丟人。 但这种情况还真不是靠理智就能控制住的。 他假装崴了脚,顺势坐到地上遮掩。 郑雪娇看到陈文峰坐到地上,表情好像很痛苦,便放下小豆子,走到他跟前,温柔地说道: “怎么了,你没事吧!” 郑雪娇呼出的温热气息让陈文峰的心都乱了。 他低著头故作镇定地说道: “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扭到脚了。” “我帮你揉揉吧....” 郑雪娇小声地说。 揉吧揉吧,我这美男子便宜你了。陈文峰摆摆手: “不用不用,一会就好了。” 郑雪娇又过去安慰了一下小豆子,说道: “谢谢你们,太感谢了,刚才真是嚇死了。” 光感谢有什么用,不知道以身相许吗?不懂事。陈文峰说道: “没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以前在学校,老师说你们俩是哼哈二將,留守將军。我也跟著同学这么叫过,现在想来真是惭愧。” 郑雪娇低下头,一缕髮丝垂落,脸上忸怩而害羞。 居然还有这事!没看出来啊郑雪娇,你这眉清目秀的郑雪娇! 这次不等陈文峰说话,周志明忽然大声说道: “这不叫事儿,而且以后我和峰哥不是哼哈二將了,请叫我们臥龙凤雏组合!” “臥龙凤雏组合今天出道!” 陈文峰表情更痛苦了...... 咚! 咚!咚! 对岸黢黑的石头上,三只翠鸟像炮弹一样扎进水里。 它们在水中带出一条条白色水线,好看极了。 又过了一会儿,翠鸟们便陆续从水中浮出来,各自嘴里叼著比自身还要大的鱼。 它们回到刚才休憩的石头上,略略停留了一会,便朝著山崖上飞走了。 第31章 集市风波 6月2日,农历五月初三。陈家庄大集。 陈文峰和周志明相约著去赶集。 陈文峰还想著昨天和郑雪娇重逢的事儿,关於郑雪娇,他想到前世。 前世,陈文峰和郑雪娇也曾互有好感,但陈文峰由於自己在分地时犯的错误,家里陷入困顿。 他和郑雪娇便不了了之了。 但他一直对郑雪娇很关注。 郑雪娇嫁到镇子西边的七王村,接连生了两个女娃。 因为赶上计划生育,政策规定不能再生了,所以婆家对她很不好。 后来,她男人误会她搞破鞋,郑雪娇为了自证清白喝了一整瓶农药,没有救过来。 郑大力听说闺女的死讯,拿著杀猪刀就要去拼命,一口气顶上来栽到了地上,瘫了。 这些事是周志明告诉他的,那会陈文峰已经到了省城,租了个门脸卖包子。 想到往事,陈文峰內心唏嘘。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峰哥,你吃油炸糕不?” 周志明打断了陈文峰的思绪,他见周志明已经要了两碗豆腐脑。 “我不吃油炸糕了,虽然甜糯,但有点腻得慌。我要两个吊炉烧饼吧。” 两份豆腐脑一毛,两个烧饼一毛二,两个油炸糕一毛六。 一顿早饭花了三毛八,陈文峰正要付钱,周志明早就提前给了。 “这顿算我的!” “你小子现在零花钱攒了不少吧。” “反正是够我花,再说你还给我工钱了呢。” “一会回去给牛大牛二带几个烧饼和油炸糕,那个就我请了。” 陈文峰看著周志明那实在劲儿,回道。 陈文峰用勺子把豆腐脑和滷子搅了搅,就著烧饼就吃了起来。 离豆腐脑摊位不远是猪肉摊,摊主正是郑大力。 挨著猪肉摊,是十三香的摊子。 那卖十三香的老头,花白的鬍子,头上包著白布手巾。 他在地上铺了一个红布,摆开很多小布袋子,布袋子全都翻开,摆成一排,里面是各种调料。 接著,他又摊开了不少黄纸,手里拿著小勺,把调料舀出一勺尖放在纸上,每张纸上放七八种调料,便迅速挨个包折起来,手法跟村头诊所赤脚医生包散药片类似。 更好玩的是隨著他手里忙活,嘴里也不閒著,用一股浓重的乐亭口音唱著: “小小的纸儿四四方方,东汉蔡伦造出纸张,若问这纸儿它有啥用,听我慢慢地说端详吶......” 地道!比德云社的唱法还地道,这才是原汁原味的叫卖。 两个人边吃饭边看热闹。 不光他们两个喜欢听,赶集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凑过来,时不时有人买个三包五包的。 郑大力看著买肉的主顾都往十三香的摊位去了,老大不乐意。 这时候,韩老四过来买肉了。 韩老四是陈家庄第一个万元户,他成为万元户的诀窍就是一个字“抠”。 村里人嘴损,都说韩老四两口子连钢鏰都要穿到肋骨上,花一分钱都肋叉子疼。 “四哥买肉啊,今天早上现杀的,新鲜!” “大力,给我来一斤瘦肉,不要肥的,再来一斤肥的,不要沾瘦的。” 郑大力知道韩老四挑剔,便飞快地切了两块肉,一块肥肉一块瘦肉。 “四哥,一共两斤,这秤高高的,纯瘦肉一块二,肥膘八毛,正好两块钱。” 郑大力手脚麻利,给韩老四看了秤桿子上的准星之后,便飞快从秤鉤上把肉取下来,包了纸拿麻绳一串。 “大力,不是四哥说你,刚才说了一斤肥的,不要沾瘦肉,你看那上面红点点都没切乾净呢?” 韩老四没有接,反而挑起刺来。 郑大力忙活半天了,要不是人閒,才没空陪他挑肥拣瘦。 两个人说著说著就爭执起来。 “峰哥,快看那边吵起来了,可能要干仗!” “啊,这是要来一场郑大力拳打韩老四吗?” 陈文峰和周志明两人迅速解决掉早餐,凑到肉摊子看热闹。 人群呼啦从十三香那边散开,呼啦又围到这边,形成了一个小圆圈。 看客,哼,看客。迅哥说的没错。 陈文峰吐槽道。却也不自觉地伸长脖子,像一只被人揪住脖子的白皮鸭。 郑大力本来心里就恼火,想趁大集多卖一点肉,又赶上这样小性的主。 他知道这么纠缠下去耽误买卖,心里一急嘴里就不乾净起来。 “韩老四,我操你奶奶的纂!少给我装大尾巴鹰,你那钢鏰肋条,我一攮子给你挑开!” 韩老四最怕別人说他抠门,他嘴里也不饶人,张嘴就往郑大力心窝里捅刀。 “郑大力,少他妈的跟我装混蛋,別看你小子五大三粗的,其实就是上头挺大,下头挺小。” 呦呵,韩老四够猖狂的,陈文峰心里暗叫。 韩老四这话说的確实狠,属於打蛇打到七寸了。 郑大力这个人虽然人高马大,但他有一个毛病,就是晚上吃夜宵的时候筷子有点软。 之前他和陈老三的衝突,也被人说了不少閒话。 所以,他颇为忌讳別人提及。 当听到韩老四在大庭广眾前嘲笑自己短处,郑大力一时血往上涌。 陈文峰正伸长脖子看热闹,待看到郑大力脸上戾气笼罩,眼里露出杀意,心里暗叫不好,这样下去得出事! 真把人揍坏了可就麻烦了,毕竟玩刀子的人急眼了可真敢下手。 他赶紧扫了一圈看热闹的,想找年长的人帮忙劝解,却发现认识的不多,很多都是外村来买货卖货的。 忽然听到人群中“啊”的一声,韩老四杀猪般的嚎叫便传了出来。 郑大力將韩老四按倒在地,用脚踩住,正用拳头朝他的肋叉子砸去。 “郑叔,別打了!” 陈文峰顾不上许多,衝出去大喊了一声。 “郑叔,不值当的....” 郑大力听到陈文峰的喊声,愣了一下神,使劲呼吸控制著情绪,但眼睛仍然盯著韩老四。 这种时候,郑大力最需要台阶下。 可韩老四那倒霉催的,兀自在地上大吼大叫。 “有本事打死我,你也就会给我耍牛逼,炕头上连个婆娘都......” 坏了,陈文峰眼睛一闭,吃席的画面都浮现出来了。 第32章 二婶蒋春英 郑大力哪还能忍,两眼通红,像恶狗一样扑上去。 看热闹的也发现不对,有年轻的小伙上去拉架,被郑大力一巴掌呼出去。 正在这混乱的当口,一身白衣服从人群中闪进来。 那人也不说话,抬腿就把郑大力踢翻,顺势上前踩住他的膝盖,只听到郑大力哎呦一声。 紧接著啪的一声脆响,郑大力一侧的脸瞬间红肿了。 郑大力还要挣扎,待看到那人的脸,眼神一下清澈了,囁嚅地开口,叫了一声: “二嫂!” “二婶儿!” 陈文峰忍不住叫了一声。 来人回过头来,一张俊俏的脸上带著英气,正是陈文峰的二婶蒋春英。 蒋春英和大嫂王贵枝一直关係很好,今天她这是来看嫂子的。 自从陈守仁去世后,蒋春英便离开了陈家庄,她实在不想和婆婆、小叔子、小姑子们掺和。 她名下也有两亩地,都留给了大哥大嫂家。 陈文峰的奶奶偏向三儿子陈守信,也想爭这两亩地,但她终究不敢得罪老二媳妇,所以也就认了。 毕竟,蒋春英最擅长以理服人嘛。 前世,如果陈文峰没有出么蛾子非要高价承包荒山,还捨弃了水浇地的名额,他们家的地其实比別家多,就算是种粮食也不至於搞成后来那样。 也幸好这次重生回来,能够在分地会议上悬崖勒马。 陈文峰一直和二婶蒋春英亲近,也知道她练过功夫,但今天才亲眼见到。 蒋春英数落了几句郑大力,又让他把摊子收拾收拾继续卖肉。 看得出来,郑大力对她颇为尊敬。 韩老四这时候也从地上爬起来了,还想上前理论,却被蒋春英瞪了一眼,说道: “韩老四,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韩老四对蒋春英很是忌惮,揉了揉肋叉子灰溜溜走了。 看热闹的见郑大力和韩老四被拉开了。很多人都对蒋春英好奇,知情人便说那是陈家庄陈守仁的媳妇,是个狠角色,人们议论纷纷地散去。 这时候郑大力过来了,他已经恢復平静,对著陈文峰说道: “文峰,昨天听雪娇说了,要不是你和周家小蛤蟆,小豆子可就.....” 周志明恰在其时的站到陈文峰身边,答道: “叔,这不就见外了,应该的应该的......” 郑大力回身快速地切了几大块猪肉,分成两份,一份给周志明,一份给陈文峰。 “昨天叔回去的晚,今天早上又忙乎,你们先拿著,改天叔正式上门道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郑大力和小哥俩客气了一会便去肉摊忙活了。 蒋春英对陈文峰说道: “刚从你家回来,跟你妈坐了一会,一直跟我夸你长大了懂事了。这就对了,以后少让大人操心。” 陈文峰答应著,前世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二婶就一直帮衬自己家。 “二婶儿,我现在就有事想让你帮忙。” “哦?什么事儿?” 陈文峰扫了一眼乾活的郑大力,放低声音说道: “刚才你揍郑大力那几招,我想学......” “这个呀。你怕辛苦不?” “不怕。” 陈文峰肯定地说。 他知道有点功夫傍身不是坏事,身强胆气足,这样以后对付像上次县城那种小混混就更有底气了。 另外他还有私心,学了一招半式,以后无论对付这个老爹还是那个老爹多少用得上。 蒋春英看陈文峰很认真,便把他拉到一边,也放低了声音说道: “明天去水前村找我,一个人去,別带那个周家小蛤蟆。” “知道了......” 陈文峰想著过两天就回来了,鸡鸣山的事儿也不耽误,便跟周志明交代了几句,回去和牛大牛二一块,按时收鸡蛋、送鸡蛋,有什么事儿等他回来再商量。 周志明也想跟著陈文峰到水前村转一转,陈文峰一脸真诚地说道: “兄弟,牛大牛二干活没问题,但他们没有领导能力,你要是不盯著我不放心啊,山上就拜託给你了。” 周志明认真地点点头,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 陈文峰从二婶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 他鼻青脸肿,浑身酸疼,因为这五天他光挨揍了。 之所以挨揍,是因为二婶蒋春英让侄子给陈文峰当陪练。 与其说对方是陪练,倒不如说陈文峰是对方的沙包。 蒋春英侄子小名叫虎子,比陈文峰小两岁,个头也矮半头。 蒋春英把招数教会陈文峰后便让他们对练。 陈文峰也懂这个道理,知道实践出真知,整天踹木桩子、劈砖头那是假把式。 陈文峰仗著身高体长,又在鸡鸣山干活这么久,身上有力气,根本没把虎子放在眼里。 可两个人一伸手,陈文峰便知道自己错了。 第一次,他没坚持到三秒。 第二次,他只坚持了五秒。 第三次...... 他被虎子连摔带打,一天下来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就这样过了五天,他终於可以和虎子相持二十分钟了。 蒋春英发现陈文峰蛮有天赋,想让他再住半个月,多练习练习。 可陈文峰实在熬不住了,毕竟重生回来不是为了挨揍的。 他说该麦收了,不能误了农时,蒋春英这才放他回来。 临回来前,虎子爹,也就是蒋春英的大哥知道陈文峰养鸡,便送他两只下蛋的母鸡。 虎子爹还一个劲儿对陈文峰说谢谢。 陈文峰知道二婶娘家这边条件特別好,想著这几天遭的罪,客气了几句就收下了。 可当陈文峰见二婶蒋春英不怀好意地笑,怎么越发感觉自己被骗了。 不管怎么样,身上有了点功夫,以后多多少少也能以理服人了。 况且这次还白得了两只母鸡呢! 当陈文峰背著装著母鸡的篓子,路过陈家庄村委会的时候,碰巧见到了周志明。 確切地说,他见到了周志明被侯癩子和胖小欺负。 侯癩子跟陈文峰同岁,头顶上一片斑禿,小时候没少被人欺负,隨著他长大,也就慢慢学会欺负別人了。 胖小是侯癩子的小跟班,胖乎乎的。 不过侯癩子和陈文峰倒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毕竟前世的陈文峰也是一个混不吝的。 周志明此时也看到了陈文峰,仿佛一瞬间见到了靠山,赶紧喊道: “峰哥,侯癩子他们背后说你坏话,我跟他们爭辩,他就想揍我!” “放开那男孩!” 陈文峰大喝一声,並摆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造型,他感觉此时自己的形象应该帅呆了。 可惜这年头没有智慧型手机,不能在如此难忘的瞬间自拍一张留念。 第33章 竞爭对手 侯癩子和胖小见陈文峰背著一个篓子,在那里凹出一个很奇怪的造型,感觉这哥们傻死了。 他们放开周志明就朝著陈文峰这边来了。 周志明如遇大赦,赶紧大喊一声: “癩子胖小你们二对一,太丟人了。” 周志明的言外之意有两个。 一是怕陈文峰吃亏,不想让侯癩子、胖小两个一起对付陈文峰。 二是他自己实在不敢上了,他知道癩子和胖小他一个都顶不住。 侯癩子他们两个倒是没想著二对一,他们觉得那样就算是贏了也不光彩。 陈文峰当然知道周志明的意思,但他却想要一对二。 因为他对侯癩子萌生了招揽的想法。 这侯癩子流里流气,看上去很不好惹,但其实本性不坏,前世做事也算有分寸。 多收几个小弟,以后就多些帮手,他们体格好,能干活,现成的牛马,物美价廉不容错过。 思及此处,陈文峰哈哈大笑,说道: “你们哥俩一起上吧,一对一怕別人说峰哥欺负你们!” 侯癩子和胖小听到陈文峰说大话,怎么那么不信邪,居然还让他们一起上。 太瞧不起人了,但两人实心眼,也特別听劝,既然你让我们一起上,我们就一起上! 周志明在一旁著急地跺脚,峰哥啊峰哥,这会可不是吹牛的时候! 他几次想要向前,却又不敢,终於他还是不忍心陈文峰以一敌二,便准备在背后偷袭。 陈文峰见周志明那样子又怂又可爱,知道他是被侯癩子和胖小欺负怕了。 他也不在意,心说兄弟有这个心就行,便朝著周志明叫道: “兄弟,不用帮忙,水里你来,这陆地上的事儿就让哥哥我亲自动手吧。” 只见侯癩子给胖小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一左一右朝著陈文峰衝过来了。 其实农村里干架不讲究什么功夫和技巧,靠的就是一身蛮力和敢下手的狠劲。 陈文峰本来底子就好,力气大。在二婶那里被揍了五天,每天跟虎子互相角力、摔打,招数和技巧早就融到身上了。 此时看著侯癩子和胖小,感觉他们的动作怎么这么慢呢。 还没等侯癩子和胖小靠近,陈文峰嗖的一下出去了,这哥俩只觉眼前一花,瞬间摔倒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侯癩子和胖小陆续站起来,感觉身上哪里都不疼,坚持认为这是不小心摔到。 他们不肯承认是陈文峰动的手,便还要继续比试。 陈文峰笑著冲他们点点头,说道: “不服气那就再来一次,不过这次得赌点什么,你们要是还输了就帮我家收麦子!” “你要输了,帮我们两家收!” “一言为定!” 侯癩子胖小这次也不讲究战术了,叫喊著一块冲了过来。 陈文峰不退反进直接扑到侯癩子怀里,他把脚和侯癩子的脚並在一处,瞬间把侯癩子的身体重心给破了。 侯癩子心里慌张,脚下发虚,就感觉陈文峰轻轻推了自己一把,便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还没等侯癩子倒地,陈文峰弯著腰朝著胖小的小腿膝盖踢了一脚,胖小吃不住痛,也栽倒了。 前后两次都不到三秒,终於把从虎子那吃的亏找补回来了。 他这次在每人身上又踹了一脚,让他们知道知道疼。 这两个人终於明白他们连著两次都输给了陈文峰。 他们见陈文峰又摆出了刚才那个造型,背后的篓子里母鸡发出咯咯的叫声。 这姿势虽然丑,但很好用啊,下回咱们也得摆! “服了吗?” 陈文峰居高临下地问道: “服了服了。” “以后你们都叫我峰哥。” “峰哥,峰哥。” 陈文峰表示让侯癩子、胖小跟著自己,以后鸡鸣山养鸡场形成规模,他们还可以过来帮忙。 这时候正处在改革开放初期,很多经济业態刚刚起步,对於农民来说,除了辛辛苦苦从土里刨食,赚钱的机会很少。所以有很多閒散劳力外出干活赚的並不多,甚至有些帮工只是管饭而已。 对於陈文峰的邀请,侯癩子、胖小当然愿意,就这样陈文峰的陈家班增添了两员大將。 周志明没想到陈文峰这么能打,不仅几下就把侯癩子、胖小教训了,还把他们收为小弟。 他不再唯唯诺诺,挺著腰杆,晃著他那小圆脑袋过来告状: “峰哥,就是他们两个说你坏话。” “不是我们说的,是我们从小戏台那听来的,是赵大妈她们说的。” 陈文峰一听现在自己也成了小戏台的关注点,不由得感兴趣,问道: “赵大妈他们说我什么了?” 癩子和胖小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陈文峰笑道: “咱们都是兄弟,有什么话儘管说。” 侯癩子这才说道: “峰哥,她们说你有点心黑,收鸡蛋的价格太低了。还说什么乡亲们养鸡下点鸡蛋,结果钱都被你赚走了。” 还没等陈文峰说话,周志明早就不干了,骂道: “这帮忘恩负义的东西,峰哥收的鸡蛋明明比供销社贵呢,他们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文峰听了一笑,乡村中嫌贫爱富的事儿常有,不过他可不会被道德绑架,说道: “淡定,兄弟。做买卖么,难免遇到这事那事儿的。” “不光是这个,听他们说韩老四也要收鸡蛋,往镇上送,他出的价格比你收的价格贵了半分钱,一个鸡蛋给到了一毛零五厘。” 胖小补充道。 陈文峰一下来了兴致,生意嘛,谁都能做,况且人们本来就有从眾心理,谁干什么有了起色,就自然有其他人一窝蜂跟著。他五天不在家,居然有了竞爭对手。他向周志明问道: “兄弟,这两天村里收过鸡蛋吗?” “峰哥,你去水前村第二天收过一次,这还不到四天,还没收过呢。明天估计该收了。韩老四要是掺和,咱们这个价格需要往上涨吗?” “不涨,外甥打灯笼——照旧!” 其实,自从上次出现臭鸡蛋的事情之后,陈文峰便制定了一整套的收鸡蛋流程,包括抽查、用草木灰做记號、清洁鸡蛋外壳、按个头大小归类鸡蛋等方法。 他本想晚一点推行,但既然有了竞爭对手,就需要把各个环节做得更仔细,保证不出紕漏。 想到这里他对周志明说道: “把这两只鸡背回去,我现在去一趟县城,晚上咱们和牛大牛二碰一下头,不见不散!” 第34章 初次较量 陈文峰从县城赶回鸡鸣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周志明、牛大牛二早生起了一堆火,围著火堆聊天。 县城这一趟,他把学霞早餐、张记麵馆,李记羊汤全都问了一遍。 学霞早餐自不必说,没有特殊情况不会用別家鸡蛋,李记羊汤上次得罪了陈文峰也不会有別的想法。 张记麵馆那边倒是说有镇上的人也想供货,但鸡蛋的质量不是很好,价格也不算便宜,所以还是想跟陈文峰继续合作。 据此陈文峰分析,自己的三家老主顾都没问题,县城其他的饭店也都有自己的供货渠道,那韩老四的主要销售渠道便是七王镇了。 “峰哥,今天我去镇西收鸡蛋,一般小半天就收完,但今天却挨到午饭后才收够数量,那边有乡亲说,咱们村这边也有其他人去收鸡蛋了,一个鸡蛋比咱们贵半分钱。但没人卖,后来涨到一个鸡蛋比咱们贵一分钱。刚听志明说,才知道是咱们村的韩老四。” 牛二拿著木棍拨弄著火堆,跟陈文峰说明情况。陈文峰问道: “照你的分析,如果咱们不涨价,后续影响收鸡蛋的数量吗?” “不影响,虽然有人愿意卖给韩老四,但也有很多老乡一直是给咱们供货,他们觉得咱们靠谱,只要价格不是差太多,咱们顶多是多收几家也就够了。” 陈文峰想了想,又说道: “那就好,把那些一直坚持给咱们供货的做一下登记,儘量让他们卖不大不小的鸡蛋,如果偏大的適当也多给一点钱。按道理咱们每个鸡蛋赚两分钱,咱们哥几个忙忙碌碌半天,也就是赚个辛苦钱,他韩老四没有把手伸到县城,只是在镇上出货的话,不会超过县城的价格,他闹半天核算下来一个鸡蛋最多赚个一分,甚至可能不到一分。” 牛大一直听著,他家和韩老四相邻,知道韩老四的底细,插嘴道: “峰哥,我感觉韩老四莫不是想撬咱们的买卖。” 那篝火映著陈文峰的脸,他缓缓地说道: “有可能,韩老四就是为了把咱们挤兑了,现在他跟咱们爭的是供货,我怀疑下来他还得跟咱们爭销售渠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先护好现有的,看看韩老四想怎么搞,咱们再见招拆招。我下边把收鸡蛋的流程规范一下,以后必须严格按照这个来。” 说罢陈文峰便把鸡蛋清洁、抽查、標记、分类等给他们三个详细说了。 这样虽然增加了工作量,但保证了鸡蛋的质量,也就是这年头没有手机和二维码,要是有的话,陈文峰甚至想在鸡蛋上贴上二维码溯源,手机一扫,就知道这鸡蛋出自哪个鸡屁股:哪个村、几年的母鸡、什么顏色等等。这叫看得见的品质。 最后,陈文峰吩咐道: “接下来在各村收鸡蛋都按照这个標准来,县城送货的话,有什么情况也都扫听著点。以后咱们每天晚上在山上聚一次。” ...... 韩老四家,韩老四媳妇李大花摩挲著新收来的鸡蛋,抱怨道: “当家的,咱们这鸡蛋的收价比陈守义家大小子贵一分,合著一个鸡蛋一毛一了,那镇上的饭店最多给到一毛二分钱,又要挑三拣四,凑整抹零的,咱们这样的话没什么赚头,不就白忙活吗?” 韩老四拿著菸袋锅,不紧不慢地吧唧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说道: “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这才刚开始著什么急,咱做买卖又不是第一遭了,他那毛都没长全的,怕他作甚!咱们先把镇上饭店都占了,接下来去县城,把守义家小子的客户也撬过来,他收了鸡蛋没销路,这买卖就做不长久,他不做了,咱们就做了现成的了。” “我听说守义家小子挺有本事,陈老三不就被他这个侄子给收拾了么!” “有什么本事,那是陈老三废物,陈老三也就会在女人身上下功夫,能干成什么事儿!他不想让他哥陈守义日子过好了,我给他出主意先搞定他这个侄子,他可倒好,不仅没搞定,还被收拾了,成事不足的东西!” 韩老四说到陈守义的时候恶狠狠的,李大花忍不住说道: “我看不想让陈守义过好的不是陈老三,而是你吧!” “你又在说什么浑话!” “我说什么浑话了,陈家庄谁不知道你以前稀罕人家王贵枝,但人家王贵枝家里根本看不上你。这么多年了,你都放不下,心里憋著这口气......” 啪! 韩老四把菸袋锅摔在地上,骂道: “蠢幣娘们!我看上谁你管不著,你跟了我,没少吃香的喝辣的,他陈守义算什么东西,一个穷光蛋,拿什么跟我这个陈家庄第一个万元户比!当初王贵枝他爹瞧不上我,那是他瞎了眼。你去撒泡尿,照照自己,再去烧烧香,要是王贵枝跟了我,能有你今天的日子!你要是好日子过够了,再跟我说这些有用没有的,就滚回娘家去!” 李大花见自家男人动了气,也不敢再说话,她小心翼翼捡起那菸袋锅,见那脆生生的翡翠菸嘴摔断了,很是心疼。 王贵枝、陈守义在韩老四心里就是一根刺,这么多年早就扎得很深了,关於这个心结,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终究没有逃过每日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李大花的眼睛。 韩老四见自己女人不说话了,也觉得忽然发火有点没必要,便平静下来说道: “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你给我准备点钱,我这两天收拾一下,专门去趟县城,把陈守义家小子那些主顾们拿下来。你那个老叔开的店叫什么来著,这么多年也没怎么联繫过,俗话说,三年不上门,是亲也不亲。我得准备点东西去找他帮忙!” “我以前跟你说过,你看不上人家,过年的时候我去看过老叔了,他岁数大了,开的那个店让我大堂哥接了。” “废话,当初他也瞧不上我,算了,不说那个了。他那个店叫什么名字来著?” “老牌子了,现在搬到了县城东关,叫李记羊汤。” 第35章 不眠的夜晚 6月中旬,天气闷热,麦子已经黄了,这是到了麦秋时节。 陈守义收拾著牛车,整理好韁绳,和王贵枝商量道: “孩儿他妈,咱们是不是也要浇一浇麦黄水。” 麦黄水是麦子灌浆泛黄后再浇一次透水,有人觉得这样多浇一次水小麦会高產些。 王贵枝说道: “前年浇了麦黄水,去年没有浇,產量没差多少呢,浇一次水就得花好几块,今年不浇了,我看有的人家的麦子已经开始收了。咱们是等两天还是也开始收。” 陈守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道: “不等了,这天说不定就要下雨,麦子烂在地里就麻烦了,我去表舅家把咱们家黄牛拉回来,咱们收完麦子就得准备夏播了。” “你表舅也真是,春播的时候用了咱们家的老黄牛,一直到现在都不还。” “他不是老寒腿吗,喜欢到处赶集卖点小百货,咱家的牛温顺,他出门就骑著牛,不用费劲自己走了。” “行吧,也就是他对牛还算是精心,要是换了別人,真把咱家牛饿瘦了我可不愿意!” ...... 麦秋,可以用一个字“抢”来形容,对於陈家庄的老少爷们来说,这是一场硬仗。 因为这麦子成熟后要迅速收割、脱粒、晒乾,既要防著阴天下雨,又要给夏播留出时间来。 这年头农业机械化还远远没有普及,何况陈家庄这样的小山村。 另外,陈家庄因地处山区,很多田地都被割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很不便於机械工作,陈文峰记得前世即便平原地区机械化普及后,陈家庄的田地依然是以人工为主力的。 当陈文峰手拿著镰刀,割下第一把沉甸甸的麦穗的时候,麦收开始了。 整个陈家庄的人几乎全员上阵,各自在自家的麦田里挥舞著镰刀,隨著齐腰的麦子被割断,一捆一捆的堆在田地里,这些金黄的麦子捆便被人们用独轮车、牛车从田间地头运出来。 往年麦子脱粒都是用牛或者人拉著石磙,通过碾压把麦粒从穗轴上脱离开来,去年开始村里搞了一台柴油机带动的小型脱粒机,用这个確实是快,但是大家都用就得排队等著。 陈文峰家今年有牛大牛二的帮忙,收割得最快。 本来侯癩子也要兑现承诺过来帮忙,但陈文峰跟他说人手够了,后续他还有大用处。 因为陈家的麦子收得快,所以很快就在脱粒机那里排上队了。 不过,麦捆在脱粒前还得再过一遍铡刀,把麦秸部分儘量铡短一些。 当一切准备就绪,陈守义便蒙著头巾,將麦捆餵到脱粒机的嘴里,隨著机器高速转动,麦秸从前端喷出,麦粒从下方流出,麦糠从侧面吹出。 在漫天的尘土中,陈文峰將麦捆递给老爹,王贵枝则带著文水用口袋接著流出的麦粒,一袋袋装满。 当最后的麦捆脱粒完成,那轰隆的脱粒机终於安静下来,漫天的尘土和柴油的黑烟也隨之消散了。 饶是一家人全都蒙著头巾,可脸上、鼻孔、耳朵里都是又黑又脏的灰尘,擤一下鼻子,那鼻涕都是黑色的。 这是属於丰收的辛劳和汗水,连续两三天的昼夜奋战,终於完成了抢收的任务。 就在陈文峰跟著家人忙碌的时候,周志明则隨时將韩老四那边的消息带过来。 韩老四搞定了李记羊汤...... 韩老四拿下了张记麵馆...... 韩老四说服了学霞早餐...... 其实,这一切都在陈文峰的意料之中,他这两天忙里偷閒,已经抽空去过县城两次了,而且也是他劝说的学霞早餐接受韩老四的条件...... “陈大哥,你们村那个韩老四今天找到这里来了,张记麵馆也找了几次,他承诺给我们50块钱。” 沈婉君焦急地向陈文峰说著情况。看著关心则乱的沈婉君,陈文峰笑著说道: “答应他,让他把50块钱折合为500枚鸡蛋和给你们供的货一併送来。” “陈大哥......” 沈晓霞拦住了慌张的堂妹,说道: “你有办法了吗?” 陈文峰迴道: “放心吧,我有办法对付他,你们说了哪天送货了吗?” “说是五天后,他说两天內还会再来確认。” “他要是再来,跟他说好,加上免费送的一共先让他供1000枚鸡蛋。具体怎么回事,到时候你们就都知道了!” 沈晓霞和沈婉君虽然不知道陈文峰是怎么打算的,但她们看陈文峰胸有成竹的劲儿,都放下心来。 沈晓霞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那个张记麵馆过来找过你,情况和我们这边差不多。李记羊汤没有过来找你。” “我现在去一趟张记麵馆,跟老张也知会一声。李记羊汤那你们就別管了,我去九州饭店等李记羊汤的人。” 陈文峰和沈晓霞、沈婉君告別后便匆匆赶去张记麵馆。 “陈老板,终於等到你了。” 张记麵馆的老板是一个年轻的胖子,陈文峰喜欢喊他张老板,而他也顺口叫陈文峰陈老板。 “张老板这脸红扑扑的,气色不错哦!” “陈老板你还真有心思笑呢,我这是著急的,咱们兄弟两个投缘,一直合作的很好。但我是买卖人,讲究的就是低进高出,那个韩老四......” “张老板,那个韩老四不是承诺你们50块钱吗?” “不止呢,我看他那个意思如果对50块钱不满意,他还会在价格上让步。” “张老板,你觉得韩老四的这个价格,他有得赚吗?” “陈老板,他肯定没得赚,所以你哥哥我这心里才没底呢!真要是物美价廉我也就认了。但他这个价格明显是不太正常的低。” “跟你说个事儿,韩老四是我们村第一个万元户,是个能人,但他折腾过很多事,却没有一个事儿做得长久,你说是为什么?” “你是说他,他不是正经买卖人?” “张老板,张老哥,你做买卖是要长久,不是为了一次两次的小利,如果非要在乎那点小利,兄弟我可以让你啊。所以啊,这次你就听我的。” “啥都別说了,兄弟,我听你的,回绝他!” “不,是答应他!” “......” 第36章 双方的谋划 “文峰,我听了你的计划,觉得可行。” 吴家俊坐在办公室,將新茶泡到第三次,说道: “一杯水,二杯茶,三杯四杯是精华。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这一泡喝著是最有味儿的。” 陈文峰端起茶杯,顿顿喝了一大口,说道: “確实是好茶。吴哥,我喝茶没那么多讲究,就是有点顏色,看著不是水就行。” “哈哈,你呀,又来逗闷子。” 吴家俊也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老冯最近总念叨你,等忙过这段,咱们三个再好好聚聚。这两天李记羊汤的李老板来了几次,我看李经理很不喜欢他,我还笑著说他们是本家呢!” 陈文峰將茶杯放下,笑道: “上次李老板让混混找我麻烦那次,李经理就看他不爽了。” “那李老板看著城府不深。对了,有一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你知道李记羊汤和韩老四是什么关係吗?” 陈文峰怔了一下,这的確出乎他的意料,赶忙问道: “他们之间有关係?” 吴家俊道: “有,李老板是韩老四媳妇的堂哥。李老板自己说的,这次韩老四来县城第一家便是找的他家老爷子,那老爷子没表態,说不管事了,推给了李老板,李老板跟我拍著胸脯说他帮理不帮亲。” 陈文峰笑道: “李老板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原来,这李记羊汤本来是李老板的老爹经营,这老头明事理,懂经营,李记羊汤在县城颇受好评。 本来这老先生想把这个店交给小儿子,但小儿子志不在此,加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没办法才交给了大儿子。 大儿子就是现在的李老板,但老先生对大儿子不放心,觉得他办事不牢靠,容易想当然,不知分寸。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李老板当家没几天便跟陈文峰闹了矛盾。 后来老先生知道后,狠狠教训了儿子,让他本分经营,否则店就不给他了,这李老板才安分了很多。 这次韩老四找到李记羊汤,老先生不表態,推给了儿子。李老板见一边是自家亲戚,另一边是得罪不起的陈文峰和九州饭店,便早早地跟老爹商量。 老先生对於儿子这次的谨慎很满意,他知道韩老四的人性,便告诫儿子,离韩老四远点。 李老板巴不得和九州饭店靠近乎呢,听老爹这样说,正合心意,所以早早和吴家俊交了底细。 吴家俊將韩老四如何给李老板承诺,如何想把陈文峰的老主顾撬走,一五一十都和陈文峰说清楚了。说到最后,吴家俊叮嘱道: “文峰,那个韩老四你得注意点,从李老板的话里我听著韩老四对你家很不友好,不止是针对你,好像对你父辈都有不满,甚至可以用一个词形容:积怨已深。” 陈文峰没想到韩老四对自己家是这样的態度,饶是他重生回来,毕竟没有上帝视角,不可能想到韩老四对父亲母亲的怨恨。 但本著“你不仁我便不义”的態度和“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则,陈文峰下了一个决心,说道: “吴哥,我想把这事再办得绝一点,你给我把把关。” 吴家俊一听来了兴致,说道: “怎么个办得绝一点。” “就是不那么讲信用一点。” 陈文峰便把计划一一和吴家俊说了一遍。 吴家俊认真听完,说道: “文峰啊,这个计划好。做生意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如果都是正人君子,教书先生,按照条条框框,生意怎么做。这商场如战场,贏了才是关键。偶尔投机取巧,囤积居奇,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放手去做吧!” “有你这话,我就更有底气了。” “我看你就是自己想好了,不过是想在我这印证一下罢了!” “哈哈,吴哥你又笑话我!” ...... 陈家庄,韩老四家。 韩老四翘著二郎腿,抽著一支新的菸袋锅。 上次那个菸嘴摔断,他后来也很心疼,找人去修,还没有修好。 这新菸嘴真不如旧菸嘴用著自在,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他此时的心情。 这一趟县城,韩老四收穫很大,甚至可以说是超出预期的收穫。拿下李记羊汤自不在话下,居然把陈文峰的另外两家也撬了过来。 没了销路,看这小子还怎么闹腾。 什么老主顾,还不是见钱眼开,谁有钱谁就能办事。陈守义那个穷光蛋,养出的儿子能出息到哪儿去。 韩老四颇为得意地哼起了小调。 “八月里来秋风凉,高粱红来穀子黄。秋成八月活计紧,挑起錮炉担子走四方。前走一步叮噹响,后退一步响叮噹。前半辈子穷光棍,到现在还是棍儿光。” “肚子饿了没人做饭,衣服破了没人洗浆。天灾病热没人问,晚上回家炕冰凉。今天不往別处去,一心赶奔王家庄。王家庄有个王二娘,好心寡妇情意长。” 李大花见韩老四的样子,知道这次准成了。她刚嫁给韩老四的时候,韩老四家里还一贫如洗,但每次只要韩老四哼著小调,一副地主老財的做派,家里马上便有一笔钱到来。 多少次了,回回都灵。 又可以在被窝里数钱了,李大花心里也畅快,她给韩老四洗了一个黄瓜,递过来,说道: “当家的,县城那边的供货谈成了,鸡蛋咱们得抓紧收一收吧。” “著什么急!陈文峰那兔崽子已经没有销路,他自然不会收鸡蛋,那鸡蛋还能跑了不成!没见我跑了两天,累得骨头都酥了。过来给我捶捶腿。” 李大花被男人训了,却没有生气,乖乖地给韩老四捶腿。 “劲儿大点,没吃饭啊。”韩老四挑剔地说道。 李大花便加大了力气。 “哎呀,你这是想打死我啊。”韩老四又挑剔道。 李大花又把力气减小了些。 “可惜这年头不能买个小的,钱再多花著也不痛快。算了。关上灯钻进被窝都一样。” 韩老四瞅著自家婆娘的肥嘟嘟的脸,水桶一样的腰,心里嘀咕著。 李大花见韩老四盯著自己,哪能想到男人的心思,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更他妈的丑了,韩老四心里骂道。 第37章 交锋 鸡鸣山。 陈文峰、周志明、牛大牛二围坐在火堆旁。 陈小黑已经不那么怕火了,它趴在陈文峰脚边,安静地睡著。在鸡鸣山这些天,陈小黑长得很快,个头大了不少。而陈文峰没事就按照前世养狗的经验训一下它。 陈文峰发现陈小黑非常聪明,只是在拒食上进步比较慢,十次有七八次失败。 虽然这个学得慢,也得学,毕竟这年头农村灭鼠经常用耗子药,陈小黑要是误食可就麻烦了。当然,这几个月的小狗狗,对外界对食物正处在最好奇的阶段,以后应该会慢慢进步。 “峰哥,听你刚才的意思,咱们的老主顾都被韩老四那个王八羔子撬走了?那学霞早餐不应该啊,你和他们关係不是很铁吗?” 陈文峰虽然已经和他们三个明確说了结果,但三人依旧不愿意承认,其中周志明的反应最为强烈。 牛二嘴上骂骂咧咧,早把韩老四八辈子祖宗全都问候了一遍。 牛大低著头,拿著他心爱的弹弓,摸了一遍又一遍,试探地说道: “峰哥,要不咱们把韩老四教训一顿吧!” 陈文峰看著沮丧的三个人,向牛大问道: “如果听你的,把韩老四教训一顿,然后呢?” 牛大没想到陈文峰会顺著自己问,想了半天,说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先出了这口恶气。” 陈文峰笑道: “甭说把韩老四教训一顿出了恶气,即便是韩老四不跟咱们抢买卖了,也可能会有其他人跟咱们抢,如果再出个韩老五、韩老六呢,咱们依旧是只想著出恶气吗?” 牛大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答道: “韩老四是老小,他下边没有老五老六......” 噗嗤! 周志明和牛二都被牛大这傻愣愣的劲儿逗笑了。 陈文峰却没有笑,说道: “心里这口恶气得出,但买卖咱们还得继续做,出了气买卖丟了,这气出了跟没出有什么区別?买卖保住,再出了气,这口气才是真的出了。” 周志明最了解陈文峰,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忽然福至心灵,惊喜地问道: “峰哥,你有主意了?” “主意倒是有,只是兄弟们士气这么低落,有好主意也没法用啊!” 周志明、牛大、牛二听到陈文峰这么说,全都精神一振,齐刷刷看向他,纷纷问道: “峰哥,什么主意?” “峰哥,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都听你的......” 陈文峰见弟兄们情绪高昂,说道: “我还是那句话,外甥打灯笼——照旧!咱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三人一时蒙住了,该干什么了? 陈文峰见三个人的表情,颇感无语,笑道: “如果没有韩老四,你们说咱们该干什么了?” 还是牛二反应了过来,叫道: “该收鸡蛋了,可是......” “没有可是。”陈文峰打断道: “该收鸡蛋咱们就去收鸡蛋,只是这次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先收外村,再收陈家庄。这次鸡蛋的数量不受限制,多多益善,也就是说,有多少收多少。等收完外村的,陈家庄这里不要去村委会了,也不要大喇叭广播了,去以往常来卖鸡蛋的家里去收,也是有多少收多少。明白了吗?” 周志明、牛大、牛二嘴上说著明白了,但心里却仍旧嘀咕,没有销路反而收的更多,这鸡蛋怎么处理。 陈文峰没有理会三人的表情,继续补充道: “反正就一句话,咱们收光十里八村的鸡蛋。明天就行动,赶在韩老四之前,越快越好。我要让韩老四无蛋可收!” 嘿,这个办法好啊!他韩老四没有鸡蛋怎么供货,没法供货还怎么抢客户! “好办法!” 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一齐喊出了声! 陈小黑也被三人的声音吵醒,站起来转了一圈,又趴下了。 “没有问题就这样办!” “都听峰哥的。” “对了,明天把癩子找来,他欠我的人情该还了,这次他有大用!” ...... 陈家庄的麦收已经接近尾声,大片的麦田只剩下低矮的麦茬,少了之前麦浪的诗意,像是俊美的男子在老式理髮店被剃了板寸,很是难看。 成竹在胸的韩老四在忙完麦秋后,从容地开始了鸡蛋的收购。 按照他的计划,这应该是最简单的一步,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韩老四没想到第一天收鸡蛋便遭遇了滑铁卢。 他怀疑是不是大傢伙还在忙麦收,便又耐心等了一天,顺便去各家麦地去转了又转。 这家家户户明明都已经忙完了嘛,麦子收完,夏播尚未开始,怎么会没空出来卖鸡蛋! 第二天,他满怀期待地等在村委会院外,依旧没有人来。 他找村长在大喇叭又喊了几次,结果仍是如此。 他怀疑陈文峰收过了,村长却说最近陈文峰他们没有来过村委会。 这是怎么回事? 可不是陈文峰还能是谁! 韩老四纠结了起来。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陈文峰那小子收了鸡蛋,可他明明没有了销路! 可除了这个解释,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了。 刚愎自用的韩老四甚至不敢去找乡亲问,生怕自己的怀疑被证实,他不服输,便陆续跑了几个村子。 结果不必说,依旧是空手而归。 外村有热心人告诉他村子里的鸡蛋早就收完了,每天有零星的鸡蛋,问他要不要。 可他已经答应了供给县城三家、镇上两家的鸡蛋,除了第一批供货外还有额外送的,那可是几千枚鸡蛋!零零散散的鸡蛋怎么够呢! 这天晚上,韩老四第一次失眠了。 他算计了別人半辈子,这次居然被別人算计了,陈守义家这毛小子,有这本事吗? 陈家老二没了之后,这是要又出一个能人吗? 他翻来覆去,耳畔是媳妇李大花的呼嚕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母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沉沉地睡著了,梦里他站在村委会院子,一群人围著他,爭先恐后地將鸡蛋往他手里塞。 “韩老四,韩四哥,在家么,还没起吗?”一阵喊声把韩老四吵醒。 隔著窗子,他听到院门被猛烈地敲著。 谁呀这么一大早,报丧呢啊! 韩老四侧头见李大花睡得正香,没心没肺的东西! 他不情愿地披上衣服,趿著鞋去开门。 “谁呀?” “是我,癩子,听说你要鸡蛋,我这里有!” 第38章 韩老四进城 “癩子,你有鸡蛋?” 韩老四打开门,果然是侯癩子那张流里流气的脸,他对侯癩子很怀疑,但见侯癩子神神秘秘的样子,便勉强把他迎进院子。 “不让我去屋里说吗?” 侯癩子笑嘻嘻的说道。 韩老四並不喜欢侯癩子,说道: “就在这里说吧,你说你有鸡蛋是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需要鸡蛋,而我有鸡蛋。” “癩子,大早上的你別跟我打哈哈,到底什么意思?” “你需要多少鸡蛋,我有。明白了吗?我几天前把附近村子的鸡蛋都收完了。” 韩老四听侯癩子这么一说,心头一跳,鸡蛋居然是这个侯癩子收走的! 侯癩子见韩老四被自己唬住,拉著他的胳膊,说道: “走,去我家,让你看看鸡蛋。” 韩老四被侯癩子拉拉扯扯一路到了癩子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把衣服穿好,把鞋提上。 等到了侯癩子家那小院子,韩老四发现这癩子家的院子虽然小,收拾得倒是挺规整,都说人不可貌相,看癩子那个邋里邋遢的样子,家里倒是挺乾净。 侯癩子家院子有一个猪圈,类似於窝棚,里面没有养猪,在这个猪圈里有一个个荆条编的大筐。 侯癩子指著那些大筐,冲韩老四说道: “四哥,进去看看吧,你这个人我最了解,不见到鸡蛋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按照年龄韩老四应该是和侯癩子父辈一样大,但陈家庄各种沾亲带故,拐弯抹角地论起来这侯癩子正好和韩老四一个辈分。 但韩老四听侯癩子叫自己四哥,怎么那么彆扭,你个小毛崽子算老几啊,跟我论哥们。 他吭都没吭一句,便进到猪圈里面,伸手打开其中的一个大筐。 这不打开则罢,一打开,里面码得满满当当的都是鸡蛋,个头匀称,外皮乾净。 韩老四登时就玩起了变脸,拉著侯癩子的胳臂,说道: “老兄弟,这真是你收来的鸡蛋?” “我还能誆你啊,四哥,我跟你交个底,我收鸡蛋本来是为了讹一下陈文峰,那小子赚了钱人挺飘,有点看不起我,我就喊著几个哥们把附近村子的鸡蛋都收了个遍,准备宰他一刀,结果我去找他,他说主顾都被你给抢走了。” “什么叫我抢走了?是他要价高,这些主顾都跟了我了。” 韩老四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挖人墙角的事儿,侯癩子也不反驳他,只是说道: “四哥,这鸡蛋你要不要。” “要,全都给我。我今天就取走。” “別著急啊,四哥,咱们得商量一下价格啊。” “价格,你说多少钱?” “我当时想一毛五一个卖给陈文峰,四哥你的话,最低一毛三一个。” 韩老四一听这价格,瞬间就不乐意了。可他又不能跟癩子翻脸,毕竟他现在已经无处收鸡蛋了。他稳了稳情绪,说道: “癩子,好兄弟,四哥我卖到县城才一毛二,我可以不赚,但不能赔钱吧!要不一毛钱一个给我!” 侯癩子心道,这韩老四真够无耻的,他挣钱就想让別人白忙活,便非常明確地说道: “我一毛钱收,再一毛钱给你,我疯了吗,閒著没事干。低於一毛三,免谈。” 说罢,侯癩子进屋了,把韩老四晾在了院子里。 韩老四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他本来以为对付一个陈文峰就行了,而且陈文峰確实如他所料不堪一击,可偏偏横生枝节出来一个侯癩子这个愣头青。 等这件事过去我再想办法收拾你!韩老四跟著侯癩子也进了屋,说道: “兄弟,咱们再聊聊,你看一毛二成不?一毛二我已经是纯忙活了。” 韩老四以为这次侯癩子还会再和他纠缠一会,没想到侯癩子直接答应了,但要求现货现款。 成交! 韩老四已经没有时间去细细盘算了,以他平常的习惯,一件事他会反反覆覆考虑细节,这次也一样,可忽然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让他没有耐心或者也不允许他有耐心去思考了。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韩老四当场便和侯癩子把鸡蛋过了数,一共是4215枚,共505.8元。 他打算往县城送3000枚,剩下的一千多枚送到镇上。 当韩老四取了钱,把鸡蛋拉走,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第二天一大早,韩老四便骑上自行车,赶奔县城,后座上是800枚鸡蛋,他想著这一次送不完,便分开几次送。 一路骑车,韩老四终於有时间琢磨这几天发生的事儿了,怎么感觉处处都奇奇怪怪的。 可他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便骑到了县城边。 他正待下车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却见十几个人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那群人中为首的个头不是很高,敞著上衣,嘴里叼著一根香菸,那人伸手把韩老四拦住,说道: “老乡,你这大筐小筐的装的什么?” 韩老四感觉自己这是遇到混混了,便赶紧下车,客气地说道: “是装的鸡蛋,往城里送的。” “鸡蛋啊,卖给我们几个,我们炒著当下酒菜。” 那混混头说道。韩老四一听就犯了难,赶紧赔笑道: “小哥,这个都是別人订好的,不好给你们。” 那混混头脾气很暴,语气带了不善,说道: “怎么,还怕我们不给钱吗?我们买,你不卖,这是瞧不起我们!” 那混混头身后的几个小混混,立马附和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鸡蛋是卖的不,我们买怎么就不能卖了!” 韩老四毕竟不是寻常的庄稼汉,也有过走南闯北的经歷,见混混头生了气,马上从后座的筐子里取出几个鸡蛋,说道: “各位兄弟,我就是一送货的,做不了老板的主,这几个鸡蛋算我送你们的,请各位行个方便。” 混混头瞧了一眼韩老四手里的鸡蛋,冲身后使了个眼色,早有小弟把鸡蛋接了过去。 “懂事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几个鸡蛋,不用客气。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 韩老四赶紧骑上车离开。 一个混混冲混混头说道: “刀哥,这几个鸡蛋就把咱们打发了啊。这也太掉价了。” 刀哥看著韩老四的背影,说道: “放他走吧,龙哥交代过了,买卖上的事儿,不让咱们掺和。” 第39章 闭门羹 因为路上被小混混截住,耽误了些功夫,等韩老四赶到学霞早餐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饭点。 早餐摊上不见沈晓霞和她丈夫,只沈婉君在收拾。 韩老四凑过去,冲沈婉君问道: “妹子,那个沈老板在吗?” 沈婉君本就看韩老四不顺眼,见他真把鸡蛋送来了,更是懒得理他,等韩老四问了几遍,沈婉君才说道: “老板不在,回家收麦子去了。” “那她走的时候有没有交代,鸡蛋送来是谁负责收一下。” “不知道。” “你知道老板家在哪里吗?” “不知道,老板也没交代我,你要么等她回来,要么改天再来。撬了別人的买卖,还好意思来!” “......” 韩老四心道,这小妮子说话真冲,这老板收麦子的时间挺巧,按说这时候麦子已经都收差不多了,也保不齐有的地方收的晚些,那就先送別家。 等韩老四到了张记麵馆,发现张记麵馆的老板也不在,只有两个小伙计在忙前忙后,准备著中午需要的面和滷子,而这两个小伙计更是一问三不知。 韩老四已经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等他到了李记羊汤,发现李记羊汤根本就没开门! 不仅没开门,门口还掛著一个牌子,上面写道: “因经营不善,本店停业,有想转租的联繫。” 韩老四有点怀疑这个世界了,他回身看看车座掛著的筐子,那里可是实打实花钱买来的鸡蛋,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江湖! 韩老四浑浑噩噩的骑车回村,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等他回到家,已经心力交瘁,他连鞋都没脱,往炕上一躺,迷迷糊糊睡著了。 等他醒来,他终於確定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陈守义家儿子真有这么大能量,把自己耍的团团转吗? 其实,从买不到鸡蛋的那天,韩老四潜意识中便有了这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他这个骄傲的万元户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承认自己输了的。 可一旦承认了陈文峰是整件事情的幕后者,那所有奇奇怪怪的感觉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自己一直被陈文峰牵著鼻子走...... 遵西九州饭店二楼雅间。 陈文峰、周志明、张老板、李老板、沈晓霞、钱学兵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喝茶。 沈晓霞是个快嘴,最不会冷场的,说道: “文峰兄弟,之前听婉君说过你和遵西九州饭店有关係,没想到关係这么好呢!” 陈文峰也喜欢跟沈晓霞打趣: “还不是沈老板罩著!” 沈晓霞哈哈笑起来,直接拍著陈文峰的肩膀,说道: “陈老板又在拿我开涮,我听说九州饭店也有包子,帮我问问他们需不需要供应。” 沈晓霞绝对是一个精明的女人,她的算盘珠子都溅到其他人脸上了,张老板、李老板都不禁对她佩服不已。 再看钱学兵那稳如泰山的样子,这两人都在心里嘀咕,这老钱看著老实巴交的居然娶了一个这么个厉害的婆娘。 陈文峰听了沈晓霞的话,他知道钱学兵包子的手艺很好,况且九州饭店面点这一块確实没有合適的人手,遂不再玩笑,说道: “我觉得晓霞姐这个想法很好啊,一会咱们说完了事儿,我叫李经理过来,和他谈谈这个事儿。” 沈晓霞听后非常开心,说道: “那感情好,不过李经理能做主吗,需不需要和他们老板谈。” 陈文峰知道李经理的能力,而且吴家俊不喜欢掺和过多的管理,喜欢抓大放小,对於一些小合作和新品,不做过多的干涉,说道: “不用,李经理是总管,经营的事儿他都管。” 沈晓霞眼睛弯弯,笑得更爽朗了。 张老板怕沈晓霞说个没完没了,便说道: “陈老板,咱们说说鸡蛋的事儿吧,你们那个包子的事儿一会再说。” 李老板也赶紧插话,说道: “对啊对啊,我怕韩老四找麻烦,都掛上了转租牌子,我得赶紧回去撤掉!” 沈晓霞白了一眼李老板,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咱们都清楚,喝羊汤的都是晚上人多。可不管怎么说,你这是真出血了,表现很好,下次继续。” 陈文峰怕沈晓霞和李老板吵起来,赶紧插话道: “好了,各位都到这里,是给我陈文峰面子,我先说个章程,大家听听如何?” 沈晓霞、钱学兵、张老板、李老板,便都不自觉往前探了探身子,听陈文峰的想法。 陈文峰喝了一口茶,说道: “韩老四是一个精明的人,最懂得见好就收,也懂得及时止损。他现在手里那么多鸡蛋出不了手,对他来说就是烫手的山芋,这次我们合起来整了他,他估计很快就琢磨过来。” “等他琢磨过来,就得来找我,他主动找我,他就被动了。如果他后续跟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就想把鸡蛋再收回来。至於从他那里收购鸡蛋的价格嘛,这个需要我们去谈。” “可无论谈的什么结果,他都会亏损个百十来块钱。这钱我留一半,分给我这边的弟兄们,另一半给你们,不能白忙活一回。以后咱们还是长期合作,按照老规矩办。” 陈晓霞听完,不等其他人表態,说道: “都听你的,给我们那份不要了,我们也没损失什么,是不,当家的!” 沈晓霞终究不忘给丈夫面子,钱学兵也恰到好处地点了一个头。 沈晓霞的意思很明確,反正她想借陈文峰的关係把包子卖进九州饭店,所以当然要在人前大力支持陈文峰。 这点心思当然逃不过老买卖人,只见张老板、李老板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钱学兵,这货到底是真管事还是装管事啊! 李老板碍於之前得罪陈文峰,他不好说什么,便等著张老板开口。 张老板是个买卖人,说话办事也不拖泥带水,说道: “陈老板,都按照你说的办。至於分我的那份,我是做小买卖的,哥哥就不客气了。” 陈文峰喜欢张老板的爽利,说道: “没问题!李老板呢,是和张老板一样吗?” 李老板巴不得这句话不用他说呢,赶紧回道: “一样就好,一样就好!” 第40章 最终的谈判 陈家庄麦秋结束,夏播已经风风火火地开始了。 陈文峰这两天没在家,但陈守义一则干农活是把好手,二则牛大牛二侯癩子都过来帮忙,所以夏播的工作进行得也颇为顺利。 当老黄牛拉著犁耙將田地耘了最后一遍,田地里的土变得愈发鬆软细腻。 陈守义他们將玉米种子点到田里,盖上土,用脚轻轻踩实,剩下就是等待玉米种破土而出了。 如果说这夏播对陈守义来说是辛劳却享受的,那么对於韩老四来说则是漫长而煎熬的。 这煎熬不光是种田本身的辛苦,更是对於这次投机失败的愤怒。 可看著院子里堆放的几千枚鸡蛋,那可是五百多块钱,能顶当时一个庄稼人十多年的工钱。 在这一刻,面子算老几,韩老四最终选择去找村长陈有为帮忙说和。 陈有为对韩老四的到访颇为意外,因为韩老四是极少到村委会来的。 “村长,我有事相求!” 韩老四將前前后后的事情简要和陈有为说了一遍,即便他在敘述中儘量美化自己,但陈有为已经听出了这件事的本来面目,那就是韩老四撬陈文峰的买卖,而陈文峰把韩老四摆了一道。 陈有为笑呵呵地跟韩老四许诺,会帮他忙的,可这一许诺便拖了两天。 短短两天时间,陈家庄几乎家家夏播都已经完成,可对於韩老四来说,院子里那堆鸡蛋却像是小山一样碍眼。 “峰哥,他听村长说韩老四要和咱们谈谈。”周志明撕下一个烧鸡腿,一边吃一边问道。 牛大牛二也都分食著烧鸡。 这次陈文峰和周志明从县城回来,依旧带了几只烧鸡,本来他觉得老吃这一样有点腻,但周志明告诉他不会腻。 也对,这年头人们肚子里油水少,巴不得天天吃烧鸡呢,怎么会嫌腻呢! 陈文峰掰下一块鸡翅,慢慢吃著,说道: “韩老四估计已经明白过味来了,看样子是要讲和,已经拖他两天了,火候差不多了,咱们明天和他谈。” “去哪谈?” “既然村长出面了,那就去村委会!对了,咱们得转告村长,让韩老四把鸡蛋带到村委会,他们家我可不想去!” ...... 陈家庄村委会,会议室里。 韩老四抽著烟,和陈有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本来约定的十点,但他九点便到了,还提前把那一堆倒霉的鸡蛋带了过来。 早饭李大花本来给他用猪油煎了两个鸡蛋,但他看著就烦,一口没吃,全让李大花吃了。 临到十点的时候,陈文峰带著周志明过来了。 本来韩老四想让陈守义也来,但陈文峰一口拒绝,言外之意你不配和我老爹谈。 这几天陈文峰也拐弯抹角打听了韩老四和父亲陈守义他们的事儿,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直到问到周奶奶,周奶奶开始也没想到有什么过节,只是后来提到,早年韩老四对母亲王贵枝有意思,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再说两个人只是认识,接触並不多。 如果真是因为这点事儿的话,那韩老四这个人可真是个狠人。陈文峰进门喊道: “有为叔,韩四叔,来得这么早啊!” 陈有为说道:“文峰,你们谈,我去让王会计倒点水!” 韩老四也客套地和陈文峰打了招呼: “文峰,四叔这次的事儿麻烦你了。” “四叔你需要我做什么,咱们乡里乡亲的,有什么直说就行,你忙,我也忙!” 韩老四本想靠靠近乎,拿拿长辈的劲儿,不想陈文峰根本不吃这一套,只好说道: “叔现在手里边的鸡蛋,你不是一直往城里送货吗,叔想转给你。” “我是收鸡蛋,但我是从各家各户收的,从来不收二道贩子的,因为各家各户的鸡蛋知根知底。” “叔这个鸡蛋也是各家各户收的,保证没问题的。” “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我是一毛二收的,你也一毛二收走就行。” 陈文峰一听,笑道: “四叔,我从各家各户收,都是一毛钱,你这平白无故涨了两分,我收不了。” 韩老四当然知道陈文峰的收购价和销售价,可他依旧不死心,说道: “一毛一呢!” “四叔,我对外销售才一毛二,搭上人工,一毛一就是白忙活。我的老主顾你都熟,价格你也清楚,我不想多说了。今天我是看在村长的面子过来和你好好谈,换了是你,別人撬你买卖,还要你帮忙,你肯不肯!” 这时候村长陈有为恰好进来,说道: “文峰仁义,他早就跟我说过了,如果你韩老四不是陈家庄的,他才不管你呢,老四啊,我看你就听文峰的吧,他说多少钱,你也就应了。” 韩老四终究理亏,被陈文峰拿住,只能认栽,说道: “那就一毛钱,这样总可以了吧。” 陈文峰没有任何表情,说道: “一毛钱的前提是鸡蛋没问题,志明,去检查检查!” 周志明早就坐不住了,他才没陈文峰的稳重,恨不得把韩老四揍一顿,听到陈文峰的话,出去从鸡蛋筐里翻了翻,挑出来两个鸡蛋,拿回会议室,冲陈文峰使了一个眼色。 陈文峰说道: “有为叔,得找个碗,咱们一块看看韩四叔这鸡蛋的质量。” 陈有为从其他的屋子拿来一个破碗,周志明便將其中一个鸡蛋壳敲开,倒进了碗里。 几个人瞅过来,却见那鸡蛋液里有团黑色的东西,蛋黄如棉絮一样散乱,带著一股子腥臭。 陈文峰登时黑了脸,说道: “四叔,这就是你的鸡蛋,一分钱我都不要!” 韩老四也没成想鸡蛋是这样的,他赶紧也去鸡蛋框里拿了两个,重新打在碗里,那蛋黄是完好的,没有腥味。 这是怎么回事!这侯癩子在鸡蛋里做手脚了吗? 韩老四心里这个窝囊,赶紧解释道: “文峰,我的大侄子,这鸡蛋绝对没问题,可能有一个半个坏的。你看......” “要不咱们挨个敲开,挨个检查呢!” “挨个敲开就卖不了了。” “你也知道敲开就卖不了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陈文峰看了一眼周志明,示意他不要得意,说道: “八分钱一个,我包圆,好坏我都认了。” 第41章 墙头马上 忙碌了半个多月的麦秋和夏播,陈家庄渐渐到了农閒时节。 村里有一些戏曲爱好者便想趁著閒在的时候唱唱戏,也算是热闹热闹。 村长陈有为向来支持人们的娱乐活动,便想著先唱两天戏,然后放两天电影。 陈文峰很放鬆,韩老四跟他闹腾一回,他不仅没有损失什么,反而让韩老四里里外外损失了160多块钱,加上这次鸡蛋的利润80多块钱,仅这一次陈文峰便赚了240多块钱。 他给李记羊汤和张记麵馆每家分了30块钱,给周志明分了20块钱,牛大、牛二、侯癩子一人分了10块。 算上之前赚的,他手里已经有了將近400块钱,下一步需要做的是將鸡鸣山升级。 晚饭后,天色渐渐黑了,空气也渐渐清凉。 人们三五成群地赶到小戏台,等著台上开演。 这小戏台已经有些年头了,戏台高一米多,早年戏台上有一个戏楼,歇山顶,能遮阳挡雨,后来被拆掉了,只留下戏台两边粗大的柱子。 那柱子经过风雨侵蚀,表皮渐渐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头来,原来这两根柱子外面不知何年何月被人包裹了一层,等外皮褪掉后,柱子上显露出一副对联来。 上联写道: 极欢娱认做好戏,极悲悽认做苦戏,是假戏不是真戏,早被看戏人冷眼旁观,正轰天锣鼓喧闐,总料定终归散戏; 下联写道: 最热闹莫如开场,最寂寞莫如收场,有上场即有下场,纵教登场者抚心自问,这驀地衣冠炫赫,也无非偶尔排场。 陈有为的父亲,也就是陈家庄老村长见到这副对联后,觉得这是个好东西,便不准人们在戏台上破坏,所以对联保存得完好,如今看来老村长很有先见之明。 前世陈文峰並没太在意这副对联,这次重生后,反倒越发能体会到这副对联的妙处。 隨著梆子锣鼓响起来,拉胡的吹嗩吶的跟著演奏,这乡村大戏便开场了。 陈家庄早年有自己的戏班子,戏班子散后,依旧有人喜好,便把行头傢伙都留存下来,农閒的时候大家唱唱戏。 这天晚上第一场戏便是《墙头马上》,这部戏讲的是工部尚书裴行俭之子裴少俊,奉命到洛阳採购花苗。洛阳总管李世杰之女李千金,深居闺中,趁父亲外出,在花园墙头向外眺望。裴少俊骑马经过,两人隔墙相望、一见倾心,互赠情诗,约定当晚花园幽会...... 主题大抵是反抗封建礼教、追求婚姻自由。 本来陈文峰对这《墙头马上》並不熟悉,但前世在短视频里经常有人吐槽大如传,里面反反覆覆出现的两句诗,便是“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陈文峰还特意查过,这两句诗出自白居易,那位忧国忧民和贪恋美色两不误的大诗人。 当然,陈文峰对听戏不太感兴趣,可今天扮演李千金的是李翠娥,这倒是挺有趣。 李翠娥身上並未穿戏服,但周身收拾得很利索,因为天气热,她穿的也清凉,丰满的身材很招人眼球。 陈文峰心道,李翠娥確实比三婶长的带劲儿,对了,很久没在街上见到三叔了。 陈文峰见李翠娥一出场,戏台下的閒汉们都噤了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待这李翠娥一亮嗓,端的声如夜鶯,甜润优美,別有韵味。 男人们听得如痴如醉,女人们则都酸溜溜地在底下嚼舌根: “看她那狐媚子劲儿。” “就知道唱曲,跟她老娘一个货色。” “穿的那是衣服吗,那么紧。” “王会计也不知道怎么看上她了!” “......” 而对於情竇未开的孩子们,才不管台上的戏和台下的风言风语,他们只在乎好玩。 这个年代娱乐项目太少了,唱戏的时候人多热闹,孩子们便在人群里追逐打闹。 当然,吸引他们的还有在戏台外侧的小摊,一般都是推著自行车卖雪糕、瓜子、蜡烛的摊子。 这些摊子一般打著手电筒,拿著小桿秤,一边看热闹一边招揽买卖。 周志明爱吃冰棍儿,去问过了有纯冰棒,3分钱一支,也有红豆绿豆的5分钱一支。 那卖冰棍的將冰棍儿放在一个箱子里,裹上棉被。 陈文峰便要了两根红豆的,和周志明一人一根。 周志明眼尖,见郑雪娇领著小豆子也在人群里看戏,便指给陈文峰,陈文峰让周志明又买了两根冰棍儿,给她们送过去。 郑雪娇远远地朝陈文峰打招呼,小豆子则撒开姐姐,跑到陈文峰这边,拉著他玩。 陈文峰说道: “小豆子,吃瓜子吗?” 小豆子没说话,点了一下头,隨之咽了一下口水,陈文峰便到瓜子摊那里买了些盐炒瓜子。 三毛钱一斤,陈文峰要了一斤,卖瓜子的用旧报纸捲成三角包装好,小豆子便抱著瓜子找姐姐去了。 郑雪娇见陈文峰又给买了瓜子,觉得不好意思,便戏也不看了,到陈文峰这边,说道: “给我们买了雪糕,怎么又买瓜子,怪不好意思的。你拿回去吃吧! “咱们老同学客气啥,再说给小豆子买的,又不是给你的。” 陈文峰笑著打趣,郑雪娇的脸腾地红了,她拉著小豆子又去看戏了。 这时候牛二风风火火跑过来,冲陈文峰喊道: “峰哥,峰哥,打听到了!” 陈文峰便將牛二领到人少的角落,他们三个低著头说话。 原来,韩老四不再掺和鸡蛋的买卖,他不仅放弃了县城,连镇上的客户他都不愿意再供货了。 陈文峰便派牛二去镇上打听情况,看看他们需不需要供货。 牛二的消息带回来的非常及时,不仅镇上需要鸡蛋,而且后面会有很大的需求量。 七王镇本来也有一个小型的私人养鸡场,但老板想转手去南方发展,便准备將鸡场里的鸡都处理掉,但周边的庄稼户只能零散买走一些,大量的鸡尚未处理。 陈文峰听到这个消息,问道: “他们那小养鸡场设备怎么样,有没有机器孵蛋?” “没有,不过有多层鸡笼,两三层那种。” “好,他们还有多少只鸡?” “300多只。” “这些鸡几年了?” “这个你交代我,我特意问过了,刚下蛋3个月。” “好呀!咱们得去一趟镇里,准备包圆他们的下蛋鸡!” 三个人正商量呢,就听戏台下一阵喧譁,陈文峰迴头看去,却见郑雪娇那边人群攒动,同时传来女人叫骂的声音...... 第42章 大民养鸡场 “哎呀,你们这帮二流子!” “怎么这么討厌!” “抓住他!” “......” 隨著李翠娥下台,台底下有一些老光棍被拱出火来,趁著台下起鬨的劲儿就往女人堆里钻,趁机占点便宜。 这种事儿在村里也不是不常见,每次唱戏放电影,总有些脸皮厚的光棍以开玩笑的名义揩油,只要不是太过分,人们多半笑骂几句就过去了。 但听今晚的动静,貌似有人玩闹地过分了。 赵大妈带头叫嚷起来,骂道: “跟我们这些老帮菜闹闹也就罢了,我们什么没见过,可跟那些没出嫁的闺女闹算是怎么回事!” “对呀,太畜生了,没分寸。” “就是就是。” “我刚才抓了他一把,后悔没再使点劲儿!” “我也是!” 其他女人也跟著附和。 这个分寸就是规矩。这就好比小叔子可以跟老嫂子开开玩笑,但大伯绝不能跟弟媳妇开玩笑一个道理。 陈文峰几个见那带头的不是陈家庄人,鬼鬼祟祟地朝他们这边跑过来,陈文峰便招呼周志明和牛二,以逸待劳,趁著黑堵住那人,一把按住,一帮女人见陈文峰这边按住了人,便一窝蜂过来,有朝那人啐的,有用脚踢的,有用手抓的,乱作一团。 可女人们毕竟力气小,没个章法,只中间稍一放鬆的劲儿,那人便趁乱抱著头跑了。 陈文峰见那人脸生,但隱隱瞧见那人额头有一块疤,又见人群中郑雪娇花容失色,两个长长的辫子垂在肩头,脑子里忽然想到前世有什么事儿,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那人从陈文峰身边跑过,脚步有点踉蹌,好像是个跛子,但陈文峰因为愣神没反应过来去抓他。 “峰哥,怎么了。”周志明看出陈文峰不对劲,问道。 “没事,刚才想到点什么事儿,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过去了。” 陈文峰见女人们骂骂咧咧,骂了一会,也就慢慢回去又看戏去了,只郑雪娇拉著小豆子兀自朝他这边看。 陈文峰走过去,问道: “刚才那人没碰到你吧。” 郑雪娇兀自花容失色,说道: “那人刚过来,差点就摸到我了,却被旁边的一个婶子抓了一把。这才没......可小豆子被绊到了。” 陈文峰见小豆子嘴上磕出了血,瓜子撒了一地,但他很坚强没有哭,攥著拳头站在郑雪娇身前,一副小男子汉的架势。 陈文峰摸了摸小豆子的头,说道: “好小子,好样的。哥哥送你和姐姐回去吧。” 小豆子很喜欢陈文峰,便爽快地答应了。 陈文峰和周志明他们说了一下,便送郑雪娇和小豆子回去。 在送郑雪娇的路上,陈文峰依旧回想著刚才那个人额头上的疤痕,那种感觉是就快想到了却又想不到。 夜里,陈文峰翻来覆去睡不著,隱隱约约想到了些什么,可挨到天明却又忘了。 算了,再慢慢想吧! 第二天一早,牛大继续在山上看守,管理群鸡。 陈文峰带著周志明、牛二去镇上。 牛二会赶车,他们三个便套上牛车,牛二扬起鞭子,喊了一声“驾!”,那牛车便慢悠悠走了起来。 等出了村,乡道宽敞平坦,那老黄牛便撒欢跑起来,这牛车的速度也就快多了。 七王镇,大民养鸡场。 所谓养鸡场,也就是镇边的一块空地,临时搭了几间瓦房。 养鸡场老板孙大民带陈文峰他们转了一圈,鸡场面积不是很大,有个看场子的老孙头,帮忙打理。 鸡舍是简易砖房,上面搭的石棉瓦,里面是三层全阶梯的鸡笼,一共四组,空了一组,还有三组里面都是下单的母鸡。 孙大民见陈文峰虽然年纪小,但带著两个人,挺有领导的范儿,说话谈吐也老练,也就很认真地讲解著。 陈文峰大致了解后,说道: “孙大哥,我知道你著急出手,我也不想磨磨唧唧,一句话,你这里的鸡我全都要了,鸡笼也要,开个价吧。” 孙大民没想到陈文峰张嘴就要把他的养鸡场包圆,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开玩笑,说道: “小兄弟,我这虽然是处理,但也值不少钱呢!” 陈文峰迴道:“我是诚心要,你得诚心出价,你这边估计也有一阵了吧,別把我要跑了就行。” 孙大民盘算了一下,说道: “300只下蛋鸡,一只3块五毛,这就是1050块,鸡笼子新买的时候300块,现在算200块,3套600块。合在一块是1650块钱。” 陈文峰知道价格不菲,却也觉得一千多是个大数字,可现在手里不到400块钱,还需要1200多块钱,遂说道: “孙大哥,下蛋鸡再怎么也是淘汰鸡了,我不要別人拿回去多半也是宰了吃,算3块钱一只吧,鸡笼子拆下来这一路顛簸,回去也得修修补补,算180块钱一套吧,算下来1440块钱,我也就不再往下砍了。但你那些鸡槽子、以及不用的东西都送我了。如何?” 孙大民见陈文峰颇为懂行,他哪知道陈文峰这是临时抱佛脚。 陈文峰之前让周志明去供销社找的养鸡资料,没事就学一学。此外他还请教了之前教村民养鸡的技术员,对於养鸡的行情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既然唬不住对方,孙大民倒也爽快,说道:“就按老弟说的这个价格来,除了鸡和鸡笼子,我这里的东西你能带走什么就带走什么。” “可以,不过,孙大哥,这一千六百多不是小数,等我回去凑凑。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只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老孙头无儿无女,跟著我们好多年了,他懂养鸡,你把他也带走,工钱给不给都行,但须管他个住,再管个一日三餐。” “哦?” 孙大民这个要求倒是让陈文峰有点出乎意料,他回头见那老孙头,佝僂著腰,低著头,正弄著一个扫帚打扫垃圾,对这边说话貌似浑然不觉,可陈文峰却觉得这老头挺亲切,说道: “可以!” 说罢,陈文峰和孙大民继续討论细节,那老孙头抬起头,对著陈文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43章 贷款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过几天我把钱送过来,把鸡和鸡笼子拉走!” 陈文峰和孙大民握了手,將这个买卖定了下来。 孙大民让老孙头和陈文峰也说几句话,但老孙头似乎很木訥,只是冲陈文峰笑笑。 陈文峰马不停蹄地赶奔信用社,信用社和供销社挨著,是独门独院,门口掛著木牌,上面写著陈家庄乡信用社,公社时期陈家庄本来是一个小的乡,管辖镇东的几个小村,后来才归到七王镇。但信用社的名字依旧没有改。 院门是铁门,正值工作时间,铁门开著。 院子里有砖混的单层建筑,墙是青砖垒砌,用水泥勾缝,屋顶是硬山起脊,顶上是如鱼鳞般的小灰瓦。门楣掛著麦穗齿轮的储蓄徽。 陈文峰推开那个暗红色的双开木门,高高的营业柜檯,有钢筋护栏,一个女工作人员隔著窗子护栏问道: “存钱还是取钱?” “我要贷款......” “准备贷多少?” “贷1200块钱,一年还清。” “用途?” “养鸡。” 陈文峰將详细情况和女营业员说了一下。 这女营业员挺热情,她就是邻村的,而且陈文峰收销鸡蛋的事儿她也知道,因为她家里也曾卖给过陈文峰鸡蛋。 女营业员告诉陈文峰,他贷1200块钱,属於小额生產贷,不需要报批上级,信用社主任就可以批。 现在是鼓励大家做事的时候,利息也不高,按照4厘8的月息,每月利息是5.76元,一年的利息就有69.12元。 但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她即便知道陈文峰有流水,可按照流程也需要抵押物和担保人。 当陈文峰迴家试探性地將贷款的事情和父母说了之后,这一次陈守义和王贵枝久久没有表態。 这1200元对於这对朴素的夫妻,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 最终还是王贵枝说道: “文峰,咱们別一次贷那么多了,万一赔了不就麻烦了吗!” 陈文峰不想让父母因为自己的事儿发愁,说道: “妈,我知道了,我不贷了。你们就放心吧!” 这是善意的的谎言,陈文峰知道这一世不能让父母因为自己担惊受怕了。 他已经想好找谁了,村长陈有为。 他找到村长陈有为,向他说明了情况,想得到村里的支持。 陈有为非常支持,他知道陈文峰现在搞得不错,如果扩大生產,村里將会又出一个万元户。 他去镇上开会,见到別的村万元户一个个冒出来,他也眼红。 为了治好红眼病,他对陈文峰是大力支持,说道: “文峰,放手干,这个担保人我来当,抵押物的话,鸡鸣山那里可以作为抵押。还有就是你买来的鸡笼、鸡都可以抵押嘛!” 一语点醒梦中人,村长这招就是高。 陈文峰按照陈有为的指点,很快就將贷款批了下来。 带著钱,陈文峰和孙大民做了交接,包括下蛋鸡、鸡笼子,还有老孙头。 他带著老孙头、周志明、牛大牛二將鸡笼安置好,300只下蛋鸡也安顿好。 孙大民那边那个空的废鸡笼,也让他拿回来了,老孙头帮忙修修补补,之前的那100只鸡也结束了自由生活,顺利住到了狭窄的笼子里。 只留下那八大金刚,依旧享受著自由的阳光。 陈文峰指著这八只鸡,说道: “当初也真会挑,八只全都是公鸡仔,等养肥了咱们吃肉!” ...... 都说知子莫若父,陈守义难得聪明了一回。他对王贵枝说道: “孩儿他妈,我咋觉得文峰这次不会听咱们的呢!” “什么不听咱们的?”王贵枝没有反应过来。 陈守义点了一根烟,说道: “这小子说要贷款,听咱们说太多了,他便说不贷了。我感觉他多半会贷。” 王贵枝听陈守义这么说,忽然也有了这种预感,说道: “那怎么办,1200块钱可不是小数,这要是赔了......” 陈守义吧嗒了几口烟,说道: “儿子闯了祸,老子得顶著,他贷款不得找人担保啊,不得找抵押啊,咱们家值钱的也就是房子、牛车,实在不行就豁出去了。” 两口子正聊著呢,就听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守义在家吗?” “村长!” 陈守义赶紧答应一声,把村长陈有为迎了进来。 陈有为说道:“守义,你怎么还抽叶子烟呢!抽这个。” 陈有为將一根香菸递给了陈守义,陈守义接过来用叶子菸捲对著香菸点燃。 “村长来有啥事儿吗?” 王贵枝给陈有为倒了一杯水,问道。 “没事就不能过来转转啊。” “哎呀看我这不会说话的。” “其实也没啥事儿,就是看著你们家文峰有出息,跟你们靠靠近乎,以后別学那个韩老四,赚了钱就不搭理我这个村长了。” 陈有为拿起陈守义的菸捲,点了一根,抽起来,真冲! 王贵枝说道:“哪能呢?再说文峰有啥出息,刚才守义还发愁,他想贷款没个抵押和担保人!” 陈有为说道: “你们两口子就是瞎操心,不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嘛,他那个贷款,我担保了。我就猜到你们俩听风就是雨,睡不著觉。哈哈,走啦!” 陈守义和王贵枝没想到村长会给陈文峰做担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赶紧出门送陈有为。 陈有为回头笑道: “文峰有一句话说的特別好,我听著带劲儿,他说他不怕什么风吹草动,因为兴风作浪的是他。” 只剩下陈守义和王贵枝呆呆站在门口。 ...... 韩老四家。 韩老四因为损失了钱,心里这个疼啊。 这么多年,只有他韩老四算计別人的时候,哪有被別人算计的时候! 韩老四因为这段时间折腾、心里烦闷,加上晚上贪杯喝多了,转天便发起了烧来。 李大花帮韩老四又是捂汗,又是用冷水擦,都没管用,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请孙福贵出诊给打一针。 孙福贵这段时间也忙,直到晚上才有时间过来,在韩老四的屁股上狠狠攮了一针。 很快药效发作,韩老四渐渐退了烧,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他感觉口渴异常,便喊著李大花倒水,李大花不敢给他喝凉水,便从暖瓶里倒了一杯晾著。 等一杯水下肚,韩老四精神也恢復了,他看著孙福贵留下的那个空药瓶,又是一阵心疼,得想办法把这钱赚回来。 此时肚子咕咕叫著,李大花早將之前的剩饭热了端过来。 韩老四初愈,嘴里没什么味儿,让李大花添了两次盐,才把那碗剩饭吃光。 他舔著嘴唇,一个计策涌上他的心头。 第44章 王母娘娘一封信 韩老四高烧退去,终於睡了一个安稳觉。 他在生產队的时候当过小队长,每天早起,最是能带头干事儿,每次选队长他都能选上,村里人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不倒翁”。 对他来说每天不早早从炕上起来,浑身都难受,所以早上开院子大门韩老四都是第一个。 但这一次他睡过了头,早晨是李大花起来开的院门,等院门打开,门缝里塞著一张黄纸。 那黄纸是折成了一个三角形,李大花打开看,却见上面写著满满的钢笔字,最上一行写著標题: “王母娘娘一封家书”。 內容如下: “天也慌,地也慌,王母娘娘下天堂。 一封家书传四方,善男信女听端详。 为人在世要善良,孝敬父母敬高堂。 兄弟妯娌要相让,邻里和睦莫逞强。 不偷不抢不撒谎,不欺弱小不欺良。 积德行善天保佑,作恶多端遭祸殃。 洪水瘟疫从天降,恶人难逃一命亡。 善人自有天护养,逢凶化吉保安康。 见此书信莫轻忘,抄写十份传街坊。 传一份,保一方,不传灾祸到门上。 不信你就试试看,家破人亡悔断肠。 王母娘娘亲降旨,天下眾生记心上。” 这信的结尾明显带著诅咒,不传此信,便有灾祸,更要命的是,在信的结尾用稍大一点的字写道: “抄写转发,否则家破人亡!!!” 李大花瞬间就急眼了,这是谁这么缺德!把这个扔在自家门口的。 她手里拿著那封信,丟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候,韩老四趿著鞋出来上厕所,见李大花站在门口发愣,骂道: “大清早的站在大门中间,你这是招魂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大花见自家男人起来了,赶紧过去將写满字的黄纸递给韩老四,韩老四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又出门转了一圈,回来关上院门,让媳妇回屋,说道: “外面电线桿子上,小戏台,村口,井台都有。看来是有人传的。” 那会人们多少有点迷信,李大花说道: “那咱们还写不写,传不传,不传怕是不好呢。” 韩老四笑了,这信来的真是时候,昨天那个计策恰好可以拿这个事儿当引子,说道: “传,为什么不传,咱们要使劲传,传得越凶咱们赚的越多!去杂货屋,把我那钢笔、稿纸都拿出来,快!” ...... 陈文峰知道这王母娘娘一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这几天在鸡鸣山忙活,负责400只鸡的饲料、饮水和管理,每天能收將近300枚鸡蛋,因为山上有鸡蛋了,去外面收购鸡蛋的频次都减少了。 周志明带著信到山上的时候,陈文峰拿著那信纸,只看了一眼,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前世这种谣言他没少经歷,今天王母娘娘降灾祸啦,明天要地震啦,后天要打仗啦,各种形式都有。 破解的方式也无非就是两样,一种是传抄,这种相对单一,还有一种就是破財免灾。 比如吃桃罐头,比如买红色的秋衣秋裤,更多的则是囤盐。 对於陈家庄来说,尚处在小农经济的状態,很多生活用品都可以自给自足,即便本村没有,周边的村子也能相互交换,唯独不產食盐,所以只要遇到什么事儿,大家习惯性囤盐。 听完周志明说的情况,陈文峰说道: “这次是囤盐还是......” “峰哥,你怎么知道大家都在囤盐!不知道谁传的,谁家囤的盐越多,消灾的效果越好!”周志明答道。 臥槽,这是被我猜中了。 陈文峰对周志明说道: “我一会回家告诉家里面,千万別囤。”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前世囤过一次盐,结果十多年都没吃完,盐倒是不会过期,但盐袋子却放烂了。 周志明说道: “那,峰哥,咱们需要传抄这个信吗,我看上面说的挺严重。” “你信不?” “我不信,只是......” 陈文峰见周志明犹犹豫豫,了解他的心理,说道: “你要是閒著没事就抄,反正我不抄。” 老孙头过来,也看到了那信,笑了笑没说话。 老孙头平常话很少,自从到了鸡鸣山,他便忙前忙后,除了管理鸡舍,便捡著石头將方洞的西边尚未封闭的部分垒了起来,垒好他便睡到了里面。 陈文峰让他去东边两室一厅住,他不肯,说跟年轻人睡不到一块。 陈文峰便让他將西瓜地石屋的床搬过来,又给他找了一床褥子,反正天热,也冻不著他,且由他去。 由於惦记家里,陈文峰让老孙头从鸡笼里挑了一只不下蛋的鸡,午后便拎著鸡回了一趟家。 陈守义和王贵枝吃完午饭,坐在炕上,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都不说话。 陈文峰很少见到父母冷战,便打趣道: “今天这是怎么了,家里的空气有点不对啊!” 王贵枝见儿子回来了,赶紧跟他抱怨起陈守义来: “瞧瞧你老爹,这么大人了,迷信著呢,这不咱们村都在传王母娘娘的信吗,一看就是没事找事的人干的,他倒是信了,半天写了好几封,还要往別人家送!中午文水、晓芳回来都说了,学校老师也说了这个事儿,不要封建迷信,也不要传抄。” 陈守义知道自己理亏,可他却想著万一要是不传抄对家人不好呢,所以听完王贵枝的数落,也不言语。 陈文峰把鸡交给父亲陈守义,说道: “这个事儿吧,信则有,不信则无。抄就抄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我看没必要往別人家传了,让人家膈应,我回山上的时候带走,给那几百只鸡念。” 听儿子这么一说,陈守义和王贵枝都笑了。 陈文峰又说道: “爸,既然信也写了,心事也没了,把鸡杀了,晚上燉一锅,我之前採回来的栗蘑,也燉到里面,大吃一顿,什么事儿都没了。对了,鸡血给我留著。” 陈守义也想吃小鸡燉蘑菇,便去烧水宰鸡去了。 王贵枝將之前陈文峰采的蘑菇翻出来,说道: “你那天採回来的蘑菇,晒到外面,可那几天日头不好,很多没有晒出来,有点可惜呢!” 陈文峰安慰道: “妈,这都是山里采的,也没什么成本,没什么可惜的,下次要是再赶上天气不好,可以把蘑菇放到炕席上熥著。” “哎,这个办法好呀!” 母子两个正说著话,忽听到村委会大喇叭广播: “陈文峰,陈文峰,到大队来,到大队来,有人找,有人找。急事,速来!” 陈文峰有点纳闷,这是谁找自己呢。 其实,这次找他的不是別人,是村长陈有为。 第45章 村长的烦恼 面对这次所谓的王母娘娘的信,村长陈有为有点鬱闷。 他是个有见识的人,知道谣言这个东西,往小里说就是一说一乐就过去了,可往大里说这就是搞封建迷信,严重了还会影响人们的生活。 陈有为深知一个道理,人们过好日子,吃饱饭才是第一要务,是天大的事儿,如果谁敢耽误这天大的事儿,別说王母娘娘,就是天王老子也得靠边站! 现在赶上农閒,大傢伙都閒下来了,人一旦閒下来脑子就开始活泛,脑子活泛就喜欢琢磨点事儿。 而这王母娘娘的信就趁著人们脑子有空琢磨的时候来了。 他一早便把村干部、党员都召集起来,大傢伙纷纷到村里將电线桿子、井台、路口、各家各户门口的信纸都收起来,拿回村委会销毁。 忙活了一上午,陈有为又给村干部、党员们开了个小会,重申了一下,一定要劝说村民们不要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同时,他还留了一个心眼,派出去几个人,到其他村、到镇上也了解一下情况。 等他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陈有为发现了新的情况。 “有为叔,你找我啊!” 陈文峰推开陈有为办公室的门,把脑袋探进来,笑嘻嘻的说道。 陈有为一见陈文峰,说不出的喜欢,喊著他赶紧进屋,道: “你个嘎小子,山上能听到广播了吗,这次来得这么快。” “山上听不到,我正好在家,听到广播就过来了,谁找我啊!” 陈文峰重生之后和陈有为接触的多,所以也不客气,拉了一个凳子就坐下了。 陈有为拿了一个乾净的茶缸子,给陈文峰倒了杯水,说道: “最近鸡鸣山那边怎么样,听你爸说,你把镇上的鸡场包圆了,现在山上也有了鸡场。” “还不是多亏你的帮忙嘛!” “你呀,真是会说话,不像你老爹,倒是真像你二叔。” “有为叔,你还没说呢,到底谁找我啊,我听广播里说急事,速来。” “我找你!” 陈有为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坐下说道。 “你应该能猜到什么事儿吧!” 陈文峰见陈有为一脸严肃,回道: “那个信的事儿吗,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大家传传也就过去了。” 陈有为嘆了一口气,说道: “文峰啊,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原来想的和你一样,上午还叫著党员代表,村干部们开个会,可我后来派出去几个人到镇上、邻村去打听,才发现了新情况。” “什么新情况?” “镇上,其他村也有信,但他们那边把信一收,动静就渐渐小了。咱们这边也是一早就把信收了,可现在动静不但没小,反而越来越大了,现在家家户户囤盐呢,供销社的盐都卖光了,大傢伙都各处淘换盐呢!” 陈文峰听村长这么一说,敏锐地发现了问题,一个念头闪过,他对陈有为说道: “有为叔,有没有这种情况,咱们村子有人不想让谣言停止......” 陈文峰的话一出,陈有为听到耳朵里,好像一下就明白了很多,这件事的前前后后也都有了联繫,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是真明白过来了。对呀,咱们村这是有人趁机捣乱啊!又会是谁呢?” 陈文峰迴道: “把周广荣喊来,问问他知道不?” “好主意!” 周广荣是广荣小卖部的老板,如果人们在供销社买不到盐,肯定会找他帮忙,私下里搞一些。 於是,周广荣也被陈有为用一招大喇叭给喊来村委会。 “村长,哦,文峰也在啊!” 周广荣挺著將军肚进屋来。 陈有为没有客套,直接將大傢伙囤盐的事儿跟周广荣说了,问他知不知情。周广荣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 “村长,食盐都是供销社统一管的,我这小卖部没资格买卖,所以这事儿问我,我肯定不清楚啊。” 陈文峰笑道: “周叔,不是怀疑你,是问你有没有进盐的渠道。”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你们也清楚,虽然管得严,但咱们农村私下拆兑点,少一点的话没人管。但主要是没货啊,要是能搞到货,我也想偷摸卖点呢!” 陈文峰见周广荣都有点急了,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但他也知道生意人点子多,既然来了得让他也帮忙出出主意,便说道: “周叔,有个事儿得请你帮忙出出主意,现在村里各家都在囤盐,只是不知道那盐是从哪冒出来的,你有法子找出来是谁家的盐不?” 周广荣听后,略一思索,说道: “这事儿好办,我只要说我这里用盐,用的比较多,自然就有人来找我了。” 韩老四家。 韩老四和李大花数著钱,那一堆零零碎碎的毛票和钢鏰,是他们忙乎一天一夜的战果。 李大花有点担心地问道: “当家的,不是不让倒卖食盐吗?” “谁见咱们倒卖了?我不过是把家里存的食盐给乡亲们匀匀。记住,別让人家知道是从咱们手里出去的。” 李大花听韩老四这么说,心里安定了许多,何况家里进的盐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就算是有人来查也查不到了。 李大花今天往外销盐的时候,听说广荣小卖部也需要用盐,便问韩老四: “咱们还进盐吗?我听说周广荣那里需要的比较多。” 韩老四摸摸下巴上稀稀拉拉的鬍鬚,说道: “得进,这卖的才哪到哪啊,咱们这次只是尝试。別说周广荣用,就算他不用,以我的估算,还得再搞三个这么多。” 李大花一听就高兴了,也就是说他们还能再赚三倍的钱。 韩老四看了一眼李大花那个没出息的样子,说道: “找机会让你兄弟跟周广荣说一声,他如果要盐,两天后给他。这次咱们一口气进够了,卖个痛快!” 当周广荣把这个消息带给陈有为后,陈有为便第一时间叫来了陈文峰。 两个人在村委会办公室商量了好半天,终於定下了一个办法。 万事俱备,就差韩老四买盐回来。 第46章 破局 陈家庄小戏台。 赵大妈和老姐妹们正在说著这次王母娘娘信的事儿。 向来大嗓门的赵大妈,这天却像是霜打的茄子,有点心不在焉。 她本来也想多囤点食盐,可闺女是陈家庄小学的老师,回家把她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告诫她不许传抄,不许买盐。 她答应了闺女,可见到別人都在十斤二十斤的买盐,她终究是慌了,最终害怕战胜了理智。 她下了决心,信可以不抄,但盐必须得买一点,哪怕少买一点呢,可当她下完决心后,已经买不到了。 供销社、小卖部她都问过了。供销社断货,小卖部不卖。 此时,其他的老姐妹们都在七嘴八舌的劝她: “他赵婶子,別发愁了,我家买的也不多。” “我买的多一些,匀给你点。” “对呀,还能因为这点事儿发愁啊。” “別担心了,我听说了过两天就有盐了,有人去外面进货了。” “我也听说了,咱们村有人出去进盐了,有说是周广荣的路子,也有说是韩老四的,说谁的都有......” “甭管是谁,只要有货,咱们再偷摸囤一点。” “......” 赵大妈被老姐妹们这么一说,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那就再等两天吧。 两天后。 韩老四带著盐偷偷回了村子。 他这次的盐买得多,虽然费了些功夫才买够他期望的数量,而且还花了高价。 不过,对他来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买的贵,大不了卖得贵一些。 晚上,韩老四家里的电灯亮了多半宿。 两口子將那些粗盐进行了简单的分块,分装,算了成本和利润,虽然不能完全弥补之前鸡蛋的损失,但也差不太多。 咣当! 院子里传来一阵声响,韩老四警觉地出屋查看,却听见一声猫叫,门口的花盆倒在地上,碎了。 院门开著一条缝,没有关。 “操他姥姥!” 他心里暗骂李大花的粗心大意,关上大门。心疼得捡起花盆看了又看,无奈地丟在一边。 韩老四两口子忙乎到凌晨,终於挨不住困,睡下了。 第二天,他们是被村委会广播吵醒的。 陈有为那充满力量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传到陈家庄的每一个角落。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鑑於大傢伙都想买盐,而供销社的盐又断货了,村委会急群眾所急,想群眾所想,以村委会的名义从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一批盐,家里有亟需用盐的,可以来大队部匀一些。再次提醒社员们,不要封建迷信,不要胡乱恐慌。”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家里有亟需用盐的,可以来大队部......” 陈守义正在扫院子,听到广播就往屋子里跑,见王贵枝正在做早饭,说道: “听到了没,咱们不用担心没有盐了。” 王贵枝白了一眼陈守义,说道: “我一直都不担心,你就是爱著急。” “一会吃完饭去村委会看看去!” 陈守义拿著扫帚,出来继续清扫,对门张婶也出来了,冲陈守义叫道: “我家还没买够呢,这下不用担心了,昨天还听说要涨价呢!” 赵大妈窝在炕上正鬱闷呢,虽然经老姐妹们劝导一番,心里好受多了,可她又听说盐要涨价,又难受了,这广播传到耳朵里了,她第一回发现村长这声音真好听,跟村北河塘树林子里那黄鶯叫声差不多! 她从炕上翻身起来,腰杆挺得直直的,也恢復了往常的彪悍。 周志明在家也听到了广播,知道这事儿成了,就想著去山上报信,他起来就往外跑,周奶奶喊道: “吃了早饭再走!” “我去山上吃,峰哥说今天吃鸡血粉丝汤!” 周奶奶笑呵呵地看著孙子跑出去,忽然纳闷道: “鸡血粉丝汤,我怎么没听说过!” 侯癩子躺在炕头,把广播仔仔细细听完,他困意未消,昨天晚上他在韩老四家盯了半天。 又和陈文峰商量到半夜,陈文峰迴鸡鸣山的时候,他才睡下。 今天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儿做,想著陈文峰的交代,侯癩子不紧不慢地起来,从容地吃了早饭。 慢慢悠悠地去了胖小家,胖小和他一块先去了趟小戏台,那里没有人,便又溜溜达达朝著村委会走去。 等到了村委会,院子里站了很多人。 当然,这些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囤盐消灾的,有的说过来转转,有的说是来盖章的,也有的说家里炒菜炒到一半没盐了过来匀点。 可有意思的是村长陈有为不在,王会计说村长临时到镇上开会了,想要盐的得等他回来。 或许是看懂了大家的心事,王会计冲人群指了指那件会议室,说道: “盐就在那个屋子,但都是村长买来的,怕丟就锁上了门,村长去开会去的匆忙,也没给我留钥匙。” 人们听到王会计的话,都跑到会议室的窗子前往里看。 透过玻璃,只见会议室的角落里堆著一堆袋子,一个个袋子靠著墙码得很高,这堆盐足足占了小半个屋子。 里面的袋子封著口,最外面有两个袋子开著口,露出雪白的粗盐粒。 这两个开口的袋子,其中一个还有点倾斜,那大颗粒的食盐有一些撒到了地上。 “这么多盐啊!” “这得吃到哪会去啊?” “俺看吶,这咱们村得吃个几年!” 赵大妈忽然开口,朝著王会计问道: “王会计,这盐没涨价吧!” 王会计被人群簇拥著,扶了扶眼镜,说道: “涨什么价,村委会还能赚大家的钱啊!” 赵大妈终於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冲王会计竖了一个大拇指。 侯癩子见火候差不多了,说道: “王会计,这盐都是村长弄回来的吗?都在咱们村的吗?” 王会计看了一眼侯癩子,解释道: “对,外村来了也不匀。” 人群又是一阵议论,王会计感觉被人群包围,太热情了,一股臭汗味搞得他有点难受,说道: “需要盐的可以找我登记,等村长回来就可以领回去了。后续有了盐再还回来。村委会不卖盐,也不赚钱。” 说罢,王会计便挣脱了人群,走开了。 侯癩子用很低却又很清晰的声音说道: “既然这不缺盐,我看也没有囤的必要了,什么时候缺了再说,这么早弄回家去占地方!”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居然还可以这样,人们不约而同地觉得癩子的这个办法挺好。 第47章 庆功宴 “有需要盐的来找我登记!等村长回来可以领了。” 王会计洗了一把脸,觉得清爽了很多,便找出一个小册子,准备进行登记。 可他来到会议室门口却发现刚才堵在这里的人,全都散去了,一人不剩。 也不是一个不剩,准確地说除了新来的韩老四两口子,其他人都走光了。 韩老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呆呆地站在会议室窗前,看著堆在屋子里的那一袋袋盐,宛如一个石雕,一动不动。 李大花站在韩老四旁边,也有点惊恐未定。 王会计第一次见韩老四这种木訥的样子,毕竟韩老四是以抠门闻名於陈家庄的,平常见到他的时候身上透著一股精明劲儿。 “老四啊,你们两口子也要盐吗?” 王会计率先打破了这平静的尷尬局面,问道。 韩老四缓过神,见王会计脸上带著水,好像是刚洗完澡,他压了压內心的情绪,说道: “王会计啊,我们就是听了村长的广播,过来看看热闹。” “你们来晚了,没热闹可看了,刚才来了不少人,可我去洗把脸的功夫就都走了。你们要是也需要盐,得等村长回来才行。那屋子上了锁,我没钥匙。” “没事没事,你忙,我们就是看看、看看......” 村北鸡鸣山。 侯癩子完成任务后,带著胖小到鸡鸣山报导,却见大傢伙早就聚在山脚,围著一个冷灶聊天。 那灶下的木柴烧得正旺,锅上盖著一个铝锅盖,热气腾腾,散发著香味,锅盖被蒸汽顶著,时不时动著。 陈文峰和陈有为正坐在两个小马扎上聊天,周志明、牛大、牛二或坐或站,也在旁边插话。 陈文峰见到癩子和胖小进到荆棘圈,赶紧喊他俩过来,说道: “一会吃鸡血粉丝汤,早上志明他们吃了一点,说很好吃,准备中午再吃一次,不过这次鸡血不多了,但放了不少的猪肉和粉丝。” 侯癩子和胖小听了很高兴,和村长以及其他人都各自打了招呼。 陈文峰冲侯癩子问道: “这么快过来,那边成了吗?” 侯癩子朝陈文峰竖了一个大拇指,说道: “跟你和村长说的一样,完全按照计划。我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远远瞧见韩老四两口子进院子了,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哈哈!” 陈文峰说道: “这两口子就是想尽办法占便宜,这次咱们村这个王母娘娘闹得凶,是他们两口子捣鬼没跑了。” 陈有为讚许地点点头,说道: “文峰,当时你分析的就很到位,如果说开始传这个事儿纯是閒著没事干,可以理解,可后续谁在这个事儿上盯著不放,那就是有利可图。” “有为叔,他们倒卖食盐,你为什么拦著不让举报呢!” “哎,乡里乡亲的,真因为这个把他们处分了么?再说,他要是咬死不承认,就是自家吃的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陈文峰见陈有为说出这话的时候,也是一脸无奈,知道他这个陈家庄的大家长也不容易,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 陈有为说道: “刚才老孙头带著我转了一圈,你这里建的已经有模有样了,这么一处好地方,藏在这个角落里,如果当时別人也知道这样好,估计也会爭呢!” 陈文峰知道陈有为又提了当初鸡鸣山没有承包的窘状,也正因为这地方鸟不拉屎,他才能捡个漏,遂说道: “有为叔,这地方就是这么个地方,村里人说这里鸟不拉屎,鬼不落脚。但从今天开始,鸡鸣山不一样了。” “哦?怎么个不一样?” “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村长都大驾光临了,我这里蓬蓽生辉呢!” “你这个嘎小子!” 陈有为笑著拍著陈文峰的肩膀,明知道他是在打趣,心里却还是挺高兴。 陈文峰见鸡血粉丝汤差不多了,便朝著屋子里喊道: “孙师傅,把白面馒头端出来,咱们开饭了!” 话音刚落,只见老孙头端著一盖帘馒头过来,那馒头冒著热气,白白软软。 周志明和牛大便在地上摆开了一个八仙桌,排好凳子。 牛二摆好碗筷,从山泉水里掏出来十几瓶啤酒。 孙师傅拿了一个大盆,把鸡血粉丝汤盛了出来,满满一大盆。 大家各自落座,却都没有动筷子,看著陈有为。 陈有为哈哈大笑,说道: “今天我不是主人,都別看我啊。” 於是大家又看向陈文峰,陈文峰说道: “自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讲究,开造!” 陈文峰话音刚落,大家的筷子便动了起来。 那鸡血粉丝汤果然如陈文峰说的那样,没几块鸡血。如果说鸡血只是个噱头,那汤也名不副实,因为这汤太稠了。 所谓的汤里,大片的猪肉几乎占了小半盆,还有少量的粉丝和青菜。 陈有为夹起来一筷子肉,说道: “文峰,你这伙食,別人家过年都比不了啊。” “今天算是庆功宴,我倒是希望以后多赚钱,每天都是这样的伙食呢!” “我希望以后家家户户每天都能有这样的伙食。” “真是好村长!” 牛大把啤酒都打开,大傢伙便一边吃一边喝。 侯癩子却没喝酒,只低头吃肉吃馒头,牛二问他,为何不喝酒。 侯癩子答道,因为啤酒太占地方了。 人们又是大笑一阵。 “忽然想起个事儿,文峰你知道你三姑夫打药中毒了吗?”陈有为说道。 “哦?不知道。”陈文峰的確没听说过这件事儿,陈文峰的三姑嫁到邻村,平常两家走动不少。 大家一听中毒,都觉得新奇,便静静地听陈有为说。 陈有为继续说道: “你三姑夫前几天去果园打药,农药兑的浓了,他用的那个喷雾器又漏液,药没打完身上就都溅湿了,脑子开始发晕,口渴的不行,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自己中毒了,但心里明白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旁边地头有两颗桃树,桃子长得正好。他顺手挑了一个桃子摘下来,吃了,觉得还是口渴,便又摘了一个。” “其实,他吃的时候就隱隱想起来这桃树刚打完药,但他还是忍不住吃了两个。这下药劲儿更大了。” “后来呢?”大家全都担心地问道。 第48章 不服输 “后来呀!” 陈有为放下筷子,喝了一碗啤酒,继续说道: “后来他就站不住了,倒在了田里。幸好被其他在田地里干活的人看见,把他背了回来。回来在孙福贵那输的液,这才缓过来。这都是孙福贵说的。” “这是捡回了一条命啊!”大家都忍不住感慨。 “倒是不至於丟命,但如果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什么后遗症。”陈有为继续说道。 “哪天我去看看我三姑夫,给他带点鸡蛋补补。” 陈文峰说道,可接下来陈有为说的话又把陈文峰的回忆挑起来了。 只听陈有为说道: “嗯,也就是仗著身体好,明明知道桃子打了药,还要去吃,要是下过雨还好,如果没下过雨,刚打过药的果子一吃一个不吱声......” “文峰,还是你有办法啊,搞了半屋子的沙子,就把人心稳住了。” 陈有为又把话题引到了这次囤盐的事情上。 原来那村委会会议室里的袋子里都是沙子,只有最外面的两个袋子装的盐。 其实,这个做法陈文峰是借鑑银行面对挤兑的时候的办法,把钞票摆出来,让大家放心不要著急取钱。 当然,银行真要是遇到挤兑,很难制止,但囤盐这个事儿,毕竟和那个不一样。 “知道我为什么这次这么著急吗?” 陈有为又说道: “是怕有些人家因为囤盐影响到了生活,咱们村子很多人家刚刚吃饱饭,可过年连白面都没有,饺子都吃不上,怕人家笑话用菜刀在菜板子上切白菜,装作剁肉馅,让街坊邻居听到。” “更要命的是这种人家反而更迷信,寧肯借钱也要把盐给囤够了,这种心態我理解,这是穷怕了。” “那韩老四以前家里也穷著呢,他这个人精,最是了解这些人的想法。” 提到韩老四,陈有为又是一声嘆息。 陈有为一直在鸡鸣山上待到傍晚,才和侯癩子、胖小一起回了村子。 陈文峰把陈有为带给他的报纸,拿出来翻看,见到一则新闻,是东北地区告破的一个姦杀案。 农药、下雨、疤痕、姦杀......陈文峰感觉就快要把前世一个很小却貌似很重要的事情想起来了。 李大花看著家里的那堆食盐,那堆盐像一座小山,压在她胸口,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那可是高价买来的,现在村里不缺盐了,即便有人买,也是亏著本卖。 李大花本以为收购鸡蛋、囤积食盐都能发个小財,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次韩老四都不好使了,即便韩老四每次都那么自信。 她心不在焉地做著饭,破天荒地多放了些盐。 韩老四没在家,她自己吃了顿高盐的饭菜,不知怎地,这盐放多了滋味是足了。 日傍西山,李大花把院子里的鸡关起来,韩老四没有回来。 月亮升起来,蝉鸣阵阵,空气凉爽了,韩老四还是没有回来。 她坐在屋子拉了一下灯绳,白炽灯昏黄的灯光,带著一层黄色的雾气,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染上了淡淡的黄。 这灯瓦数太低了,明天去买一个瓦数高一点的吧。 隨著院门响动,韩老四终於回来了,带著一身酒气。 李大花看韩老四醉醺醺的,知道自家男人好酒但酒力很差,以为他会早早睡下。 不想韩老四却让李大花倒了一杯水,顿顿顿喝下,便来了精神。 韩老四神情自若,完全没有去村委会时候的萎靡。 李大花试探性地问道: “当家的,这是出去和谁喝酒了。” “郑二力!” 韩老四说道。 郑二力是郑大力的堂弟,老郑家在陈家庄是小姓,但郑家人都不是安安分分种田的主儿,而是喜欢作些买卖。 郑大力在村里杀猪,而郑二力则在镇上的酱油厂帮忙。 郑二力的性格和郑大力不同,也是一个猴精猴精的人,他和韩老四打小关係就铁,这一次他回村是想著和韩老四合作办一个酱油厂。 酱油厂的地址选好了,確切的说是郑二力已经选好了,就在陈家庄最东头的生產队粮仓。 土地联產承包后,那粮仓也就慢慢废置了,那里紧邻村头小水库,无论是位置还是水源都非常便利。 韩老四许是酒喝开了,跟李大花的话也多了,继续说道: “咱们和二力把厂子建起来,两家合伙,预算3万。四六出,咱们四,他六。咱们出一万二。他出一万八。鹅......” 韩老四一口酒涌上来,咳嗽了几声。 李大花问道: “那后续赚了钱也是这么分吗?” “当然不是!” 韩老四得意地说道: “出钱的时候是四六,分钱的时候是六四,咱们拿六成,他拿四成。” 李大花一听,还有这美事,心里比喝了鸡汤还美,嘴上却说道: “二力也是个能人,这样分他能同意?” “当然能同意,他出钱,我出力啊,这事儿我来操持。多分的钱算是给我的工钱!” 韩老四忽然压低声音,说道: “况且,二力出的钱,又不是他自己出,他找人来投。” 李大花听韩老四这么一说,之前压在心头那座盐山小了很多,可她终究还是心疼这两次损失的钱,忍不住说道: “可是,当家的,咱们家里的盐怎么办呢!也是不少钱呢。” 她本以为这话说出来,少不得换来韩老四一顿牢骚,却不想韩老四笑著说道: “做买卖嘛,胜败乃兵家常事。那食盐又放不坏,慢慢吃吧,以后谁家短了缺了,咱们再慢慢往外出。咱们这酱油厂建起来,那赚的可是大钱,不要在乎这点小钱了。” 李大花听后,本想再说几句,却发现韩老四已经睡著了,那匀称的呼吸中带著振聋发聵的呼嚕声。 她拉了一下灯绳,屋子瞬间黑了,可她却翻来覆去的睡不著了。 这一晚,同样睡不著的还有鸡鸣山上的陈文峰,他仍旧回想著前世的那件小事儿。 其实,他已经结合回忆在心底大概勾勒出了那件事的前因后果了。 有些事儿,虽然不会影响到自己,但如果能帮助到別人,为什么不去做一下呢! 这两天再去確认一个细节,陈文峰在心里默念道。 第49章 改良饲料 “孙师傅,最近的產蛋量怎么样?”陈文峰手里拿著一页纸,向老孙头问道。 那一页稿纸上,记著如下数字: 玉米 60%、豆饼 18%、麦麩 18%、骨粉 3%、贝壳粉 0.7%、食盐 0.3%...... 这是陈文峰从技术员那里学来的鸡饲料的方子,现在的鸡已经不是前期的散养阶段了,需要保证出蛋率,就需要笼养+营养均衡。 沉默寡言的老孙头已经渐渐適应了在鸡鸣山上的环境,此时他正啃著一个黄瓜,那黄瓜便是之前王贵枝移栽过来的黄瓜秧上结的,老孙头见陈文峰问自己,便三口两口吃光黄瓜,说道: “现在咱们有將近300只蛋鸡,每天產蛋的数量在280多枚。很不错了,比之前大民养鸡场那里產蛋量还高。” 陈文峰对这个数字很满意,这个数字和他预估的也差不多,因为现在他们去村里收鸡蛋的频次已经越来越少了。 “只是,有一个问题。”孙师傅说道。 “技术员给的那个饲料用量有点高。” “你的意思是多餵些青菜吗?” 陈文峰请教道。 现在主要的成本就是鸡饲料,对於鸡鸣山的鸡来说,除了饲料外,还可以適当餵些青菜、草籽,在一定程度上也能降低饲料成本。 以目前的產蛋量来说,每月鸡蛋能卖出一千多块钱,除去饲料三百多块钱,以及人工、日常花销等,未来鸡鸣山每个月有五六百块钱的利润。 也就是说如果陈文峰不购置大的物件,三个月后,他便可以把信用社的贷款还上。 老孙头摇摇头说道: “不光是青菜的量,是饲料整体都减少一些,我看现在的鸡都有点肥了,光长肉可就不爱下蛋了。另外,沙子小石子也得餵。” 给鸡餵沙子这个倒是和技术员的说法一致,只是在给鸡饲料的给量上,陈文峰有点纠结。 按照养鸡技术员的说法,下蛋鸡要保证营养,尤其是在產蛋阶段,必须要吃饱吃足,但现在老孙头明显有了不同意见。 陈文峰想起之前大民养鸡场老板孙大民的嘱咐,老孙头一直帮著照料鸡场的,所谓实践出真知,他心里稍一盘算,便倾向於老孙头的意见。 別看平常老孙头不爱说话,可说起养鸡来,他倒是头头是道: “养鸡要勤快,懒汉养不来。 早餵稀,晚餵干,中午加点青菜园。 寧叫鸡饿点,別叫鸡撑著。 圈乾食饱,疾病不找。 蛋鸡要七成饱,太肥就停產。” 总而言之一句话,鸡得饿著,別餵太饱。 陈文峰见老孙头说养鸡的时候,很像耿师傅装修山洞时候的样子,身上带著光。 就听老孙头的,用人不疑嘛。 按照老孙头的做法,相当於给鸡饲料降级了,这样每个月还能剩下来几十块钱的饲料钱,省下就是赚下,真好! “峰哥!” 周志明从外面进来,现在周志明为了陪奶奶,多半时间不在山上住,按照陈文峰的说法就是孝义两全。 周志明在村里住,不光陪了奶奶,还能隨时打听到村子里的消息。 这不他一早就跑过来了,人未到声音先到。 “志明,今天早啊,牛二煮鸡蛋和麵条呢,去吃一碗。” “峰哥,你要是没吃也赶紧吃一碗,村长又在大喇叭喊你呢,说是有你的电话。” 哦?陈文峰心道,这是谁啊,把电话打到村委会了。 陈家庄前不久在陈有为的努力下,终於爭取到了一部电话,但一般人也没有电话业务,因为各家都没有,怎么打呢! 陈文峰忽然想起来不久前把电话號码给了九州饭店的李经理,应该是吴家俊找他,他赶紧跟周志明一块吃了碗麵条,便匆匆赶去村委会了。 到了村委会,只见陈有为正在院子里张望,陈文峰笑道: “有为叔,你这是迎接我呢啊!” “嗨,我这是等著换点大米。上次没换到,被你婶子这通说啊。” 陈家庄不產大米,所以会有一些人来村里卖大米,但一般人们都不买,而是用小麦、麵粉或者玉米换。 陈文峰知道陈有为的媳妇是出了名的河东狮吼,陈有为这个村长在外面人人尊敬,可到了家里却是一只听话的小猫。 “是县城给我的电话吗?” “对,叫什么饭店,我记到纸上了,让你明天去一趟。对了,还说什么不见不散!” “遵西九州饭店。” “对!” ...... 陈家庄,燕子理髮馆。 陈淑燕正给人吹头髮,陈文峰走进去,便自然地坐了下来。 陈淑燕回头见是陈文峰,嘻嘻笑著说道: “峰哥,你咋来了?” “我来理个髮呀!” 陈淑燕看了看陈文峰脑袋上那鸡窝一样的头髮,心道確实该收拾了,说道: “峰哥,你等会,我这边吹完就给你理。” 陈淑燕是陈文峰远房叔叔的闺女,在城里学了理髮的手艺,见开理髮馆是潮流,便回村也开了一个。 可村里已经有了一个剃头师傅韩三爷了,韩三爷干剃头刮脸已经几十年了,上了年纪的都认他。 陈淑燕的燕子理髮馆,则主要针对年轻人。 韩三爷见同村小妮子也想从事这一行,不仅没有同行竞爭的想法,反而有了后继有人的念头,他甚至几次想教陈淑燕刮脸的手艺,可都说“艺不轻传”,再加上对方是个未出阁的闺女,他也就不好开口。 可村子里有些人封建,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拋头露面的给人洗头、剪髮,干伺候人的活计,便有了一些风言风语。 因为这个陈淑燕的爹妈也都劝她別干了,可小丫头性子执拗,自己靠手艺赚钱好好的,凭什么听別人的,所以就一直坚持了下来。 陈文峰知道后,还多次过来找陈淑燕理髮,也算是一种支持。 待把吹头髮的客人送走,陈淑燕冲陈文峰说道: “峰哥,先洗洗头髮吧,你这次想剪长一点还是短一点呢?” 陈文峰没有立即回答,盯著陈淑燕那张光滑的脸蛋,终於確认了之前的想法,他放鬆地舒了一口气,说道: “稍微修整修整就成,哥哥我头髮长一点更帅!” 陈淑燕不语,只是又狠狠地看了一眼陈文峰头上的那个鸡窝。 第50章 渤海商会 遵西九州饭店三楼。 屋子里依旧是吴家俊、冯建国、陈文峰三个人。 冯建国一如上次,拉著陈文峰先是说了半天话,搞得吴家俊成了透明人。 “冯兄,我今天晚点回去,咱们多嘮会,你不用把什么都一口气说完。” 陈文峰见冯建国说得口乾舌燥,便把茶杯递给他。 冯建国好像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小激动,他乾咳了两下作为掩饰,一口气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光,这才坐下安静下来。 待冯建国安静下来了,吴家俊才笑笑说道: “文峰,老冯这是有点激动,他过几天出差,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啊,他想在出门之前聚聚。” “出差啊,冯兄这是去哪里出差啊。” 冯建国听陈文峰这样问,脸上忽然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犹豫了一下说道: “其实不远,只是封闭开会学习,等过一阵回来再和你们细说。” 吴家俊笑道: “他跟我也是这么说的,神神秘秘的,以往出差巴不得冲我显摆去了哪里,这次居然什么都不肯说。” 冯建国脸色少变,但他很快恢復了往常的神色,嘿嘿笑道: “咱们今天只谈诗文,不谈其他。” 吴家俊却少有地打断了冯建国的话,说道: “不行,在谈论诗文之前我还得和文峰谈个合作,不、是两个!” 陈文峰听吴家俊这么说,赶紧问道: “跟我合作?” “对!”吴家俊看了一眼冯建国,见冯建国又开始晕晕欲睡了,说道: “我上次听你说,鸡已经下蛋了,我想从你那里採购鸡蛋,具体的数量李经理会跟你说。咱们亲兄弟明算帐,就按照市场价来,我不吃亏你也要赚钱。” 陈文峰听了,回道: “没问题,虽然山上的鸡不多,我可以拾起老本行,继续去农户家收购,这也算是振兴乡村经济了。” 冯建国听到陈文峰说振兴乡村,眼睛一下睁开了,说道: “这个词听著新颖。” 陈文峰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把前世的词用到了现在。他赶忙说道: “我胡乱说的词。” “胡乱说的也是好词。” 冯建国笑道。 吴家俊怕冯建国在这个话题上说个没完,赶紧说道: “老冯老冯,先让我们两个谈完。” 陈文峰赶紧打圆场,说道: “冯兄,咱们等一会再说,我先跟吴哥把生意谈完,毕竟我要赚钱吃饭呀!” 冯建国听到吴家俊和陈文峰都这么说,便又陷入了犯困的状態。 吴家俊无语地看了一眼装睡的冯建国,说道: “文峰,我是想跟你长期合作,你也知道国营养鸡场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所以我得多找些路子,你这现成的货源,我没必要捨近求远。” “好的,吴哥。那咱们就长期合作。” “这只是第一个合作,还有一个,需要看你的意愿。”吴家俊继续说道: “我计划成立一个渤海商会,將周边的买卖人集合起来,大家可以互相帮助,资源互换,我牵头做这个,我想让你也参加。” 陈文峰听到吴家俊这个想法,觉得这是一个扩展人脉的好渠道,便当即答应下来。 “只是,参加渤海商会,需要兄弟破费。” “是要交会费吗?” “不需要交会费,这一点日常成本哥哥我还承担得起,日常咱们聚聚吃个饭,都是小事儿,只是我想咱们渤海商会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儿。” 说罢,吴家俊便將渤海商会的想法和陈文峰做了简要的介绍。 渤海商会以遵西乃至唐市范围的企业家为主要成员,这些企业家涉足各行各业,不定期聚会,可以相互合作投资。 同时,按照吴家俊的想法,渤海商会要有担当,所以需要成员们出钱出力,承担社会责任。 冯建国听到社会责任,又恰如其时地醒来,认真地听著。 “没问题。”陈文峰说道,“需要出钱出物,我都可以。” 可这话刚说出口,陈文峰就有点后悔,自己这才刚刚起步,就要往外掏钱,是不是有点衝动啊。 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可自己还没达呢。 吴家俊没有理会陈文峰微小的情绪变化,自顾自说道: “当然,大家出了钱不能白出,儘量都要得到实惠。以你的养鸡场为例,隨著规模扩大,可以拓展销路,甚至涉足其他的行业。在商言商,不能为了献爱心把自己的买卖搞垮。” “这样好!”陈文峰赶紧说道。 “文峰,我是01號,那你就是02號吧。”吴家俊说罢,交给陈文峰一个卡片,上边有一个渤海湾的背景,线条画的笨拙,但顏色鲜艷,上面写著02號。 陈文峰见这卡片是硬纸片裁剪而成,貌似是手工製作,不待他询问,就听吴家俊解释道: “这是出自小军之手。这孩子整天的瞎琢磨。” “是嘛,难怪这么充满童真童趣!” “小军是0號,咱们两个都是他的手下。” 吴家俊貌似无奈地说道。 好你个吴小军,现在都这么有大將风范了,以后还得了啊,这未来的首富果然不同凡响。 “03號是给老冯预留的,等他哪天想下海了,预留一个,他要是不下海经商,这个號码就放在我手里。我想的是虽然大家在商会里人人平等,但前几號的话语权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冯建国在听到吴家俊说自己的时候,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陈文峰拿著手里的02號卡片,笑道:“支持,我觉得蛮好。” 只听吴家俊话锋一转,又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我计划下个月末咱们先开一次会。对了,你们镇上有一个人也申请加入商会了,貌似也是陈家庄的。” “哦?”陈文峰听到陈家庄有其他人也想加入,颇为吃惊,心道陈家庄真有能人啊,居然能攀到吴家俊这条线,便问道: “吴哥,你是说我们陈家庄?” “对,不过我还没有最终同意。” “他叫什么名字?” “郑二力,你认识吧,他最近新开了一个酱油厂。就在陈家庄,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第51章 浣花溪三人行 “知道,但不熟,郑二力常年不在陈家庄,酱油厂的事儿我还真不知道。”陈文峰迴道。 吴家俊见陈文峰不清楚酱油厂的事儿,解释道: “这个郑二力在陈家庄准备弄一个酱油厂,好像他还找了一个合伙人,叫什么老四的!” “韩老四!” “对,就是叫韩老四。” 哈哈,陈文峰一听就来了兴致,说道: “吴哥,你是贵人多忘事啊,他就是和我抢鸡蛋生意的那个。” 吴家俊一时没想起来居然是他,说道: “原来是他啊,我都给忘了这茬了,按照贤弟的意思,那我就不同意郑二力加入了。” 陈文峰考虑了一下,说道: “吴哥,我觉得还是没必要因为韩老四而影响郑二力,他们两个虽然合伙,但都是精明的人,不一定能走到一块,再说,郑二力加进来,我还可以知道韩老四的动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吴家俊听陈文峰这么一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兄弟鬼主意是真不少。 只听陈文峰又说道: “吴哥,县城前一阵有没有传抄王母娘娘的那封信?” 还没等吴家俊回话,冯建国赶忙插嘴道: “有,闹哄了一小阵,很快就散去了。” 陈文峰笑著將韩老四在陈家庄將谣言扩散,趁机发財的事儿说了一遍,当说到他用沙子代替食盐的时候,吴家俊和冯建国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大拇指。 “文峰啊,真有你的!”吴家俊讚许道。 “文峰兄果然思路跳脱,反应机敏,后生可畏啊!”冯建国不甘示弱地赞道。 冯建国继续说道: “这韩老四有点心术不正啊,之前老吴也跟我说过,他对你家有些怨恨,如果把郑二力招进商会,顺便间接观察著韩老四,对文峰来说不是坏事。老吴啊,我同意文峰的意见,毕竟我是03號嘛!” 说罢,冯建国將那张写著03號的卡片从吴家俊手里夺了过来,笑呵呵地拿在手里。 这时却见李经理敲门进来,衝著吴家俊说道: “吴总,可以上菜了吗?” “上菜上菜,我刚才跟文峰说了鸡蛋的事情了,下来你和他接洽一下。” “喝什么酒呢?还是和上次一样喝汾酒吗?” 吴家俊没有马上回答,他扭头看向冯建国,只听冯建国说道: “上啤酒吧,我明天出差,今天不能喝多了。” 陈文峰心道,这冯建国怎么改了性了,这么爱酒的一个人,但他也不想喝多,上次喝多走错路救了沈婉君,被一帮人在后面追著撵著,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 吴家俊说道: “听老冯的,去安排吧。儘快上!” 李经理答应一声出门下楼去了。 只听吴家俊说道: “文峰,老冯老跟我念叨,你最近不怎么投稿了,我说你忙,他依然想让你多写写。” “对啊,文峰,该写就写一写,那么好的文笔,留著过年啊,多浪费。”冯建国说道。 陈文峰笑道: “二位老兄,我现在忙著挣饭钱呢,实在是拿不出精力来写啊。等我忙过这一阵,鸡场步入正轨,就可以了。” 冯建国看著吴家俊说道: “也对,文峰兄曾说余事做诗人,他是做事的年纪,当然我和老吴也正当年,哈哈!” 很快李经理安排了满桌子菜,三个人喝著啤酒谈诗论文。 冯建国喝上了酒,辞锋便更加锐利起来,陈文峰和吴家俊两个人都说不过他一个。 只听冯建国说道: “上次文峰兄问我沙碧二字的由来,当时我说是出自杜甫的诗句。” “对,竹寒沙碧浣花溪那句诗。”陈文峰迴道。 “所以啊,我忽然有个想法,看两位贤弟有没有兴趣。”冯建国说罢,便不再往下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啤酒,一口气喝下,赞道: “冰镇啤酒,有力气!” 吴家俊见冯建国故意卖关子,说道: “老冯,你就继续往下说罢,不说我们两个就不听了。” 冯建国见拿捏不住吴家俊,便赶紧说道: “我是说咱们三个既然都仰慕杜甫,不如搞一个组合,取一个笔名,三个人用,轮流写文章,如何?” “好啊!”陈文峰和吴家俊都觉得这个玩法很有意思。 只听冯建国继续说道: “咱们的稿费可以拿出来一部分,为渤海商会做点贡献,毕竟咱们是商会的前三號啊!” 陈文峰大抵明白了冯建国的意思,他既不想经商,又想参与渤海商会,觉得通过写文章的形式,用稿费给商会支持一些,也是不错的方式。 吴家俊不在意稿酬,说道: “文章咱们三个写,稿酬算你们两个的。我现在不知道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直接叫浣花溪,如何?”陈文峰说道。 “可以!”冯建国和吴家俊都表示同意。 “咱们写首诗吧,来见证一下浣花溪这个名字的诞生!” 面对冯建国的建议,陈文峰心道,冯建国这次真的是玩嗨了,还一起写诗?无语。回道: “都听冯兄的。” 吴家俊见冯建国和陈文峰都很有兴致,也说道: “咱们三个连句吧,老冯第一句,我第二句,文峰是青年才俊,负责三四句,咱们三个共同写一首绝句。” 陈文峰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玩真的,现在也没有ai辅助作诗,只能静静听冯建国和吴家俊的前两句,打起精神,准备应对。 只听冯建国琢磨了好一会,说道: “痴情能辨幻耶真。” 吴家俊把冯建国的诗句反覆品咂了几遍,续道: “久歷凡尘气未驯。” 这两个人还是真有两把刷子的,见吴冯二人盯著自己,陈文峰仗著前世在网络上也曾写过几句诗,便绞尽脑汁,琢磨了起来。 他一瞬间想到浣花溪,想到杜甫,想到渤海商会,想到三人的相逢,心头忽然涌起一种责任感,他重生回来,可不就是要做一番事情嘛,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如果自己过好了,力所能及也可以帮助別人。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陈文峰从座位上站起来,脱口吟道: “每念苍生多涕泪,浣花溪畔有传人。” 第52章 以身涉险 “痴情能辨幻耶真,久歷凡尘气未驯。每念苍生多涕泪,浣花溪畔有传人。” 吴家俊默念著三人共同完成的这首诗,心里压抑不住的激动。 而冯建国眼角有泪水流出,他歪过头遮掩了过去。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 或许他们不仅是在为陈文峰的才华讚嘆,更是在与“每念苍生”的理想相契合。 陈文峰自己吟完诗句,也很满意,这种满意不是诗本身的好与坏,而是一种力量和坚持。 待吴家俊缓过神来,他喊来李经理,將菜又换了一桌,打开了一坛好酒,三人不醉不归。 这一次陈文峰又喝醉了,他最终留宿在了九州饭店。 这一晚他睡得很安稳,待他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吴家俊安排了早餐,两个人又嘮了一阵。 “吴哥,冯哥昨天什么时候走的?” “你醉后,老冯就走了,我本想也让他留宿,但他说今天出差,得回去准备。” “冯哥喝醉了吗?” “老冯酒力不差,而且昨天好像有心事,奇奇怪怪的,比平常喝得都要少。” 陈文峰也感觉到了冯建国与往常的不同,虽然依旧詼谐有趣,但明显是有心事。 陈文峰吃完早餐,又和李经理商量了一下供应鸡蛋的事儿,等一切都妥当了,陈文峰便和吴家俊告別。 两人在九州饭店门口又拉扯说了一会话,有一个人从他们二人身边经过。 那人浑身破破烂烂,身上带著臭味,走路一瘸一拐,头上带著一个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陈文峰指著那人的背影,对吴家俊说道: “吴哥,你看那人,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吴家俊顺著陈文峰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著破衣服的人,身材瘦小,瘸著一条腿,往远处走著。说道: “不认识,不过你这么一说,那背影確实莫名的熟悉,只是我身边没有腿脚不好的朋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那人拐到一个街口,回头朝吴家俊和陈文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他轻轻抬起帽檐,目送著陈文峰骑著自行车远去。 这个人不是別人,正是冯建国。 冯建国准备进行一个秘密的採访,与其说是採访,倒不如说是臥底——到一个黑煤窑。 原来,近期冯建国在採访时候得到一些消息,县城车站附近有一些流浪汉失踪。 这些流浪汉一般都是痴痴傻傻的,在车站附近乞食,周边的一些居民会给他们送一些吃的,也有一些流浪汉被家人领回去。 可最近这些流浪汉却集体失踪了,流浪汉失踪倒还好,县城底下的村子,也有一些人失踪。 经过冯建国的调查分析,这些人极有可能被黑煤窑拐走了,虽然调查人员也到附近的煤窑找过,但却没有结果。 冯建国最终锁定了距离车站不远的一个煤窑,虽然这个煤窑已经被调查过多次了,基本排除了嫌疑。 但出於记者的敏锐,冯建国准备以身入局,亲自去探查一番,他当然知道这么做的风险,但出於良知与责任,让他必须这样做。 他为了这次行动,做了好几天的准备,包括这一身破烂的衣服,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沙哑的声音,以及装作痴痴傻傻的样子。 为了让人信服,他没有带任何水和食物,只在衣服胸前的扣子里,隱藏了一个针孔相机,这便是他用来保存证据的唯一工具。 冯建国在车站附近一转就是一周,饿了便去垃圾桶找吃的,渴了便朝路人討水喝,晚上去桥洞睡觉,为了防止別人看出端倪,他要求自己24小时处在真实的流浪状態。 六月底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冯建国不仅需要忍受浑身的臭汗,还需要面对垃圾桶难闻的气味。 甚至在桥洞睡觉的时候,曾受到其他流浪汉的欺负,本来以冯建国的身体素质,收拾一两个流浪汉不是问题,但他终究忍住了,硬生生挨了打,躲到远处。 其实,在他到车站的第二天,就有人跟他搭訕,出於直觉,他確信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而这个人也非常的狡猾,第三天没有出现,第四天没有出现,第五天跟冯建国擦肩而过。 第六天给了冯建国一个馒头,冯建国接过那个馒头看也不看,狼吞虎咽的吃掉。 那个人等冯建国吃完了,朝冯建国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叫什么?多大了?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冯建国眯著眼睛,装作听不清,支支吾吾地应答,而且嘴里含糊不清。 那人见冯建国傻乎乎的样子,貌似很高兴,但他没有行动,最终还是走开了。 直到第七天,天气忽然阴沉,一场雷阵雨带来了清凉,车站附近没有什么人了,冯建国却依旧傻傻地站在雨中,直觉告诉他,就是今天了。 等到中午,阵雨稍停,那个人终於出现了,他这次没有以往的从容,而是鬼鬼祟祟的,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他看车站的人很少,可仍旧非常警惕,转了几圈才转到了冯建国身边,说道: “老哥,吃饭了没?” “呜呜哇哇无希凡......” 冯建国连比划带说的表达自己没有吃饭。 那人便从隨身带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包子,递给冯建国,冯建国抓过包子,如饿死鬼托生一般,几口就吃完了。 那人低著头,小声对冯建国说道: “好吃吗?” “豪豪希......” 冯建国答道。 那人便又掏出来一个包子,在冯建国眼前晃了晃,说道: “想吃包子得干活,每天都能吃到。” 於是,那个人便领著冯建国离开了车站,冯建国怕露出破绽,一边慢慢走,一边歇歇脚,同时观察著周遭的情况。 那人见冯建国走得慢,反倒越发相信冯建国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中途又给冯建国吃了两个包子。 就这样走走停停,也是因为下雨路上行人少,终於绕进了一个村子,然后兜兜转转到了一个煤窑。 冯建国知道这个煤窑,果然和预想的不错,他压制住心里的激动,跟著进去。 等一到里面,忽然出来两个大汉,朝著冯建国喝道: “別装了,原来是你小子,我们认识你!” 第53章 雨夜惊魂(上) 不等冯建国反应,其中一个大汉一把將冯建国的破帽子拽下来,拿在手里玩弄,然后死死盯著他。 冯建国一阵慌张,这是被发现了吗? 虽然顿感无措,但他仍抱著幻想,装作痴痴傻傻的样子,表现得笨拙而惊慌。 另一个大汉笑呵呵地朝他走来,把他的上衣扒下,只剩下里面一个又脏又旧的背心。 那背心是白色的,但现在却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顏色。 其实,这件背心是冯建国精心准备的,毕竟,贴身的衣服也不能穿乾净的。 只见那个大汉將冯建国的外衣翻检了一遍,除了从口袋里翻出来几个菸头,没有发现什么別的东西,便又隨手丟给他,这个大汉朝拽下冯建国帽子的人说道: “老六,別嚇唬他了,是个傻的。” 那老六嘿嘿一笑,说道: “五哥,我也不想嚇唬他,就是看他那傻样,眯著小眼,活脱像一只水耗子,便想逗逗他。” 接著这老六朝著把冯建国领来的那个人说道: “老七,这一路没被人发现吧。” 那老七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燃后深吸了一口,说道: “六哥,我办事,你就放心吧。我在车站蹲了他一个星期,晚上还找人欺负过他。这傻小子除了翻垃圾桶,就是朝路人要吃的,脑子不清晰,说话也含糊,没人找他的。” 老六点点头,说道: “別是太傻干不了活就行。” “干不了就打,打几次就会干了。” “五哥,你安排这个人矿上吧。” ...... 冯建国庆幸照相机没有被发现,这样他可以进行拍摄和取证。 他被那个五哥带到了一处煤窑,与其说是煤窑,倒不如说是一个露天的大坑。 这是因为附近的煤矿位於地表,所以总有人偷著採矿,並以砖厂、沙场等名义为掩护。 而这个煤窑便是以沙场为掩护,外地来的几个人承包了一块偏僻的荒地,围起来,偷偷挖煤。 他们为了节约成本,同时也为了减少被发现的风险,便雇了一些流浪汉来干活,后来他们发现这些流浪汉很容易控制,只需管饭就行,连工钱都省了,即便流浪汉忍受不住辛苦不干了,离开的时候也要不到钱。 渐渐地,这些人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到车站附近物色痴痴傻傻的流浪汉,像对待牲口一样让他们没日没夜干活。 而冯建国,就是他们眼中最好的免费劳力。 被带到煤窑的当天,没有任何的过渡,冯建国便干起了活,他忍受著挖煤的脏与累,偷偷观察著身边几个同样被拐骗来的流浪汉,將所见拍摄下来,並等待著时机逃跑。 由於冯建国干活不怕脏不怕累,话又少,除了在吃饭的时候表现积极外,其他时候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没有人对他怀疑和警惕。 7月2日的晚上,天气闷热,乌云压得低低的,老五老六老七都有点挨不住这份暑热,將大门锁好,每人都喝了很多啤酒。 其他的工友早早睡下了,冯建国却在狭窄的窝棚里睡不著,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窝棚外传来隱隱的雷声。 冯建国知道那几个看守正在灯下喝酒,吹牛的声音不绝於耳,他慢慢听著,过了十二点后,那几位才渐渐散去。 冯建国知道,逃跑的机会来了,而且这个机会只有一次,只要这次不成功,绝不会有第二次逃脱的机会。 他悄悄起身,將身上的相机取下,装在一个塑胶袋子里,裹了一层又一层,然后装进口袋,又摸著黑將口袋细细缝起来,缝好后,他又用手按了按,这次舒了一口气。 冯建国穿上鞋,踮著脚慢慢摸出窝棚,路线他早就选好了,就在围墙的一处缺口,有一个狗洞。 有一只老狗拴在狗洞附近,他白天听老六说,那条狗被卖到狗肉馆了。 冯建国小心翼翼到了狗洞,一道闪电划过,煤场亮如白昼,他嚇得赶紧蹲下,躲在墙边。 闪电过后,轰隆隆地雷声不绝於耳,而那雨也开始下了起来。 冯建国不敢耽搁,从那个小小的狗洞往外钻,幸好他身材瘦小,很快就钻出去一半。 又一道闪电,他抬头看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他跟前。 那只老狗回来了,浑身带著血。 隨著冯建国往外爬,那狗居然朝他低低吼叫,冯建国也顾不上管它,很快便钻了出来,见那老狗想从狗洞钻进去,冯建国心里忽然感到一种悲伤,他从地上顺手捡起一块石头,朝那狗丟去。 那狗惊慌地跑开,冯建国又连著朝那狗丟了几块石头,將狗远远地驱逐了。 希望它不要再回来了,与其在这里等著被卖被宰,不如去流浪。 可最后一块石头丟的劲大了,他不小心摔在了泥里。 冯建国爬起来,继续往前跑,他没有按照当天进村的路线返回,而是走了一个捷径,但这条捷径要经过一条小河。 这条小河水量不大,而过河的路线也在冯建国的计划之中。 他趟著水过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在他的身后,煤窑已经亮起了灯,呼喊声渐渐传来,几束手电筒的光如同雨夜中的蛇,在游走搜索。 冯建国知道,那追他的人来了,但只需要过了河,他就安全了。 因为他在那里安排了人接应。 此时的雨更大了,这雨如箭一般密集,冯建国在雨中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因为雨下得猛,这河水已经涨了不少,冯建国稍不留神,脚下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脚掌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他站不稳摔在了冰冷的河水里。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连日的超负荷劳作、高度的紧张情绪以及一路的逃跑,让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他感到眩晕,但身体感受到很久没有过的轻鬆。 终於,巨大的窒息感强迫他挣扎著起来,他忍著疼痛,挨到了对岸,爬了上去。 “找到你了!” 一声喜悦的叫声在冯建国耳边响起,一道手电光束照在他的脸上。冯建国抬头见到熟悉的面孔,声音里带了哭腔,说了一声: “老吴,你怎么来了!” 第54章 雨夜惊魂(下) 来接应冯建国的正是吴家俊。 吴家俊和陈文峰道別那天,陈文峰见到冯建国的背影觉得熟悉,吴家俊则猜到了那个人便是他的好哥们冯建国。 因为他们两个太熟悉了。 吴家俊猜想,冯建国穿成这个样子,一定是有秘密的採访任务,而且危险指数不低。 他便找到了冯建国的同事,本来冯建国的同事不想说,但在吴家俊一再追问下,终於道出了实情。 对於黑煤窑拐骗流浪汉的事儿,其实冯建国他们已经报了警,但苦於没有证据,这才有了冯建国决定以身为饵、想办法找证据的行动。 可这行动太危险了,同事们都担心他,但冯建国坚持,最终也就定下来了。 冯建国和同事约好,他到煤窑后,无论拿不拿到证据,五天內都会想办法逃出来,如果五天都不能逃出来,便报警救他。 从冯建国在车站消失的那天开始,他的同事便开始计时了。 吴家俊了解了冯建国的行动后,便每天都盯在约定地点等他。 今天晚上大雨,吴家俊的直觉告诉他,冯建国可能会在今晚逃出来。 冒著大雨,吴家俊一直等到后半夜,直到他见到小河对岸有人下水,而对岸有手电的光在闪烁。 吴家俊借著闪电的光芒,確认那个瘦小的人就是冯建国。 但吴家俊不敢声张,他怕惊动了对岸追冯建国的人,便耐心等在岸边的草丛里,直到冯建国上了岸。 冯建国紧紧攥著衣服口袋,伸向吴家俊,说道: “老子这次不辱使命。” 说完,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陈家庄的雨夜,也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陈文峰从县城回到陈家庄后,便带领著老孙头、周志明、牛大牛二加固鸡笼,並搭了简易的鸡舍,鸡舍顶他没有用常规的石棉瓦,为了安全结实,陈文峰用了水泥灰瓦。 虽然灰瓦成本高些,但山里风大,温差大,灰瓦更耐用些。 除了忙著升级鸡舍,陈文峰还找到了韩三爷,编了一个藉口,让牛二每天住在韩三爷的那个小剃头馆里。 韩三爷的剃头馆,就是一间小房子,他每天开门很晚,关门很早。 既然陈文峰开口借用,他便同意了,这个剃头馆和陈淑燕的燕子理髮相对,而牛二的任务便是盯著所有去理髮的可疑人物。 因为前世,陈淑燕在下雨的晚上,曾被一个人用刀划伤了脸,留下了明显的刀疤。 而在之后的一段时间,供销社的农药卖断了货,陈家庄有好几户人家的媳妇都喝了农药,其中两家的媳妇没有抢救过来。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 前世,陈文峰只是大概听说这个事儿,但直到现在他才推断出,这是有人在行凶。 具体是哪家媳妇喝了农药,陈文峰已经想不起来了,他也无法和任何人確认这尚未发生的事情。 可无论如何,这一世他都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不过,这件事情毕竟和重生有关,和任何人说都是匪夷所思,陈文峰不好和別人说,况且如果对外说了,也会打草惊蛇。 待鸡舍弄完后,陈文峰便有了新的安排,除了牛二看著陈淑燕之外,周志明、牛大也都被他派到了村里。 陈文峰用纸画了陈家庄的地图,选择了三个位置,分別由周志明、牛大和他自己负责守著。 陈文峰在村东的村口,周志明在村西的村口,牛大在村北的村口,而燕子理髮馆恰好在村南,这样东南西北都有了布置。 为了让几处能够相互通信,他们各自带著二踢脚,只要出现变故,便將二踢脚引燃,大家便朝著对应的方向支援。 他们白天睡觉,晚上起来,老孙头笑他们和偷鸡的黄鼠狼是一样的作息。 就这样他们熬了好几个晚上,直到7月2日。 这天陈淑燕由於收拾理髮馆里的头髮,没有著急回家,隨著夜深了,天降大雨,反正离家的距离不远,她便想著雨停了便回去。 可这雨一下,便下个没完。 陈淑燕便坐在店里的椅子上发呆,坐了好一会,外面的雨渐渐小了,她便收拾东西,拿著雨伞准备回去。 当她关门那一刻,感觉身后有人,她夹著雨伞的木柄,打开手电筒,在周围照了照,没有人。 真是奇怪,刚才明明好像有人从身旁经过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不远处有一个人躲在草垛后面,如飢饿的狼一样死死地盯著她。 陈淑燕举著雨伞,打著手电,在泥泞的路上缓缓地走著。 在她身后,那个身影紧紧跟著,隨时准备动手。 当陈淑燕路过一个死胡同的时候,那个身影突然朝她扑过去,將陈淑燕按在墙上,用刀抵住她的脖子,说道: “別叫,別动,要是不听话老子宰了你!” 陈淑燕知道遇到麻烦了,但她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女子,当然不会束手待毙,她赶紧说道: “大哥,我听话,你把刀子放下。” “听话就好,小娘们,嘿嘿......” 那人异常兴奋,见对方听话,便收起刀子,粗鲁地將陈淑燕手里的雨伞夺过丟在地上。 正当那人准备解陈淑燕衣服的时候,陈淑燕猛地用头撞了一下,用手电筒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人身上挨了一下,却没有倒下,恶狠狠地骂道: “操,居然暗算老子,老子给你好看!” 说罢便將陈淑燕按倒在地上,陈淑燕心里发慌,拼命反抗。 那人一手按住陈淑燕,一手去掏刀子,隨著一道闪电划过,那刀子映出白色的光芒,陈淑燕嚇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忽听到“砰”的一声,牛二用一个棒槌狠狠地把那人砸倒了。 他喊道: “燕子姐,没事吧!” 陈淑燕见是牛二,身体一下放鬆,瘫软在了地上。 牛二见陈淑燕嚇得不轻,將她拉起来,说道: “燕子姐,赶紧回去吧。我来处理这个人。” 陈淑燕答应一声,打著手电,不顾遍地的泥水,朝著家跑去。 牛二见那人躺在地上,很有成就感,他不慌不忙地掏出二踢脚,准备点燃,可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却都没有摸到那盒火柴,许是落在了剃头馆里了。 就在牛二专心找火柴的空档,被他打倒的那个人缓缓爬起来,拿著刀子冲牛二捅去...... 第55章 寂寞难耐 牛二听到动静,猛然回身,却见那人不知怎么地倒在了地上。 “牛二,没事吧!”说话的却是陈文峰,只见陈文峰用脚踩著那个人,牛二赶忙说道: “峰哥,你怎么来了?” “我那边没什么动静,我不放心你这边,就过来了。燕子呢?” “燕子姐刚才回去了,我把这人用棒槌拍倒了,没想到他又爬起来了。” “嗯,还是要多加小心,去找绳子,把他绑结实。” 牛二听了陈文峰的话,赶忙跑回韩三爷的剃头馆,找来绳子,和陈文峰一块將那人的手脚都绑了,而且用了很大的力量,这才用手电照著那人的脸,只见那人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的破帽子,陈文峰一把拉下来,和牛二同时忍不住叫道: “侯二柱!” ...... 陈守信被陈文峰暗算后,著实安静了一阵,连和李翠娥见面的机会都少了,所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去过侯二柱家和李翠娥私会了。 本来每次李翠娥来,侯二柱见她那骚样,都很不屑一顾,可李翠娥不来后,侯二柱仿佛心里少了点什么。 他有时候又莫名希望陈守信和李翠娥再来,他可以装作不经意间看她肥大的胸和屁股,嗅一下身上的雪花膏味儿。 隨著麦秋和夏播的结束,天气愈发炎热,侯二柱每天都感觉身上著了火。 相对於白天,更难熬的是晚上,他浑身燥热,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便去井边,將水桶用带著铁鉤的绳子勾住,然后从井里拔上来新鲜的井水,当那一桶冰凉的水浇到身上,他身上的火才终於熄灭。 后来他听说镇上有个理髮店,手艺高超,男人们都爱去,据说除了理髮还能泻火,只是价格比较贵。 侯二柱终于禁不住诱惑,也去了镇上找到了这家理髮店。 那理髮店是在一个民居的前面建了一个小房子,店门口竖著一个牌子,上面写著:娟娟理髮。 侯二柱进到店里,却见店里没有人,他感觉很不自在,便准备往外走,可店里有一个小门却打开了,出来了一个猥琐的男人,那男人见到侯二柱后,露出坏坏的笑,经过时还碰了侯二柱一下。 侯二柱第一次来,也不敢说什么。 紧接著那个小门里出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那女人和陈家庄一般的女人不同,穿著短裙子,露著大腿,头髮带著卷,不知道怎么地,这个女人让侯二柱想起了李翠娥。 那女人见侯二柱一身土里土气,冰冷地问道: “理髮吗?” 侯二柱木訥地应道: “对,俺理髮。” 女人指了指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椅子,说道: “坐那吧。” 侯二柱顺从地坐在椅子上,心道,就在这里吗? 很快,女人將一个油腻的灰色围布披在了侯二柱的身上,侯二柱闻到一股特別的味道,感觉这围布还不如韩三爷的围布乾净好闻呢! 很快女人便给侯二柱用手动推子剃头髮。 侯二柱这时才明白,女人误会了他的意思,可他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別看他平常流里流气,可很少和女人接触,尤其是眼前这样的时髦的,冰冷的,有点像李翠娥的女人。 很快,侯二柱的头髮便理好了,对著镜子照去,他感觉自己精神了不少。 女人说道: “需要洗洗吗,顺道刮刮脸,价格另算。” 侯二柱嗓子像是被浓痰堵住了,只是点点头。 在女人给侯二柱刮脸的时候,呼出的气息,让侯二柱的心怦怦直跳。 就在侯二柱很享受的时候,只听那女人说道: “好了,连理髮带刮脸,一共5毛钱。” 5毛钱?这么贵,韩三爷那里才3毛钱,技术比这里还好。 其实,侯二柱心疼钱倒是其次,他更难受的是这个过程太快了。 侯二柱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拿出五毛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钱,便不再理他。 侯二柱傻傻地站著,一动不动。 站了好一会,女人见侯二柱还没有离开,说道: “还有事儿吗,俺中午回去吃饭,要关门了。” “这个,我听说,听说这里.....能泻火.....” 侯二柱不知道怎么的,在女人面前说话很没有底气,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他甚至怀疑女人能不能听得到。 那女人神色如常,只是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穿著朴素,甚至说破烂的男人,说道: “5块一次,先交钱。” 居然要5块钱,侯二柱哆里哆嗦从口袋里翻出了钱,把毛票和钢鏰凑在一块,凑够5块钱,给女人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去,数都没数,便揣了起来。她领著侯二柱进到那个小门里。 那小门里的空间非常狭窄,混杂著烟味和臭汗味,里面有一个很小的床,床面整洁,一角堆著几条毛巾。 侯二柱进去后,忽然觉得不知所措,他很紧张,那身上的火尚未燃烧,便被灭掉了一半。 女人递给侯二柱一个套子,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带上。” 侯二柱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计生队长给村里人讲过。 他虽然没结婚,没人给他发套子,但他知道,村里的男人们都不爱用这玩意儿。 而且,对於侯二柱来说,摆在他面前的有一个问题,如果带这个套子,那接下来算是弄套子还是弄女人呢? 看著女人的脸色,侯二柱不敢问,也不敢反对。 一分钟后,侯二柱在回村的路上,依旧在想这个问题,他觉得很不值,他不光只弄了套子,没弄到女人,而且那套子也只弄了几下,火就彻底熄灭了。 他没觉得自己不爭气,只是觉得这钱花得太冤枉了,那可是五块钱啊。 侯二柱回了村,感觉身上那种不自在又消失了,身上的火又点燃了。 他路过燕子理髮馆,见陈淑燕的打扮相较於村里的娘们,也是属於时髦的那种,以前怎么没有注意过呢! 但他看到陈家庄的很多女人都在燕子理髮馆,他不敢过去,只是远远地瞧著。 这燕子小时候跟个男孩子似的,大了反而出落得越发好看了,这种好看不同於李翠娥,反正就是好看。 不知道她这里能不能刮脸,能不能泻火,泻火的话能不能便宜一点。 隨著侯二柱的想入非非,他身上火苗烧得更旺了。 第56章 罪有应得 从镇上回来那天开始,侯二柱有事没事便要到村里转转,而每次转都必然会经过燕子理髮店。 有一次,他见店里的客人都走光了,便也溜达进去,假模假样的跟陈淑燕打招呼: “燕子,忙不?” “哎呦,二柱啊,最近挺忙的。” “燕子你这刮脸不?” “不刮,想刮脸去韩三爷那里。你头髮也不长啊,脸也像是新刮的......” 几句话下来,侯二柱便不知道说什么了,可他不死心,虽然陈淑燕这里不刮脸,但不代表她这里不能泻火。 可隨著他的观察,来燕子理髮馆的多半是村里的娘们,少数男人,也都是陈淑燕的本家兄弟们,比如陈文峰。 侯二柱可不敢惹陈文峰,之后他就没敢再走进燕子理髮馆。 虽然不敢进,但身上的火却把他烧得愈发难受,现在每天晚上他需要到井边浇两次水才能入睡。 7月2日晚上,阵雨到来之前,那空气的低压把人闷得发慌。 侯二柱在浇了两次井水后,依旧难以入眠,而那大雨却如瓢泼般下了起来。 等雨水渐歇,侯二柱依旧没有睡著,他鬼使神差地从家里拿出了一把刀,又来到了燕子理髮馆。 本以为理髮馆没有人了,却不想陈淑燕正在理髮馆收拾。 侯二柱躲在一旁的草垛后,静静地盯著陈淑燕...... ...... “峰哥,怎么处理这小子。” 牛二指著侯二柱说道,想到刚才侯二柱对陈淑燕动手,还差点拿刀捅到自己,牛二上前朝侯二柱狠狠地踢了几脚。 陈文峰说道: “先揍他一顿,揍完了再说。” 於是,陈文峰和牛二將侯二柱又胖揍了一顿。 侯二柱疼得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很快侯二柱鼻青脸肿,陈文峰说道: “牛二,歇一会再揍他。先把二踢脚点著,让志明、牛大过来集合!” “好,可我的火柴不知道丟哪儿去了。” “我来点吧!” 说罢,陈文峰把自己带著的那根二踢脚也拿了出来。 两根二踢脚,全都点燃。 叮.......当! 叮.......当! 隨著两个二踢脚在空中炸开,不一会周志明和牛大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匯合了。 “峰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来支援牛二,你们看看这是谁?” “操,是侯二柱......” “牛二,歇过劲儿来了吗?” “峰哥,我早就歇过来了。” “你们三个一起,再狠狠揍他一顿,记住,別打要害就行。我去找村长。一会打完了拖著他去村委会门口等著。” “好!” 陈文峰打著手电,朝著村长家走去,身后传来侯二柱撕心裂肺的叫骂声。 陈文峰赶到陈有为家的时候,陈有为刚刚起来,他有凌晨读报纸的习惯,他看看时间,四点了,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 陈有为刚刚点亮檯灯,將报纸翻开,却听到大门被疯狂敲打,那咚咚声,像是报丧一般没有规律,没有分寸。 光听这声音,陈有为就知道一定是急事儿。 他披著衣服,出了屋门,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谁呀!” “有为叔,是我啊,文峰!” 陈有为打开大门,陈文峰径直进了门,然后把侯二柱的事情跟陈有为说了一通。 “这可是大事儿,二柱子这个混蛋,这样做,他老母亲怎么办!文峰,你打算怎么做。” “报警。” “他人呢?” “村委会门口呢。” “咱们去看看!” 陈家庄村委会,陈有为、陈文峰、周志明、牛大、牛二全都挤在办公室里。 侯二柱被绑得紧紧的,丟在屋子一角。 陈有为本想去给侯二柱一巴掌,却见他浑身发抖,蜷缩一团。 陈有为嘆了口气,说道: “文峰,这事儿不能私下解决吗?让他知错就改。” 陈文峰明白陈有为的意思,他知道陈有为向来以陈家庄的安稳为第一原则,也愿意给犯过错的人一些改正的机会。 但侯二柱在陈文峰这里是不可饶恕的,陈文峰不想跟陈有为浪费口舌,想了一下,说道: “有为叔,如果我们今天晚上没有碰巧抓住侯二柱,如果燕子是你亲闺女,牛二是你亲儿子,你也这样解决吗?” 陈有为听陈文峰这么一说,眼里的光芒暗了下去,他半晌没说话,点上香菸,一口气抽掉多半根。 周志明他们没想到陈文峰一点面子都不给村长,也都沉默不敢说话。 陈有为抽完烟后,冲陈文峰说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转出屋子,去了隔壁的会议室,很快陈文峰他们听到调试喇叭的声音,紧接著陈有为在喇叭里说道: “请注意,村民代表,党员代表,速到大队部开会!” “请注意,村民代表,党员代表,速到大队部开会!” “请注意,村民代表,党员代表,速到大队部开会......” 陈有为一口气说了无数遍,直到说得声音都哑了。 这一通大喇叭把熟睡的村民们喊醒,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村长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广播...... 侯二柱被公安带走的时候,他的老母亲几次哭晕过去。 陈有为虽然心疼侯二柱的母亲,但他知道,如果这次没有陈文峰阻拦侯二柱,受到伤害的不止陈淑燕和牛二,可能会有更多人。 他把侯二柱母亲搀起来,不停地安慰著。 而陈文峰他们早被村民们围了起来,人们七嘴八舌地骂著侯二柱,夸著陈文峰。 “侯二柱小时候就不学好,都是三岁看到老,这下报应了。” “可怜他那老妈了。” “看人家守义家儿子,这事儿办的漂亮!” “又能赚钱,又能顶事儿。” “他还没对象呢吧。” “怎么,你还想当媒人啊......” 陈守义、王贵枝看著儿子也都非常开心,人们把这两口子也围住了,都爭著要给陈文峰说媒。 牛大牛二的母亲杨秀花看著两个儿子出息了,激动地直掉眼泪,村里就是这样,名声好了,娶媳妇都容易。 陈淑燕看著牛二,不知怎么地,她那俊俏的脸红了...... 只有韩老四和陈守信,在远处看著,全是不屑和怨恨。 第57章 危机 韩老四自从和郑二力合作后,又开始活跃起来,除了筹备酱油厂的各种事宜,他还四处调查市场。 一个偶然的机会,韩老四听说周遭养鸡场的鸡都开始闹鸡瘟,就连县城国营养鸡场都没有倖免。 他留了一个心眼,开始关注陈文峰的动態,发现鸡鸣山现在往外送鸡蛋的频率也降低了,看来鸡鸣山的鸡也逃不过这场鸡瘟。 陈文峰啊陈文峰,看你小子还怎么猖狂。 陈文峰的確遇到了麻烦,漫长的暑天,阴雨绵绵,鸡鸣山上的鸡不光精神不好,连產蛋量都下降了。 他本想找老孙头商量,可老孙头恰巧下山去看外甥了,请了半个月的假。 本来陈文峰以为老孙头不在也没问题,这段时间鸡下蛋稳定,他们小哥几个轮流看著即可,没想到遇到了这么棘手的情况,这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陈文峰把周围养鸡的同行都问了个遍,很多家的鸡都存在这种情况,养殖规模越大,问题越严重,反倒是农户们散养的鸡没什么问题。 这样对比下来,鸡鸣山的问题算是比较轻的。 因为山上的鸡產蛋量下降,陈文峰只好派人到各村收购鸡蛋,虽然利润低了很多很多,但起码能把老主顾们维护住。 沈婉君心细,见陈文峰送来的鸡蛋说道: “陈大哥,这鸡蛋怎么感觉又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你送的鸡蛋很久不点草木灰了,这次送来的又点了草木灰。” 陈文峰见沈婉君闪烁著明亮的眼睛,心道她这眼睛可真不白长,他没有隱瞒,將鸡鸣山的情况告诉了沈婉君。 沈婉君很担心,说道: “陈大哥,这么严重吗,你可以去国营养鸡场问问情况。”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文峰也认为县城国营养鸡场的技术好,便赶去国营养鸡场了解情况,可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 原来国营养鸡场的情况比鸡鸣山更糟,这里的鸡不光不產蛋,而且每天都有下蛋鸡死掉了。 李经理帮陈文峰找到国营养鸡场的负责人,负责人找来一个专门负责的技术员。 穿著工作服带著白帽子的技术员跟陈文峰吐槽: “陈总,你们规模小的鸡场或许情况好一点,我们这里规模大,每天餵药、消毒,各种办法都试过了,没什么效果。” “后来我们请教了一些专家,专家的意见是这有可能跟天气热有关係。今年的天气確实热得反常,让我们多通风,但產蛋量依旧没有恢復,好消息是最近的鸡不怎么死了。” 陈文峰和国营养鸡场的技术人员交流了很久,他又朝那个技术员要了电话,这才离开。 李经理邀陈文峰去九州饭店吃个饭再走,陈文峰哪有心思吃饭,他忽然想到这次来没见到吴家俊,便问道: “李经理,怎么没见你们吴总?” “吴总很久不来饭店了,他好像在忙,具体忙什么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找他,可以留个字条,他回来的时候联繫你。” 直觉告诉陈文峰,吴家俊应该有事,於是他让李经理找了纸和笔,给吴家俊留了一个字条。 此时的吴家俊正在县医院陪著冯建国。 冯建国坐在病床上,朝吴家俊说道: “老吴,我这已经好了,没必要在这里住院了,在这里躺著身上都快发霉了。” 吴家俊笑道: “老冯,这个时候就不要逞强了,我知道你没大问题,但看看你的脚,在河里被扎破了,怎么也得再养几天。” “对了,现在那个黑煤窑已经被查封了,相关的人员都被抓了起来,那些流浪汉也都救了出来,你呀你总是能做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来。” 冯建国嘆了一口气,说道: “人这一辈子,总得干点什么,其实我也后怕,但我不后悔。” “老冯,快来看,你的事跡上报纸了。” 冯建国的同事拿著一张最新的本地报纸,飞奔著跑进来。 冯建国纳闷,他是记者,这报导应该他来写,怎么有人捷足先登在他之前写了,况且即便写也不能以他为中心啊。 冯建国接过同事手里的报纸,展开一看,却见一行大標题,写道: “孤胆英雄:潜入黑煤窑解救流浪汉。” 更让他感到吃惊的是,这篇文章下边的署名:“浣花溪。” 冯建国抬头看著吴家俊,问道: “老吴,这篇报导是你写的吗?” 吴家俊笑著承认了,说道: “咱们的这个三人组合,第一篇文章得有点分量吧,你做的事情有分量,我就沾沾你的光,也写篇有分量的报导。” 冯建国听后颇为感动,看著和自己相交多年的吴家俊,冯建国低下头,慢慢读著文章。 等读完了,他缓缓抬起头来,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 “老吴,其实咱们这个浣花溪,以后可以不光写文学类的,也可以写写社会相关的话题。” “我也正有此意。也正好应了咱们的那首诗的后两句,每念苍生多涕泪,浣花溪畔有传人。” “等我出了院,再把文峰兄约来,也问问他的意见。” “放心吧,文峰会支持咱们这个想法的。” “也对,也对,否则他也不会写出这样的诗句来。” 两个人正嘮著,却见病房门开了,李经理进来了,他冲吴家俊说道: “吴总,陈老师来过了,我没有告诉他你在这里。” 还没等吴家俊说话,冯建国说道: “李经理办事真是稳妥啊,不告诉是对的,不让文峰兄跟著瞎著急。” 李经理赶忙回道: “不是我稳妥,是吴总提前就交代过了。” 吴家俊满意地看了一眼李经理,问道: “文峰过来是办什么事儿吗?” “我带他到县国营养鸡场去了一趟,好像最近的鸡都在闹瘟病,他那边的鸡產蛋也少了。” 吴家俊沉默了一会,说道: “隔行如隔山,对於养鸡我也没有什么主意给他。” 李经理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陈文峰留给吴家俊的纸条,递给了吴家俊,说道: “这是陈总留的纸条,我看他好像看出来咱们这边也有事儿了。” 吴家俊打开纸条一看,不由得更加佩服陈文峰了,这小子是未卜先知吗? 第58章 老孙头的绝招 冯建国听吴家俊这么说,来了兴致,问道: “老吴,文峰兄在纸上写的什么字啊。” 吴家俊没有回答,將纸条递了过去。 冯建国展开纸条一看,只见那纸上写道: “吴哥,多日不见,是不是有急事处理中,向李经理询问,他欲言又止,弟颇为担忧。见纸条后,请儘快联繫。陈文峰,即日。” 冯建国哈哈笑了起来,说道: “文峰兄这观察力,不同凡响。李经理,你看过这个纸条了吗?” 李经理说道: “陈总给吴总的,我没有打开看。” “你拿去看看。”冯建国给李经理递了过去。 李经理看后,没想到陈文峰在纸条上还提到自己,居然被他看出来了,难道自己的演技这么差吗? 陈文峰迴到陈家庄后,也知道了冯建国的事,因为他在报纸上读到了署名“浣花溪”的那篇报导。 原来那天晚上不光陈家庄经歷了风波,冯建国经歷的风波更大。 难怪那天喝酒,冯建国有点反常呢,对自己对吴家俊都有点恋恋不捨的感觉。 想到冯建国那瘦小的身形,古板的性格,咬文嚼字的做派,居然能做出这样爷们的事儿,真是让人吃惊和敬佩。 “峰哥,老孙头回来了。” 周志明跑到鸡鸣山,后面跟著老孙头。 只见老孙头风尘僕僕,和陈文峰打了招呼便到鸡棚看鸡。原来这老孙头也听说最近闹鸡瘟,担心山上的鸡,便提前赶回来了。 “孙师傅,你看这情况怎么样啊。”陈文峰知道老孙头经验丰富,想到他或许有些办法。 老孙头详细看了鸡的状態,说道: “我刚才听志明说,你到县城养鸡场看过了?” “看过了,他们那边闹得更厉害,消毒、餵药都不见好,后来加大了通风,才止住了鸡的死亡。我回来后也试过来,不见什么效果。” 老孙头想了想说道: “咱们山上通风一直都好,所以加大通风效果不会很大。而且据我了解的情况,山上的鸡算是症状轻的,虽然下蛋少了,起码没有死掉的。” “孙师傅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但是也不敢保证,只能试一试。” “什么办法?” “一个字,饿。” 陈文峰感觉自己听错了,“饿”算什么办法? 只听老孙头解释道: “之前我在大民养鸡场也遇到过一次这种情况,也是夏天,有一批鸡不仅不產蛋,还陆续死掉,当时试了不少办法,都不见效,老板都不想治了,准备把那些蔫头巴脑的鸡处理掉。” “后来因为事情耽搁,便有两三天没有管那些鸡,因为准备处理掉了,那几天也就没有餵食。结果发现那些鸡被饿了几天居然恢復了精神,然后我们慢慢一点点给那些鸡餵食,开始餵得少,逐渐加量,慢慢恢復正常后,那鸡不仅完全健康了,下蛋的数量也恢復到了生病之前。” 听老孙头讲完,陈文峰心头一喜,当即便要老孙头尝试一下。 老孙头带著陈文峰先检查了最近的鸡屎情况,认真地做了一个计划。 第一步,先把那些精神萎靡,不產蛋的鸡单独放到一个鸡笼里; 第二步,禁食。连禁三天。 第三步,查看禁食鸡的状態,果然经过三天的禁食很多鸡的精神恢復了。 第四步,將那些恢復精神的鸡,再归到一个鸡笼里,慢慢给饲料。 陈文峰本想也像大民养鸡场那样,逐渐增加,却被老孙头制止了,老孙头的意见是,先少给几天,再多观察观察。之后再慢慢增加饲料。 就这样过了十多天,这些鸡的饲料量终於慢慢恢復正常量,而这些鸡不仅状態好了,也开始慢慢地下蛋了。 半个月后,產蛋量基本回到平常的状態。 就在陈文峰和老孙头精心照顾下蛋鸡期间,韩老四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总想著坑陈文峰一次,把之前收购鸡蛋的损失找补回来。 他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鸡鸣山上的鸡蛋没有保证,那就让陈文峰也吃一次亏。 韩老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各村的鸡蛋收了个遍,一口气收了1000枚。 本来各村的鸡蛋不止这个数,但一则鸡鸣山有了鸡蛋后,陈文峰便很少到农户收购了,大家便习惯性到供销社去卖,不再单独存著,二是陈文峰前一段才收了一次,所以各村的鸡蛋不多。 韩老四將这1000多枚鸡蛋放到家里,李大花不知道韩老四要做什么,问道: “当家的,怎么忽然搞来这么多鸡蛋?” “这是给陈守义家那小子准备的。” “给他准备鸡蛋?” “你是不知道,现在各处养鸡场闹鸡瘟,反倒是各家各户的鸡没闹,鸡鸣山上的鸡不下蛋,他陈文峰想要卖鸡蛋,就只能去各家各户收。” 李大花听得脑袋发懵,怎么这么绕呢,问道: “他收鸡蛋和咱们收鸡蛋有什么关係呢?” “蠢货,这都听不明白,我把鸡蛋都收走了,他没有鸡蛋可收,他那些老主顾不能不管吧,到时候他只能来求咱们,咱们就可以把鸡蛋高价再卖给他。” 李大花这次听明白了,但不知怎么的,她对韩老四说的產生了怀疑。 家里那一堆盐还没有解决,又搞来了一堆鸡蛋。 而这堆鸡蛋可比那堆盐要命多了,因为盐放得住,不怕过期变坏,而鸡蛋不行。万一有个什么情况,这不又砸手里了吗? “峰哥,出了点问题。” 牛二、牛大回到鸡鸣山,向陈文峰匯报他们外出收鸡蛋的情况。 “什么问题?” “我们跑了附近几个村,各村都没有鸡蛋了。一颗多余的都没有。” “哦?还有这事,这就新鲜了。” “峰哥,还有更新鲜的呢,你猜是谁把鸡蛋收走了。” “谁?” “韩老四!” 陈文峰一听,便明白了韩老四的意思,这鸡瘟闹得这样热闹,自己又开始到各村收鸡蛋了,他韩老四想趁机给自己来个礼尚往来,可惜啊可惜,鸡鸣山上的下蛋鸡已经恢復產蛋了,你这算盘又要落空! “峰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这次咱们再敲韩老四一笔,给你们发奖金!” 第59章 县城刀枪炮 县城医院。 陈文峰带著一筐鸡蛋,一包野蘑菇,一袋小米,两只鸡来看望冯建国。 冯建国见陈文峰来,喜出望外,又见陈文峰带著这么多东西,说道: “文峰兄,你过来就好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陈文峰迴道: “总说给你带点蘑菇,一直忘记了,这次带过来点,可也不能广吃蘑菇,鸡都是山上现成的,做个搭配。” 冯建国確实比较喜欢吃蘑菇,便说道: “你呀,知道我好这口,可带这么多不知道的以为我这是要开山货铺呢!” 陈文峰笑道: “一点山里的东西没什么客气的,我带这些主要是为了凑成一句。” 冯建国最喜欢谈诗论文了,尤其是和陈文峰相识之后,他赶忙问道: “哪句诗呢?” “故人具鸡黍。” “哈哈哈,原来是孟浩然的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有鸡有米,老吴,你看咱们的思维就是赶不上文峰兄呢!” 吴家俊对陈文峰这一点也很佩服,感觉他可以隨时用古人的诗句来表达生活中的场景,不知怎么地,吴家俊也有了胜负之心,也想要再考考陈文峰,便问道: “文峰,哥哥我忽然有了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陈文峰见吴家俊表情古怪,压著嘴角,知道他这是想给自己出点难题,便说道: “吴哥,你不用请教,因为我不一定会呢。” “哈哈,你小子,先拿话堵我。” “也不是堵你,只是看你忽然客气起来,我心里没底。” 吴家俊见唬不住陈文峰,只好说道: “好吧,我这个问题,你帮我琢磨琢磨,如何?” “我尽力。” “好,那年我去登泰山,很多人望山兴嘆,但他们只会说这泰山这他马高,真踏马难登。可这话说著不文雅,也很俗气,不知道用诗词表达的话,应该如何说呢?” 冯建国一下就来了兴致,他马上就开始琢磨,对呀,有的时候自己见到一些惊人的场景,也只会“啊啊啊”地表示惊嘆。 吴家俊见冯建国认真思考,笑了笑,又转头看向陈文峰,却见一个年轻的护士路过病房门口,见陈文峰穿著朴素,拎著大包小包的,更要命的是还有两只活鸡,高声说道: “同志,你怎么把鸡都带到病房里了,这是医院!” 陈文峰赶忙解释道: “我这鸡都绑好了,一会就带走了。” 那小护士仍然得理不让人,说道: “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把医院当成什么了?” 陈文峰说道: “我进来的时候,见也有別人带著很多东西进来,也没见有人拦,我也就跟著进来了。” 小护士想了想,想到了什么,可她又怕丟了面子,仍旧说道: “赶紧拿出去,病房里不能有这些东西。” 吴家俊本来不想和这个小护士有什么爭执,可见这小护士说话挺横,他正要发作,却见李经理正好过来,见到这情况,赶忙解围,朝那个护士道: “小耿啊,是我让拿来的,都是自己人,一会我就把东西都带出去。” 那小护士见是李经理,火气顿时消了大半,说道: “李哥啊,那就儘快吧。” 说罢,把头一扭,转身离开了。 李经理朝吴家俊说道: “吴总,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就是打扰了我们的兴致。不过,你认识的人倒是不少呢!” 李经理不知道吴家俊正在给冯建国和陈文峰出题,但见吴家俊面色不善,本想解释一句,却也不敢说什么。 陈文峰知道吴家俊虽然平时对自己非常客气,但在遵西地位很高,最不喜欢別人在他面前造次,便出言打岔道: “李经理,我来的时候见別人也往病房里带了大鹅,所以我才带进来的,可能是这小护士不了解情况吧。” 李经理听出了陈文峰的意思,朝陈文峰点点头,赶忙说道: “这个小护士是一个领导推荐过来的,其实你说有人带大鹅进来,那个就是推荐小护士来的那个领导。” 吴家俊一听,冷著脸问道: “谁呀?” “赵科。” “哼,小赵这么出息了吗?” 李经理见吴家俊把火力转移了,又朝陈文峰投去感谢的眼神,说道: “所以说那小护士不懂事么!” 陈文峰心道,吴家俊这实力够强的,前世他听说过一个词,叫县城刀枪炮,想来吴家俊应该比这个层次还要高。 “不说他们了,文峰,咱们继续咱们的。” 吴家俊说道,而冯建国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低著头、眯著眼,依旧自顾自地思考著刚才的问题。 陈文峰收回思路,想了想说道: “我倒是有两句诗,不知道是不是合適?” 冯建国在那一瞬间睁开眼睛,而吴家俊也没想到陈文峰居然想的这么快。 “文峰,你想到哪两句诗了?” “文峰兄,你想到哪两句诗了?” 冯建国和吴家俊几乎同时问出了口,陈文峰心道这两个人对诗词真是痴迷,便不卖关子,说道: “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咱们一块探討探討,我想到的诗句是李白的《蜀道难》的开头两句,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吴家俊、冯建国虽然早已经习惯了陈文峰的思维敏捷,但读到李白诗句的时候,依然觉得震撼,这诗怎么这么贴切呢! 陈文峰见吴家俊、冯建国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道: “吴哥,冯兄,其实吧,李白这两句诗读著貌似很牛,实际上翻译一下,他也是属於那种没话找话,没词硬说的情况。” “哦?此话怎讲?”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翻译一下就是,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高啊,我的老天爷,比天都高!” “哈哈哈哈,文峰啊真有你的......” 李经理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三个为何如此欢乐,就在这时,忽听到刚才那个小护士正在和別人说话: “赵科,您慢走,哎呀,没事,规定是规定,拿个大鹅怎么了,谁还敢说您什么呀!” 第60章 懵懂的小护士 隨著那个小护士的声音传来,只见两个人从病房门口经过。 一个是刚才那个小护士,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材中等,穿著考究的年轻人,便是小护士口中的赵科。 那小护士跟在赵科后面,亦步亦趋,颇有狗腿子的风范。 “小赵啊,也来医院了?” 吴家俊朝著门外说道。 小护士不知道吴家俊喊的是她眼中的赵科长,还在和赵科长说笑,却见赵科长听到声音,赶忙转过身来,朝著冯建国的病房望去。 “这是有人叫我吗?” “赵科,没人叫您吧!” “不,是熟人叫我......” 小护士不知道赵科忽然返回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刚才是冯建国那个病房里喊的,心里老大不乐意,因为她正想求赵科办点事,可话还没说到呢,被人打了岔。 赵科长的眼睛扫了几个房间,终於在一个单人间病房见到了吴家俊,只见吴家俊坐在一张病床上,另外一张病床上坐著一个精瘦的男子,脚上裹著绷带,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坐在一个凳子上,而李经理立在一旁。 “吴哥,您这是?哪里不舒服吗?” 吴家俊没说话,李经理赶忙说道: “吴总没事,来看朋友的,刚才......” “赵科,您怎么来这了......” 那小护士跟著赵科长也进了屋,见陈文峰依旧没有把鸡收走,脸上又变得难看起来,她刚才是给李经理面子,现在领导面前,则又来了精神,遂朝著李经理说道: “李哥,刚才不是说儘快把这鸡拿走吗,怎么还没拿走?” 李经理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吴家俊,吴家俊眼睛一瞪,却依旧用很平和的语气说道: “我听说別人带活鹅进来,我们这个活鸡为什么不行?” 小护士见吴家俊开口,瞬间来了火气,她叉著腰,说道: “现在是说你的问题,不要管別人。” “小赵啊,你说呢?” 吴家俊没再搭理小护士,只是朝赵科长说道。 赵科长一下就紧张起来,说道: “吴哥,哪的话,她是乱说乱说的。”说罢,他还朝小护士使眼色。 小护士根本没注意到赵科给她使眼色,以为领导不好意思说这些人,既然领导不好意思说,她就来替领导解围。她便霸气说道: “你们不要胡搅蛮缠,赶紧把这鸡处理掉,別给领导添麻烦。” 小护士说完,给了赵科长一个討好的表情,却不知道赵科长宰了她的心都有,心道怎么把这么个蠢货安排到医院工作了! 小护士说完,见吴家俊他们都不说话了,有了掌控全局的姿態,她还要再说话的时候,却听到赵科长对她说道: “你去忙吧,我跟吴哥匯报工作!” “去忙吧!我这里不需要你陪了!” 即便小护士再不懂事,听到匯报工作这几个字,听到如此严肃的语气,也是吃了一惊,难道刚才自己脑子发晕,又做错事情了吗? 可那几个人明明看著挺普通啊,赵科长这么大的人物不是只和他们客气客气吗,怎么变成了匯报工作。 她见赵科长脸色不善,终究识趣地出了病房。 “小耿!你认识这间病房的人啊。” 小护士刚出来便有几个其他的护士姐妹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 “认识啊,那不是赵科长吗?” “不是说的赵科长,这个单间里有两个大人物。” “大人物?” “哎呀,你虽然是新来的,但有这层关係,居然藏得这么深,怕我们沾光吧?” “她呀,就是怕咱们沾光,谁不知道九州饭店的吴总,那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即便见到他,也有李经理在旁边拦著。这单间啊,院里领导交代过了,谁都不许隨便进呢!” “你们发现没,吴总其实好帅呢!” “嗯嗯,確实帅,我远远地偷看过几次呢。” “我看你们是看上吴总有钱了吧,哈哈哈!” “可不是嘛,还有冯老师,都上报纸了,化妆成乞丐,勇闯黑煤窑,救出了好几个流浪汉,虽然他长得不帅,但我看著他也特別有安全感呢!” “我听说咱们县城要组织向冯老师学习的交流会呢,等冯老师出院就会被安排到处演讲......” 小护士听著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著,早已经呆在了原地。 “小耿,走吧!” 赵科长的声音把小护士拉回了现实。 “赵科,您这是匯报完了?” “对,吴哥之前帮过我,我不定期朝他匯报一下近况,这是应该的,本来想近期去他家里匯报,这里遇到了,便顺便了。” “他没有说我什么吧。” 小护士囁嚅地问道。 赵科长看著小护士这个样子,气不到一处来,但刚才吴家俊交代过他了,没必要为难这个小护士,便说道: “你就烧高香吧,吴总没说你什么,还说你认真负责,只是把我批评了一顿,在群眾中搞特殊......” “赵科长,那我就放心了,我正好有事找您帮忙呢!” “打住吧,我向吴总保证过了,不搞特殊,也不会为任何人搞特殊。我走了,你不用送了!” 赵科长心道,你还想让我帮忙,吴总嘴上说不为难你,可他为难了我,你这小妮子不懂事,见人下菜碟,还想让我帮,滚蛋去吧! 这小护士没有听出赵科长话外的意思,心里在感谢吴家俊的同时,不禁对赵科长又多了一重敬佩:领导真讲原则! 陈家庄,韩老四家。 李大花耐不住,看著优哉游哉的韩老四,说道: “当家的,咱们的鸡蛋,守义家小子会买吗?” 韩老四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菸袋锅子,自信地说道: “当然会买,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李大花仍旧心里没底,说道: “当家的,俺这两天眼皮跳得厉害,总感觉这事儿.....” “你哪个眼皮跳?” “右眼皮跳,不都说左眼跳財右眼跳灾吗?” “蠢货,男人是左眼跳財右眼跳灾,娘们得反过来,你这是跳財!” “是么,俺倒是第一次听说。” 李大花听韩老四这么解释,心里倒是安心了不少,可她不知道,马上她就不会安心了。 第61章 惊人的相似 韩老四最近忙著酱油厂的事情,李大花则每天看著那堆鸡蛋发愁。 日子如流水一般一天天过去,韩老四说的有人上门收鸡蛋的事情依旧没有发生。 这天晚上,韩老四回家,李大花给韩老四做了他爱吃的韭菜盒子,韩老四用手抓著吃,吃得满手都是油,李大花趁著韩老四吃得开心,便趁机问道: “当家的,守义家大儿子还是没有来收咱们家的鸡蛋。” 韩老四刚刚吃完一个韭菜盒子,正准备伸手拿另外一个,听到李大花这么一说,他愣住了,那只手也停在了空中。 只听李大花继续说道: “俺这两天在村里,也没听说鸡鸣山那边在村子里找鸡蛋。” “这不应该呀!” 韩老四觉得这事绝对有蹊蹺,明明现在各处都没有什么鸡蛋了,大小养鸡场的鸡別说下鸡蛋了,都吊著一口气,连自身都难保。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韩老四被李大花这么一说,心里终於泛起了嘀咕,他看了李大花那张让人没有食慾的脸,没再说什么。背著手出门去了。 等天都黑透了,韩老四才回来。 李大花肚子里有话,可见到韩老四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她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一天,韩老四很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韩老四便去了县城国营养鸡场。 要说韩老四也是有些本事,他很早就和国营养鸡场打过交道,这次他以镇上农民企业家的身份,凭藉买鸡蛋的藉口很快见到了鸡场负责销售的人。 这负责人很重视这样的大客户,向韩老四介绍了国营养鸡场的相关情况,韩老四耐著性子听著对方讲解养鸡场的歷史、规模、技术、现有鸡的品种和数量等情况。 韩老四越听越不对劲,他本以为见到的都是病懨懨的鸡,可国营养鸡场的鸡都精神得很,这是怎么回事呢? 那个负责人问韩老四: “韩总,你准备订购多少鸡蛋,肉鸡我们也有的,也可以考虑一下。” 韩老四乾咳几声掩饰住內心的慌乱,在肚子里编好要说的词,压抑住不安的情绪,说道: “国营养鸡场,果然实力非凡,见到你们的实力,我想我可以在原来的计划上多订购一些,但我需要回去和合伙人商量一下。” “没问题,商量好了,和小王对接就行,小王,小王!” 那负责人见韩老四没有当场订购,有点失望,便不再那么热情,喊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继续和韩老四商谈。 “失陪了,韩总。” 负责人头都没回,便离开了。韩老四心道,这国营养鸡场的都是牛气。 那小王对韩老四倒是蛮客气,韩老四见对方单纯年轻,便扯东扯西,想从对方的嘴里套出点话来。 哪知小王很是爽朗乾脆,主动提起来了前段时间鸡瘟的事情。 韩老四心头一喜,问道: “我也听说了,前段时间闹得厉害。咱们这边没受到什么影响吧!” “受影响了,开始是鸡不下蛋,后来死了一些鸡呢。” “可我瞧著鸡不少呢!” “毕竟我们国营的规模大,死掉一些也没有影响到根本。” “那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呢?” “现在都没有问题了,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对呀,最开始技术员们用了各种办法,餵药、消毒都不见好,后来找了专家,专家建议通风,加大通风后,就没有鸡再死了。” “產蛋恢復了吗?” “恢復了,据说是领导的一个朋友帮忙出的主意,听说是七王镇那边传过来的,效果很好。不过,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领导说是秘方。” 七王镇?七王镇养鸡的规模最大的不就是鸡鸣山么! 韩老四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他真的是小看陈文峰了。 韩老四回到陈家庄,李大花见自家男人回来,赶忙问道: “当家的,怎么样了?” 韩老四见李大花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骂道: “乌鸦嘴,被你说中了,鸡蛋砸在手里了” 李大花:“......” 陈家庄村委会,依旧是陈有为安排的一个小会议,不过这次参会的人很少,除了陈有为之外,只有陈文峰和韩老四。 歷史又一次惊人的相似。 “文峰啊,这次还得请你帮点忙啊,鸡蛋的事儿......” “没问题!” 陈文峰的爽快让韩老四有点意外,韩老四说道: “我是说想让你把我收购的鸡蛋买走。” “没问题,按照市场价就可以。” 陈文峰迴答依旧乾脆直接。韩老四还想再说什么,只听陈文峰继续说道: “按照市场价收购,但我需要你给我50块钱的劳务费。” 陈文峰这话说的非常明確,不想再和韩老四因为单价斤两费口舌,而是直接告诉他,要赚他50块钱。 “同意就这么著,不同意就算了。” 臥槽,50块钱,韩老四心头在滴血。他看向陈有为,想让陈有为帮忙说和说和。 陈有为却仿佛故意的,一会和陈文峰说说笑笑,一会去外面倒水喝。 “不能便宜一点吗?我这一下损失50块钱呢!” “如果我不收购你的鸡蛋,你损失的就不光50块钱了吧。” 陈文峰淡淡地回应,几乎不给韩老四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时陈有为又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一袋茶叶,笑呵呵地说道: “才搞来的茉莉花茶,你们两个真有口福,京华牌的。王会计几次找我要,我都没捨得给他喝。也就是你们两个来了,我才捨得拿出来。” 韩老四看著陈有为沏茶说道: “村长,不用忙活了,我和文峰一会就回去了。” “你们这是谈好了吗?” 韩老师心里忍不住把陈有为骂了一遍又一遍,你这个老狐狸。说道: “算是谈好了吧。文峰就按照你说的,我这就把鸡蛋拉过来。” 隨著一股茉莉花茶的香气飘起,韩老四起身告辞了。 陈文峰端起杯子,吹去浮茶,趁热喝了一口,说道: “有为叔,这茶真香啊!” “那肯定是香啊,別人来我才捨不得呢,这老四说走就走了,白白浪费我给他沏了一杯。” “不浪费,他那杯我喝!” 当韩老四气呼呼的回到家的时候,却见郑二力早就在家里等候了。 “二力,这是有事儿吗?” 只听郑二力说道: “四哥,酱油厂有点小情况!” 第62章 分道扬鑣 郑二力见韩老四一脸疲倦,李大花也把鸡蛋的事儿和他说了一些,郑二力是个聪明人,知道韩老四这次又出血了。 韩老四把颓废的情绪收了收,问道: “二力兄弟,酱油厂怎么了?” 郑二力说道: “四哥,我之前找的投资没有到位,我出的那部分钱,得需要点时间才行啊。” “那怎么行啊,我那份已经出了,你那份开始说的好好的,现在光成了我自己出。” 郑二力表现得颇为不好意思,说道: “四哥,我想了想,有两种方案,您要是继续建厂的话,第一种就是我继续再找点投资,但你得再等等。第二种就是我退出,你自己干了。” “那怎么行呢,兄弟。你退出了,我这钱也不够啊。” “四哥,那你有什么办法不?” 韩老四看著郑二力手足无措的样子,说道: “二力,如果你凑不上钱,真有退出的想法吗?” “是,凑不上钱就只能退出了。” “这样吧,你再去找找钱,我也去找找钱,如果你凑上了,还是咱们兄弟两个合伙干,如果你凑不上钱,我找来了合伙人,你就只能......当然哥哥我还是希望和你搭伙。” “我知道,四哥,我都理解。” “二力,咱们得定个时间,照著半个月怎么样。” “半个月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那这厂子也不能无限期等下去啊。” “好吧,四哥,听你的。我再尽力去找。” 两个人商量完毕,韩老四將郑二力送走,看著郑二力远去,韩老四站在门口,李大花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著买的肉,说道: “当家的,二力走了吗,我都买肉回来了。” “走了。” “那这肉......” “去做吧,咱们自己吃。” 李大花拎著肉去做饭了,韩老四將院门关好,进了屋子。 李大花听到韩老四忽然在屋子里大笑起来,那声音很是瘮人。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是因为鸡蛋的事儿还是酱油厂的事儿?” 韩老四依旧大笑,李大花慌张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正准备出门叫人的时候,被韩老四一把抓住。 “当家的,你没事吧。” “我没事,去做饭,一会和你说。” 李大花见韩老四恢復了平静,心里虽然嘀咕,但不敢违抗他,便去做饭了。 当饭菜摆在炕桌上,韩老四盘腿坐在炕上,美美地吃起来,吃了几口菜,又让李大花去拿酒。 等李大花把酒拿来,韩老四自斟自饮。 “当家的,今天二力过来,他说酱油厂有点情况,后来我去买肉了,你们两个说什么了。” “这个郑二力,没有找来投资,他可能要退出。 “他要是退出咱们怎么办?” “咱们自己办厂!” “咱们自己办厂钱就不够了啊,况且这个厂子最初是他提议建的。” 韩老四喝了一杯酒,又倒了一杯,说道: “要不说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我刚才和二力商量过了,我们两个各自去找投资,他要是找不来钱,就自己退出,这是他自愿的。” “咱们去哪找投资?” “不需要,那只是一个说辞,咱们家的钱就够,我早就盘算多少遍了,这个厂子投不了那么多,很多东西都不需要按照二力说的,能省则省。虽然成本降低,但效益却不差。” 李大花听韩老四这么说,心里也开心了,马上就要当厂长夫人了。 陈家庄村委会,陈有为又把他那心爱的茶叶拿了出来。 这次喝茶的人依旧有陈文峰,而另一个人却是郑二力。 “村长,你不用忙活了。” “那哪成啊,都得尝尝我这茉莉花茶。你们两个这次合作,我是大力支持的。” 原来,郑二力一直和陈有为保持著联繫,在酱油厂的筹备阶段,郑二力发现韩老四有点心术不正,虽然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但做生意必须得有底线,追求的是长久赚钱,而不仅仅是追求短期利益。 当他和陈有为聊起这件事时,正合陈有为的心意,陈有为本就不希望郑二力和韩老四合作,既然郑二力先开了口,他便將这段时间韩老四的所为告诉了郑二力。 郑二力一听,这从小和自己长大的韩老四,以前只是觉得他抠门,现在这种情形可不是抠门这么简单了。 对於酱油厂,他便萌生了退意。 陈有为在说起韩老四的时候,免不了会提到和韩老四较量过两次的陈文峰,而且对陈文峰讚誉有加。 郑二力没想到老陈家在陈守仁之后又出了个陈文峰,听村长的意思,这陈文峰还颇为了不得,他便想著见识见识。 郑二力早年就离开了陈家庄,他知道陈文峰是陈守义的大儿子,但没怎么接触过,这次两个人一见面,郑二力便发现陈文峰虽然比自己小一辈,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却非常成熟通透。 更为难得的是,陈文峰既有异想天开的一面,更有脚踏实地的一面,这一点颇为可贵。 陈有为见郑二力对陈文峰很满意,他也非常骄傲,毕竟陈文峰承包鸡鸣山就有他的支持。 “二力啊,你这些年在外面闯荡,要是回村建厂,我会大力支持。” “可现在酱油厂我准备退出了,其他的项目我没有想到合適的。而且你也知道的,我向来是喜欢和人搭伙,但不怎么参与具体的管理。除了项目外,还得有人。” “你觉得文峰怎么样?” 陈有为问道。 “文峰当然合適,但得有合適的项目才行啊。” 陈文峰插嘴道: “郑叔,你真有回村建厂的打算吗?” “有,你有合適的项目吗?” “我倒是有一些想法,咱们可以探討一下。” 郑二力没想到陈文峰会有想法,便问道:“是吗,什么项目?” 陈文峰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缓缓地说道: “饲料厂。” 郑二力听后眼睛一亮,这真是个不错的项目,目前养鸡的人很多,但遵西县乃至唐市都没有饲料厂呢,便说道: “这倒是不错的主意。” “只是,我的主要资金都在养鸡场,这个饲料厂我不想投钱了,我可以张罗,你给我分红,郑叔,你觉得如何呢?” 第63章 开业 按照陈文峰的想法,他和郑二力的合作,资金全部由郑二力出,虽然郑二力很欣赏陈文峰,但他也有小小的顾虑,风险全部由自己承担,他有点吃不消,况且在他看来陈文峰毕竟太年轻。 郑二力犹豫了,说道:“文峰,关於合作的事情,容我再考虑一下。” “好啊。” 陈文峰喝著茶,非常自然地回了一句,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哦?陈文峰这种满不在乎的样子,让郑二力表现出意外,这小子居然没有因为没谈成合作而气馁,还真有点东西。 郑二力正想著,却听到陈文峰说道: “郑叔,你慢慢考虑,这事儿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咱们做的是长久的生意。” 陈文峰短短几句话一下点到郑二力心坎上,他一直秉承著长远的角度来做生意,这也是他和韩老四分道扬鑣的最根本的原因。 精明的韩老四没有想到这一层,这年轻的陈文峰倒是能理解到这一层,难得! 他笑著回道: “文峰,我考虑的也许很快呢!” 陈有为见他们两个虽然没有马上达成合作,却相谈甚欢,心里也很高兴。 郑二力是陈有为心目中陈家庄最会做生意的人,现在又出了个陈文峰,两个最会做生意的人被自己撮合到一块,陈有为很有自豪感。 不久前他去镇上开会,还把鸡鸣山做了一个荒山建鸡场的典型介绍,得到了镇上领导的表扬,会后好几个村长都找他请教,他美得差点冒出鼻涕泡来。 更让陈有为满意的是,陈文峰的鸡场虽然刚刚起步,却有老孙头、周志明、牛大、牛二一帮人帮忙,等鸡场规模大了,还会让更多人有活干、有钱赚。 想到这里,陈有为又想到了韩老四,韩老四的酱油厂,马上就建好了,可韩老四那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劲头,是绝不会给村里带来什么好处的。 这段时间韩老四也在招工,可条件苛刻,工钱很低,还不管饭。 很多人都找到陈有为,让他帮忙说和说和,让韩老四把工钱涨一涨,陈有为没办法去找了韩老四。 可韩老四见到陈有为后,就顾左右而言他,一直装傻打哈哈,陈有为没办法,也就不再勉强了。 漫长的雨季过去了,9月的天气秋高气爽,陈家庄村外的玉米秧已经高过人头,连片的玉米地构成了小说和影视里所描绘的“青纱帐”。 韩老四的酱油厂已经基本弄好,酱油厂主要以手工製作为主,本来按照郑二力最初的想法是上一些简易的机械设备。 隨著郑二力的退出,韩老四果断拋弃了上机械设备的想法,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响,按照后来流行的说法,他就是要压榨酱油厂的工人。一句话概括就是,用最少的工钱,让工人干最累的活。 1984年9月6日,农历八月十一,宜开业。 陈家庄酱油厂门口摆著两掛鞭炮,中午11点58分,韩老四亲自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炮火中,韩老四满脸得意。李大花站在韩老四身边,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她看著平常和自己要好的几个姐妹,忽然觉得和她们有了隔阂,这种隔阂让那些人再也不配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酱油厂的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韩老四邀请了很多亲戚朋友和酱油厂的工人,亲戚朋友见韩老四发达了要过来拉拉关係,而已经確定在酱油厂工作的人,也要拍拍老板的马屁,仅仅这一顿酒席,韩老四便赚回来不少。 一向以抠门著称的韩老四,將剩饭和骨头丟在酱油厂外,连路过的流浪狗都知道这个厂院里是有钱人的所在。 陈有为和陈文峰也都在韩老四的邀请之列,陈有为上了2块钱礼金,陈文峰上了1块钱礼金,两个人都被安排在了主桌上。 陈有为问陈文峰: “文峰,你现在大小也是老板了,这礼金上的有点少啊。” “有为叔,我是想打个gg。” “什么gg?” “我要是上2块,甚至5块,10块都不是问题,但一来我不想给他多上礼金,二来这样其实更显眼,这样人们在说起韩老四酱油厂办酒席的时候,就会提到我,说我小气只上了1块钱礼金。” “这叫什么gg?” “有为叔,乡亲们也不傻,我给外人上礼金少,可我对待兄弟们不小气啊,他韩老四是能发財,席面也搞得大,可工人们对他的苛刻也会越来越有意见。” 说到这里,陈文峰压低了声音,在陈有为耳边小声说道: “我看了这酱油厂,挺对眼,也许哪天韩老四干不下去,我可以接管过来。” “你个嘎小子,人家刚开张,你就咒人家倒闭啊。韩老四遇到你啊,可真是......哈哈哈!” 这时韩老四敬酒回来,和陈有为、陈文峰也都碰了杯,看著韩老四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陈文峰对韩老四有了一种不屑,得意忘形,鼠目寸光,这个人干不成什么大事儿。 鸡鸣山,九月的山风已经有点凉爽了。 牛大牛二在山脚生起一堆篝火,两个人便和周志明他们回屋子吃饭去了。 篝火旁只剩下陈文峰和侯癩子。 “峰哥,你就让我和胖小去吧!” 侯癩子认真地说道,他已经不止一次和陈文峰表达过想要混进韩老四的酱油厂,以后得到什么重要信息或许有大用。 陈文峰將一个新下树的苹果掰开,將一半递给了侯癩子,自己啃著另一半,说道: “你和胖小要是想赚钱,虽然咱们山上用不了那么多人,但也可以先来,钱多钱少,跟著我干,韩老四那边工钱又少又累,我不想让自家兄弟受那个苦。” “峰哥,我没干什么,你已经给我发了好几次钱了,我觉得跟著你干有前途,再说,別人能干,我为啥干不了,我到了韩老四那边不为了赚钱,就为了给你盯著点他。” 陈文峰几口就把苹果吃乾净,有点涩,不够甜,这苹果下树后还是应该放放,回回甘。他想了想,说道: “你们两个可以去,但必须听我安排。” 第64章 商业间谍 “峰哥,只要我能出点力,我和胖小都听你的。” 侯癩子马上表態道。 陈文峰说道: “你们两个这种应该叫做商业间谍。” “商业间谍?什么意思?” “你就別管什么意思了。我提几个要求,你们听我的安排即可。第一,一定注意安全,如果太累,就想办法请假休息,工钱的事儿不用担心,我给你们补上。第二,遇到紧急情况,不要著急报信,先观察仔细了,把消息打听全了,再回来报信。如果我不在,不要轻易和別人说。第三,你们两个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领20块钱工钱。” “峰哥,工钱就不用了。”侯癩子客气道。 “嫌少吗?以后会慢慢涨。”陈文峰笑道。 “不少不少。那我就不客气嘍。”侯癩子也笑道。 陈文峰对於侯癩子打入韩老四酱油厂內部是觉得很有必要的,即便没有侯癩子主动请缨,他也会考虑让別人进去,或者从酱油厂现有的工人里说服一两个为自己办事。 这个做法出於两个原因,第一是他的直觉,重生归来,陈文峰发现他的直觉有时候很准。 他虽然没有带系统和什么金手指,可重活一次何尝不是金手指呢? 前世的人生经验叠加今世的体验,让他对身边的人和事有了更敏锐和准確的判断,直觉告诉他,韩老四属於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第二个原因在於韩老四对自己的恶意,以及反覆对自己进行报復,既然韩老四主动对自己下手好几次了,凭什么不还手收拾收拾他,有仇不报,那不就白重生了吗? 而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復,莫过於拿走他最在乎的东西,韩老四最在乎的是他的钱,这个把钢鏰穿在肋叉子上的人,夺走他的钱,才是陈文峰最想做的事情。 陈家庄酱油厂,韩老四正在招募新的员工,前期招募的工人,很多熬不住累走了一些,而侯癩子和胖小也在人群中。 在招募的过程中,人们只想著多要工钱,少干活,如果能管一顿饭就最好了。 韩老四拿住地主老財的架势,表示管饭可以,但工钱不能多,干活不能少。他朝著人群吼道: “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你们这些人挑三拣四,有什么资格!老子也是辛辛苦苦攒的家业,你们这是都想著不劳而获吗?嫌工钱少的,滚蛋,不愿意干,有的是人干!” 原本吵吵闹闹的人群,听到韩老四的话,瞬间安静了下来。 虽然人群安静了,但仍旧走了一大半的人。 很快就排到了侯癩子,韩老四一见侯癩子,想到当初他被侯癩子坑的鸡蛋钱,气就不打一处来。虽然他知道那是陈文峰使坏,但他这个人就是睚眥必报,更何况他如今得了势,便说道: “癩子,你也敢来!” 侯癩子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 “我怎么不能来,你招工,我找活干,这不是两厢情愿的吗?” “好个两厢情愿,我要是不愿意招你呢?” “你不愿意我就走唄!” 韩老四虽然刻薄,但对侯癩子这种滚刀肉倒是也没什么办法,便说道: “你不是跟陈守义家那小子关係好吗?去鸡鸣山不好吗?” “好个屁,陈文峰那王八蛋,没少坑老子。”侯癩子气呼呼地说道。 他回身看了一眼胖小,两个人把陈文峰祖宗八辈都骂了一顿。 不知道的以为陈文峰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呢,可来找工作的人都知道,陈文峰在陈家庄是有一號的,根本不是侯癩子说的那样不堪。 虽然侯癩子和胖小满嘴跑火车,但韩老四却听得津津有味,痛快痛快! 他现在是酱油厂大老板,不方便在公共场合对陈文峰这样一个小辈指指点点,但有侯癩子和胖小在人群中大骂陈文峰,他心里爽极了,甚至在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和陈文峰的两次交手,他没有失败,反而胜利了。 他没有读过鲁迅的《阿q正传》,当然也就不知道他这种精神胜利法早就有了。 待侯癩子和胖小说得差不多了,韩老四心满意足地问道: “癩子,对於工钱你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老板给多少都可以。” 韩老四认真地看了看侯癩子和胖小,说道: “我给你们两个最高的工钱,一个月15块。如何?” 原来韩老四把酱油厂的工钱分为三等,分別是15块,12块,10块。 之所以给侯癩子和胖小最高的一等,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俩当眾骂陈文峰,这一点理智韩老四还是有的。 他看中侯癩子的是侯癩子身上的痞气,对於他来说,用比较少的工钱让更多的工人干活,就需要派出像侯癩子这样混不吝的角色。 同时,他还想让侯癩子和胖小成为自己安插在工人里的眼线,时时刻刻监视著工人们的一举一动。 比如哪个工人偷懒了,哪个工人背后说自己坏话了,哪个工人从酱油厂顺走东西了等等。 如果韩老四生活在后来经济发达的时代,他或许不是优秀的企业家,但绝对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力部门经理。 就这样,侯癩子和胖小顺利在酱油厂上班了。 下班后,胖小对侯癩子说: “癩子,韩老四给咱们安排的事儿怎么感觉有点头大呢?” “没什么头大的,有我呢,需要怎么做都听我的就行。对了,峰哥说每个月给咱们一人20块钱。” “啊,这么多啊,需要干什么?” “什么都不用干,起码现在什么都不用干。” “那咱们每个月不就有35块钱了。” “那是,35块钱,咱们以后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了。” “对,等发了工钱我就要买肉吃!” 侯癩子看著胖小傻愣愣的劲儿,心道,兄弟啊兄弟,你以为韩老四交代的事儿头大,其实峰哥交代的事儿才头大呢。不过有哥哥顶著,你就开心地数钱就行了。 晚上,胖小约侯癩子去小戏台看露天电影,但侯癩子只看了一会就找藉口离开了。 因为陈文峰正在鸡鸣山等著他匯报今天的情况。 第65章 蹬倒山 “峰哥,我和胖小顺利进到了韩老四的酱油厂。” 侯癩子向陈文峰介绍著白天的情况。 陈文峰已经支开了其他人,两个人依旧围在火堆前,周志明从河里搞来的鱼,已经烤得香气四溢,陈文峰拿起两条烤好的鱼,一条递给侯癩子,一条自己吃了起来,说道: “嗯,那你和胖小都注意一点,咱们都知道韩老四用人太狠,如果吃不消就想办法休息。” 侯癩子接过鱼,趁热咬了一口,满嘴的鱼香味,他大口吃了起来,连刺都来不及吐乾净,一根鱼刺卡住了嗓子,他赶忙咳嗽了一下,陈文峰赶忙给他拍后背,侯癩子使劲一咳,把那个细细的鱼刺咳了出来。 “慢点吃,山上伙食一直都很好,你要是觉得白天在酱油厂吃不好,晚上就来这吃一顿,我让志明给你留些菜。”陈文峰说道。 “不用了,峰哥,韩老四那边给我和胖小安排的活不是太多,工钱却是开的最高一等,一个月15块钱。”侯癩子將韩老四想让他和胖小帮忙盯著工人的事情给陈文峰仔细说了。 陈文峰一听就很恼火,前世他也曾在公司中遇到一些奇葩的公司和管理,对於这种没有良知的老板,他內心是极度厌恶的,没想到这韩老四在这方面倒是无师自通。 陈文峰说道: “酱油厂的事情你们慢慢熟悉,有一些生產环节比如用水用料可以特別注意一下。” “峰哥,你这么一说我想到了,现在酱油厂的用水是水库里的水,我听韩老四的意思,他本想再打一口深井,枯水期的时候可以用,可他又有点捨不得打井钱。” 用村头水库的水,这个在陈文峰的预料之中,但韩老四居然不打井以防备枯水期,这就有点不对了。但以韩老四的心思不应该不做准备的,目前猜不到韩老四有什么后手,但这个水源还是应该著重注意一下。想到这里,陈文峰对侯癩子说道: “这个水源后续你多注意一下,尤其是枯水期或者產量大的时候,如果水库的水不够用,看他从哪里取水。” 侯癩子拿著烤鱼,点头应道。 ...... 陈家庄人有一个经验,哪一年雨量充足,那这一年的草木就长得好,而草木长得好,蚂蚱蝗虫就多些。而秋天的蝗虫个头最大、最好吃的当属“蹬倒山”。 蹬倒山学名叫做棉蝗,它是蝗虫里的“巨无霸”,身体鲜绿,外形和套马杆的汉子有一拼,都很“威武雄壮”。蹬倒山的后足腿节特別发达,外缘还有两列锋利的刺,用手去抓,如果被它有力的后腿弹到,手会非常的疼痛。 人们常说,“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躂头了”,可蹬倒山却在秋天最为活跃。这两年的秋天总有外面的人来陈家庄收购蹬倒山。 这天一早,陈守义起来开院门,对门张婶就大声冲陈守义叫道: “陈家老大,贵枝起来了没,听说今年收蹬倒山的来了,据说是镇上来的,收购价一毛五一斤,现在南山上都是人,我一会也叫我们那口子去抓一些,多了卖钱,少了就烤著吃。你问问贵枝去不,去的话咱们一块搭个伴。” 王贵枝正好从屋子出来,她不等陈守义搭话,便衝著张婶说道: “去,咱们一起去,守义,你去找两个蛇皮袋子,小一点的就行,再把镰刀找出来。镰刀拿一把就成,咱们吃了早饭就去南山。” 鸡鸣山,周志明一早赶过来吃早饭,今天的早饭是西红柿鸡蛋打滷面。周志明即便不在山上住,多半也会来山上吃早饭。 陈文峰对於伙食比较有要求,他坚持一个原则,就是必须吃好,大傢伙才能干好,尤其是在这个物质匱乏的年代。 牛大、牛二两兄弟把肚子吃得滚瓜溜圆,牛二说道: “咱们这伙食,都把我们哥俩吃胖了。” 牛大也说道: “何止吃胖啊,前两天我听他们酱油厂的工人说,酱油厂的午饭都没咱们早饭丰盛,咸菜配玉米饼子,做的鸡蛋汤,稀得连碎鸡蛋都盛不上来。” 陈文峰则想到了侯癩子和胖小,便说道: “晚上趁著人少的时候,给癩子他们送点西红柿鸡蛋滷子,让他们煮点麵条吃。” 周志明笑道: “峰哥,还是你好啊,天天想著兄弟们,对了。峰哥,今天早上大喇叭广播了,镇上的人又来收蹬倒山了,价格是一毛五一斤,比去年的一毛八一斤便宜了点,许是今年雨水好,蹬倒山长得多。” “那一毛五一斤也有点少,我一会去趟县城,问问县城的情况,其实不用去县城了,我给九州饭店打个电话就行。” “对了,峰哥,还有一个事儿,我来的路上听人说韩老四也准备收蹬倒山,据说价格会往上涨一些,咱们掺和一下不。” 周志明知道韩老四几次都找陈文峰的彆扭,心里也很不服气,希望再跟韩老四较量一下子。 陈文峰听罢,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问了问一直在蒙头乾饭的老孙头: “孙师傅,现在的下蛋鸡没啥情况吧?” 如果说牛大牛二说自己吃胖了是一种形容,老孙头这些天在鸡鸣山上才是“男大十八变呢!” 曾经那个乾瘪的老头,脸上也长了肉,气色也比以前好多了,用老孙头的话说,现在这日子比旧社会的地主老財都滋润。 老孙头听陈文峰问自己,也大致猜出了陈文峰想做什么,便说道: “现在的下蛋鸡很稳定,之前的那100只鸡苗,也有零星產蛋的了。天气凉快了,我估摸著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文峰听罢,心里就放了心,既然基本盘没问题,就可以考虑和韩老四再掰一掰手腕,但掰手腕是其次的,如果顺便多赚点外快,岂不是更好!想到这里,陈文峰对周志明说道: “兄弟,你这个建议不错,咱们可以试试。一会吃完饭,咱们几个分工行动,你去南山看看情况,牛大牛二到东山、西山看看蹬倒山多不多。我去趟村委会打电话,中午咱们在山上集合。” 周志明、牛大、牛二刚应了一句,却听老孙头说道: “鸡鸣山上蹬倒山也不少!” 第66章 涨价 “哦?”陈文峰没想到老孙头会说这个话,但他这话说出口,说明老孙头也知道陈文峰他们想干什么。 这老孙头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心里倒是挺明白,既然如此也让他跟著掺和掺和。 陈文峰说道: “孙师傅,鸡鸣山的蹬倒山你来抓吧,咱们这一次赚的外快我不拿大头,咱们五个人平分,如何?” “没问题,俺虽然岁数大了,但抓个虫子不在话下。” “好!” 吃完打滷面几个人便分头行动,陈文峰去村委会给九州饭店打电话,接电话的是李经理,陈文峰给李经理说了这边的情况,李经理的意思就是全力支持。 最后李经理给了陈文峰一个很高的收购价,两毛六一斤。也就是说低於两毛六陈文峰就能赚,这就给了陈文峰很大的操作空间。 当陈文峰迴到鸡鸣山的时候,老孙头已经在山上抓蹬倒山了,等周志明、牛大牛二陆续回来,陈文峰便让他们各自介绍情况。 首先周志明介绍南山的情况,现在南山上已经被陈家庄的老少爷们娘们占领了,说是人比蹬倒山还多有些夸张,但山上到处都是人,草里,石头缝里的蹬倒山都被人们翻出来抓了起来。 去得早的人已经半袋子半袋子的往回装,去得晚的人则往山林深处去找。 另外周志明还带回一个消息,韩老四已经行动了,他开出了一毛八的价格,比镇上那个收购的一下高出了三分钱,现在镇上那个人也开始涨价了。 陈文峰听到韩老四的操作,笑著没有说话。 然后是牛大牛二介绍东山、西山的情况,这两处山比较荒芜,石头多草木少,蹬倒山数量不多。但他们两个也不是没有收穫,他们在回鸡鸣山的路上把北边的山转了转,蹬倒山倒是不少,毕竟小河在北面,蝗虫逐水草而生。 陈文峰听后刚要发表意见,却见老孙头背著一个蛇皮袋子从鸡鸣山一路下来,腿脚利索,身形敏捷。 待老孙头走到眾人身边,將蛇皮袋子往陈文峰他们跟前一放,说道: “看看,今年这蹬倒山个头可真不小呢!” 陈文峰把袋子口打开一看,却见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绿色的蹬倒山,这些蝗虫堆在里面,最上面的一蹦一弹。陈文峰用手抓起袋子用力提了提,分量不轻。 孙师傅笑道: “差不多能有十多斤。” 周志明、牛大、牛二也凑过来看,只这么少功夫,的確抓了不少。 陈文峰问老孙头:“孙师傅,鸡鸣山上能抓多少。” “抓个五六袋子没问题。” “这么多啊!”眾人都不可思议。 “这还是给蹬倒山留种的情况下,要是不留种抓七八袋子也不是问题。” 老孙头得意地说道。 “好,既然如此咱们就分分工。”陈文峰说道。 大家听陈文峰开口,便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了。 陈文峰便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南山虽然蹬倒山最多,但人也最多,咱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可以趁著人们来北山之前把北面山上的抓一些,这个孙师傅来负责吧,鸡鸣山上的不要抓绝,其他地方的多抓。牛大你跟著孙师傅。” “你们把鸡鸣山抓完,周遭的山也抓一抓,咱们一天一集中。” “好!” “这是第一组。我负责第二组,志明、牛二你们两个跟著我,咱们这组以收购为主。咱们不去广播了,直接去截胡。咱们就把收购价也定在一毛八一斤,跟他们一模一样。每天上午收,下午咱们去县城送一趟,这玩意卖的是新鲜,死了烂在手里也不成。” 周志明听陈文峰的这个出价,说道: “峰哥,咱们有没有必要把价格调高一点呢。这样更容易收呢!” “不用,三家都是一样的,大傢伙想卖给哪家就卖给哪家。如果他们要是临时涨价,咱们就跟著继续涨,看谁耗得过谁。即便是涨价,也要现场涨价最合適。” 陈文峰知道哪家饭店的收购价都不会高过遵西九州饭店,即便是国营饭店也不能。 本来因为韩老四掺和,这次收购蹬倒山就已经足够热闹了,隨著陈文峰的加入,三家来竞爭,村委会门前已经不能用热闹来形容了,而是充满了戏剧化。 镇上那位收购蹬倒山的人来得最早,他已经收了一些,而韩老四刚刚开始收,还没有人卖给他,后来卖蹬倒山的乡亲已经开始纠结起来了。 等陈文峰带著周志明和牛二把摊子一摆,人们就更纠结了。 镇上那位脸已经绿了:“这是什么江湖?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遇到两家都来抢买卖?”而本来意气风发的韩老四见到陈文峰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前天韩老四还特意找了一个算命的先生看过,韩老四把两次输给陈文峰的事儿含糊其辞地说了一下,那算命先生也是人精,先把韩老四的酱油厂买卖狠狠夸了一顿,然后话锋一转,说那两次失败是命中带煞,有人克他。看著韩老四脸色不悦,算命先生又说,煞是小煞,等风生水起(酱油厂),一切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韩老四听了非常高兴,心想酱油厂已经建起来了,按照算命先生的说法,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了。 可今天看到陈文峰摆出来收购的架势,韩老四这右眼皮就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不是说已经迎刃而解了吗,怎么还是阴魂不散呢! 陈文峰才不管他们两家复杂的表情呢,他清了清嗓子,喊道: “各位乡亲父老,这一个人吶,说什么不如看做什么,我之前收鸡蛋的时候,没让大傢伙吃过亏吧,这次收蹬倒山也是一样,不会让大傢伙吃亏。蹬倒山大个小个,我都要,只要別把那螳螂、扁担鉤掺和进来就行。如果大傢伙觉得纠结,不知道我们这三家卖给哪家,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他们那两家多少钱收,我再往上加一分钱!” 这话一出,人们纷纷都跑到陈文峰这边来了。 第67章 新的合作 看著人们去陈文峰那里,韩老四心里这个气呀。本来他想仗著乡里乡亲的影响力,欺负一下镇上来的人,自己还能赚点钱,而且一毛八的价格给的已然不低了。 没想到陈文峰一来就给出了一毛九的价格。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自己是螳螂的话,陈文峰就是那个黄雀。 陈文峰才不管韩老四吹鬍子瞪眼呢,反正他这次就是来捣乱的。 而且陈文峰知道收购这些蝗虫,其实赚不了多少钱,之所以当初接受周志明的建议,一则弟兄们可以搞一点零花钱,再则可以给韩老四添堵。 现在陈文峰的收购价格一出,镇上那位最先来收购蹬倒山的便不准备在陈家庄收了,收拾了一下就去別的村子了。 陈文峰心道,对不住了哥们,其他村子我也不会跟你去爭的,你就去別处发財吧。 只一上午,陈文峰这边就收了几十斤,这蹬倒山虽然在蝗虫里属於个头大、分量重的,但终究不如鸡蛋紧实,所以几十斤的蹬倒山很占地方,这就不能用自行车送到县城了,只能赶著牛车。 陈文峰让牛二赶著牛车,將第一批蹬倒山送往遵西九州饭店,在牛车缓缓行进途中,陈文峰感慨道,这牛车终究太慢,这年头虽然货车不普及,但起码搞一辆三蹦子,往来送货也方便。 几个人坐著牛车,赶了小半日的路程,午后一点多才到了九州饭店。 那饭店门口,李经理正在迎接客人。 周志明和牛二第一次和陈文峰来,见九州饭店那气派的三层小楼,两个人都嘖嘖了半天。 周志明问道: “峰哥,之前你带回去的烧鸡就是这里的吗?” “对,就是这里的,是这里的特色。” 李经理远远见到陈文峰,赶紧过来打招呼,李经理说道: “吴总今天在呢,这个蹬倒山的事儿我和他匯报了,他说你来的时候,再和你商量一下。” “看来吴哥是有什么想法吧。” 李经理笑笑没接这个话,他虽然知道吴家俊是怎么想的,但他办事极有分寸,不会提前將老板的意思说出去。 两个人正说著,却见沈晓霞从饭店里出来,身后跟著沈婉君,两个人见到陈文峰都赶忙过来,沈婉君那眼睛更是没有离开过陈文峰。 “沈老板,你家的包子这是终於进到九州饭店了吗?” 陈文峰笑道,沈晓霞眼睛眯成一条缝,说道: “还不是你在李经理和吴总那边介绍啊,本来很早就谈好了,李经理他们吃了我们做的包子也都很满意,但我们还是拖到最近才入驻,我们家那口子想保留早餐点,同时九州饭店这里供应的包子在大小、口味上做了调整。” 陈文峰没想到钱学兵那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人,做事这样地有规划和分寸,不禁对他多了佩服。果然在市场经济刚刚起步阶段,这些敢於试水的人都是有想法和胆量的。 陈文峰和沈晓霞、沈婉君又聊了几句,李经理催促道: “陈总,吴总下午还有事,咱们还是儘量上楼吧。” 沈晓霞不敢耽搁陈文峰的事儿,便拉著沈婉君和陈文峰道了別,沈婉君从包里拿出一条新织的围脖塞给陈文峰,低著头挽著沈晓霞的胳膊快步离开了。 李经理知道沈婉君对陈文峰一直有意,周志明和牛二见到这情形,两个人互相使眼色坏笑。 “李经理,先把车上的蹬倒山都卸下来吧。”陈文峰说道。 李经理笑著说: “陈总,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安排人,咱们先上去见吴总。” 陈文峰见周到的李经理,心道,难怪吴哥这么器重你,办事既周到,又能把老板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陈文峰便带著周志明和牛二跟著李经理上了三楼的办公室。 吴家俊正带著吴小军读诗,吴小军见到陈文峰就朝他扑过来,陈文峰依旧抱起他,说道: “小军好像比上次重了些呢!” 吴家俊见吴小军和陈文峰这么亲热,说道: “小军,下来,这么大了別老让你陈叔叔抱!” 陈文峰说道: “无妨无妨,抱不了几年就长大了,长大了想抱都抱不动了。” 吴家俊听陈文峰这么一说,心头一动,这话一下打到心里,他向来对小军比较严肃,但小军却对他这个严父很亲昵,以后得多跟小军亲近了,正如陈文峰所说,孩子大了就抱不动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也就不会这么亲近了。 李经理见吴小军跟陈文峰扯东扯西,知道这样下去他们说不了话,便对小军说道: “小军,伯伯带你去楼下看蹬倒山。” “好呀!太棒了,谢谢李伯伯,去看蹬倒山嘍!” 李经理抱著吴小军下了楼,楼道里依然传来他们的声音。 “李伯伯,那个蹬倒山好玩吗?” “好玩,还好吃呢!” 等吴小军跟著李经理下了楼,吴家俊便让陈文峰他们几个都坐下,吴家俊说道: “文峰,本来蹬倒山的事儿李经理就能做主,但我昨天从唐市回来,那边有几个朋友也想要一些,价格还给的很高,我想著他们既然给我的价格高,我也给你高一点。” “吴哥,两毛六不低了,唐市还能高到哪去。” “他们可以给到五毛钱一斤,但个头得匀称一些。” “这么高啊。” “对,不光如此,其他的山货,只要是野生的他们都想要。” “现在山里確实是到了收穫的时间,野蘑菇、野酸枣,这些都有,对了活物的话,山里有野兔子野鸡、河里有河虾河蟹。这些要不要?” “都要,价格好商量,多多益善。” “好,我这搞养殖的马上开始要回归野人生活了。” “什么野人生活?” “就是回到採集和狩猎时代。” “哈哈哈,你呀,总是有奇奇怪怪的词语出来。” 陈文峰见谈得差不多了,便和吴家俊告辞,说道: “吴哥,我们今天赶著牛车来的,脚力慢,没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回了。” “好,下次咱们再约上老冯,一块喝酒。” “嗯,冯兄身体恢復好了吧!” “好了,他天天念叨你呢!” 陈文峰准备告辞,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第68章 稀里糊涂落锤了 “吴哥,还有两件事儿,第一件事是老规矩,我打包几个烧鸡回去,第二件事是关於韩老四也在收购蹬倒山。” 陈文峰说道。 “哦?还是那个韩老四吗?”吴家俊对这个人已经很熟悉了,上次还说到韩老四和郑二力合作的事情呢。 “对,我还想用老办法对付他,虽然他吃了两次亏了,但我觉得这人吶,向来是不长记性的,最容易从跌倒的地方继续跌倒,不过这次让他上当的话,我需要帮忙。” “文峰,你说怎么帮,我这里都完全配合,到时安排李经理就行,他办事底细。” 陈文峰在吴家俊耳边低声说了一遍他的计划,连周志明、牛二都没听到说了什么,只见吴家俊听著直笑。 “对了,还有一件事,郑二力不和韩老四合作了,现在陈家庄酱油厂是韩老四一个人的。”陈文峰在说完自己的计划后,又说道。 吴家俊没想到郑二力退出了,说道: “不对呀,这个酱油厂最初的设想都是郑二力提出来的,怎么郑二力退出了呢?”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郑二力发现韩老四为了赚钱没有底线,不愿意多投成本,看出他不想做长久的买卖。” “原来是这样。”吴家俊喃喃道,他仿佛是在跟陈文峰说,也像是自言自语,说道: “规矩的生意人就是得求长久,都说生意生意,其实我们绝大多数做的都是熟意,我们的客户,我们的供应商,如果不求长远,只求眼前的利润,终究是走不远的。” “谁说不是呢。吴哥,你这段话说的很经典,兄弟我得记到袖子上,哈哈哈!” “你小子又来拿我打趣!” 等陈文峰下了楼,李经理和他算了一下蹬倒山的钱,几十斤的分量,按照一斤5毛钱算,除去成本,这一趟赚了十几块钱,等明天把老孙头抓的蹬倒山带过来,估计赚的更多了。 吴小军手里拿著一只个头很大的蹬倒山,放在手掌里玩儿。 李经理非常细心,怕蹬倒山的后腿伤到小军,便把后腿给折断了。 “陈叔叔,你看这个真好玩。”吴小军拿著蹬倒山给陈文峰展示。 陈文峰摸摸小军的头,说道: “这个东西是很好玩,你一会把它的脑袋放到水里,它还淹不死呢!” “真的吗,太神奇了,我一定要试试。” 回去的路上,周志明傻呵呵地问陈文峰:“峰哥,蹬倒山淹不死吗?” 陈文峰听了没说话,只是笑。牛二听周志明这么问,笑著说道: “志明,你傻呀,那玩意是靠肚子呼吸的。” “是吗?我还真没注意。” 陈文峰白了一眼周志明,说道: “你回去拿一个蹬倒山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嘛!” 第二天,陈文峰带著周志明、牛二一早就在村委会外面收购蹬倒山了。周志明见韩老四没有来,便说道: “韩老四今天不会来了吧。” 陈文峰拿出秤桿和秤砣,非常肯定地说道: “等著吧,他会来的,他不来也有人让他来。” 话音未落,只见韩老四已经带著两个人过来了,陈文峰一看,这不是熟人吗? 韩老四带著侯癩子和胖小,很快在昨天的地方支开摊子,继续收购蹬倒山。为了表现出气势,他还掛了一个牌子,上面写道: “高价收购蹬倒山,现货现结,童叟无欺。” 韩老四让侯癩子和胖小收拾摊子,自己则抱臂站著,挑衅地走到陈文峰这边,说道: “文峰啊,你知不知道一个词,薑还是老的辣。今天我不为赚钱就为爭一口气,告诉陈家庄的人,做买卖我韩老四是头一份的。” 周志明和牛二一看韩老四这囂张的气焰,忍不住都要上前揍他,被陈文峰按住了,陈文峰淡定地朝韩老四说道: “我做买卖从来都不置气,也不爭第一,只要有赚头就干,没赚头就不干。” “那我就告诉你了,这次你没赚头了。” “那就走著瞧。” 不一会儿,从山上捉蹬倒山的人们就慢慢在村委会门前聚拢,看著人群如昨天一样朝著陈文峰那边去,韩老四急眼了,他扯著破锣嗓子,大声喊道: “我这边涨价了,一斤两毛。” 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在一瞬间停住了,就在大傢伙准备朝向韩老四那边的时候,陈文峰当机立断,喊道: “我这边一斤两毛一。” 什么情况,人们都有点蒙圈,这蹬倒山成香餑餑了吗?都这样爭抢。 韩老四见人们犹豫,又加价道: “我这里一斤两毛二。” “我这里两毛三。” “两毛四。” “两毛五。” “我出两毛六。” “我两毛七。” “我出两毛八。” “两毛九。” “三毛!” 韩老四心道,大不了这次不赚了,我可是有人出到了三毛钱呢,大不了不赚了,按照三毛进,三毛出,但这次必须压过陈文峰这混小子。 人们听到韩老四的报价,却没有转向韩老四,而是望著陈文峰,等著他继续涨价。 陈文峰却没有说话,你们在期待什么,都三毛了,我可接不住了。他笑道: “我这边出不了那么高的价,你们去那边卖吧。” 大傢伙听到陈文峰说这话,反而有点失望,这种失望不是单纯因为蹬倒山收购价不再往上涨,而是那种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结果热闹忽然消失的意犹未尽。 此时陈守义也带著一个蛇皮袋子过来,本来昨天他就抓了点,但是太少了,今天他和王贵枝早早起来,又抓了一些,凑了多半袋子。他对陈文峰说道: “儿子,爸这里抓的不多,放到你这里。” 陈文峰知道这是老爹支持自己,但他摆摆手,说道: “爸,你也去那边卖,我今天不收了。” 说罢,他朝著父亲陈守义挤挤眼,陈守义不知道儿子又要耍什么花招,但从他的表情里知道,听儿子的肯定不吃亏,便也去韩老四那边排著队去卖蹬倒山了。 “峰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周志明问道。 “收摊啊,还能做什么,回鸡鸣山吃烧鸡去。”陈文峰说道。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要是不快点,那烧鸡就被老孙头和牛大吃完了。” “那咱们就赶紧走!” 牛二似乎看出来陈文峰是故意这样做的,忍不住也问道: “峰哥,这事就这么完了吗?” “当然没有!” 第69章 迴旋鏢 “呦呵!守义来了。你家小子不也收购吗?难道儿子不收老子的货啊。”韩老四见陈守义也在人群中排著,到他这边卖蹬倒山,便想在嘴上討些便宜。 陈守义向来老实本分,听韩老四揶揄也不知道怎么说,张婶见韩老四得意劲儿,听不下去了,说道: “老四,你收货就收货,哪那么多废话!” 排队的很多人也都看不惯韩老四这种张狂做派,好几个都出言帮助陈守义。 陈守义看不得韩老四那小人得志的劲儿,见大伙帮他说话,眼看就和韩老四吵起来了,便赶忙说道: “谢谢大傢伙了,既然韩老四这不欢迎,那我就不卖了。” 说罢,陈守义拎著蛇皮袋子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本来他去抓蹬倒山就是玩,现在他和王贵枝种地,產量不错,日子开始好起来,加上陈文峰养鸡场现在收益越发好了,不光经常往家里买各种吃的用的,还塞给他零花钱,让他去买烟买酒。 陈守义对如今的日子很满意,这种小富即安的状態非常適合他这种知足常乐的性格,所以他才懒得和韩老四这种不相干的人爭执,有那閒工夫不如去吃烧鸡喝啤酒。 说到烧鸡,这次陈文峰往家里一下放了四只,他这两天吃肉可是吃爽了,啃烧鸡感觉像啃红薯,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正因为如此,陈守义在抓蹬倒山的时候,特意抓的个头大的,很多小个的他都没有要,既然不卖了,正好回家烤著吃。 陈守义走后,人群里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还真是儿子不收老子的货啊。”言下之意,说韩老四不收陈守义的货,韩老四成了儿子,陈守义成了老子。 人群中一阵哄堂大笑。 韩老四这迴旋鏢,回来的也太快了。他大声衝著人群喊道: “谁说的,有种站出来!” 可喊了半天,没人搭理他,人群依旧大声笑著。 韩老四当街吃了哑巴亏,心里这个窝火,辛辛苦苦高价收蹬倒山,分逼不挣,到头来还要受这帮人的窝囊气,真是何苦来哉! 可他为了能在收购蹬倒山上压陈文峰一头,便也不好再跟人们较劲儿,他让侯癩子和胖小干活,他则气呼呼地背著手到一旁抽菸去了。 侯癩子见韩老四当甩手掌柜,给胖小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便对收购的蹬倒山不做什么挑拣,別说里面掺了扁担鉤和螳螂,就算是放了杂草和树叶,他们也当做不知。 除此之外,侯癩子在收货的时候,还偷偷用力去捏这些蹬倒山,很多都被他捏死了。胖小在旁边看著,咧著嘴咯咯笑。 因为侯癩子和胖小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把现场的蹬倒山都收完了。 韩老四吆喝一下,头也不抬地走了,只剩下侯癩子和胖小在辛苦收拾。 “癩子,你看韩老四像不像地主老財。”胖小吐槽道。 “何止像地主老財,整个就是一个周扒皮。”侯癩子撇著嘴,气愤地回道。 他们两个將装满蹬倒山的蛇皮袋子小心堆到一个大號的手推车上,轮流推著。等他们回到酱油厂,却见韩老四在那里发火。 “人呢,早上来的那个人呢!” “不知道啊,东家,你走的时候他明明在这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帮废物,废物。”韩老四恶狠狠地骂道。 那些被骂的工人小声嘀咕: “你也没让我们看著,这会怪我们了。” 原来昨天经陈文峰那么一掺和,韩老四不想再继续收购蹬倒山了,可今天一早有人到酱油厂门口询问哪里可以大量买到蹬倒山,韩老四见来人开著小轿车,穿著考究,便赶紧请到了厂子里。 那人自称小张,受老板委託来收购一批蹬倒山。 韩老四便说他就在收购蹬倒山,可以和他合作。小张年纪不大,说话开门见山,很爽快地跟韩老四报了底价,一斤三毛钱,有多少要多少,如果品质过得去,可以合作一段时间。 小张还说他是听朋友说陈家庄有人在集中收购,他本想去村委会打听一下。 韩老四当然不想让陈文峰占了这个便宜,便开启了大忽悠模式,说道: “小张总,我就是陈家庄负责收购蹬倒山的。” 小张见韩老四开著酱油厂,感觉这个人实力不凡,按道理应该是有资金做这个事情的,毕竟收货也得需要本钱,便很快相信了韩老四。 但小张急於要蹬倒山,说道: “韩老板,既然你收购蹬倒山,我这个价格应该是最高的,因为我们准备往外地卖。你让我看看货吧!” 韩老四一听,心道哪里有货,本来昨天能收,但没收上来。他本来是很冷静的性格,见对方追问,赶紧改口道: “小张总,昨天我这收了不少,但毕竟这是山里的新鲜货,收完之后就有老主顾买走了。您要是要的话,可以等一会,今天早上我已经安排人去收了,用不了晌午,就能给您提供第一批货。” 小张听了韩老四的话,点了点头,说道: “韩老板,冲你这么大的厂子,我信你说的,我等你到中午,如果货看著好,后续我还会再来收。” “那我安排您在这边坐会,可以参观参观酱油厂,我去催一下......” 如今韩老四收货回来,哪还见到小张的影子,而停在厂子门口那辆黑色小轿车也不见了踪影。 其实小张是李经理派来的,確切地说是陈文峰让吴家俊安排的。 韩老四慌了神,他骂了半天,骂累了就坐下休息,忽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道这次又是陈文峰那小子搞的鬼吗?不应该呀,他有鬼主意不假,可他真有这么大能量,认识这么多人吗? 那可是真的小汽车,不是一般人哪能搞来这样的洋气玩意,恐怕七王镇都拿不出来一辆! 正当韩老四琢磨的时候,侯癩子和胖小推著车进了厂院,韩老四见那一袋袋的蹬倒山,刚按下去的气又顶了上来,冲侯癩子和胖小说道: “別往里推了,哪推来的再推回哪去!” 侯癩子脸色登时就变了,这是累傻小子呢吗?韩老四我草你个大傻...... 第70章 记吃不记打 侯癩子压著肚子里呼呼的火气,不可置信地问道: “推回去?推到村委会?” 韩老四没有理会侯癩子丰富的表情,说道: “去村委会,现在就去!” 说罢,韩老四背著手,迈开小短腿,朝著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侯癩子和胖小在风中凌乱了好一阵。胖小说道: “癩子,我觉得韩老四不像周扒皮,他妈的,他是周扒骨,真是不干人事啊。” 侯癩子听完胖小的吐槽,已经从刚才的暴怒中平静下来了,他认真思考了一会,说道: “胖小,我估摸著这次又是峰哥出手了。” “哦?峰哥出手?” “对,峰哥明明也在收蹬倒山,怎么忽然就认输了呢。你也知道峰哥的实力,县城里也有朋友。” “你是说今天早上的那辆小汽车,是峰哥朋友的?”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咱们村能收拾韩老四的除了峰哥你觉得还有谁?” “没有了,癩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快走,赶紧去看热闹啊!” 两个人身上忽然有了使不完的劲儿,把小推车推得飞快,很快就赶上了韩老四。 韩老四见侯癩子和胖小把手推车推得飞快,轮子都快冒火光了,一时间忘了和陈文峰赌气,惊嘆道:“这两个人是在玩风火轮吗?” 等到了村委会,韩老四第一时间找到了陈有为,说道: “村长,求您办点事儿。” 陈有为知道韩老四属於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肯定是有事儿,而且听这么客气的语气,肯定是吃亏了。 “老四啊!”陈有为故意装作热情的样子,问道: “这大中午的有什么事儿啊?” “村长哥哥哎,我找守义家大小子,陈文峰。” 陈有为见韩老四那副吃屎的表情,心道这韩老四又被陈文峰那嘎小子给整了吗? 他使劲儿压著嘴角,严肃地问道: “之前因为鸡蛋的事儿,你找他两回了,这次又是什么事儿呀?” “这次是蹬倒山的事儿,求他把我收购的蹬倒山买走!” 陈有为有点不可思议,他把韩老四那张精明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好像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毕竟陈文峰和韩老四把镇上那个收购蹬倒山的人给挤走了,他们俩哄抬了半天价格,结果韩老四胜出。 可这没半天的功夫,韩老四忽然就又来这齣,不用问,韩老四多半又钻了陈文峰下的套了。这就是利令智昏吗?这一条沟韩老四准备翻几次船! 想到这里,陈有为使劲吸了几口气,用手挡著脸,拧著眉头,生怕忍不住笑出声来。 韩老四以为陈有为不舒服,说道: “村长,你这是病了吗?” “你特码的才有病,我去大喇叭喊陈文峰去,不过你也知道现在是饭点,况且鸡鸣山上听不到广播,他不定哪会能过来呢!” “俺就在这等著,他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俩就什么时候谈。” ...... “文峰,现在山上的鸡怎么样?” “妈,现在300只下蛋鸡每天都產蛋,之前那100只鸡苗,也有不少鸡开始產蛋了,只是那鸡蛋个头小了一点,孙师傅说不著急,那鸡品种好,用不了个把月就都能產蛋了。” “那我就放心了。” 王贵枝做了大米饭,这是她前几天用麦子新换的大米,用心蒸了一大盆,她將一碗米饭递给陈文峰,说道: “文峰啊,再吃一碗。” 陈文峰接过母亲王贵枝递过来的瓷碗,见那米饭如小山一样高高耸起,说道: “妈,我刚才已经吃了两碗了,这第三碗怎么比前两碗更多呢!” 不等王贵枝说话,陈守义在一旁说道: “孩儿他妈,再给我来一碗。” 陈文峰不可思议地看著老爹,说道: “爸,你这应该是第四碗了吧。” 陈守义鬆了松裤腰带,笑道: “你数错了,我这是第五碗。” 我的娘哎,这是什么饭量。陈文水说道: “哥,我都第三碗了,你怎么比我吃的还少。” “大哥,我吃两碗了。”晓芳也爭著说道。 陈文峰知道大米饭平常吃的少,所以只要吃一次,家里人都会忍不住多吃,况且他这次又带回来烧鸡,而王贵枝又特意多炒了几个青菜。 陈守义接过王贵枝盛的米饭,说道: “现在这小日子,给我个皇帝我都不换。对了,文峰,你喝啤酒不,我用井水泡了几瓶,但我怕喝了啤酒占地方,影响我吃烧鸡和米饭,就没有取。” 陈文峰不知说什么好了,一则老爹这种吃法太没个节制,二则忽然有能力吃好吃的了,都想吃饱甚至吃撑,这个也理解,以后多吃,家人就不会这样了,他冲陈守义说道: “爸,不用吃太撑,以后咱们想吃白面就吃白面,想吃米饭就吃米饭,不用省著。” “哎呀,真是沾了儿子的光了。” 陈文峰心道,老爹呀,前世你还跟著我吃了苦了呢。 晓芳忽然开口说道: “大哥,我吃不吃米饭都没关係,我只是想天天吃烧鸡。” 王贵枝白了一眼陈晓芳,说道: “天天吃,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 晓芳颇为不服气地说道: “好多奶奶和婶子都夸我有福气呢,她们都说胖了有福气,瘦了是挨饿的命!” 陈文峰见妹妹一遇到吃智商瞬间暴增,笑道: “吃吧吃吧,只要你喜欢吃,不敢说天天吃,起码每周最少吃一次。” 王贵枝赶忙说道: “文峰啊,这烧鸡挺贵的,虽然你现在赚了钱了,但也不能这样花呀,偶尔吃一次就不得了了,你可知道,咱们村有多少家一辈子都没吃过这县城的烧鸡呢!” “妈,你知道有一位名人说了一句名言不?” “什么名言?” “人这一生可短暂了,有时候跟睡觉是一样一样的,眼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这是谁说的名言,一套一套的。” “先不管谁说的,反正人这辈子挺短的,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儿別往心里搁。” 陈守义听到陈文峰这样说,听著颇为顺耳,他撕了一个鸡腿,咬了一大口,说道: “孩儿他娘,咱儿子说的对呀!” 王贵枝瞪了一眼陈守义,说道: “就知道吃,吃完饭收拾碗筷,既然人这辈子短暂,不能家务活都让我一个人干!” 听到王贵枝这么说,陈文峰、陈文水、陈晓芳听到都哈哈笑了起来。 陈守义正要说话,忽听陈有为在大喇叭喊陈文峰,一家人都转头看向他。 陈文峰笑道:“送烧鸡的来了!” 第71章 三只烧鸡 陈家庄村委会的会议室。 韩老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官厅香菸,给陈有为递了一根,陈有为接过香菸,说道: “老四啊,现在怎么不抽你的菸袋锅了?” “也是没办法,现在对外谈事,老拿著菸袋锅不方便。” 韩老四划了一根火柴给陈有为点燃香菸,趁著火柴尚未烧尽的时候,也把自己嘴上叼著的香菸点燃了。 自从酱油厂开张后,韩老四在外面就不怎么抽菸袋锅了,虽然香菸贵,但他现在以酱油厂老板的身份自居,时时刻刻都开始注意形象。 以前韩老四那油污炸毛的头髮,如今也梳理得颇有派头,连衣服都让李大花用烙铁烫平整了。 不过对於韩老四外表的变化,陈有为倒是没有特別关注,传到他耳朵里的,是韩老四正在招聘女工人,给他这个老板当什么秘书。 韩老四虽然有钱,但在陈家庄的名声並不好,没有哪户人家愿意让自己家闺女去给韩老四当秘书。 陈有为有一搭没一搭的给韩老四说著话,心道文峰这小子是不是在山上啊,所以听不到广播,正想著呢,陈文峰推开门,把脑袋探进来,说道: “有为叔,吃午饭了没?” “吃什么午饭,老四过来找你,非要缠著我等著,你小子不来,我就走不开。你没去鸡鸣山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今天在家吃的饭,碰巧从县城买回来烧鸡,我猜你就没吃饭,给你捎过来点。” 说罢,陈文峰將手上拎著的一个布袋子放到桌子上,打开里面是三个瓷碗,一碗米饭,一碗鸡肉,一碗炒辣椒。布袋子里还贴心地放了一双筷子。 陈有为本来没觉得饿,见陈文峰带来的饭菜很合胃口,肚子瞬间咕咕叫了起来,他伸手拿了一块烧鸡塞到嘴里,真香。转头对韩老四说道: “老四啊,你一块吃点不。” 韩老四吞了一下口水,说道: “村长,你吃吧,我一般都下午两点多钟吃午饭。” “你这个习惯倒是挺奇怪的,那我就不管你了。” 陈有为说罢,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陈文峰说道: “有为叔,还有这个呢!” 陈有为见陈文峰拿出来两瓶啤酒,他伸手一摸,啤酒瓶冰凉,看来是冰镇好了的。陈文峰將啤酒打开,陈有为將啤酒倒在一个大茶缸子中,边吃边喝。 韩老四暗骂,陈有为啊陈有为,我跟你客气说不饿,你就当著我的面这样胡吃海塞的,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偷偷的咽口水。 陈有为吃了一会,说道: “我吃著,你们俩谈著,反正也都有了经验了。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你们这是谈了几回了?” 韩老四一脸尷尬,陈文峰却满不在乎地说道: “有为叔,什么第几回啊,之前不是因为收购鸡蛋的事儿吗,这次我不知道什么事儿?” 韩老四一脸问號,说道: “文峰,你不知道?今天一早有人去我的酱油厂说高价收购蹬倒山,可等我收完回去,人却不见了。” 陈文峰一脸懵逼,问道: “什么人,哪里的?” “起码是县城的,开著一辆黑色的小汽车,挺年轻的一个小伙,还......反正他说是老板派来的。” 韩老四本想说那个小伙还带了一个年轻的女秘书,虽然那个女秘书没下车,一直坐在副驾驶,但他却看得真真切。 本来他这段时间就想招一个女秘书,李大花跟自己闹了几次,加上陈家庄没有哪家闺女愿意来应聘,所以他便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可今天见到这个標致的女秘书,他內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只听陈文峰笑道: “四叔啊,我喊你一声四叔,你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呢?可真瞧得起我,你觉得我能从城里派人么?还开著小汽车。我自己外出送货都得赶著牛车呢!” 韩老四见陈文峰说的如此真诚,他也泛起了嘀咕,陈文峰说的有道理,正如自己最开始分析的那样,这小子虽然鬼点子多,可他没这个实力。 只听陈文峰继续说道:“四叔,你是不是有疑心病啊。” “没有。”韩老四一口否定。人就是这样,越是有问题越不敢承认,韩老四虽然嘴硬,但陈文峰的话已经让他动摇,如果不是陈文峰那会是谁呢? 也许是误会,毕竟对方没有点名道姓找他收货。不对,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误会?难道是郑二力么?他嫌我把他踢开自己开了酱油厂。 陈文峰见韩老四脸色阴晴不定,知道心理战已经奏效了,便乘胜追击,说道: “对了,四叔你这次找我什么事儿啊。” 韩老四被陈文峰忽悠得有点心烦意乱,可心里一旦確认这次不是陈文峰使得坏,他便知道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说道: “文峰,叔这次確实是误会你了,可你也知道,叔高价收了蹬倒山,可市面上根本没这个价啊,你要不帮帮忙,把叔这边的蹬倒山收走呢!” 陈文峰哈哈一笑,说道: “四叔,咱能不能换点新花样,从鸡蛋开始,你就收了卖我,收了卖我,这次又是收了卖我,我成了什么人了,天天给你擦屁股啊。” 韩老四被陈文峰说了一个大红脸,陈有为听到噗嗤一声,嘴里的那个剔牙棍飞了出去。 “你只要收,多少都成,叔都听你的。” 陈文峰见韩老四说的诚恳,可他也知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他演韩老四也演,只不过看谁演技更高而已。不过既然韩老四在面子上认了怂,陈文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但让韩老四出点血也是应该的,说道: “四叔,这蹬倒山不同於鸡蛋,鸡蛋不会乱蹦躂。这玩意没事喜欢掐架,咬来咬去,所以我要是收的话,得挨个挑,死的不会要。” “没问题。叔都听你的。” “还有,价格我最初是每斤一毛九收的,后来虽然咱们都涨了价,但三毛钱我可收不了。” “你说多少钱?” “算了,我陈文峰也不是让別人吃亏的人,谁叫我这么善良呢。一斤两毛五。再高我收不了。” “好,就按你说的。可以了吗?” “我不能白忙活,得收点辛苦费,这次我不要钱,遵西九州饭店的烧鸡,给我买三只。” “烧鸡?” 韩老四不解地问道。 陈文峰指著陈有为吃剩下的烧鸡骨头,说道: “就是这个烧鸡。” 韩老四听罢,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吃午饭呢,肚子又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第72章 女秘书 陈家庄,燕子理髮馆。 陈淑燕正在给陈文峰理髮,此时理髮馆里没有其他人,两个人不由得说起了侯二柱和那个嚇人的雨夜。 陈淑燕提起,仍然心有余悸,说道: “峰哥,因为那件事儿,我现在早早就关店。那天多亏了你和牛二。” 陈文峰笑道: “应该是多亏了牛二吧。” “没有啦!”陈淑燕本来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但听到陈文峰打趣后,有点不好意思。 陈文峰哪能想到陈淑燕的心思,也就没再继续往下说。 “对了,峰哥,我想起来一件事儿,和韩老四有关係的。” “什么事儿?” “韩老四招女秘书你知道不?” “知道啊,他媳妇李大花不是还大闹了一场么?再说陈家庄闺女没人想去伺候他。” “他招到了。” “哦?” 对於陈淑燕说的这个消息,陈文峰多少还是感到意外的。 陈淑燕知道韩老四和陈文峰的过节,所以她才將这个消息告诉了陈文峰。 不光韩老四招女秘书意外,更让陈文峰意外的是陈淑燕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 按道理酱油厂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侯癩子都会隨时告诉自己的,虽说韩老四找女秘书的事儿不是大事儿,可按照侯癩子那八卦的脾性,这种事绝对不会忽略的。毕竟,由於最近没有重要的情报,侯癩子就连韩老四抽什么牌子的烟都要到山上说一说的。 陈文峰忍不住问道:“燕子,我都不知道的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淑燕不假思索地说道: “韩老四的那个女秘书是我初中同学,叫秦晓芬。她昨天来店里找我,说今天就去厂子里报导了。” 原来是这样啊,陈文峰恍然大明白。他隨即说道: “既然是你的同学,你没有劝她一下么,毕竟韩老四的人性,她去了不就是羊入虎口了么?” “说了,但我只是点到为止。因为这个秦晓芬不是一般人。” 陈淑燕见陈文峰不解,便继续说道: “秦晓芬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她现在虽然没结婚呢,但之前就被人搞大过肚子,据说是县城的一个老男人。她给那男人生了一个儿子,本来她可以当一回阔太太,可她有了钱又包养了一个小白脸。” “后来,那个男人知道了这个事儿,便给她断了关係,可她仍旧从那个男人那里要了不少钱。” 陈文峰听得津津有味,说道: “这下韩老四家热闹了,李大花別说看著粗鲁,平常也怕韩老四,可真要是闹起来也是个厉害的主。之前她就把一个勾搭韩老四的小媳妇暴打了一顿。” 陈淑燕却说道: “这个秦晓芬不一样的,李大花不是她的对手。这些年我虽然和她联繫不多,但也知道她没少勾搭男人。而且她还和別人不一样,她喜欢在一个男人起步阶段就下手。” 是个狠角色啊,陈文峰没想到韩老四身边招了这么一位,看来韩老四不光招了一个女秘书,更是招了一个女军师啊。 “这个秦晓芬怎么盯上韩老四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秦晓芬在县城把好几家都搞散了,县城相较於陈家庄是一个大地方,可相对於大城市,也不过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地方,秦晓芬太高调了,她那点事儿在圈子里传开了,只能灰溜溜回来了。我估摸她盯上韩老四,是因为韩老四这段时间也是有点高调。” 陈文峰听完陈淑燕的分析,说道: “你说的对,韩老四最近没少去镇上做报告。虽然村长总想让我去,可我实在不想去,韩老四自己和镇上搭上了线,他又爱出去露脸,这一露脸还招回来一个女秘书。有趣!” 陈淑燕给陈文峰吹乾头髮,不自觉朝窗外看了一眼,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確认了一遍,对陈文峰说道: “峰哥,你快看,那个就是秦晓芬!她怎么跟著韩老四到大街上来了!” 陈文峰顺著陈淑燕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韩老四走在大街上,在他的身边跟隨著一个身材標致的姑娘,想必就是秦晓芬了。 秦晓芬长相甜美,看上去仿佛很靦腆,如果不是陈淑燕刚才介绍了她的战绩,陈文峰很难从外表推断出她的性格。 只见秦晓芬在韩老四身边,两人靠得很近,她不经意间还会碰一下韩老四的胳膊。 此时,陈淑燕和陈文峰都站在理髮馆门口,大街上很多人都见到了韩老四和他的女秘书,人们迅速围观,开始议论纷纷。 韩老四见自己吸引到人们的目光,不禁得意起来,陈家庄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这次让你们开开眼。 而秦晓芬神色如常,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小助理,乖乖地跟著自己的老板。 远远地,秦晓芬见到了陈淑燕,便朝陈淑燕打招呼。 陈淑燕见人们对秦晓芬指指点点,本想装作没看见,可秦晓芬却径直走了过来,冲陈淑燕笑道: “燕子,今天不忙啊,我已经到酱油厂报到了,以后咱们姐俩可以常常见面嘍!” 陈淑燕尷尬地应了一声好,她感觉人们的目光已经从秦晓芬身上转到了自己身上,她可没秦晓芬的心理素质。 秦晓芬並没有在意陈淑燕的表情,转头看向陈文峰,说道: “想必这位就是陈文峰陈老板吧。” 陈文峰一怔,笑道: “怎么,你认识我吗?” “我虽然没见过陈老板,但来到陈家庄后,处处都能听到陈老板的故事,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文峰知道秦晓芬在揶揄自己,估计是韩老四告诉她的,他嘴上也不留情,说道: “幸会幸会,秦晓芬是吧,陈家庄是个小地方,他们或许不知道你,但我在县城和老主顾喝酒,他们喝醉的时候倒也提到过县城太太圈里出了个秦小姐。” 秦晓芬听罢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说道: “以后陈老板要多多关照啊。” 陈文峰冷冰冰地回道: “好说好说!” 第73章 大雾 陈家庄酱油厂,韩老四在自己的办公室旁专门收拾出来了一个小房间,作为秦晓芬休息的地方。 秦晓芬特別会拿捏韩老四的脾气,韩老四本来因为收购蹬倒山的事发脾气,她只稍微使使手段,就让韩老四把烦恼拋到九霄云外了。 秦晓芬来后,李大花在酱油厂大闹了一场。 按照李大花的意思,她只要对秦晓芬进行打骂,秦晓芬一定受不了离开,可她小看了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秦晓芬毫不慌乱,任凭李大花闹腾,一点都不在乎。 最后韩老四急了,拿起一个大木棍子將李大花赶了出去,李大花一气回了娘家。 秦晓芬在酱油厂算是稳定了下来,有事没事她便在韩老四的办公室待著,两个人把门一关,不知道在里面一天天干什么。 如今秦晓芬在酱油厂说一不二,她说什么韩老四都听,工人们把她当成了酱油厂的老板娘。 侯癩子將这些消息带给陈文峰的时候,周志明、牛大都在一旁坏笑,只有牛二愣愣发呆,不知怎么地他想到了陈淑燕。 陈文峰认真听完,却没有笑,他知道韩老四虽然好色,但他不是傻子,如果秦晓芬没有经营上的能力,韩老四不会让她在酱油厂当家的,他对侯癩子说道: “癩子,今后主要盯著这个秦晓芬,尤其是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峰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昨天是有人去酱油厂和秦晓芬见面了,两个人聊了很久呢!” “谁?” “王会计媳妇。” 李翠娥!陈文峰心念一动,他想到了韩老四不会善罢甘休,吃了这么多次亏,也不是秦晓芬几句话就能遮掩过去的,而李翠娥和自己的联繫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三叔陈守信。 看来秦晓芬这女人心思够縝密的,韩老四不方便出面,就又把陈守信拉出来捣乱。 陈守信倒是没什么,只是秦晓芬打的什么主意呢? ...... “韩总,李翠娥同意了,她去跟陈守信说。” 秦晓芬伸出纤细的手,將一块切好的苹果放到韩老四嘴里。 韩老四张嘴吃了,眼睛色眯眯的看著秦晓芬,他忍不住想要去抱,被秦晓芬一下躲开了,佯装嗔道: “韩总,这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別说关著门,就算是开著门谁敢说什么!” 秦晓芬低下头,表现出顺从,却离韩老四更远了,说道: “韩总,陈守信这个人你还没说呢,他怎么样?” 韩老四想到陈守信这人別的不在行,哄女人倒是很有一套,他怕秦晓芬被陈守信勾搭走,本想夸几句陈守信,想到此处,便改口道: “他这个人不靠谱,也没什么脑子,不过他恨不得把陈文峰给宰了,这一点就是我们利用他的原因。” “那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呢?” “不著急,再等会,这陈守信之前被陈文峰整够呛,老实了好一阵,等李翠娥开导他一下吧。” 这一天,天阴得很,全然没有了秋天该有的清爽,后半夜起了大雾,整个陈家庄都被浓雾遮盖住了。 陈文峰起得早,他见浓雾瀰漫,便顺著清理出来的小路慢慢朝著山上走去。 等他到了鸡鸣山顶,东方天空瀰漫的雾气中,那一轮日头如小药丸一般发著白色的光。隨著那“小药丸”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白色的光慢慢染出红晕,然后陈家庄上那一层雾气便如同一件外衣被缓缓扯下。 待这层浓厚的雾气散去,仍然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一件薄纱衣,陈家庄和周围的群山都隱隱罩著一层白色,天上那轮红日仿佛是脱壳的鸡卵,鲜红娇艷,悬掛在东山上。 山下的雾气散了,鸡鸣山上的雾也淡了不少,陈文峰在下山经过松树林的时候,见松树林的地上长了一层松蘑,他低头摘了一朵,那蘑菇软嫩极了,用一句“吹弹可破”形容也不过分。可他没带篓子,赶忙下山去。 等到了山脚石屋,见老孙头已经起来,正煮开水,准备下麵条了,牛大牛二也都起来洗脸,他喊了一声: “牛大牛二,拿上篓子上山去采蘑菇!” 牛大牛二听到陈文峰喊得急,赶忙答应,牛二问道: “峰哥,拿几个?” “三个,咱们三个一人背一个,对了孙师傅,先不用煮我们的,一会我们自己煮。” 陈文峰又忙不迭地吩咐道。 老孙头听到了陈文峰的喊声,不再继续往灶里添柴火,说道: “俺跟你们一块去!” 说罢,他也背起一个篓子,这个篓子是他从大民养鸡场带来的,比寻常家用的篓子大一號。 上次陈文峰带著他们几个收购蹬倒山,赚了几十块钱,老孙头也分到了十块钱,他很高兴,打那之后,除了管理鸡舍外,有什么其他的事儿他也爱跟著掺和。 四个人很快到了松树林,此时松树林中尚有雾气在松树之间瀰漫,阳光如剑雨一般穿进来,把松树林照得一片一片的暖色。 松树林那厚厚的松枝和苔蘚上,结满了蘑菇,比刚才陈文峰看到的还多,这蘑菇的生长速度之快可以用肉眼观察。 四人將各自肩头的篓子放到地上,几乎脚不挪地,便可以采很多蘑菇,采完一片地方,换一个地方继续采。 也就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四个篓子全都装满了,可目测松树林的蘑菇还剩下多一半呢! 陈文峰当即说道: “咱们先下去把蘑菇都倒出来,一会孙师傅和牛大先不用上来了,你们负责把蘑菇挑拣乾净,先晾起来,这么多晾不干就烂掉了。” “好!” 四人下山后,孙师傅和牛大便收拾已经採好的蘑菇,將蘑菇根和上面的松树针、杂草摘乾净,就摆在大石头上晾晒。 陈文峰带著牛二继续到松树林采,两个人来回採了三次,终於將松树林的蘑菇採光了。 等將最后两篓子蘑菇背下来,陈文峰和牛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孙师傅已经煮好了麵条,说道: “俺和牛大已经吃饱了,你们赶紧吃吧,吃完咱们一块晾蘑菇!” 陈文峰和牛二便狼吞虎咽吃起了麵条。 待四人將採摘的蘑菇都收拾好了,已经临近中午。只见鸡鸣山脚的大大小小的石头上都摆满了蘑菇,阳光洒在上面,最开始晾晒的蘑菇已经开始乾瘪。 陈文峰想到吴家俊说需要山货,便说道: “哥几个,今天得加加班,一会去村里收蘑菇!” 第74章 收蘑菇 陈文峰带著牛大牛二到村里收蘑菇,都摆好摊子了,他忽然一拍脑门,说道: “忘了点重要的事儿。” 牛大牛二赶忙问道: “峰哥,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 陈文峰说道: “鲜蘑菇和干蘑菇的价格,咱们照著多少收合適呢?” 听陈文峰这么一问,牛大牛二也瞬间没了主意。牛二想了一下,说道: “峰哥,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鲜蘑菇不好保存,如果晒不好,咱们损失太大了。”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鲜蘑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是怕夜长梦多,虽然咱们不怕韩老四这种人捣乱,但总有人捣乱也麻烦得很,况且韩老四现在新招的那个女秘书,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如先收著,等韩老四想出么蛾子咱们就收完了。” “峰哥,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韩老四消停两天。”牛二坏坏地笑著,说道: “他消停两天,咱们就把蘑菇收差不多了。” “哦?你有什么办法?” 陈文峰见牛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他要冒坏水。只听牛二说道: “峰哥,这事儿不用你管了,我找侯癩子商量,保证让韩老四难受两天,具体怎么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既然牛二打了包票,陈文峰何乐而不为呢,在周志明、牛大、牛二、侯癩子中,牛二是最有主意的。 “牛大,你去趟供销社,问问松蘑的收购价格,干蘑菇鲜蘑菇都问一下。咱们做一个参考。”陈文峰又吩咐道。 听了陈文峰的安排,牛大撒丫子朝著供销社跑去了。 陈文峰让牛二继续收拾摊子,他则进了村委会的院子,村长陈有为不在,王会计正在屋子里记帐。 “王叔,忙著呢!” “文峰啊,快进来,村长去镇上开会了。” “这大雾天的开什么会呀!” “本来早上有大雾说是不去开了,这会雾散了,镇上来了电话,他便赶过去了。” “王叔,帮我广播一下,我要收蘑菇。” “行啊!”王会计放下手中的帐本,马上到了会议室的话筒前。 他对於广播没有陈有为熟悉,调试了半天,才调试好,衝著话筒试音道: “餵、喂喂......” 陈文峰见王会计认真又笨拙的样子,不知怎么地想到李翠娥和陈守信,王会计这么好的一个人,长得也帅气,怎么就管不住自家媳妇呢! 他甚至想衝动地告诉王会计多注意自己的媳妇,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这是一个问题。 算了,等找到合適的时机再说吧。 王会计调试好了,便开始广播: “喂,喂喂。村民朋友们注意了,村民朋友们注意了......” 王会计在广播的过程中,还几次和陈文峰確认信息,陈文峰有点感慨,这世上好人不得好报,坏人遗祸千年。 隨著王会计在大喇叭上帮忙吆喝,人们陆陆续续从家里翻找出晾晒的蘑菇干,也有不少人趁著大雾从山上採回来鲜蘑菇。 牛大也从供销社打听了蘑菇的价格,飞快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峰哥,打听好了。” “供销社的价格是多少?” “干蘑菇是3块2一斤,鲜蘑菇4毛5一斤。” “都是今年松蘑的价格吗?” “对,最新的收购价格,俺仔细问过了,他们要求挺高的,说是干蘑菇必须干透了,不能有虫子。鲜蘑菇不能有虫子,不能有泥沙,不能开伞。” 供销社在收购山货这方面果然经验丰富,这蘑菇就是容易有虫子,很多蘑菇看著好好的,在晾晒过程中就出现了小白虫子,少的话虫子就跟著蘑菇晒乾了,留下一些虫眼,虫子多了会把整个蘑菇在晒乾之前吃得残缺不堪。 至於鲜蘑菇,如果开了伞,也就是蘑菇菌长得太熟了,很容易腐烂,根本晒不出来。 另外,按照供销社的这个价格,干蘑菇是鲜蘑菇价格的七八倍,但实际上五六斤鲜蘑菇就可以晒出来一斤干蘑菇,供销社这样设置价格,也是考虑到了鲜蘑菇在晾晒过程中的损耗。 陈文峰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 “咱们也按照供销社的標准来收,这次都认真一点,蘑菇这玩意儿太娇气,可不同於蹬倒山。” 听到陈文峰提到蹬倒山,牛二噗嗤一声笑了,说道: “峰哥,你知道上次韩老四给咱们的蹬倒山有很多死的吗?”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不是安排你和韩老四对接的吗?” “那一阵你太忙,我都忘了和你说了,韩老四安排侯癩子和我对接的。侯癩子在收的时候就把不少蹬倒山捏死了,所以很多都不算数。那些死的蹬倒山,韩老四看著心烦,也都白白给了咱们。我们把那些挑出来的蹬倒山都餵了鸡。” “哈哈哈,你们吶,跟韩老四打交道都学坏了。” 牛二又说道: “峰哥,咱们准备多少钱收蘑菇?” 陈文峰说道: “优质优价,干蘑菇咱们给到3块5一斤,鲜蘑菇咱们给到5毛一斤。要比供销社贵,大伙才乐意给咱们呢!” 牛大牛二听后都很赞同,他们发现陈文峰虽然很善於做生意,但只要涉及到在村里收购的事儿,都愿意给出高价,自己赚钱的同时,也会让乡亲们多赚点。 正因为如此,陈文峰在陈家庄的口碑一直很好,母亲杨秀花对於牛大牛二跟著陈文峰做事也非常骄傲,让他们兄弟两个拿陈文峰做榜样。 这两个兄弟实心眼,认死理,既然跟了陈文峰,就处处替陈文峰考虑,比如对付韩老四,陈文峰有时候不好意思出手,他们就乐意出点主意整整韩老四。 牛二在陈文峰旁边支支吾吾有点待不住的样子,陈文峰知道牛二想做什么,便说道: “去把周志明找来,他擅长收货,你就不用在这盯著了,去找侯癩子吧。不过,可以搞点动静,但不能做出格的事儿。” 牛二听到陈文峰这么说,如遇大赦,他早就一颗心飞到韩老四的酱油厂了,朝陈文峰保证道: “放心吧,峰哥,我就是噁心噁心他,让他消停两天,別的什么都不做!” 第75章 酱油厂闹剧 这一天的晚上,大雾又起来了。 酱油厂的工人下了班,韩老四和秦晓芬两个人说起陈文峰收蘑菇的事儿。 韩老四说道: “陈文峰这小子今天收了一天蘑菇,估计又能小赚一笔,虽然不是大钱,但我这心里就是堵得慌,我看这雾气不散,明天他估计还得收,咱们想个什么法子给他捣捣乱。” 秦晓芬说道: “李翠娥那边还没给我回话呢,要不我明天催催她。” “不用催她了,明天我找个什么人去搞点烂蘑菇,掺和一下,卖给他。先出口气再说。” “韩总,咱们要不別老跟这个陈文峰耗了,最近酱油產的不少,但销量没上去,我见別家的酱油包装都很好,要不咱们也换换包装。等销量上去,咱们再慢慢对付他。先干正事。” “你说的对,包装换一下,名字也换一下,现在叫陈家庄酱油,总觉得名字不响亮。我准备去镇上找大师给取个名字。” “韩总,找什么大师啊,你把给大师的钱给我,我给取一个好名字。” “哦?” 韩老四认真地盯著秦晓芬,见她穿的清凉,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说道: “我知道你能管厂子,难道你也会取名吗?” 秦晓芬笑道: “只要你答应我,把给大师的红包给我,我就能取一个好名字,能包你满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要是让我满意,这个名字就你来取,红包也给你。” “你请大师多少钱?” 韩老四听秦晓芬追问,知道她是认真的,他本来请大师看日子、取名都是66块钱一回,但他可捨不得给秦晓芬66块钱,便说道: “我和大师关係好,平常看一下给他10块钱。” 秦晓芬听了,觉得10块钱不多,但也不少,便说道: “听好了,咱们的酱油以后就叫老韩家酱油。” “老韩家酱油,老韩家酱油......” 韩老四咂摸著这个名字,很中意,说道: “听著是不错,有什么讲究吗?” “陈家庄酱油是给陈家庄做了gg,村里也不给咱们支持,凭什么呢。你是酱油厂的老板,创始人,叫韩家正好,再加一个老字,是说明咱们的酱油歷史悠久,手艺有传承,现在的人们开始讲这个了。” 不错啊。韩老四听秦晓芬这么一说,喜上眉梢,他搓了搓手,说道: “我给你包个大红包,明天再找人去给陈文峰那小子捣捣乱,今天真是痛快!” 他转头又看向秦晓芬,说道: “晓芬,过来给我揉揉肩,我就更痛快了。” “哎呀,韩总,我今天手疼著呢!” “没事,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汪汪汪!” 厂子里看门的大黄狗叫了几声,韩老四骂道: “狗东西,什么时候叫不行,非要这个时候叫!” 秦晓芬赶紧说道: “韩总,去看看吧。別是有什么人来捣乱。” 韩老四不情愿地出了秦晓芬的屋子,他拿著手电筒,到外面查看。 本来有工人看厂,但自从秦晓芬到来之后,韩老四嫌工人碍眼,影响他和秦晓芬勾搭,便把看厂子的工人打发回去了。 秋天的夜风开始转凉,他出屋的瞬间,被冷风一激,汗毛乍起,他又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了一件布褂披上,这次到大黄狗那里查看,却见大黄狗趴在地上。 那狗见到韩老四过来,马上起来,討好似的摇著尾巴,嘴里发出嚶嚶的叫声。 他四下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朝著大黄狗啐了一口,骂道: “没事叫什么叫,耽误老子的好事。” 大黄狗见韩老四生气,耷拉著耳朵后退了几步,又趴到了地上。 等韩老四回到秦晓芬的屋子,却发现屋门已经关上了,里面也黑了,他用力敲门,叫道: “晓芬,开门!” 只听到秦晓芬懒洋洋地回道: “韩总,我太困了,先睡了啊。” 之后,便任凭韩老四再怎么敲门,她也不再回应,韩老四本想把门踹开,可这门是特意买的新门,踢坏了他又心疼,而秦晓芬正是拿捏了韩老四这一点,才安心在里面睡觉。 秦晓芬深知,这男人都贱得很,不能一下餵饱了,该拿捏管教就得拿捏管教,別人如此,韩老四也是如此。 秦晓芬在进酱油厂之前,早就打听了韩老四的喜好性格,知道韩老四迷信,平常过日子仔细得很,可请镇上的大师却从来不吝嗇,动輒66块,99块的红包。 今天他说给自己包10块钱红包,这是骗姑奶奶不了解行情啊。都是千年的狐狸,少给姑奶奶玩聊斋。 秦晓芬已经下定主意,这次如果韩老四不给包99块红包,她就好好抻抻他。 另外,秦晓芬还想著把酱油厂的帐目拿到手,虽然之前韩老师几次鬆口,可终究没有完全放手。 姑奶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打定主意后,秦晓芬便从容睡下了,任凭韩老四在外面敲门、嘆气。 一宿无话,第二天依旧大雾瀰漫。 韩老四因为秦晓芬没有开门,他烦躁得很,辗转反侧,后半夜才睡著。 秦晓芬睡得早,醒得也早,她披著衣服去厂子一角的厕所去方便。 她毕竟刚醒,迷迷糊糊的,等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感觉和平常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 对,是大黄狗,平常她去厕所大黄狗都要朝她摇尾哼唧,今天这大黄狗却没动静。 她下意识地走向大黄狗,却见那狗正在啃食著什么,时不时发出吞咽的声音,待走近一看,却见那大黄狗嘴里嚼著一只死老鼠。 秦晓芬顿感一阵噁心,赶忙往回跑,就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又是一只死老鼠。 “妈呀!” 秦晓芬叫喊著朝著韩老四的屋子衝去,疯狂地拍打著屋门,韩老四被秦晓芬的尖叫声惊醒,迅速穿上裤子,踩著布鞋,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光著膀子出来。 秦晓芬跟在韩老四身后,两个人在厂子里查看,这厂子里不知怎么的,发现了十几只死老鼠。 韩老四也感觉噁心,自己开酱油厂的,怎么出了这么多脏东西。 正在这时候,外面有早到的工人跑了进来,喊道: “老板,老板去外面看看!” 第76章 护食的黄狗 韩老四本就因为这些死老鼠心烦,见工人们让去外面看看,愈发烦闷,说道: “外面怎么了?” “你去看看吧,厂外面的墙上被人涂了大粪!” 秦晓芬一听,又想起刚才大黄狗吃死老鼠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韩老四皱著眉头,背著手跟工人到厂子外面看,何止墙上,最让人恼火的是厂子门口也被泼了不少粪便。 韩老四冷著脸,他倒还算冷静,说道: “都別咋呼呼的了,赶紧都过来打扫。” 隨著工人们陆续到来,这些人被韩老四分成了两拨,一拨清洗外面的粪便,一拨人收拾院子里的死老鼠,这一个大早上,人们忙得不亦乐乎。 韩老四和秦晓芬在办公室里坐著,两个人相对无言。 此时,秦晓芬已经稍微缓过神来,韩老四给她倒了一杯水,可秦晓芬喝了一口又开始噁心。 这个时候,又有工人推门衝进来,见秦晓芬也在,那工人觉得很不好意思,韩老四说道: “现在怎么越发没个规矩了?我不是说过吗,进我的办公室要敲门,敲门!” 那工人彆扭的出了门,又敲了敲门,韩老四说道: “什么事儿?” 工人刚要进门,却见韩老四骂道: “外面说,让你进来了吗?” 那工人在心里骂了韩老四几百句,说道: “老板有人被大黄狗咬了!” “草,不早说。” 韩老四赶忙从屋子里跑了出去,那工人心道,你他娘的不让说,现在又怪我嘍! 原来,工人们在收拾院子里的死老鼠的时候,有一只老鼠没有死透,爬到了大黄狗身边,一个工人正要拿那只老鼠,那大黄狗护食,就冲了过去。 往常大黄狗虽然护食,但李大花对狗很爱护,没事就把剩下的骨头攒下来,给它吃,可自从李大花回娘家后,韩老四的心思一半在酱油厂上,一半在秦晓芬上,哪想得起来给这条狗改善生活。 这狗很久不开荤了,这次又是尝到了生肉,护食的本性就被激发起来。 工人以为可以嚇退大黄狗,却不想那狗忽然急了,在抢老鼠的时候,一口咬了工人的手腕。 所幸咬到后,大黄狗便鬆了口,可饶是如此,那工人的手腕也被咬得皮开肉绽。 韩老四查看工人的伤口,见没咬到骨头,赶紧让人拿肥皂水冲洗,又让人找来白糖撒上,准备用来擦洗伤口。 这会儿农村没有打狂犬疫苗的条件,常用的就是这种土方子。 那工人忍著疼,骂道: “这狗畜生,翻脸无情。亏我平常还餵它呢!” 一把白糖洒下来,工人终於忍不住疼,嗷嗷叫了起来。 大黄狗不知道自己闯了祸,听工人嗷嗷叫,它也跟著嗷嗷叫了起来,隨著大黄狗叫,平常跟大黄狗一块玩的几条流浪狗,在墙外也嗷嗷叫了起来。 韩老四这个鬱闷,这个大清早的怎么这么热闹! 他抡起一根木棍子就朝著大黄狗打去,那狗挨了几下,不敢再叫。但隨著韩老四下手越发狠了,那狗也发起凶来,冲韩老四齜牙,低吼著挣扎起来。 要不是大黄狗拴著绳子,早就扑过来咬韩老四了。 韩老四见大黄狗冲自己叫,怒向心头起,把手里的木棍攥得更紧了,正要发狠砸向那条狗,却被侯癩子一把拦住了: “四叔,別,这个毕竟是大花婶子的狗,打死了她回来闹就不好交代了!” 韩老四见侯癩子抱住自己,想到终究对李大花有亏欠,不由得把棍子放了下来。 侯癩子冲那大黄狗喊道: “滚一边趴著去!” 大黄狗好像听懂了,仿佛知道侯癩子救了自己,耷拉著耳朵到墙角趴著去了。 韩老四將棍子丟在一边,见侯癩子浑身湿漉漉的,好像刚洗完澡,又好像跑出了一身汗水,说道: “癩子,你要是不拦著,我非打死这个畜生,光给他妈的老子添乱,一点用都没有,晚上有人来厂子捣乱不知道叫。” 说罢,韩老四气呼呼的走开了。 人们又忙乎了好一阵,將院子里的老鼠收拾乾净,又將门口和外墙的粪便也都洗刷乾净了。 侯癩子若无其事地溜达到大黄狗身边,从怀里拿出了一根带肉的骨头,丟了过去,大黄狗衔住骨头在侯癩子脚边转了半天,才趴在地上慢慢吃了起来。 侯癩子看大黄狗吃得香,心道,大黄啊大黄,这根骨头算是补偿你的,毕竟昨天我往里丟老鼠,在门口泼大粪你都没有叫。 原来,这死老鼠和大粪都是侯癩子和牛二的杰作。 死老鼠是牛二在卖耗子药的那里拿鸡蛋换来的,牛二还反覆和卖耗子药的人確认,这死老鼠身上有没有毒。 卖耗子药的被问急了,说道: “有什么毒,这都是我家猫逮的,我弄这些耗子就是为了让人们知道我的耗子药管用,其实管什么用啊,都是我自己做的甜豆,不信我吃给你看!” 卖耗子药的人连著吃了两包耗子药,却依然气定神閒、面不改色。 牛二知道了耗子药的內幕,但他也跟卖耗子药的发了誓,对外绝对不会说,否则生孩子没屁眼。 卖耗子药的听牛二发了这么毒的誓,也就放心了,他拿著换来的鸡蛋,心里美滋滋。 牛二之所以反覆確认,是怕把大黄狗给毒死,毕竟他们往里扔的时候,不敢保证一定避开大黄狗。 牛二、侯癩子两个人忙乎大半夜,才都悄悄回了鸡鸣山,他们也嫌身上臭,便都连夜洗了澡。 侯癩子也第一次睡在了鸡鸣山,这一觉他睡得香甜,可一觉醒来,发现上班有点赶,便一路小跑,跑到了酱油厂,这一通跑,累得他浑身都是汗,也幸好他跑得快,才救下了大黄狗。 酱油厂经过这么一闹腾,韩老四早就把报復陈文峰的事儿拋之脑后了。 秦晓芬早饭没有吃,午饭也没有吃。 傍晚的时候,李翠娥来了。 秦晓芬见李翠娥来,感到一阵头晕,隨之而来的是肚子里不断的叫声,她对韩老四说道: “韩总,我饿得发昏,怕是没法跟李翠娥谈事,先给我弄点吃的吧!” 第77章 得罪过的人 李翠娥见秦晓芬脸色难看,便问道: “晓芬,你这是怎么了?”她又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韩老四,道: “韩老四没欺负你吧!” 秦晓芬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有,他没有欺负我,我今天饿得太久了。” “饿太久了,你没发烧吧,平白无故地饿成这样?” 秦晓芬见李翠娥好奇,终究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李翠娥用手捂著嘴,咳了几下,说道: “估计是有人报復。” 秦晓芬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平白无故的,谁会来这报復啊。” 李翠娥听秦晓芬这么说,笑道: “你觉得谁来报復?” “陈文峰!” “再猜。” “......” 见秦晓芬猜不出,李翠娥將屋门掩上,压低声音道: “你要说陈家庄谁不恨韩老四,我倒是能数出来几个;但你要是问陈家庄谁恨韩老四,那可就多的数不清了。” 秦晓芬知道韩老四名声一般,却没想到居然臭到这个程度。 两人正说著,韩老四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白米粥,粥里放了些咸菜,他进门的瞬间,秦晓芬和李翠娥便都不再说话。 韩老四將粥碗放到桌子上,说道: “晓芬,赶紧喝一点,这个是中午剩下的,还有两个煎鸡蛋,一会就好了。” 秦晓芬的確是饿急了,端起粥碗,连筷子都没用,便喝了起来。 李翠娥在旁边看著,不咸不淡的说道: “四哥,你这挺会疼人啊。” 韩老四忽然被李翠娥说了一句,有点尷尬,他见李翠娥一如既往的標致漂亮,论起模样,陈家庄的老少爷们差不多都对这个女人动过心思,韩老四也不例外。 可模样归模样,李翠娥这个脾气性格,韩老四始终觉得不喜欢,矫情刻薄,跟她老娘一个样,也不知道她这么个难伺候的女人,为什么对陈守信那个穷光蛋死心塌地。 他白了一眼李翠娥,说道: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老三现在忙什么呢?” “你说我们守信吶,他前一阵没在陈家庄,搞了点买卖,这两天才回来。” 说他陈老三搞买卖,韩老四是一万个不信,但他又不好当面挑破,便说道: “那感情好,回头也让老三给我介绍点买卖。” 也不知道是李翠娥没有听出韩老四的话中有话,还是她故意没当回事,只听李翠娥说道: “守信这两天有点忙,忙过这两天,他自然会来找你,他还说呢,你这酱油厂开张到现在他都没来看看呢!” “隨时欢迎他来,我给他备著好烟好酒。” 说罢韩老四又去外面取了两个煎蛋,那煎蛋放在一个小碟子上,两个煎蛋摞在一块,香气扑鼻。 门外胖小对侯癩子说道: “癩子,这韩老四太他妈欺负人了,让咱们给那骚娘们煎鸡蛋,咱们光闻味,可馋死我了。” 侯癩子也咽了一下口水,说道: “是馋得慌,韩老四平常那么抠门的玩意儿,对这个娘们真是肯下血本,煎两个鸡蛋用的油在俺家能炒好几个菜的。” “谁说不是呢!” “胖小,別抱怨了,你盯著点韩老四,我盯著点这两个娘们,等盯完了哥带你去吃点好的。” “吃什么好的?” “上鸡鸣山。” “我去,那是你带我吃好的吗,那是峰哥带咱们吃好的。” “行了,別废话了,好好盯著,再说了,没我的话你能跟著峰哥混吗?” ...... “四哥,你要是没啥事,就让我们两个单独说说话。” 李翠娥摆弄著纤细的手指,见秦晓芬將两个煎蛋吃光,正拿出一个手绢慢慢擦嘴。 韩老四正盯著秦晓芬出神,听李翠娥叫自己,说道: “我在这还妨碍你们俩啊。” “很是妨碍,我们女人说点子悄悄话,你一个糙老爷们听得明白吗?” 秦晓芬也说道: “韩总,我跟翠娥姐单独说吧。” 韩老四听秦晓芬也这么说,才极其不乐意地出了屋,心道这是老子的厂子,现在被李翠娥这个骚货赶出来,上哪说理去! 他没有马上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在厂子里转悠,这时候工人多半已经下班,只见到了侯癩子和胖小。他想一会李翠娥走了,还得去找秦晓芬,觉得这两个人碍手碍脚,说道: “你们两个怎么不下班,没事就回去吧!” 胖小听到韩老四这么说,一下没了主意,只歪著脑袋看侯癩子,侯癩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四叔,我们俩一会就走,现在趁著人走光了,把院子里里外外再检查一下,免得有人再来捣乱不是!” 侯癩子的回答让韩老四非常满意,还是这样的工人有眼力见儿,要是都能这样为厂子考虑,自己这个老板该有多省心。他很是欣慰地说道: “癩子不错啊。平常帮忙寻摸著点,厂子里再加两条狗。” “好嘞,四叔!” 侯癩子痛快地应道,他见韩老四回了办公室,对胖小说道: “你要是馋得慌,就先去鸡鸣山,把这边的情况先给峰哥说一下,顺便告诉他,韩老四想再搞两条狗来。” “你自己盯著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再说她们在屋子里,咱们也听不到什么,我一会得想想办法,两个人太显眼了,你先去吧。让峰哥也给你煎两个鸡蛋。” 听到煎鸡蛋,胖小肚子里的馋虫开始抓挠起来,他不再坚持,独自去鸡鸣山了。 李翠娥见韩老四出了屋不再回来,她再一次把门关好,这一次把插销锁住,然后才慢慢回身坐到椅子上,说道: “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有谁可能来酱油厂捣乱。” “对。”李翠娥舒了一口气,她从小在陈家庄长大,最是知道韩老四的名声,再加上陈守信有一段时间和韩老四走得很近,所以她很是清楚韩老四的为人和底细,想到此处,她说道: “韩老四这人,抠门倒在其次,人性实在是太差,李大花你也见过了,虽然粗鲁些,但也是跟著韩老四这么多年了,一个人里里外外操持,韩老四见了你就忘了她,你就不怕算计不成韩老四,反倒被韩老四给算计了吗?再说,韩老四不同於县城有钱人,他没那么多钱的。” 秦晓芬听李翠娥数落自己,很不情愿的说道: “表姐,你说我怎么办?” 第78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李翠娥听秦晓芬语气中透著不耐烦,说道: “你还知道我是你表姐啊,当初劝你別来,你听我的了吗?现在问我怎么办!” 秦晓芬见李翠娥有点生气,便说道: “表姐,我从县城回来,得罪了人,对方想要我补偿,我也是没办法啊,要么我从韩老四这搞点钱,要么找个女人替我顶包。” 原来,这秦晓芬在县城的时候曾经跟一个男人好上了,从对方那里得了不少钱。 后来对方的妻子知道了,和男人离了婚,可那会秦晓芬已经东窗事发,成为县城太太圈人人喊打的角色,她被迫离开县城,可那个男人后来威胁她,要么跟他回去,要么赔钱,要么再帮他找一个媳妇。否则,就跟她没完! 回县城是不可能的,只能赔钱或者找人。 秦晓芬之前就曾试探过李翠娥的態度,但李翠娥一直不同意,今天她不死心又提到了这个想法,李翠娥听了很生气,警告道: “哼,那你就想办法从韩老四这里搞钱吧,反正陈家庄的女人,你休想打歪主意!” 李翠娥虽然背著王会计和陈守信一直保持著联繫,但她也有自己的底线,而秦晓芬的做法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底线。 秦晓芬虽然嘴上答应了李翠娥不打陈家庄女人的主意,可她到底想把这个当成最终的筹码,但目前来看李翠娥是不会帮她了,她得找韩老四帮忙想办法。她想了一下,又对李翠娥说道: “表姐,韩老四不知道咱们的关係吧。这个得帮我保密啊,这个人心思细,万一知道了,会对我有不好的印象。” “不知道,他本来是想找陈守信,但守信不在家,他才想通过我打听一下守信的去向。况且也是他叫你跟我多联繫的。” “那就好,只是这韩老四在钱上太过谨慎,我还得多花点时间。” 李翠娥没好气地瞧著秦晓芬,说道: “你別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就好。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好,我送送你吧!” 秦晓芬將李翠娥送出酱油厂,李翠娥走出去很远还转过身朝秦晓芬挥挥手,秦晓芬也挥手笑笑。 等李翠娥走远了,秦晓芬啐了一口,骂道: “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去,还在我面前端起来了,陈家庄的女人我秦晓芬还就是准备动了,又能怎么样!” 她气呼呼的回了酱油厂院子,径直进到了韩老四的办公室。 韩老四正抽著菸袋锅,他现在倒不是在乎买香菸那点钱,主要是菸袋锅抽惯了,抽起来觉得更过癮。 秦晓芬很不喜欢韩老四抽菸袋锅的样子,感觉那样子又老派又丑,她叼起一根香菸,用火柴点,猛吸了一口,那香菸的菸丝便亮了起来,然后將韩老四的菸袋锅一把拽下来,將香菸送到了韩老四的嘴上。说道: “韩总,你都是大老板了,就別抽那个了。” 韩老四抽著秦晓芬递过来的香菸,见她脸色难看,说道: “我就说李翠娥这娘们不好对付,是不是又提什么条件了?” “先不说她了,韩总,我想到一件事,你帮我出出主意唄。” “什么事儿,儘管说!” 李翠娥知道在韩老四这里可以搞到钱,但需要时间,可之前得罪的那个男人催得急,她想可以从陈家庄给那边介绍一个媳妇,这样对方就不会再纠缠自己了。 既然李翠娥不帮忙,那就让韩老四帮忙。想到这里,她对韩老四说道: “韩总,我在县城有一个表哥,一表人才,家里条件也很好,可再好的人家也有烦心事儿,这不我那个表嫂不安分,和別人跑了,所以我这个表哥就一直单著,现在家里催得急,他们知道我到陈家庄了,想让我帮忙从陈家庄找一个媳妇。” 韩老四笑著说道: “这是好事儿啊,没想到我韩老四居然也能当回媒人,你表哥条件这么好,他有什么要求不?” “当然要求年轻漂亮啊!” 年轻漂亮,韩老四开始琢磨陈家庄尚未出嫁的年轻姑娘,这个不行,那个不行。 陈淑燕年纪合適,长大也漂亮,可这丫头小时候就是一个假小子,现在大了依然性子倔,这个排除。 郑大力家的郑雪娇年纪也合適,她也没对象呢,模样比陈淑燕还要好,性格也好,就是这个了。 韩老四对秦晓芬说道: “我刚才琢磨了一圈,想到了一个比较合適的,就是陈家庄郑大力家的闺女,模样年纪都合適。” 秦晓芬知道韩老四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又问道: “这姑娘性子怎么样,我表哥喜欢性子温柔的。” “性子好,跟她年纪相仿,出落得漂亮的不少,但论性子,这个郑大力家的闺女,最是合適了。” “她叫什么名字?” “叫郑雪娇!” 侯癩子一直在厂子里盯著秦晓芬,但秦晓芬的屋子不方便偷听,李翠娥又把屋门关严了,所以这两个女人在屋子里说什么话,他是一点都没听到。 眼见秦晓芬送走了李翠娥,进到了韩老四的屋子,侯癩子这才有机会偷听。 原来韩老四这间办公室把边,一边就是存放酱油的库房,本来这一侧有一个小窗子,平常也不怎么开,但韩老四喜欢晚上睡觉前开一会透透气,两个人聊了一会,韩老四便把窗子关上了。 侯癩子正踩在大缸的缸沿上,贴著那小窗子听里面的声音。 韩老四虽然关上了窗子,但侯癩子依旧能听个大概,尤其屋里提到给郑雪娇说媒的时候,他极其专注地听著,將韩老四和秦晓芬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记到心里。 这可真是大大的情报! 待屋子里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灯也关了,他才缓缓地从缸上下来,在下来的瞬间,他差点摔倒。 原来是他在缸沿上站久了,两条腿都麻了,可他不敢跺脚,只能偷偷地揉,揉了很久才缓过来。 侯癩子踮著脚,往厂子外面走,大黄狗知道是侯癩子,一声都没哼,只是趴在地上象徵性地摇了几下尾巴。 酱油厂大门已关,侯癩子攀著铁门,一下就翻了出去,待他出了门,便撒开腿朝著鸡鸣山跑去。 第79章 通电(上) 陈文峰这两天带著周志明和牛大牛二收购蘑菇,忙得不亦乐乎。此时,三个人正在老孙头的协助下將一部分蘑菇放在炕上熥著。 这两天日头不好,纯靠晒蘑菇是晒不出来的,为了防止蘑菇腐烂变质,只能通过人工的方式將蘑菇烤乾。 本来周志明建议放在锅里熥,可那大铁锅控制不好火候,那蘑菇放进去还不等干呢先给烫熟了。没办法,他们只好转变思路,在火炕上慢慢烘。 现在鸡鸣山到处都是蘑菇的味道。 陈文峰闻蘑菇的味道都快闻得受不了了,他不禁感慨,这什么东西即便再香,也得有个度。 这个道理放在別处也一样適用,都说小櫓怡情,大櫓伤身,檣櫓灰飞烟灭,果然是很有哲理的。 陈小黑见眾人忙乎,也跟著跑来跑去,偶有掉落的蘑菇,被它叼著跑。 陈文峰几次制止都没有制止住,没办法便临时把小黑关了起来,陈小黑不情愿地叫了一阵,也就老实了。 等天完全黑透了,篝火的光不足以照明的时候,陈文峰便让大家都停下来了,准备搞一点吃的。 原本养的那八只公鸡,已经长大了,陈文峰一早就让老孙头宰一只,老孙头將其中最胖大的一只宰杀了,从此鸡鸣山上的八大金刚,变成了七个小可爱。 此时那只公鸡正被燉在大铁锅里,那鸡肉的香味溢出来,慢慢將蘑菇的味道遮掩住了。 期间胖小来了一趟,他將李翠娥找秦晓芬的事情和韩老四准备再弄两条狗的事儿都说了。 胖小试探性地问道: “峰哥,要不把小黑送到韩老四酱油厂,以后厂子里不光有自己人,也算是有自己的狗了。” 陈文峰想到如果把小黑送过去,肯定就是用铁链子拴起来,看厂护院,这辈子都没个自由,说道: “陈小黑在鸡鸣山也很重要,它这里还忙不过来呢,分身乏术啊!” 胖小有点不明白陈文峰说的话,但也听懂了他不愿意把小黑送到酱油厂。 不送就不送吧,峰哥对小黑还挺宝贵。 这会农村养狗向来以看门为主,这些狗养得粗糙,能吃上点剩饭便是很不错的了,如果条件好的人家,偶尔丟块骨头,这狗便是过年了。 陈文峰养狗的方式完全不同於农村,而是把狗当成家中的一份子,捨得喂,也捨得管。 胖小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又想起来给秦晓芬煎的那两个有关光的鸡蛋,可他不好意思跟陈文峰说自己想吃,便拐弯抹角地將他和侯癩子给秦晓芬煎鸡蛋的事情说了,陈文峰看胖小那侷促的样子,一下便猜到了他的小心思,笑著说道: “今天咱们不吃煎蛋了。” 胖小略显失望,可又听陈文峰说道: “咱们今天燉著鸡汤呢,里面还放了肥肉片子和蔬菜,一会让孙师傅给你盛一碗,还有白面馒头。” 於是,胖小吃了满满一大碗鸡肉,连吃了五个馒头。 他在鸡鸣山帮了一会忙,等不来侯癩子,也就下山去了。 陈文峰、周志明、牛大牛二、老孙头围著一张桌子,借著篝火的光亮和天上隱隱的星光喝著鸡汤。 虽然光线暗淡,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陈文峰若有所思,说道: “弟兄们,你们说咱们鸡鸣山上还缺点啥?” 大家被他问得一愣,缺点啥,现在鸡鸣山上有活干,有肉吃,这伙食比別人家过年吃的都好,还缺点啥呢? 沉默了一会,周志明忽然开口道: “峰哥,要说山上要什么有什么,比村子里过得爽多了,但我知道山上缺点啥。” “说说看!” “我刚才想了一大圈,这山下有山上没有的只想到了一样,就是山上没有电!” 牛大、牛二、老孙头听到周志明这么说都恍然大悟,是啊,山上还没有通电呢,虽然大家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临时有事可以点篝火、烧蜡烛、打手电,可隨著这天黑的越来越早,这种没电带来的不方便確实越来越明显了。 陈文峰冲周志明点点头,说道: “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个事儿,前几天听村长有为叔说,鸡鸣山北面的黑狐峪整个村子都没通电,现在正在架电线呢,架电线咱们山后的那条路就有电了。我想咱们就从黑狐峪这边把电接过来。” “好啊。” 大家听了精神都是一振,以后山上有了电就太方便了。 几个人正聊著,却听到小黑汪汪叫个不停,陈文峰把陈小黑放了出来,陈小黑便朝著鸡鸣山的荆棘丛入口冲了过去。 隨著小黑的狂叫,侯癩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怀里抱著陈小黑。 侯癩子这一路跑得又累又渴又饿,他进来便闻到一股浓重的鸡肉香味,混合著蘑菇的味道。他一时忘了先给陈文峰匯报重要的事儿,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是小鸡燉蘑菇吗?” 陈文峰笑道: “没有蘑菇。” “啊!” “啊什么啊,赶紧洗手去盛鸡汤!” 侯癩子一听有鸡汤喝,马上把陈小黑丟在了地上,飞快洗了手,从锅台上挑了一个最大的瓷碗,盛了满满的一碗鸡汤,又用筷子夹不少肉片和蔬菜。 当侯癩子端著大碗凑到桌子旁的时候,牛二向他打趣道: “癩子,平常要你过来吃,你总是推脱,可每次来都跟饿死鬼似的。” 侯癩子忙著喝鸡汤,顾不上和牛二斗嘴,却听陈文峰说道: “好了牛二,让癩子赶紧吃几口吧,他在韩老四那一天天的嘴里都淡出鸟来!” 眾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侯癩子喝了半碗鸡汤,又吃了不少肉片,连著吃了两个馒头,这才把嘴空出来,说道: “峰哥,你要是去酱油厂招工,就算是不给工钱,就这伙食,那帮工人一准都得跟著你干。” 陈文峰笑道: “你呀,快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对了,以后你来的时候带著胖小一块,他一个人来有点放不开。” 侯癩子说道: “胖小啊,他就是那样,熟了就好了。等他和你熟了,废话多著呢!” 侯癩子就著这碗鸡汤,又吃了两个馒头,这才打著饱嗝,严肃地说道: “峰哥,今天酱油厂有情况!” 第80章 通电(下) 眾人见侯癩子向陈文峰匯报酱油厂的事儿,便都知趣地离开了。 陈文峰將手里的木棍丟进火堆,说道: “什么情况,说吧!” 那根木棍因为已经干透,並充当了好一会烧火棍,丟在火堆里一下就燃烧了起来,发出嗶嗶啵啵的声音。 侯癩子將他在酱油厂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陈文峰说了一遍,尤其说道郑雪娇的时候,几乎是一个字不差地复述。 这个秦晓芬,真是个祸害,跟韩老四天生一对,甚至比韩老四还恶毒。 陈文峰从侯癩子复述的话分析,韩老四不知道秦晓芬的想法,但他却通过之前陈淑燕提供的信息,基本勾勒出了秦晓芬的目的,她在县城惹了人,欠了帐,所以她要想办法还帐。 陈文峰甚至还分析出了,李翠娥应该没有掺和这件事儿,因为如果李翠娥帮秦晓芬的忙,那秦晓芬没必要再找韩老四帮忙了。 把主意打到了陈家庄的姑娘身上,尤其还打到了郑雪娇的身上,这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得想办法把这个祸害给办了,要不陈家庄多半不安寧! 火光映著陈文峰的脸,忽明忽暗,他面无表情,过了良久,他才说道: “癩子,从今天开始每天去郑大力家买一斤猪肉,每次买完猪肉便去一趟小戏台,多听著点。钱回头给你报销!” “对了,以后继续盯著秦晓芬,不光看她见了什么人,她要是出了酱油厂,你也想办法盯著。” 侯癩子从来没见过陈文峰这么严肃,他嚇得吞了一下口水,连连说道:“好的好的。” ...... 黑狐峪的通电工作已经开始进行了,陈文峰找到村长陈有为,提出了在鸡鸣山通电的想法。 陈有为一听也很是支持,便帮忙开证明、提供材料,並帮他联繫供电所。 这个时候镇供电所正好在黑狐峪,所以他们派人到鸡鸣山也快。供电所到鸡鸣山一共来了两个人,他们在鸡鸣山转了一圈,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说道: “小伙子,你这里通电价格可不低啊,现在没有补贴,全靠个人和集体自筹资金,你这边要是搞养殖,光开户就得一两千块钱,再算上水泥电线桿、铝线、变压器、人工费等等,都算下来少说也得一万块钱。” 陈文峰知道荒山接电价格很贵,但一万块钱也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况且他现在养殖方面暂且不需要用电,等以后上了设备再说,目前主要是照明使用。想到这里,他说道: “师傅,別把我这里当成养鸡场,就当成黑狐峪的一个人家就行了,就当作我这里目前没有养殖,而且也没用上设备呢,主要就是照明,等以后上设备了再找你们升级。” 那个工人听陈文峰这么一说,基本上是明白了他的需求,说道: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这价格就低很多了。” “对,我就是搭个黑狐峪的顺路车,你別看我这里偏僻,其实北山坡跟黑狐峪那边挨著,我看了你们设置的变压器,到我这里不需要额外增加了,至於水泥电线桿,也没必要,直接立上两根木头的,用火烤了,也能用个几年。如何?” “水泥杆还是要放的,这样安全一点,毕竟山上风大。等我算算啊。” 那年长的工人叫上年轻的工人,两个人拿出铅笔和本子认真计算了一会,说道: “一千两百块钱,基本都能下来。” 陈文峰对於这个价格倒还是接受的,说道: “那就按照这个標准弄!” 陈文峰盘算了一下最近几个月的收入,刚好够还信用社的贷款,可花掉这一千多块钱,基本就没有钱了,等於將前面赚的钱全部都花光了,一下回到了解放前。 不光信用社的贷款得往后拖,而且这个月的工资也得晚点发。 贷款尚在其次,本来就是一年期的,大不了多还两个月利息,可工资这块得跟大伙说一下。 陈文峰马上召集周志明、牛大、牛二、老孙头开了一个小会议,他说道: “今天大家也都见了,供电所的过来看了一下咱们这边,通电的事儿也商量得差不多了,但有一个情况需要和大家商量一下。” 接著陈文峰便將晚点发工资的事情说了一下,最多晚给一个月,也就是下次发工钱,可以一次发两个月的,希望大家理解。 周志明率先表態,说道: “峰哥,通电大傢伙都乐意,我们在山上吃山上住,有了电也方便,工钱早点晚点没什么问题。” 牛二说道: “峰哥,別说晚点发,把我们的工资扣出去一部分,也没事,志明说的对,有了电,咱们山上的日子就更美滋滋了。” 牛大也点头称是,只老孙头摇摇头,周志明见老孙头那副样子,当时就发了火,气呼呼的问道: “孙师傅,你有啥意见吗?” 老孙头继续摇著头,说道: “钱不钱的,我这把老骨头也花不了多少,我只是想问问陈老板,咱们的伙食不降低吧!” “不降,而且天天有肉!”陈文峰没想到老孙头也玩了一把幽默,笑著应道。 这就相当於全票通过了,陈文峰迅速和供电所沟通好,那边已经把黑狐峪的工作收尾了,所以很快就开始在鸡鸣山上接线。 其实这个过程也简单,毕竟从陈文峰承包下鸡鸣山那一刻,他就考虑过以后接电从哪里接等很细节的问题。 当电线桿子从鸡鸣山北坡架起,一个、两个、三个...... 那电线便从北坡山脚连到了南坡山脚,鸡鸣山有了电了! 陈文峰找陈家庄的电工师傅,在供电所架线的时候,便把石屋、鸡舍各处提前铺设好了线路,安上了电灯。 等所有的电线连接上的时候,工人合上闸,鸡鸣山一下就亮了起来。 试好了电,周志明问陈文峰道: “峰哥,咱们把各处的电灯关了吗?” “开著,一直开到明天早上,今天咱们在鸡鸣山通宵喝酒!” 这一晚,鸡鸣山上十多个白炽灯亮了一宿,而陈文峰他们几个也喝酒到后半夜,鸡鸣山终於告別了没有电的岁月。 第81章 李经理的超前思维 陈文峰心里惦记著郑雪娇,所以他派侯癩子每天都要抽出时间去郑大力那里买一斤猪肉。 侯癩子不辱使命,像上班打卡一样,每天准时去买肉,一度让郑大力认为这癩子是不是看上自家闺女了。 连续好几天,郑大力家也没有什么动静。 陈文峰的心稍微放鬆了一点,想来秦晓芬即便是有所行动,也不会那么快,只要隨时盯著点就行。 待鸡鸣山上的蘑菇都烘乾的差不多了,陈文峰便安排周志明和牛二和自己一起去县城交货,他怕吴家俊万一留他住宿,便在临走前交代了侯癩子,只要秦晓芬有所行动,马上给县城遵西九州饭店打电话。 陈文峰反覆交代了之后,这才让牛二赶著车出发了。 秋天的阳光温暖却不热烈,秋天的空气清爽却不乾燥,牛车在乡间土路上噠噠的走著,路旁儘是玉米地,有一些向阳的田地中玉米已经熟了,偶尔见到农民在掰玉米,收割玉米秸秆。 对於燕山脚下这块土地来说,秋天的物產是最为丰富的,田里的玉米、高粱、穀子都已经成熟,果园里的苹果、柿子、栗子、核桃也都结果,菜园里的蔬菜尚未经霜,山里的枣子酸甜可口,草里的兔子、河里的鱼也最为肥美。 陈文峰想著,应该趁著现在瓜果蔬菜最丰富的时候,可以多晒一些蔬菜乾、果乾,这样到了冬天吃的东西就多一些,除此之外还得多备些柴火。 由於三个人並不著急,等他们架著牛车到九州饭店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遵西九州饭店一如往常,吃饭的人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陈文峰见李经理站在门口,用他那个標准化的职业微笑招呼著客人,心道李经理才真是这个饭店的灵魂人物呢! 李经理远远地看到了陈文峰,毕竟他对於陈文峰不光熟悉,更重要的是一辆牛车赶到饭店门口也是很扎眼。 “久违了,陈总!”李经理笑著迎上来。 陈文峰跳下车,拉住李经理的手,说道: “李经理,我怎么觉得今天吃饭的人格外多呢,看来吴哥又得给你涨工钱!” 李经理笑笑,却没有反驳,说道: “不瞒你说,真的涨工钱了。” “哦?”陈文峰只是客套一句,不想却是真的,他接著李经理的话茬说道: “那今天你得请客嘍!” “今天我必须请,因为我涨工资跟你也有关係!” 李经理脸上掛著神秘的笑,拉著陈文峰往里走。陈文峰招呼著周志明和牛二跟上,牛二说道: “峰哥,今天出来的急,黄牛还没饮水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文峰对李经理说道: “李经理,先安排个人把我们的大黄牛饮点水,水里加一把盐。牛二你盯一会,过会去三楼找我们。” “陈总,你就放心吧,我安排好,你先去里面坐!” 李经理拉著陈文峰上了三楼,依旧还是那个房间,周志明跟在后面。 今天吴家俊不在,李经理当了半个主人,让陈文峰他们坐好,他去安排人给牛二准备饮牛的水和盐,同时让后厨做菜。 过了一会,李经理带著牛二进来,四个人依次坐好。 李经理率先开口道: “陈总,今天吴总不在,我既代表吴总,也代表我自己。好好请你喝一顿。喝点什么酒呢?” 陈文峰说道: “入乡隨俗吧,一直都是你安排我,今天按照你的口味来。” “那就喝茅台,我好这个酱香的滋味。” “好!”陈文峰对周志明和牛二说道: “你们也可以喝一点,但牛二不能多喝,回去还得赶车呢!” 虽然赶牛车不怕喝酒,这年头也不查酒驾,可陈文峰总是想起来他第一次在遵西九州饭店喝醉后,走错路遇到沈婉君的事儿。 牛二本就不怎么喜欢喝酒,听陈文峰这么说,巴不得少喝点呢,因为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就是吃。周志明的心態也是一样。 “沈晓霞他们的包子在这边卖的怎么样?” 陈文峰又想到沈婉君堂姐沈晓霞那个精明劲儿,况且沈晓霞两口子能和九州饭店合作,也是陈文峰推荐的。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情呢!”李经理听陈文峰提到沈晓霞,一下来了兴致,说道: “你是不知道,这两口子,一个能说,一个能干,那小包子都快成了饭店的特色了,现在中午晚上的客人,凡是来吃饭的都要点一些包子,走的时候打包。不来吃饭的,也经常有只买包子的。那天我还和沈晓霞说呢,现在包子卖这么好,不知道的以为饭店是卖包子起家呢!” 陈文峰知道这是沈晓霞两口子能办出来的事儿,这两口子从国营饭店出来,带著技术和脑子,无论做什么都错不了。 只听李经理话锋一转,提到了沈婉君: “陈总,你可知道,现在沈婉君在做什么?” “沈婉君,她不是在帮沈晓霞的忙吗?” “她是在帮沈晓霞的忙,但现在被我撬走了,哈哈哈!” “哦?”陈文峰一听来了兴致,问道: “她现在属於饭店的人了吗?” “对,而且级別不低呢,往常饭店用人,我就定了,沈婉君是吴总最终定下来的。” “这是委以重任吗?” “差不多。”李经理正说著,进来了一个服务员,说道: “李哥,菜都备好了,上吗?” 李经理答道: “上,不需要等,对了把我那瓶茅台拿来。” 服务员听罢就下楼去了。李经理继续说道: “九州饭店现在成了一个山货组,其实也是沈晓霞给我们提了醒,既然饭店不缺人流,那就顺便卖些东西,正好之前陈总你送来的蹬倒山,我们炸出来,装成小包试著卖,这一下卖的相当好。加上卖包子的利润,相当於客单价涨了三分之一。” 说话间,服务员陆续上齐了八道菜,陈文峰见这八道菜怎么这样眼熟呢,只见桌子上摆著: 红烧带鱼、本地烧鸡、松仁小肚、青椒肉丝、煨肘子、熘腰花、炒青菜、凉拌黄瓜。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来九州饭店吃的那几道菜吗? 第82章 沈婉君的能力 “李经理,这八道菜不是我第一次来吃的吗?”陈文峰数著这八道菜说道。 “是的啊,就是你和吴总、冯老师第一次见面吃的那桌菜,现在是九州饭店的招牌菜单。” 陈文峰听李经理介绍著,从包子到山货组,再到这个招牌菜单,这是在推行標准化啊,他不由得感兴趣,问道: “李经理,我才多久没来啊,现在九州饭店变化够大的,这都是谁琢磨出来的?” 李经理听陈文峰这样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家共同的想法,我提的占比多了一些。陈总,別说这个了,赶紧动筷子吃吧!” 李经理招呼大家吃饭,陈文峰没有客气便夹了一筷子红烧带鱼,味道咸香可口,和第一次吃时没什么不同,看来九州饭店的菜品质量保障得不错。 周志明和牛二见陈文峰动了筷子,也马上开动起来。 陈文峰见他们两个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吃这些菜的时候,也是如此,不禁一笑,又说道: “李经理,你刚才说到了沈婉君,她现在归到九州饭店这边,再具体说说吧!” “嗯,刚才不是说到了饭店成立了山货组么,最初推出的油炸蹬倒山和一些附近收购的土特產,本来是店里的服务员,抽出时间来负责卖,因为饭点忙,沈婉君帮过几次忙。” “她一帮忙,我们就发现山货组的销售额蹭蹭往上涨,她一天卖的量顶別人好几天卖的。一开始我们以为是碰巧,后来我跟吴总说了,便特意观察,果然每次她卖货的时候,销售额就高。” 陈文峰一听,说道: “看来这沈婉君还挺会销售的呢!” “不,她反倒话不是很多。”李经理解释道: “她比其他店员说话少,不仅少,有时候还帮忙挑剔山货的一些问题,甚至帮著吐槽价格贵!反正就是感觉她和別人不同,她卖货的时候,好像有一种魔力,顾客就是乐意买。” 这就是传说中的销冠体质吗?陈文峰感慨道。 只听李经理又说道: “沈晓霞最初是不乐意的,因为他们少了这么一个好帮手,后来我给沈晓霞出了一份工钱,让她再请一个人帮忙,她才罢休。” 陈文峰忽然开口道: “这沈晓霞不会多拿一份钱,却没有僱人吧!” 李经理朝著陈文峰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陈总,你真是料事如神啊,沈晓霞太精了,我跟吴总说了这个事儿,吴总说,十几个老爷们的心眼子加在一块也没有沈晓霞一个人多,哈哈!” 陈文峰也跟著大笑,说道: “你们这是雇了沈婉君一个人,花了两份钱,其中一份还是给她赎身的,哈哈哈哈!” 周志明和牛二听陈文峰和李经理聊得欢,他们两个听得一知半解,仍然只顾著吃,桌子上的菜有多一半被他们两个吃了。 李经理说话间忽然拍了一下脑门,叫道: “光顾著说这个沈晓霞和沈婉君了,酒都忘喝了,快喝一口喝一口!” 陈文峰和李经理碰了杯,周志明和牛二也陪著喝了一点。 牛二没怎么喝过酒,但觉嘴里像被辣椒灼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周志明因为父亲喜欢喝酒,所以从小就喝一点,他咂摸著这酒,回口確实不错,比村里的散烧酒香多了。 “陈总,这山货组,以后还得你多支持呢!”李经理將酒杯放下,继续说道: “以后山里的东西,什么应季的都可以弄些到饭店里来,咱们主打一个原汁原味的山乡风味,比如粮食类的,从穀子到高粱、从小豆到红薯,比如应季的瓜果梨桃,山里的核桃枣子,蛤蟆蝗虫,都可以列到这里面来。” “没问题,我以后就把这个当成养鸡之外的另一个重要副业。”陈文峰补充道: “陈家庄的红薯粉条,张家寨的豆腐豆皮,黑狐峪山羊肉,春天山里的香椿,秋天的花椒,这些也都可以嘛!” “对对对!”李经理忙不迭地说道,他认真看著陈文峰,难怪吴总欣赏他,他这脑子理解得快,很会举一反三。 陈文峰也非常欣赏李经理这种超前的思维,前世他在直播间见过很多乡村主题的带货,將很多乡村的特產带火了,而李经理这个想法真是领先几十年啊。这人和人相比,真是有差距,如果自己不是重生的,在这方面跟李经理就差太多了! 陈文峰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对著李经理忽然说道: “宫廷玉液酒!” “......” 李经理一脸茫然,说道: “陈总,你说什么酒?” 陈文峰见李经理不像是装的,知道他不可能也是重生的,便说道: “我之前听说过一种酒,叫宫廷玉液酒,便问问咱们这里有没有?” “没听说过这种酒,好喝吗?” “好喝啊,味道怎么形容呢,就有点像二锅头吧。” 李经理一脸茫然,他不知道陈文峰为什么忽然说了一种他听都没听过的酒,况且,二锅头比不上茅台吧。 陈文峰不再跟李经理打趣,说道: “李经理,来,咱们干一杯,我觉得这茅台的口感可比汾酒还要对我胃口。” 李经理听陈文峰这么一说,顿生知己之感,他一口喝光,又马上给陈文峰续满了一小杯。 “陈总,吃菜吃菜,对了吴总最近忙,一般都是晚上会过来转转,要不你今天也別走了,晚上回来你跟吴总再聚聚,他最近老想约上你和冯老师呢!” 陈文峰近来跟吴家俊见的多些,確实也很久不见冯建国了,他正要说话,却见屋子外面一个服务员敲门,说道: “经理,前台有电话来了。” “是吴总来的吗?” “不是,是一个姓侯的先生打来的,说是找陈总的。” 陈文峰一听,这是有情况啊,赶紧叫住那个服务员,说道: “电话在哪里,我去接。” 李经理见陈文峰著急,知道是有事儿,便让那服务员带著陈文峰到前台电话那里。陈文峰拿起电话,那边侯癩子尚未掛断,只听电话里侯癩子跟陈文峰说道: “峰哥,韩老四领著秦晓芬去郑大力家里说媒了......” 第83章 夕阳下 酒足饭饱,陈文峰便准备离开,他对李经理说道: “李经理,替我跟吴总道个歉,今天就不能等他回来了,我今天得赶回去,有点重要的事情处理。对了,还有一个事情得请你帮忙。”陈文峰將李经理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 “县城太太圈出了一个叫秦晓芬的,这个人很擅长勾引別家男人,之前她闹得挺厉害,现在城里容不下她,她现在跑去陈家庄了,你帮我查查这个人的底细,还有她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李经理认真听完,说道: “要是混混圈,我这里就帮你搞定了,但县城太太圈子,我这个级別差了一点,等吴总回来,我跟他说,让他帮忙。” “也好。” 陈文峰让牛二套车,三个人坐上牛车准备离开,李经理又追出来,打包了两只烧鸡,两个松仁小肚,塞给陈文峰,说道: “陈总,之前你光打包回去了,这次也算我请!记著饭店的山货组得请你多支持呢!” 陈文峰没有客气,顺手接下了,转身交给周志明,他朝李经理一拱手,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下次再会了!” “再会!” ...... 老黄牛来时走得慢,这回程却跑得异常快,等临到陈家庄的时候,这牛车更是快得要起飞了。 陈文峰坐在牛车的副座,伸腿踢了一下黄牛屁股,说道: “这老傢伙也是想回家啊!” 牛二举著鞭子,笑道: “峰哥,这牛马骡子都是一样,我小时候便学著赶车,每次都是出门空车走得慢,回家装满货了,反倒跑得快,牲口也知道家里好!” 周志明对赶车不熟悉,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因为回程脚力快,一行三人回到陈家庄的时候,也就下午五点来钟。 陈文峰让牛二和周志明先回將牛车赶回自己家,顺便將一只烧鸡和一个松仁小肚带给母亲王贵枝,並让他们带一个松仁小肚回鸡鸣山,晚上让老孙头、牛大、侯癩子他们都尝尝鲜。 他则带了另一只烧鸡,直奔郑大力家。 郑大力一般早上到街上或者集上出摊卖肉,一般卖到中午就收摊了。如果有人想在下午或者晚上还想买肉,就需要到他家里找他。 陈文峰拎著烧鸡进了郑大力的家门,院子里小豆子正在掏蚂蚁洞,见陈文峰进来,跑过来叫他。 郑大力两口子不在家,郑雪娇正在洗衣服,陈文峰进来的时候,她刚刚將整整一个晾衣绳掛满,见到陈文峰,她不知怎么地,脸一下红了,那抹红一直延伸到耳朵根。 陈文峰率先开口,说道: “怎么这个点了,还洗这么多衣服?” 郑雪娇低著头,答道: “前一天总是阴天,今天天气好,就多洗了一些,反正也没有雨,晚上也不收了。” 小豆子插嘴道: “文峰哥哥,你带的什么东西啊,外面是叶子吗?” 陈文峰知道小豆子和妹妹晓芳一样,都是小馋猫,说道: “这是烧鸡,给你和姐姐带的,外面的叶子是荷叶。你要吃吗?” 小豆子听了陈文峰的话,用手托著下巴,思考了一会说道: “荷叶是荷花的那个叶子吗?” “对,小豆子真聪明。” “我现在可以吃那个香香的烧鸡吗?” “可以啊。” 小豆子听陈文峰说完,就要伸手去拿烧鸡,却被郑雪娇伸手打了一下,嗔道: “你看你的手,都是泥,去洗洗,不洗乾净不许吃。” 小豆子听姐姐发了话,不敢吭声,便乖乖去洗手了,可他虽然去洗手,却依然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著陈文峰手里的烧鸡。 陈文峰见小豆子的样子太逗了,他將烧鸡递给了郑雪娇,说道: “你拿著吧,一会小豆子洗乾净手给他掰个鸡腿吃。” 郑雪娇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烧鸡,说道: “这个烧鸡挺贵吧,等我爸回来我让他给你钱。” “不用,这不见外吗?”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陈文峰说道: “这两天郑叔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一早韩老四便带著她那个女秘书买了十斤肉。我爸回来还说呢,韩老四这是转了性了。” “嗯,韩老四他们没说点別的吗?” “別的?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没听说。” 陈文峰见郑雪娇表情疑惑,想来郑大力应该没有把韩老四他们想给郑雪娇说媒的事儿告诉她。 这个年头虽然重男轻女的老观念盛行,但据陈文峰了解,郑大力一双儿女,还算是一视同仁。 而且,从经济上来说,郑大力家里条件不差,不至於为了点財力把女儿嫁给不知根底的人。 “峰哥啊,你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郑雪娇见陈文峰表情严肃,全然没有平常幽默放鬆的劲儿。 “没事,我就是过来转转,閒聊几句。” 陈文峰可不想嚇唬郑雪娇,便隨便编了一个藉口。 小豆子早就洗完了手,他拿著鸡腿边吃边出去玩了。 陈文峰和郑雪娇坐在台阶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夕阳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当陈文峰说起一些养鸡趣事,逗得郑雪娇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陈文峰忽然感觉此时此刻的时间慢了下来,他重生回来之后,不是想著赚钱就是和別人斗智斗勇,难得有这样悠閒而安定的片刻,这种温馨的感觉是来自郑雪娇吗?他不確定,他能够確定的就是这样的瞬间很舒服很舒服。 院子里时不时飞来的蜻蜓,悬停在他们的眼前,那透明的翅膀在夕阳下映出不一样的华彩。 “峰哥,峰哥在吗?”侯癩子慌慌张张跑来,见陈文峰和郑雪娇都在,他欲言又止,说道: “峰哥,我今天下班早,在回鸡鸣山的路上碰到了志明和牛二,他们说你可能在这,额,来这买肉了!” 陈文峰见侯癩子支支吾吾,知道他有话想说,便接过话茬,说道: “郑叔没在家,我在这跟老同学聊了一会,有事咱们回去说。”说罢,陈文峰和郑雪娇道了別,匆匆和侯癩子离开了。 郑雪娇望著陈文峰远去的背影,莫名有一种別样的情愫升起。 第84章 说媒 回鸡鸣山的路上。 侯癩子向陈文峰说著今天发生的事儿。 今天一早韩老四带著秦晓芬到了郑大力的猪肉摊买肉。其实,买猪肉是假,拉关係靠近乎才是真。 郑大力本来对韩老四印象很差,况且他们两个还在集市上干过一架,所以当韩老四来买肉的时候,郑大力是爱答不理的。 秦晓芬看出来郑大力对韩老四有意见,她心道,自己怎么选了韩老四这么个名声差的人呢,不过话又说回来,陈家庄论经济实力,韩老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秦晓芬不想惹怒郑大力,便让韩老四去买点別的东西,她自己来对付。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呢。 秦晓芬在郑大力跟前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话嗲嗲的,三句话有两句半都哄著郑大力,也就是郑大力是个钢铁直男,夫妻关係好,但凡换个下三滥的老光棍,当场就被秦晓芬给拿下了。 饶是如此,郑大力还是被秦晓芬哄得开心极了。 而秦晓芬对付郑大力的办法就是一个字:夸。 如果非要在这个字前加形容词的话,那就成了三个字:使劲夸或者玩命夸。 秦晓芬先是夸郑大力个子高、长得帅、杀猪手艺好、能赚钱,是十里八村最帅气的男人。 其次她又夸郑大力家庭好,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全村都羡慕嫉妒。 秦晓芬还拿韩老四作比较,韩老四除了开了一个酱油厂,其他方面和郑大力比起来,简直一无是处。 这在郑大力听来,秦晓芬很真诚嘛,说的是实话。 而秦晓芬说得如此真诚,其实也是因为说的是实话,毕竟她跟著韩老四只是图他的钱。如果不图韩老四的钱,难道图他老、图他丑、图他小气、图他不爱洗澡吗? 郑大力属顺毛驴的,最不怕別人跟他叫板,最怕別人顺著毛擼他,当秦晓芬一顿彩虹屁袭来,郑大力彻底沦陷了。 他没有沦陷在秦晓芬的美貌里,而是沉迷於自己的优秀和魅力之中。 等秦晓芬再大方地买了十斤肉,还说以后要经常来买肉,郑大力被这个女人彻底拿捏住了。 两个人聊天也融洽了很多,郑大力甚至为秦晓芬感到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漂亮聪明,温柔明事理,怎么就跟了韩老四那么个混蛋玩意儿了。 他甚至愤愤不平地跟秦晓芬说道: “妹子,以后韩老四要是敢欺负你,儘管来找我,我揍他!” 秦晓芬见郑大力这个態度,知道话说的差不多了,便开始切入正题,说道: “那可真就谢谢郑大哥了呢。”说罢,她表现出低落的情绪,恰到好处地用手假装抹了一下眼角,说道: “我爹妈没得早,也没留下什么兄弟姐妹,要是大哥不嫌弃,以后我就是你妹妹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大力听秦晓芬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这上来就认哥哥妹妹,让他有点觉得彆扭,这份彆扭和尷尬,也让他冷静了起来,这女人这是有什么目的吗? 秦晓芬不知道她的做法有点过犹不及了,兀自说道: “我听说郑大哥家的闺女,雪娇侄女长得可漂亮了,不知道有婆家了没有,要是没有,我这个当姑姑的可以帮忙介绍个条件好的。” 郑大力一听,感觉更不自在了,他虽然很大男子主义,而且没念过几天书,但他对儿女的管教並不严格。 有时候他见闺女大了,也会想想以后闺女出嫁的事儿,但他有一个原则就是必须尊重闺女的意见。毕竟当年他媳妇,也就是雪娇妈,和他是自由恋爱。 想到此处,郑大力回道: “谢谢妹子了,但孩子的终身大事儿,我想让孩子自己做主。雪娇也大了,我听她的。” 秦晓芬完全没有料到郑大力这个糙汉子居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她想如果自己老爹当年如此开明,自己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处境,可这仅存的良知一闪而过。 秦晓芬忽然对郑雪娇生出一种嫉妒了,这种嫉妒让她忍耐不住地想把郑雪娇拉进火坑。 凭什么你这个死丫头有这么好的爹疼,凭什么我就从小没人爱! 心理上的扭曲让秦晓芬认定,即便不把郑雪娇嫁到县城,也要帮她选一个“恶魔”男人。 秦晓芬稳了稳情绪,说道: “郑大哥哎,你可真够开明的。可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实是有道理的,雪娇那么小,知道个什么,脑子一热,跟一个穷的或者人品不好的男人了,可她自己看不出来,嫁过去就得吃亏,所以咱们做家长的就得帮忙把关,不能全都听孩子的。” 郑大力本来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可被秦晓芬这么一说,觉得她说的確实有道理,他的內心又动摇了。 秦晓芬敏锐地感受到了郑大力情绪上的变化,说道: “郑大哥,我帮雪娇找一户人家,也不是上来就让她嫁过去,到时候你也得把把关不是,你说是你把关靠谱,还是雪娇自己无头苍蝇一下撞过去靠谱。毕竟,她吃的饭还没你吃的盐多呢!” “对,妹子你说的在理。那你就多帮忙操心吧。” “没问题。”秦晓芬愉快地应道,她已经知道郑大力是非常宠闺女的,现在不能让郑大力生出反感,来日方长呢,得慢慢下手。 秦晓芬拎著十斤肉和韩老四回酱油厂,两个人怕路上人听去,便一路无话。 等到了酱油厂韩老四的办公室,秦晓芬才详细和韩老四说了,韩老四笑道: “晓芬,还得是你呀,这郑大力可是个油盐不进的主,被你几句话就说服了。”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宠闺女,中间差点被他怀疑了。” “接下来你想怎么著?” “以后我没事就去他那里买肉,过一段时间,我就去他家里,把他媳妇说服了,等两口子都答应了,郑雪娇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侯癩子依旧在窗外水缸上听了个正著,当他给陈文峰复述的时候,陈文峰忍不住骂街,这秦晓芬是蝎子精吗,这么毒,她这招要是使出来,还真是无解啊。 毕竟这年头谁会忤逆自己父母呢! 陈文峰想了想,觉得不如先下手为强。 第85章 操心的老母亲 郑大力家,郑大力的媳妇张彩凤张罗了一桌的晚饭。 窗外,深蓝色的天空上,银河烂漫,偶尔有一两个小星星顽皮地掛在屋檐上。 在陈家庄,郑大力家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日子仍旧属於上游。 张彩凤拔了葱,倒了面酱,又烙了饼子。 今天的晚饭有点特別,因为在饭桌中间的盘子里,放著一只缺了一条腿的烧鸡。 那鸡腿是小豆子吃的,剩下的被郑雪娇收了起来,等父母回来,她便將陈文峰过来想要买肉,顺便带来烧鸡的事儿说了一遍。 小豆子有点不开心,他拿著烧鸡腿出门耍的时候,他那香喷喷的鸡腿,被一个小伙伴咬去了一口。 他哭著回家,郑雪娇哄了他好半天。 张彩凤指著盘子里的烧鸡,说道: “这烧鸡估摸是王贵枝叫文峰拿过来的,哪天我给她带点苹果去。他们家的苹果没有咱们的好吃。” 张彩凤和陈文峰的母亲王贵枝的关係一直很好,两人从嫁到陈家庄便相识了,后来又属於一个队,日常往来很多。 郑大力別看是杀猪卖肉的出身,但他平常比较怕老婆,听张彩凤这么说,连连点头说是。 一家四口全都上了炕,盘著腿,围坐在炕桌前。 小豆子眼巴巴看著那烧鸡,张彩凤瞪了儿子一眼,说道: “这个没出息的样子,跟你老爹一个样,被人吃了一口鸡腿至於哭吗?” 她扯下另一个鸡腿,在小豆子的注视下,放到了郑雪娇的碗里。 郑雪娇说道: “妈,给小豆子吧,他爱吃!” 张彩凤没有理睬懂事的女儿,又撕下来一个鸡翅,给了儿子。张彩凤看著自己的手满是油乎乎的,还沾著些碎鸡肉,便舔了一下,忍不住说道: “这城里的烧鸡就是香啊!” 张彩凤將一张烙饼展开,给自己也撕下来一些鸡肉,將鸡肉放在饼上,又拿了几根脆生生的小葱,沾了些面酱,全都裹在烙饼里,大口吃了起来。 郑大力笑道: “媳妇啊,挺会吃啊。”说罢,也將葱、鸡肉裹在饼里,边吃边说道: “其实城里的烧鸡之所以香,是因为他们调料放的多......” 可没等郑大力说完,张彩凤嗔道: “给你调料你也做不出来这个味!” 郑大力被张彩凤抢白,没敢生气,只是不好意思吐吐舌头,这一幕恰好被郑雪娇看到,忍不住笑,郑大力感觉尷尬,便没好气地说道: “赶紧吃饭,大人说话,孩子別掺和!” 张彩凤白了一眼郑大力,又给郑雪娇撕了一块鸡肉,说道: “別搭理你老爹,多吃点肉。” 四个人便不再说话,默默吃起饭来。 小豆子吃了鸡肉就差不多饱了,说道: “我吃饱了。” “再吃点饼,要不晚上又该要零食吃了!” 小豆子在张彩凤的逼迫下又吃了一角饼,便不再吃了。郑雪娇饭量小,不一会也吃完了。姐弟两个便离开了饭桌。 “媳妇,秦晓芬说的那个事儿,你觉得怎么样啊?” 郑大力白天跟张彩凤提过秦晓芬想给郑雪娇说媒的那个事儿,此时见两个孩子离开了,便又提起这个话头。 “这个秦晓芬怎么样,我听村里人说她名声不太好,况且即便人好,跟著韩老四能好到哪里去!”张彩凤喝了一碗粥,说道。 “咱们不管韩老四人品怎么样,只是我觉得雪娇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趁著现在能嫁个好人家,再拖的话,拖成老姑娘就不好挑人家了。况且秦晓芬那句话说的也对,无论谁给说媒,都是咱们把关。” 郑大力说的话,句句都说在了张彩凤心里,哪个当妈的不希望自己的闺女趁著年轻找个条件好的人家。可张彩凤潜意识中又捨不得闺女嫁出去。她思索了半天,说道: “如果陈家庄有合適的,我想让咱们雪娇嫁到陈家庄,离我近一点,我放心,什么时候想她了,我就去看看。” 张彩凤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郑大力,郑大力说道: “媳妇啊,我倒是觉得有人对咱们家雪娇有意思?” “谁呀!” “侯癩子!” “侯癩子,呸,那个流里流气的,我才不乐意呢!” 郑大力听张彩凤不满意侯癩子,说道: “我也是瞎猜的,因为最近侯癩子每天都要来肉摊买肉,有时候还有意无意地打听咱们家雪娇的事儿。虽然人条件差点,但也挺用心不是!” “用心也不成,咱们闺女这么好的条件,还不能挑挑了啊。” “是是是!” 郑大力见张彩凤焦躁,赶忙点头应著,然后他又想起来了什么,说道: “秦晓芬说,给咱们雪娇介绍的人条件特別好,而且是城里人呢。” “哎,城里人啊。那倒是不错。” 张彩凤听到这样的条件,也有点动容了,虽然离得远一点,可闺女嫁的好,也不是不行啊。 两个人在饭桌前,小声嘀嘀咕咕,却没有防备郑雪娇隔著门帘,在堂屋听了个真真切切。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臟猛烈地跳著,感觉都快从嗓子眼跳出去了。 当郑大力说道把自己嫁到城里,她不自觉地生出了对未知的恐惧,但张彩凤说想把她留在陈家庄的时候,她又想到了陈文峰。 当听到侯癩子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摇摇头。 正当她准备继续往下听的时候,在院子里玩耍的小豆子喊了一声: “大娘!” “哎!”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那声音亲切地衝著小豆子说道: “小豆子,你爸妈在家没?” “在家,他们正在吃饭,他们吃饭太慢了。” “你吃饭快吗?” “快,我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就很快,如果说话也会很慢。” “真乖啊。你姐姐呢?” “姐姐?姐姐!” 小豆子放大音量喊起了郑雪娇,郑雪娇慌忙从屋子出来,赶忙和来人打招呼,叫道: “大娘,你来了啊,吃饭了吗?” “吃过了,过来找你妈待会。” 郑雪娇衝著屋子喊道: “妈,我大娘来了。” 张彩凤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迎出门来一看,笑道: “贵枝啊,吃饭了吗?快进来!” 第86章 老將出马 郑大力、张彩凤两口子把王贵枝迎到屋里,张彩凤很高兴,说道: “贵枝,刚才我跟大力还念叨你呢,咱们姐俩有一阵没在一块坐坐了。” “是啊,咱们確实有一阵没在一块了。” “你还让文峰给我们带来烧鸡了,光惦记著我们,那烧鸡很贵吧,味道是真好。” “不贵不贵。”王贵枝客气道,心里却在嘀咕,老娘什么时候让文峰过来送烧鸡了,这儿子大了心眼多了啊,这礼数真够周全的。 不光派自己这个当妈的过来,还提前给带了烧鸡,这次是真的动心了吗? 原来,王贵枝来郑大力家,也是陈文峰安排的。 当陈文峰听完侯癩子说的情况,他一时没有好办法,而且这一时半会也不知道秦晓芬到底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反正自己对郑雪娇有好感,不怕误会,况且男未婚女未嫁,成家立业两不耽误。 不过,他让王贵枝过来,倒没说一定要马上提亲、结婚,只是看看如何委婉地把这个意思传递一下。 这也是陈文峰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探探郑大力家的口风,释放出对郑雪娇的好感,只要郑大力家对陈文峰也有好感,两家结亲,把这个事定下来,这样秦晓芬那些招数就不灵光了。 这年头,在陈家庄,结婚这种事儿只要是双方父母订了,小辈没意见,那就板上钉钉了,至於什么时候领证办事,那都是走个流程而已。 王贵枝听到儿子陈文峰对郑雪娇有意思,她高兴极了。 而且她从小看著郑雪娇长大的,这闺女她很喜欢,如果真要是成了,也省去她这个老母亲的一块心病了。 这段时间,因为儿子的亲事,王贵枝也没少发愁。 隨著陈文峰养鸡场的生意越来越好,很多媒婆都快把家里的门槛子踩平了,都爭著抢著想给陈文峰保媒拉縴。 王贵枝满园拣瓜,看得眼花,这家闺女好,那家闺女也不错,她挑得是不亦乐乎。 可她自己挑美了不顶用,正主陈文峰不点头,她这个当妈的也没办法。 陈文峰面对眾多媒婆的游说,一直不为所动,王贵枝虽然希望陈文峰早点结婚,她也可以早点抱上孙子,可她终究不想太过於强势,这种事情还是要遵从孩子的意见。 这亲事便一拖再拖。 没想到啊没想到,陈文峰这次自己主动鬆口了。 不仅鬆口了,还將韩老四和秦晓芬对郑雪娇不利的事儿也简要和她说了,想到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可能被恶人拐走,王贵枝登时就坐不住了。 要不是陈守义和陈文峰都拦著,她都不准备吃晚饭,直接“杀將”过来。 此时,郑大力家的炕桌还没收拾,张彩凤白了一眼郑大力,让他不要收拾碗筷了,直接把炕桌整个端出去。 好在郑大力身高体长力气大,他两个胳膊一使劲,端著那炕桌,连同上面的盘子碗筷一起都抱了出去。 王贵枝夸讚道: “嘖嘖,大力兄弟这力气,真是了不得。” 张彩凤听王贵枝夸讚,也挺有面子,说道: “他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长个傻个子,有点傻力气了。”张彩凤说完见郑雪娇也在门口站著,说道: “雪娇啊,你带著小豆子去睡觉吧,我跟你大娘聊会天。” 郑雪娇应了一声,哄著小豆子离开了。 张彩凤见孩子们去了里屋,她微微嘆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这个爷们,你也知道,白天力气大,晚上力气小。” 王贵枝劝解道: “谁还没个缺点啊,再说你们也没少生孩子了,一儿一女多好!” “你更是啊,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比我还多一个带棒的呢!” 两个女人说起了闺蜜才说的悄悄话,说了一会,张彩凤问道: “贵枝,今天这么晚过来,有啥事儿不?” “也没啥事儿,就是想你了,过来待会。” “没事就过来,反正也农閒了。不瞒你说,刚才大力我们还说到了雪娇的亲事呢!” 王贵枝一听,呦呵,正发愁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头呢,张彩凤自己就说起来了,她马上接住话茬,说道: “雪娇要嫁人吗?” “没有”,张彩凤摇摇头,说道: “还不是韩老四招的那个什么女秘书叫什么芬的。” “秦晓芬。” “对对,秦晓芬。她到肉摊子买肉,不知道怎么听说我们雪娇还没找婆家,挺热心,说她有个表兄在县城,想当个媒人。” 王贵枝一听,这和陈文峰说的一点不差,便说道: “嗨,本来这背后说人不讲究,但这韩老四啊,这一阵阵的做事不著调,他这段时间光瞎搞了,我听说是他把李大花给赶回娘家,就是因为这个秦晓芬。” “可不是么,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大力跟我说,秦晓芬说她只负责介绍,最后成不成都是我们把关,人家说的也是有理。谁不想自己闺女嫁好点呢!” “对对,可雪娇这么好的闺女,你嫁那么远捨得吗?” “捨不得唄,可捨不得归捨不得,如果是好人家,我也得捨得。” 王贵枝看出了张彩凤的犹豫,便说道: “彩凤啊,我倒是有个办法,让你不这么纠结了。” “什么办法?” “办法很简单,不外嫁,嫁在咱陈家庄不就行了!” 张彩凤一拍大腿,说道: “要不说咱们是姐妹呢,我也是这么想过,就是一时想不到合適的!” 王贵枝看著张彩凤那迷惘的劲儿,心道,合著我们家文峰你们就没考虑过唄,她笑著说道: “陈家庄这小伙子不一大把吗,周志明、牛大、牛二......” 张彩凤漫不经心的接著王贵枝的话茬,说道: “是,还有侯癩子、胖小......” 王贵枝都有点著急了,难道就不知道还差个陈文峰吗?她正要提醒,却见张彩凤好像也想到了什么,喃喃道: “是啊,陈家庄没结婚的小伙子还真是不少呢,他们有的还跟我们家雪娇是同学呢。” 张彩凤猛然转过脸,对著王贵枝认真地说道: “你家文峰,是不是也跟我们雪娇是同学来著!” 王贵枝心道,你终於想到了。 第87章 约定 听到张彩凤终於提到了自己儿子陈文峰,王贵枝深深舒了一口气,说道: “他们不光是同学,两个人关係还一直不错呢!” 王贵枝的话让张彩凤脑子像过电一样,很多本来貌似不相关的事情都联繫到了一块: 陈文峰和郑雪娇是同学。 陈文峰下水救过小豆子。 看电影的时候,陈文峰给小豆子买过瓜子。 今天,陈文峰特意送来烧鸡。 陈文峰...... 而且侯癩子家里条件並不好,怎么可能天天买肉吃,他的出现是不是也和陈文峰有关係呢,张彩凤仿佛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也许这就是关键的问题,她拍了一下王贵枝,说道: “贵枝,问你点事儿,侯癩子是不是跟著文峰干呢!” 王贵枝没想到张彩凤会这么问,虽然侯癩子给陈文峰通风报信,但具体侯癩子是否也在鸡鸣山掛名,她也不是特別清楚,便说道: “侯癩子现在酱油厂上班呢,但他和文峰关係好,文峰让他每天帮忙买一斤肉,晚上在鸡鸣山一块吃。不过这个,別对外说啊。” 王贵枝的话印证了张彩凤的想法,她又狠狠拍了一下脑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文峰这么好的一个小伙,虽然以前有点顽皮,但现在是真不错,又是知根知底。 陈守义实在,王贵枝又和自己处的好。 雪娇嫁过去不会受委屈,也不会吃亏! 况且陈文峰二叔陈守仁在的时候,大力是跟著陈老二的。 这两个孩子不就是天生一对嘛! 都怪那该死的郑大力,非要说侯癩子喜欢雪娇,他要是不误导,也许早就能想到雪娇嫁人还有陈文峰这个选项。 王贵枝见张彩凤发愣,不知道她已经转了无数心眼了,说道: “彩凤,凤啊,发什么愣呢,怎么都流口水了。” 张彩凤被王贵枝提醒,感觉不好意思,说道: “晚上的烧鸡吃多了,有点渴。我去倒点水,看看我这脑子,你过来连水都没给你倒。” 恰巧郑大力进来,见媳妇说要倒水,便赶忙去拿暖壶了,张彩凤狠狠踢了郑大力一脚,骂道: “都是你耽误事儿!” 郑大力无辜地看著张彩凤,委屈巴巴地说道: “我耽误什么事儿了!” “回头跟你说。” 说罢,张彩凤端著两杯水进了屋子。 郑大力不敢打扰她们两个聊天,只是没来由被媳妇踢了一脚,表示很无辜很无语。 姐妹两个盘著腿在炕上,又拉拉扯扯说了起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接下来的对话便简单多了。 王贵枝:彩凤,你觉得我们家文峰怎么样? 张彩凤:当然好啊。 王贵枝:你看得上不? 张彩凤:看得上,看得上。 王贵枝:要是给你家当女婿呢? 张彩凤:那感情好。咱们两家就更亲了。 王贵枝:大力不会有不同的意见吧。 张彩凤:他敢,老娘踢死他! 王贵枝:那怎么就定下了? 张彩凤:定下定下,我回头找人摘个日子。 王贵枝:不用这么著急吧。 张彩凤:哪能不著急啊。 王贵枝:其实,咱们著急没用,得看孩子们的。 张彩凤:你说的也对啊,咱们两家都不是那种老封建,我和大力都算是自由恋爱呢。 王贵枝:我是这个意见,我回去跟守义说好,你和大力说好,咱们四个把这事定了,让这两个孩子慢慢发展。 张彩凤:这样最好,你不知道我家雪娇在这方面很木訥呢,真没老娘我当年...... 王贵枝:哈哈,没你当年疯吧,你当年被娘家叫做疯姑娘...... 张彩凤:好汉、不,好女不提当年勇。这孩子们怎么一代不如一代了。 王贵枝:是不是你平常在家里太霸道了,大力也好,雪娇也好都怕你呢!对了,还有点事儿,这两个孩子的事儿咱们先別往外声张,让他们自己发展,自己公开,我听说秦晓芬那边有別的事儿...... 张彩凤:秦晓芬那边有什么事儿? 王贵枝:一时半会说不好,反正是没安好心,我听文峰是这么说的...... ...... ...... 王贵枝走后,郑大力挪著步子进了屋,他见张彩凤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的样子,试探性地说道: “媳妇,刚才是什么事儿惹你了?” 张彩凤正要发作,想起王贵枝说自己太霸道了,便收敛了一下脾气,说道: “没啥事儿了,翻篇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有点事儿和你说。”张彩凤见郑大力在自己眼前唯唯诺诺的,她不禁反思自己,也许真的是自己太强势了吧。她继续说道: “以后那个韩老四的女秘书,陆晓芬......” “秦晓芬。”郑大力提示道。 “对,秦晓芬,她要是再找你,跟你说雪娇的事儿,你就听著,不要反驳她,也不要答应她什么。” 郑大力听张彩凤忽然说的不一样了,他也不知道张彩凤怎么想的,便问道: “媳妇,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雪娇的事儿不用她管了,我自有分寸。” “可既然不要她管,我直接告诉她不就行了。” “笨蛋,直接告诉她,她要是死了心还来买肉啊,既不答应也不反对,就这么吊著她。” “可她还想著来家里找你聊呢!” “让她来,我陪著。不,先別,她真要说来的话,就拖她几次,说我回娘家了。” “哦。知道了。” 郑大力似懂非懂地答应著。 张彩凤又说道: “如果她执意要来,那就让她来。” “知道了!” 郑大力貌似懂了,但如果问他真的懂了么,他估计也会在心里打鼓,这娘们唱的这是哪出啊! 王贵枝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陈文峰毕竟心里惦著这事儿,几次站在门口张望。 远远地,见到王贵枝雀跃地走过来,陈文峰见母亲的样子,便知道事情成了。 王贵枝对站在门口等候的陈文峰说道: “进去说!” 进屋后,王贵枝把和张彩凤的约定都告诉了陈文峰,陈文峰不禁给母亲竖起大拇指,说道: “妈,你这事儿干得漂亮!” “那还用说,老將出马,一个顶俩。” 陈文峰忽然想到什么,说道: “妈,你跟她说那么细,要是让韩老四知道侯癩子跟著我就麻烦了。” “放心吧,”王贵枝说道。 “张彩凤这个人別看大大咧咧的,但她肚子里能藏事,很多事儿都会烂在肚子里的,我估摸她连郑大力都不会说的。” “那就好!” “咦,文峰,这么晚了大喇叭怎么又广播了,好像是在喊你啊。” 第88章 先进代表 陈文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果然听到喇叭里是在叫他去村委会,只是那声音不是陈有为的,不够洪亮,很像王会计,而且喇叭的声音也比往常小了很多,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你要去吗?”王贵枝说道。 “去看看,一会我就直接去鸡鸣山了。”说罢,陈文峰便拔腿朝村委会走去。 王贵枝喃喃道:“这村里的大喇叭快成了儿子的专属了......” 村委会会议室,灯光昏暗。 会议室的门开著,陈有为在门口踱著步子,他见陈文峰进来,马上一把拉住他,要他去屋子里坐下。 王会计赶忙说道: “文峰啊,村长嗓子哑了,所以让我把你喊来,我们想等一会你要是不来,就去山上找你了。” “哦,有为叔你嗓子怎么了?” 王会计说道:“村长著凉了,你別问了。” 陈有为使劲咽了下口水,露出很痛苦的样子,然后用很微弱的声音说道: “不是著凉,吃小葱蘸酱齁著了......” 陈文峰无语中,这真是齁著了,他对陈有为说道: “有为叔,你不用说话了,先养养吧。没叫孙福贵过来给看看吗?” 陈有为摆摆手,没有说话。王会计赶忙说道: “给看过了,开了点药就走了,说养几天就好了。” 陈文峰便不再追问,他对著王会计说道: “王叔,这么晚叫我来,有什么事儿吗?” 王会计看了看陈有为,陈有为冲他点点头,王会计便说道: “文峰啊,明天上午十点在镇上有一个经验交流会,咱们村有一个名额,这个事儿是之前就定好的,本来呢,”王会计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陈有为。 陈有为嘆了口气,费了很大的劲儿,说道: “说吧,有啥说啥,別藏著掖著了。” 说完这几句话,陈有为仿佛被抽光了力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王会计不再犹豫,便继续说道: “这个交流会,本来咱们村定的是韩老四去,但是他家里的情况有点乱,又跟那个女秘书不清不楚的,这个被镇上领导听到了,在电话里把村长给骂了一顿,说陈家庄要是没別人就別来了......” 陈有为本来瘫软的身子猛然坐直了,用微弱沙哑的声音吼道: “你在这跟我装傻呢吗,这軲轆就別说了!” 陈文峰很少见陈有为发火,此时陈有为情绪暴躁,表情夸张,但吼叫声却像是被遥控降低了音量,莫名有点搞笑,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笑出来,便使劲压著嘴角,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的时候咳嗽了几声,说道: “有为叔,別生气,都是那韩老四不著调。” 陈文峰知道,陈有为不是因为王会计发火,而是因为韩老四的原因被领导骂了没面子,便適时將炮火转移到韩老四那边。 当然,他这么说,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给王会计解了围。 王会计满眼感激地瞅了一眼陈文峰,继续说道: “其实,村长一开始就想让你去分享经验的,但一来你不想去,二来韩老四不知道怎么去镇上表现了一下,被发现了。现在这样也好,毕竟我们都是想让你代表陈家庄的。” 王会计说完,忐忑地看了一下陈有为,陈有为这次点点头,想来是对王会计这一次说的满意了。 “王叔,这个会是什么规模的,都有什么人参加,这个我得了解一下吧。”陈文峰听王会计介绍完,问道。 “最初是镇长牵头组织的一个经验交流会,后来镇长就不怎么参加了,主要有一些別的领导,还有就是附近村子的村长、村代表和致富代表。你作为咱们村的致富代表,到时候在会上分享经验就行。” 陈文峰大致明白了,虽然这个经验交流会不是多大的规模,但因为有镇上领导参加,更重要的是各个村子之间的较量,所以陈有为才这么在乎。 这种较量和在乎,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一村之长对村子致富的决心和希望,正如在承包鸡鸣山的过程中,陈有为对自己的鼓励。 虽然陈文峰很不喜欢开会,更喜欢踏踏实实做事,用他很喜欢的一句谚语来说,就是: “有空多拾粪,没事少赶集。” 但为了陈家庄的顏面,陈文峰终究点头答应了下来。 见陈文峰同意了,王会计鬆了一口气,而陈有为也露出了笑容。 虽然交流会流程简单,氛围也没那么严肃,但作为致富代表,陈文峰也得做些准备,他对王会计说道: “王叔,我得有个稿子吧,光说也说不圆满呀!” 王会计仿佛早就料到陈文峰会这么问,他起身出去了一下,很快又返回来。 回来的时候,王会计手里带著几页稿纸,递给陈文峰,说道: “这里有几页是韩.....有几页之前的经验分享的稿子,还有几页是我帮你草擬的几段,你回去读读,加上鸡鸣山相关的情况和经验就成了,毕竟我写得不够准確。” 真是够周到的,陈文峰接过稿纸,只见那稿纸上工工整整写满了钢笔字,字体娟秀。 陈文峰问道:“王叔,这是你的字吗?” “对。” “写得这样好啊!” “就是胡乱写。” 陈文峰嘖嘖地看著,他没想到王会计这字写得这么俊秀,他忽然又想到李翠娥,不禁有些唏嘘,也不知道李翠娥和三叔陈守信断了没有。 这有些人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算了不管別人的事儿了。 陈文峰把思绪拉回来,认真读著稿纸上的內容,之前韩老四的內容尚不必说,可以说写得相当到位,他这个不了解酱油行业的,都读著津津有味。 而专门写的鸡鸣山內容,陈文峰感觉一字都不用改了,只需要在分享经验的时候,稍微加一点点数据即可。 他飞快將稿纸上的內容扫完,便折起来收进口袋,说道: “王叔,我读完了,没问题。明天咱们几点出发?” “明天十点的会,咱们骑车半小时就到了,九点出发吧,早点到一会。” “没问题。那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回了,一会还得回山上呢!” 陈有为见事情安排妥当了,便示意王会计送送陈文峰。 两个人出了村委会的院子,陈文峰说道: “王叔,別送了,回去吧。” “好,你路上慢点,对了,其实村长的嗓子不是吃小葱蘸酱齁的。” “我知道,哈哈,是被韩老四的事儿气的!回去吧,明天我一早准时来村委会。” 第89章 致富交流会(上) 第二天早上9点,陈文峰准时到村委会和王会计集合,陈有为犹豫了半天,终於也决定一同前去。 三个人骑车在乡间小路上飞驰,路上偶尔见到一些赶著牛车和驴车的人,陈文峰朝王会计问道: “王叔,今天这是有集吗?” “对,今天镇上大集。” 陈文峰骑得最快,陈有为和王会计在后面紧赶慢赶,他们三个骑到镇上用了二十分钟,王会计不禁感慨,这年轻人就是火力猛,这自行车都快蹬出来火星子来了。 镇政府是一个平房四合院,原先是人民公社大院,后来就地直接换牌子,成了镇政府办公所在地。 门口是大铁门,门框水泥抹面,上悬“七王镇人民政府”白底黑字木牌。 门房有一个看门大爷,那看门大爷明显认识陈有为和王会计,主动打招呼道: “今天来得早啊,人到的还不多呢。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第一次来吧!” 王会计笑道: “对,这是我们村致富先进代表。” 看门大爷听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都致富代表了,吹牛吧,但他也没有反驳,只是笑著让他们三个进门。 陈文峰冲看门大爷点点头,陈有为因为不方便说话,经过的时候拍了一下看门大爷的肩膀。 进了大门,是一个水泥影壁,写有“为人民服务”四个大字。转过影壁,他们几个来到了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確实不多,三三两两的在那里抽菸、聊天。 有的是其他村的村长和村干部,也有一些致富先进代表,王会计和相熟的人打了招呼,三个人便选了靠前的位置坐下了。 隨著人们陆陆续续进屋,一个带著眼镜的年轻干部走到会议室的前面,说道: “各位村干部,各位先进代表,我是镇上的工作人员,马上就十点钟了,咱们按照之前说的顺序,各村的致富代表上台来分享经验,时间控制在20分钟以內,如果分享完有人提问,可以再拿出5分钟时间提问,时间宝贵,大傢伙啊都捡紧要的说。” 陈文峰听到工作人员这么说,心道,这还没开始呢,就规定时间了,来的路上王会计还说畅所欲言呢,这也没办法畅所欲言啊。 可等这分享会开始,陈文峰才明白工作人员提醒的意义何在,好傢伙,这些致富代表说起来没完没了,恨不得从穿开襠裤讲起,说起创业经歷也是云里雾里,半天说不到点上。 第一个登台讲述的是一个搞大棚蔬菜的,他上台连自我介绍都没有,拿著一张纸,直接开始讲蔬菜种植的技术,这一口气不带休息的,直接讲了一个多小时。 陈有为和王会计都快听睡觉了,陈文峰倒是不困,主要是听著新鲜。 工作人员几次提醒他儘快结束,他都客气地说,领导,我就快好了,就好了。 结果在轮番催促下,他又讲了半个多小时,才被强制请下去。 第二个登台的是一个修车起家的老板,手里也拿著一张纸,他先做了自我介绍,倒是也没讲什么修车技术,可他讲了半天如何和客户打好交道,知道的他是修车老板,不知道的以为他是营销学大师呢! 第三个登台的是搞餐饮的,他是这几个人之中讲述最流利的一位,虽然手里拿著稿纸,但侃侃而谈,只偶尔扫一下纸上的內容。他大到创业机缘,小到菜品选择、口味调整,再到客户维护等等,都说得很清楚明了,尤为难得的是他还把营收比例等毫不保留地分享了。 陈文峰见陈有为听得很认真,而且眼里都是羡慕的神情。 王会计偷偷在陈文峰耳边说道: “知道村长为什么著急上火吗,他就是跟这个搞餐饮的村长较劲呢,本来他觉得韩老四有个酱油厂,又挺能说会道的,可以压那个村长一头,可韩老四忽然来不了,他上火啊。” 陈文峰听到后,也低声说道: “我可不敢保证压过这个人,这个人口才確实很好啊。” “不用有压力,放鬆讲讲经验就行,別管什么压不压的,也就是咱们村长太好强了。” 等这个搞餐饮的讲完下台后,大家不约而同鼓起了掌。 那个工作人员对这个人也很欣赏,不光是因为他讲得好,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过多的占用时间。 工作人员走到前面,朝著台下议论纷纷的人们说道: “刚才的经验分享时间很准时,如果每个人都不超时,我的工作就简单多了。” 人们听完,发出了一阵鬨笑,之前几个多占用时间的人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只听工作人员继续说道: “下边是陈家庄的致富先进代表,韩、哦,不对,陈家庄的致富代表换了一个人,陈文峰,有请!” 陈有为在听到工作人员嘴里说出“韩”的一瞬间,忍不住咳了几下。 陈文峰没有理睬陈有为的小心思,非常从容地走上前去。 当陈文峰在台前站好后,参会的人们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陈家庄这是没人了吗,来了这么一个年轻的毛小子。 工作人员也没想到陈文峰这么年轻,他小声跟陈文峰確认道: “你是陈文峰,陈家庄的代表?” “对!”陈文峰非常肯定地回道。 台下和陈有为较劲的那个村长率先发了难,说道: “老陈啊,你们村子的致富代表都这么年轻了吗?” 陈有为嗓子正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用力想发出声音,可那微小的声音却被人们的笑声掩盖住了。 王会计也有些慌张,他正准备说话,却见陈文峰朝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按兵不动。 陈文峰见前面的讲台上有一个木头墩子,他本来个子就高,站直了能高出寻常人一头,他將那个木头墩子用脚踢过来,一下站到了上面,清了清嗓子说道: “人们都说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人们还说,莫欺少年穷。敢问这位领导,你头髮都花白了,又做出过什么有意义的事儿呢?” 那个村长被陈文峰问得一愣,本来他仗著自己年纪大,让对方难堪,可没想到陈文峰看著年纪不大,说话倒是很有劲儿,竟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听陈文峰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稿纸,展开在人们面前说道: “我本想按照这个上面写的读一读,走个流程,看来得改变一下计划了,我现在就不照著念了,好好跟大傢伙说道说道。” 说罢,他將稿纸摺叠了几下,装进了口袋。 第90章 致富交流会(下) 陈文峰提高了音量,说道: “我请问大家一个问题,咱们创业搞企业的目的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多赚钱唄。” 台下有人答道。陈文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赚了钱呢?赚了钱之后呢?” 人们沉默了,他们不是没有答案,只是在这种公共场合总不能说赚了钱就花,就买好吃的好喝的,买手錶、缝纫机、自行车,甚至买电视吧。这样做虽然没问题,但这样公开说出来,总觉得有点享乐主义了。 陈文峰当然猜到人们的心思,他继续说道: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赚了钱就要买他买他买他!可除了买买买之外呢?” 除了花钱享乐之外,他们居然一时都想不到了。 王会计被陈文峰这么一说,也有点晕菜, 陈有为也不知道陈文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这嘎小子一定憋著坏主意呢。 这次陈文峰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故意让会议室的空气安静了半分钟,等气氛变得尷尬而凝重的时候,他才说道: “其实,大傢伙都考虑得有点多了,我们赚钱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我们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现在改革开放了,春风吹来了,我们就是要抓住机遇创造財富。但我们都是致富代表,一个村子可能只有一个或者两个,现在还有很多人家连纯白面都吃不上,只能吃两掺的面,或者直接吃杂麵。” “我们作为致富先进代表,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答案是肯定的。不要说等我们发了大財,很多小事就可以先做起来。” 陈文峰短短几句话,已经让现场的人们彻底安静,他们注视著陈文峰,仿佛情绪都被感染了。 “我叫陈文峰,在陈家庄的荒山上搞了一个养鸡场,养鸡场今年夏天才开始搞,不久前才通上电,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目前只有400只下蛋鸡,但这一路非常不容易。而在创建养鸡场的过程中,离不开我们陈家庄村长陈有为的支持。” 陈有为听到陈文峰当眾夸自己,他將腰杆又端正了许多。只听陈文峰放慢了语速,用很深情的话语继续说道: “当然,也离不开现在的好政策,离不开陈家庄的父老乡亲,所以在我这个养鸡场还没有下蛋鸡的时候,我就去收购鸡蛋,去老乡家收鸡蛋,价格比供销社高上去很多。” “现在养鸡场里已经可以產蛋了,我收购的鸡蛋少了,可山上有什么山货,我都想办法帮忙销售出去,价格也都高出市场价。我虽然在其中赚了钱,但也让乡亲们获了利。” “我还和县城的九州饭店谈好了,以后的山货將会以高价供给九州饭店,在自己创造財富的同时,也为乡亲们创造更多的收益。” “我想,镇里安排这样一个交流会,初衷绝对不仅仅是让我们进行交流,更是让我们传授致富的经验,激起更多的人为了追求美好生活而努力拼搏的勇气。我,陈文峰,愿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我的讲话完毕,谢谢大家了!” 陈文峰说完,朝著台下深深鞠了一个躬,没有做任何停留便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 会议室中安静了许久,忽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个搞餐饮的先进代表,朝著陈文峰投来讚许的目光。 王会计本来就对陈文峰刮目相看,这次对他的敬佩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陈有为的腰杆更直了,他感觉陈文峰身上发著光,把他身上这两三天笼罩的乌云全部扫光。 看门大爷站在门口,也听到了陈文峰的演讲,连连拍著自己大腿,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镇上那位工作人员也很激动,他的年纪比陈文峰大不了几岁,刚参加工作不久,他听到陈文峰的话也很受鼓舞,在掌声渐渐停下来的时候,他又几次带头让这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陈文峰感受到了人们的情绪,刚才那一通讲话,差点把自己都给感动了,他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暗道,不要被掌声迷惑。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演技还真不错呢,早知道有这样的以假乱真的演技,下次重生还辛辛苦苦养什么鸡啊,直接进娱乐圈不香吗? 就在人们把焦点还放在陈文峰身上的时候,有一个人轻轻拍了一下站在门口的看门大爷,看门大爷回头一看,马上让开了路,这个人步伐稳健地进了会议室。 工作人员一见叫了一声:“镇长!” 参会的有很多人见过镇长,陈文峰倒是第一次见,前世的时候他也见过一些公务员,但这个七王镇镇长他这是第一次见。 这个镇长姓高,怎么形容他的长相和穿著呢,陈文峰感觉高镇长哪像个领导啊,纯粹就是一个老农民的样子。 黝黑的皮肤,花白的头髮,穿著洗得发旧的灰色裤褂,头上甚至还带著一个草帽,只是进门的时候將草帽给摘掉了。 高镇长在前面並没有高谈阔论,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他肯定了陈文峰的想法,並號召大家向陈文峰学习。 就在这说话的空档,工作人员出去又返回来,手里拿著一个红色的证书和一个红色的綬带。 高镇长请陈文峰上台,將证书颁给他了,还为他戴上了红色綬带,那带子上有一个红丝绸的花朵。 陈文峰虽然很理智清醒,但一下受到这样的礼遇也多少有点晕晕乎乎。 高镇长后来又说了一些话,他都没怎么听清楚,只有两句话他听得真切,第一句是要奖励他500块钱,第二句是以后镇上各个部门的鸡蛋都由鸡鸣山来供应。 回去的路上,陈文峰带著大红花,频频引得路人观看。 陈文峰衝著王会计说道: “王叔,这个大红花我摘下来吧。” 王会计正要说话,却听陈有为说道: “不要摘下来,戴著,回村也要戴著,在村里先转几圈再回家。” 陈文峰和王会计很惊讶: “村长,你的嗓子好啦?” 第91章 载誉归来 陈文峰和王会计同时惊讶於村长陈有为的嗓子,怎么忽然能出声音了呢? 陈有为把自行车停下来,陈文峰和王会计也都停下来。 陈有为说道: “是啊,忽然间我就感觉嗓子不那么难受了。许是孙福贵的开的药起作用了。” 虽然陈有为的嗓音仍然有一点点沙哑,但听著已经好了七八成了。 陈文峰见王会计低著头笑,陈有为也发现王会计笑个不停,说道: “你这是被点了笑穴了啊。” 王会计没有在意陈有为说的话,仍然自顾自笑了一会,等笑够了,才说道: “村长,你这不是孙福贵开的药有作用了,是文峰这个药引子起了作用!” 说罢,王会计笑声更大了。 平常王会计话不多,很多时候都是给陈有为当助手,陈文峰以为王会计是一个很闷的人,没想到开起玩笑来也挺有意思的。 陈有为听王会计打趣,有点不好意思,说道: “这两天我著急上火的,確实有点失態。小王啊,你也別在意!” 陈文峰听到陈有为当著自己面在王会计跟前承认自己的失態,不仅感慨陈有为的坦荡。 王会计也没想到陈有为对自己表示歉意,忙说道: “村长,看你这说的,毕竟当初韩老四那边我一直跟你说没问题,结果他闹出这么大的问题,还让你挨了骂。” 陈有为说道: “不怪你,这个韩老四啊,以前觉得他蛮谨慎的,现在越发得意忘形了。” 陈有为和王会计吐槽了一会韩老四,陈文峰默默听著,没有搭茬,他知道,韩老四是一个狡猾的傢伙,看似胡闹,但要说真想抓他的把柄,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按照陈文峰的判断,韩老四这个人一定会投机取巧,而只要他投机取巧,必然有痕跡,必然露出破绽。 陈文峰就是在等,等韩老四露出破绽,然后將他搞垮。 陈有为说了一会话,见陈文峰发愣,他还是觉得嗓子不是很舒服,便招呼王会计和陈文峰继续往回骑车。 不一会他们便进了村。 因为七王镇在陈家庄的东面,他们回村必经村东头的酱油厂,此时临到中午,工人们正准备吃饭呢,三三两两在厂子门口转悠。 远远的,人们见到三个人骑车过来,其中一个人的胸前带著大红花。 等近了一点,才看到是村长陈有为、王会计和陈文峰,而陈文峰胸前的大红花很是抢眼。 “村长!” “有为叔!” 大家都跟陈有为打招呼,本来陈文峰以为陈有为和大家招呼一下就过去了,没想到陈有为直接停下来了,推著自行车慢慢走。 陈文峰和王会计也只得停下来,跟在陈有为身后。 现在三个人前后顺序依次是:陈有为(负责打招呼);王会计(向人们介绍陈文峰受到镇长表彰的事儿);陈文峰(身披大红花,享受著人们的祝贺)。 三个人保持著这样的顺序走著,直到將酱油厂狠狠地甩到身后,酱油厂工人们已经小如蚂蚁,陈有为才带头骑上车。 韩老四正在和秦晓芬在办公室里说话,见到院子里等著吃饭的人们都出去了,他走出屋子,向人们询问。 当人们绘声绘色的跟韩老四说陈文峰在镇上交流致富经验,被镇长亲自表彰了,发了证书,带了红花,还有奖金。 韩老四脸都绿了,翠绿翠绿的。 前天他才被告知不让他去参会了,理由是作风问题。 今天陈文峰便带著荣誉归来,这本该是属於自己的,韩老四咬著牙骂道。 有问题的人绝对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韩老四明明和秦晓芬不清不楚,可他却自动屏蔽自己的毛病,將一切问题推到陈有为和陈文峰身上。 尤其是陈文峰,处处和自己作对。不对,是从他老子陈守义开始就和自己作对。 秦晓芬也听到人们说的话了,她知道韩老四这次不能参加致富交流会是由於自己的原因,这年头就是这样,哪怕她咬死了说自己和韩老四没什么,人们也会听信流言,况且他们毕竟问心有愧呢! 秦晓芬是个精明的女人,这个时候她就装傻,装看不见,反正你韩老四不能把问题怪在我头上,否则就是无耻,就好比紂王没了江山怪苏妲己一样,无耻的男人。 酱油厂在村东头,陈有为三人又骑了一会,到了村里的主街道,街上人多了起来。 陈文峰见陈有为挥了挥手,紧接著便下了自行车,几乎同时王会计也下了自行车。 陈文峰这个无语啊,我的娘哎,这是要继续游街吗? 陈文峰是最反感这种形式的东西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拒绝参加这种交流会。 差不多得了吧,在陈文峰的印象中,陈有为往常不是这么张扬的个性啊。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只好硬著头皮跟在王会计后面。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陈有为更加主动地和村里的打招呼,王会计更加熟练的介绍陈文峰的事跡,语言组织的比第一次说的更详尽,语气则更加富有感情。 陈文峰则如木偶般,任由他们两个牵扯著,时不时挤出標准的微笑。 於是,三个人推著自行车,以非常滑稽的方式在村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正午阳光照在脸上,陈文峰感觉自己被晒的都快冒油了。 当陈文峰热得浑身冒烟的时候,忽然听到陈有为说了一声: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 还没等陈有为说出后面的话,陈文峰马上接住了话茬,说道: “明天不继续。” 陈有为也知道陈文峰不喜欢这种场面的东西,说道: “那明天就不继续了,咱们中午一块吃点吧。” 陈文峰这才注意到,他们三个人重新回到了陈家庄村委会门口。 既来之则安之,陈文峰便跟著陈有为进了村委会的院子。 王会计没有进去,他骑上自行车走了。 陈有为说道: “我让他去搞点吃的,咱们一块在村委会兑付一口。” 两个人都將自行车放好,到办公室里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 屋子里的老式钟錶滴答滴答地响著,陈文峰看了一眼钟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 手錶显示中午1点12分了,而那老钟錶则显示1点15分。 陈有为说道: “这个老钟錶还是很准的。” 陈文峰按照老钟錶的时间把手錶校对了一下,说道: “有为叔,这王叔怎么还没回来。” “別急,快了快了。” 第92章 表彰 钟錶的指针如同蜗牛一样缓缓地移动,陈文峰等得越发著急。 他因为回程被人一路围观,搞得很是尷尬,现在脸上脖子上都是汗水,他见陈有为倒是蛮镇定的坐著喝水。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昨天他还焦躁得不行,现在轮到我了。 陈文峰出门洗了把脸,又回来继续等著。 临近两点半的时候,王会计才匆忙赶回来,手里拎著一些吃食。 陈文峰见王会计將吃食摆在桌子上,本来不大的桌子摆满了: 一摞烙饼,一碟醃鸡蛋,一小盆拌黄瓜,一盘韭菜炒鸡蛋。 虽然以陈文峰的眼光来看,这顿饭不算多么丰盛,但在陈家庄已经是超豪华伙食了。 別的不说,起码多数人家白面是捨不得吃的,鸡蛋是用来换钱的。 王会计擦擦脑门的汗,说道: “时间紧,又去了一趟小戏台,就准备了这么多吃的。” “王叔,这已经很丰盛了啊。咦,你去戏台做什么去了?” 王会计见陈文峰询问,却没有回答,扭头瞅著陈有为。陈有为缓缓地说道: “文峰啊,我擅自主张安排了一个事儿,明天你还得身披红花在小戏台再站一回台。” 陈文峰听罢觉得脑袋仁疼,说道: “有为叔,刚才不是说不继续了吗?” “是不继续转圈了,没说不干別的,咳咳。今天虽然转了几圈,可你想想,真正看到的才有几个人?虽然村里人嘴快,很快就都知道你受到镇里表彰的事儿了,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啊。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陈文峰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是躲不过了,不过他不纠结,说道: “先吃饭吧!” 陈有为就喜欢陈文峰这种劲头,天塌下来都稳得住,说道: “我想好了,不需要你说什么,就是再走个流程,镇上的奖金说是需要等几天才能批下来,村里的奖金我做主,奖励50元!” “那就谢谢有为叔嘍!” 既然有工钱,那还差不多,陈文峰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第二天在陈家庄小戏台,陈文峰当著父老乡亲的面又接受了一番表彰。 首先是王会计將陈文峰在镇上致富先进个人的交流会上的表现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包括镇长给陈文峰带大红花,奖励500元钱,镇上各部门食堂让陈文峰供货等等。 然后,陈有为给陈文峰又颁发了一个村里单独为他准备的证书以及50元奖励。 陈文峰手里拿著证书和5张崭新的大团结,看著人群中的父母,忽然有点衣锦还乡的感觉,村长说的有道理,必要的宣传和出镜是能够给自己的生意带来加持的。 陈守义颇为骄傲地站在人群中,坦然地接受著別人的称讚,他有点习惯了,习惯了这种儿子带给老子的惊喜。 王贵枝则有点感动,激动地忍不住抹眼泪。 对门张婶不停地拉著身边人说: “文峰小时候可淘气了,都说他不学好,可我就一直说文峰有出息,我看得是最准的,俺也是除了他父母抱过他最多的呢!” “真的真的,俺还能说谎啊,他那会可调皮了,往俺家新收的白菜心里尿尿!” 王贵枝隔著人群听张婶在那里胡言乱语,虽然感到无语,却也没有生气,她知道张婶也是跟著高兴。 郑大力因为陈文峰救过小豆子,也对这个小伙子很欣赏,而且他也觉得陈文峰很像陈守仁。 小豆子因为个子矮看不到,便被郑大力扛在肩头,他拍手大叫道: “哥哥真棒,哥哥真棒!” 张彩凤则比郑大力更开心,她看著未来的女婿,眼睛直冒光,本来她和王贵枝商量好两个孩子的事儿后,说好要告诉郑大力的,但她认为郑大力最近表现不好,便想拖一拖再告诉他。 郑雪娇静静地站在张彩凤身边,目不转睛地朝台上看著。 周志明、牛大、牛二也都在台下,本来老孙头也想来,但他终究不能跟年轻人爭,便独自在山上看守。 侯癩子和胖小一早就在广播里听到这个事儿了,却不好跟韩老四请教,侯癩子倒不是怕韩老四,主要是他不想让韩老四看到他和陈文峰走的近。 此时台下起鬨的,鼓掌的,热闹极了。 陈文峰在小戏台上说了一些感谢的话,便下了台。 他下台后,马上被人围住了,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有的问镇长跟他说什么了,有的问他这么多奖金怎么花...... 周志明、牛大、牛二三人马上充当保安的角色,將一眾“追星”的隔开,护送著陈文峰离开人群。 陈文峰见周志明他们三个围著自己,也过了把明星的癮。他甚至脑补出自己是大明星的画面,对,对都拦住,那个女的不要拦...... 陈有为见这次活动很成功,便最后登台,说道: “趁著大傢伙都在,我只说一句话,以后咱们都得加油干,好日子等著咱们陈家庄的男女老少呢!” 人群中又是一片欢呼! “村长,小徐来了。”王会计穿过人群,登上戏台,在陈有为耳边说道。 小徐便是镇上的那位工作人员,陈有为向台下看去,果然见小徐站在人群后,他快步下了戏台,朝著小徐招招手。 两个人很快碰面,互相握手之后,小徐说明来意: “陈村长,领导让我把奖金捎过来了。” “真是太感谢了,正好我们村里也开了一个表彰的小会议,你既然来了,要不代表领导说几句话吧。” 小徐笑道: “领导还给我安排了別的事情,我得马上回去了。” “这么急吗?” “咱们常见,以后有什么事儿常联繫,刚才我在台下已经见了陈文峰了,跟他说好了供应鸡蛋的具体数量和送货时间,这个奖金本来就是给他的,但还是通过村里一下比较好。” 陈有为点头称是,陈有为送走了小徐,快速跑上戏台,拿著镇里给的500元奖金,大声说道: “乡亲们,镇里的奖金已经送过来了,大家一定要加油干啊!” 人们见到这么高的奖金,又是一片欢呼。 “村长,又有人来找你了?”王会计再次穿过人群,上了戏台。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有人来,难怪早上眼皮一个劲儿跳呢,陈有为冲王会计问道: “谁呀?” 这里王会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手指了一个方向,说道: “是你的老对头。” 陈有为顺著王会计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叫了一声: “他怎么来了!” 第93章 访客赵大宝 来人正是一直和陈有为较劲的七王村村长赵大宝。 说起来赵大宝和陈有为也是老相识了,他们两个年纪相仿,父辈都是村里的老村长。 七王镇设在七王村,七王村在镇西是规模最大的村子。 以前陈家庄乡设在陈家庄,陈家庄则是镇东最大的村子。 两个人的较劲是从裁撤陈家庄乡、將镇东的这几个村子划归七王镇开始的,当然这种较劲不是私人恩怨,而是两个村子的一把手都希望自己所在的村子在实力上压过对方。 最近七王村出了一个搞餐饮的能人,就是在交流会上侃侃而谈的那个老板,因为有了这样出色的致富代表,著实让赵大宝嘚瑟了一阵。 本来陈有为想让韩老四出一迴风头,结果韩老四没去成,陈文峰歪打误撞將七王村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陈有为猜想,赵大宝这次来肯定是想扳回一局。 陈有为从戏台上下来,和赵大宝互相寒暄客套了几句。寒暄罢,赵大宝说道: “老兄啊,你们村那个致富能人,就是镇长亲自戴花的那个小伙子呢?” 陈有为正要让王会计去找陈文峰,只见陈文峰就在不远处,周志明、牛大、牛二都在他旁边。 “文峰,过来一下。” 陈文峰听到陈有为喊他,便循著声音看过来,他一眼就瞧见了在交流会上想给自己难堪,说自己年轻的那个村长。 陈文峰朝著陈有为他们走过来,赵大宝连忙过来跟陈文峰握手,说道: “老弟呀,我叫赵大宝,咱们见过的,昨天你在会上讲的是真好,我本想会后再找你聊聊,结果一转身的功夫你回村了。这不我今天特意过来拜访一下。” 陈文峰对於赵大宝多少还是有点心存芥蒂的,说道: “我还年轻,请赵村长多多指教啊!” 赵大宝听出了陈文峰的情绪,脸上的笑容暂停了一下,但只是暂停了那么一小下,便马上恢復如常,说道: “老弟呀,老弟,昨天是哥哥我唐突了,哈哈,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这个赵大宝性格倒是爽朗,陈文峰喜欢这种性格的人,顿时对赵大宝有了好感,说道: “赵村长......” “別叫我村长了,叫我老哥,或者赵大哥都可以!” 陈文峰听赵大宝这么说,便也不客气,说道: “赵大哥,你这次过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儿吧。既然咱们论兄弟了,但说无妨!” 赵大宝没有马上回答陈文峰,而是转头看向陈有为,说道: “老兄,咱们去你办公室说吧,这里站著不是待客之道啊,哈哈!” 陈有为从赵大宝的言行来看,感觉他不是来找茬的,听他这么说,赶忙说道: “哎呀,是我忘了待客之道,请!” 陈文峰在那么一瞬间发现陈有为和赵大宝在脾气性格上有那么几分相似...... 几人到了陈家庄村委会。 王会计用钥匙打开会议室的门,陈有为请赵大宝进了会议室,陈文峰、周志明、牛大、牛二也依次跟了进来。 待七个人都坐在了会议桌前,陈有为作为陈家庄的大管家率先开口,说道: “欢迎七王村村长赵大宝同志来到陈家庄指导工作,大家欢迎!” 会议室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陈文峰看著这个画面有些违和,但见赵大宝说道: “老兄啊,咱们是老熟人了,就別客套了,我今天来呢,是想著和你和文峰老弟聊聊,不用整的这么生分,別忘了当年咱们俩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只可惜,守仁不在了。” 陈文峰听赵大宝这样说,心想这里面怎么还有自己二叔的事儿呢,而且听赵大宝的语气,陈有为和他不是简简单单的死对头关係,看来他们交情不浅呢! 陈有为听赵大宝提起了陈守仁,嘆了一口气,用手指了一下陈文峰,说道: “兄弟啊,文峰就是守仁的侄子,他大哥陈守义家的。” “啊啊啊啊......” 赵大宝忽然跳起来,抓著陈文峰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连连说道: “难怪看著面善,果然跟守仁很像。” 陈文峰见赵大宝这一惊一乍的,便好奇他们的关係,问道: “赵大哥,不,我现在叫你大哥不太合適了吧......” 赵大宝將大手一摆,说道: “还是叫哥哥,各论各的。” “赵大哥,你和我二叔,和有为叔你们是过命的交情?” “对!陈有为没和你说过啊。” 赵大宝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陈有为,说道: “这都过去好多年了,我们三个是同班同学。就在镇上的高中。你二叔是我们同学里个头最高、长得最好的,要不蒋春英那妮子也不会看上他。” 这是梦之队啊,两个村长,二叔二婶,都在一个班里,陈文峰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却听赵大宝继续说道: “守仁是学习最好的,可惜那会都是推荐上大学,他没推荐资格。” “那年夏天下了好几天的雨,有一次放学我们路过河边,见一对母子落了水,我先跳下去救人,可水流又浑又急,折腾几下就没劲儿了,然后你们村长陈有为和你二叔陈守仁都下了水,我们三个拼尽全力把那个孩子救了上来,后来再去救那个母亲的时候,那个母亲已经被水里漩涡带走了。” “我们三个都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咬牙顶著,后来是蒋春英扑倒了一棵小树,把那棵小树伸进水里,將我们三个捞了上来。” “现在想想还后怕呢。不过你二叔和蒋春英在那之后就好上了......” 赵大宝回忆著往事,表情复杂,陈文峰看出他的表情里有恐惧、遗憾,也有神往、释怀...... 在赵大宝说起往事的时候,陈有为一句话没有说,这个健谈的男人此时如一尊木雕,一动不动。 王会计知道陈有为和赵大宝是同学关係,但对於他们的这些经歷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也跟著感慨唏嘘。 至於周志明、牛大、牛二则沉浸在他们几个救人的壮举中,尤其是蒋春英一个女人居然扑倒了小树,或许在他们看来,这跟林妹妹倒拔垂杨柳有一拼了。 “哎呀,这上了年纪就爱回忆点年轻时候的事儿,”赵大宝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道, “光整回忆了,忘了来这的正事儿了!” 第94章 乡村致富联盟 乡村致富联盟? 当这六个字从赵大宝嘴里蹦出来的时候,王会计、周志明、牛大、牛二都被整懵了,这是个什么奇怪玩意儿。 陈有为没有那么吃惊,他这段时间没少关注乡村致富的消息,总想趁机做点什么,尤其在陈文峰受到镇里表彰后,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这个赵大宝又快他一步,哼! 陈文峰听到“乡村致富联盟”这几个字后,则秒懂了赵大宝的想法,这个赵大宝看著五大三粗,挺粗豪的一个人,这心思不逊於陈有为啊。也对,他们之所以较劲是因为能力相仿,要是水平差太多,想较劲也较不起来,只能叫单方面碾压。 赵大宝没有理会迷茫的王会计等人,他瞅著陈文峰和陈有为正在专注地听著,知道这两个人懂他,在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他、陈有为、陈守仁,三剑客的时代。 陈文峰见赵大宝说了一半怎么停下来了,便问道: “赵大哥,名字有了,后续你有什么打算?” 赵大宝被陈文峰这么一打岔,便把思路拉了回来,说道: “镇上的致富交流会虽然很好,但毕竟是针对少数人的一个鼓励,我想搞的这个乡村致富联盟,是將咱们周边这几个村子全都纳进来,上次文峰说他和县城遵西九州饭店有合作,咱们可以通过类似的方式把咱们的东西销售出去。” “除了销售之外,咱们各个村子之间还可以互通有无,消息、產品、渠道都可以分享。” 野心不小!陈文峰已经完全听明白了赵大宝的意思,他也知道为什么赵大宝第一站便来陈家庄找他和陈有为。 找他是因为他的致富经验和渠道,找陈有为是因为陈家庄是镇子东边最大的村子。 七王村加上陈家庄,东西两个大村庄联合了,周边的小村庄就都会隨波逐流,跟在后面。 陈文峰忽然冒出了一个问题,那天开会就觉得奇怪,今天不如趁机当面问下,便说道: “赵大哥,你们村那个搞餐饮的没有渠道吗?这次怎么没带他过来。” 赵大宝咳咳了几声,说道: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个人其实是个摆设!” 陈有为一直觉得那个搞餐饮的是赵大宝的一个王牌,相当於曾经的韩老四、现代的陈文峰对於他一样,是村子里的致富能手,是榜样,可赵大宝怎么说那个人是个摆设呢?一定有问题! 陈文峰则从赵大宝没有带那个人来,那个人现场发挥太完美了,赵大宝的见识等方面,猜测到那个人就是赵大宝找的“演员”。 而那家餐饮店真正的老板其实是赵大宝! 陈有为尚未猜到这一层,说道: “什么摆设,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赵大宝从怀里拿出一包烟,朝陈有为示意了一下,陈有为摇摇头。 他继而看向陈文峰,陈文峰不吸菸,说道: “赵大哥,你抽吧,这屋子的人都不怎么抽菸。” 赵大宝掏出火柴,自己点上了一根,说道: “这个事情吧,我不能在镇上说,在你们这里说说还好。那个在台上交流致富经验的餐饮界的能人,是我找来的,至於镇上的那家饭馆,其实是我开的。我总不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 “开始你们村出了个开酱油厂的,我们村不能比下去啊,所以我才......” 陈文峰用手摸著额头,很是无语。原来先是赵大宝和陈有为较劲,后来陈有为又和赵大宝较劲,这两个人是在玩过家家吗,光玩三岁的,能不能整个四岁的,这点小心思都用在了互相不服气上了。 陈有为听赵大宝这么一说,腰杆一下又直了,原来这个赵大宝也是打肿了脸充胖子啊。 陈文峰觉得赵大宝的想法非常好,现在真是各个行业的蓝海阶段,做什么都有机会,便说道: “赵大哥,你的饭店也加到联盟里吧,起码咱们就能合作,比如一块收购鸡蛋、山货。对了,我听说七王村的红薯很好吃。” “是,我们村的红薯是整个镇最好的,那种甜,怎么形容呢,就是让你吃了还想吃。对吧,陈有为村长!” 陈有为听到赵大宝说七王村的红薯,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说道: “赵村长说的对,七王村的红薯確实是最好的,咱们县城以前分了十三个区,咱们属於九区,现在还有老人喜欢这么叫,以前穷得吃不上饭,家家都种红薯,因为这玩意產量大,吃起来还顶饿。” “別的区都笑话咱们这边穷,只吃红薯,说咱们这边的人摔个跟头,波棱盖子摔破了都不流血......” “不流血还流水啊!”周志明忍不住说道。 陈有为嘆了一口气道: “他们说咱们流的是红薯釉子。” 红薯釉子就是蒸煮红薯的时候,流出来的那个油。 周志明、牛大、牛二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的意思是咱们这些人吃红薯都成了红薯精了,身上流的都是红薯釉子。” 赵大宝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正是因为咱们常年种红薯,所以咱们九区的红薯才好吃啊,而我们村的红薯又是九区最好吃的。” “我这么说你们可能想像不到,我说一个例子你们就知道了。秋后家家户户都会晾晒红薯干,在红薯干还没晒乾的时候,会有家雀来偷吃,这些家雀也是真贼,它们吃的肯定是最甜最好吃的。一般十几块里会有一块被家雀选中。” “我们七王村的红薯,晾晒的时候都要有专人看著,或者在旁边竖起来稻草人,否则会被家雀吃光光。一般十几块留不下一两块。” 陈文峰对於家雀的本事很是清楚,每年家里摘苹果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些被家雀啄过的苹果,被啄食用后的苹果满身破洞,惨兮兮的掛在树上,而这种苹果往往成熟度和甜度都是最好的。 “那就把七王村的红薯干算作一个特產吧,这个量大管饱,吃了还想吃!” 陈文峰提议道,“下面大家也都想想,还有哪些东西可以作为特色销售!” 第95章 顾客需要感觉 “志明、牛大、牛二你们几个別光听著,也都说说。” 陈有为见周志明他们三个听得挺认真,说道。 周志明、牛大、牛二三人的心思都在琢磨: “那个七王村的红薯干真有传说中的那么甜吗?” 这忽然被点名,瞬间都紧张起来,周志明和牛大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的恐惧又回来了。 牛二稍微冷静一些,想了想,说道: “这个得看感觉。” “感觉?” 牛二的话倒是挑起了大家的兴趣,纷纷让他仔细说说。 牛二很少有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他扭头看了看陈文峰,陈文峰笑著冲他点头,牛二见陈文峰鼓励自己,便解释道: “这感觉就像是买主觉得这些东西很有特色。” 牛二说完,感觉这话还是有点绕,他心里忽然有了想法,却实在找不出合適的语言描述出来,便又一次看向陈文峰。 陈文峰知道牛二要他帮忙,便说道: “牛二说的很好,这个感觉两个字也挺准確。” 准確吗?別说周志明和牛大一头雾水,就连陈有为、赵大宝、王会计也都没听明白,这是有什么暗號吗? 陈文峰迎著无数道求知的目光,说道: “感觉这个词確实有一点点抽象,我来举个例子吧。我二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香椿树,另一棵也是香椿树。” “今年开春的时候,那棵矮一点的香椿树,他们掰了香椿芽,自己吃了。” “有一天有个县城的人路过他们村,我二姑家在路边,那个人就看上了她家的香椿,便想要买一些吃。我二姑也会做买卖,说:一共两棵树,掰了一棵,剩下那棵的香椿,你是买一把,还是全都包圆?” “那个人问多少钱,我二姑便说,买一把就是1块钱,包圆了就是你自己隨便掰,5块钱。” “那人一听还是包圆了合適,便拿著鉤子自己往下鉤,其实鉤的也不多,但我二姑就赚了5块钱。” “这个人看香椿俏生生长在树上,这就是有感觉了。如果蔫了吧唧地能有什么感觉。” 陈文峰用前世的採摘园的例子跟大家解释了牛二说的“感觉”。 譬如某牛奶企业,播放的gg中都是他们养的牛在大草原上吃青草,听音乐,但那只是一个展示而已,实际上除了那几只拍gg的牛,其他的牛也都在养殖场里圈养呢,但消费者见到gg便產生了一种美妙的联想,看人家的牛多自由,这样的牛產的奶肯定好喝! 听陈文峰说完,牛二感激地冲他使劲点头。 赵大宝和陈有为理解力强,一下就懂了。 王会计一知半解,但也觉得陈文峰说的很有道理。 周志明和牛大则属於滥竽充数的角色,別人都懂了,他们俩也就跟著懂了。 赵大宝笑著说道: “文峰兄弟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主意,我们可以將核桃带著青皮,栗子带著外面的刺,边处理边卖。” 其实赵大宝的主意陈文峰也想到了,他从小出生在陈家庄,见多了核桃栗子,但对於很多人来说,他们不知道核桃外面有青皮,栗子像小刺蝟一样掛在树上。 “赵大哥的主意我也赞同,咱们可以先用核桃、栗子、红薯干作为一个开始,这三样咱们这產的多。” “事不宜迟,不如现在就行动吧。”陈有为提议道。 “行动行动。”赵大宝应道。 ...... 遵西九州饭店,新货上架。 吃饭的顾客见原来卖蘑菇的地方多了红薯干、核桃、栗子几样新货。 旁边还掛了一个牌子,写道: “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比较吸引人的是,核桃是青皮核桃,栗子有外面带刺的壳。 沈婉君站在红薯干那里,让顾客品尝,凡是品尝过的都说好吃,香甜。她则在一旁帮著顾客挑选、称重、装袋。 核桃和栗子那里则分別站著上了年纪的老人,一个来自陈家庄,一个来自七王村。 负责核桃的那个老人,带著一双布手套,拿著刀子在那里现场开青皮,吃饭的顾客都看著新鲜。 毕竟新开出来的核桃確实新鲜。不光看著新鲜,吃著也新鲜。 这种核桃尚未晒乾,砸开后那核桃仁都是脆生生的,只是里面那层薄薄的皮吃起来有点苦,吃的时候用手小心撕下去,那晶莹洁白的核桃仁的口味简直太棒了。 李经理专门派了一个细心的服务员帮忙干这个活,这个女服务员手指纤细,干活麻利,一边剥核桃仁一边提醒大家不要用手去摸核桃的青皮,那青皮上的液体会把手和衣服染黑,很难洗乾净的。 有的顾客不信,服务员便让那个开青皮核桃的老人把手套摘下来,人们见那老人戴著手套,手却仍旧被染黑了,这才相信了。 栗子那边的老人则小心掰开那一个一个的“小刺蝟”,每个“小刺蝟”都有三五个栗子。有的孩子买栗子的时候非要带著外面的刺买,家长便买一些带壳的一些不带壳的,沈婉君见到这种情况便给抹掉一些钱数。 陈文峰在旁边看著,问李经理: “李经理,这次的山货质量不错吧!” 李经理见人们都各自提著红薯干、栗子、核桃,脸上笑得如春天的花朵一样灿烂,说道: “陈总,你这个不光质量好,这种形式也很好。亏你想得出来!” “不是我一个人想的,我们成立了一个乡村致富联盟,这是集体的智慧。” 有顾客带著买的山货朝李经理这边打招呼,陈文峰还不忘提醒: “那个核桃得晾著,外皮发黑也是正常现象,因为咱们这个是手工剥的,没有用药水去洗。” 顾客听了陈文峰的提醒,觉得这核桃吃著放心,转头又多买了一斤。 山货组这边距离沈晓霞的包子不远,沈晓霞见这边热闹,腾出手来也过来和陈文峰说话: “文峰,你这一出手,就这么大动静啊。” 陈文峰这次没跟沈晓霞打趣,他去红薯那里挑了两块红薯,递给沈晓霞,说道: “尝尝,尝过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大动静了!” 沈晓霞將一块红薯放在嘴里,眼睛亮了起来: “怎么这么甜!” 第96章 给包子升升级 当然甜了!这可是红薯產区最好的红薯。 其实,七王村的红薯好吃,除了种红薯时间久之外,跟那边的土壤也有很大关係,那边的土壤里富含铁矿。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產一方物。 沈晓霞吃了一块红薯,拿著另一块飞奔到钱学兵那边,塞到自家男人嘴里,钱学兵吃完也很惊讶,觉得这红薯干確实很好吃。 沈晓霞和钱学兵说了半天,她又转回来,冲陈文峰说道: “陈老板,这个红薯干好吃归好吃,但仅凭好吃不可能卖这么好,感觉都快赶上我们辛辛苦苦卖包子了。” 陈文峰见沈晓霞神色中带著不甘心,知道她胜负欲强,说道: “你们看著卖红薯干、卖核桃栗子不辛苦,可这些玩意也都是人辛苦栽种、打理,再收回来的。核桃栗子相对还省点事儿,那红薯干不也得蒸熟了,再切再晒吗?时间也久著呢!光看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啊!” 沈晓霞被陈文峰说了一个大红脸,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陈文峰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想让包子卖得更多而已,毕竟隨著山货组销量提升,包子的销量多少都会受些影响。 陈文峰转头冲李经理说道: “李经理,山货卖得好,这包子的销量影响大不?” “肯定有影响啊!”李经理说道, “毕竟人们不可能来一趟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个遍,不过吃包子的人还是很稳定的,只能说有影响,但也不是那么大。” 好傢伙,李经理这话说的够绕的,不过陈文峰是挺明白了,反正无论是包子还是山货,卖出去都能给遵西九州饭店带来利润,只要卖货,饭店就只赚不赔。 不过长久来说,还是要均衡一下,毕竟山货这个东西一则人们图新鲜,二则也受到季节的影响,不如包子稳定。 怎么让包子也能借点山货的势头呢,不过不能白帮沈晓霞想主意,得让她出点血。 陈文峰想了想,在沈晓霞期待的眼神里,终於开了口,说道: “沈老板,我有个主意,让你的包子蹭蹭山货组的流量。” “流量?” “哦,就是让你的包子沾沾山货组的光。” 沈晓霞知道陈文峰主意多,和饭店的老板吴家俊关係又好,他的主意一般错不了。赶忙问道: “陈老板,赶紧说说看!” “说可以,但我得提个条件。” “什么条件?” “现在九州饭店还付给你那份工钱吗?” 陈文峰说的是九州饭店为了把沈婉君从沈晓霞那里挖过来,便给她了一份工钱,让她再找一个帮手,可沈晓霞仔细著呢,她收了这份钱却没捨得再招人帮忙,相当於她自己多赚了一份工钱。 听陈文峰提到这个,沈晓霞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后续我们不要这个钱了。” “这才对嘛,也就是吴总脾气好,那么大的老板能容你的毛病,换了我直接不让你们在这了。” 陈文峰不客气地说道。 沈晓霞这才知道自己为了那点钱差点犯大错,听陈文峰当眾说自己,她也没生气,只是点头称是。 李经理颇为欣喜地看著陈文峰,这是相当於给饭店省下钱了,他笑呵呵地拉著陈文峰的胳膊,陈文峰心道,这才哪到哪啊,这只是第一步,遵西九州饭店得利。 第二步得让沈晓霞得利。 陈文峰见沈晓霞很给自己面子,继续说道: “沈老板,现在的包子都是什么馅儿?” “还是老样子,猪肉白菜,猪肉大葱,韭菜鸡蛋......” “想蹭、想沾山货组的光,这个包子馅得升级。” “怎么升级?” “哪种包子卖得好,保留,然后增加新的馅儿。” 沈晓霞不知道陈文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家的包子馅已经很齐全了,还怎么增加新的? “增加山野菜馅儿!” “增加豆角干馅儿!” “增加山韭菜馅儿!” “增加白菜乾馅儿!” “增加萝卜乾馅儿!” “......” “......” 陈文峰一口气说了很多种馅儿,然后继续说道: “这些馅儿吃油,全都和猪肉搭配,肥一点也行。” 沈晓霞也是聪明人,听陈文峰这么一说,一下就明白了,对呀,既然城里人喜欢山里的东西,那就在这方面做文章。她连连称讚,说道: “俺就按你说的来。只是你说的这些东西......” 陈文峰就等著沈晓霞说这句话呢,现在沈晓霞得了利,下一步就该自己得利了。 这才叫多贏呢! 陈文峰说道: “我给你供货,刚才我和李经理还说呢,我们成立了一个乡村致富联盟,现在整整一个镇子的农户都和我们有合作。我说的那些只是个建议,你要是想到什么新主意,什么春天的香椿馅儿,夏天的槐花馅儿,秋天的蹬倒山馅儿,冬天的酸菜馅儿,只要觉得能包进包子,而且好吃,我们都可以提供。” “好!” 李经理在一旁不禁鼓起掌来,说道: “哎呀,陈总,你这主意真是绝了。等等......” “陈总,你说的这些是不是也可以选一些给到山货组?” “当然!” 陈文峰笑道,这才对嘛,你们各自得利一份,而我出了主意又出了力,得利两份才公平嘛! 沈晓霞已经按捺不住了,她跑去和钱学兵商量了一下,两口子便一同过来和陈文峰確认了这件事儿。 李经理本想著让陈文峰留下吃饭,陈文峰笑道: “李经理,我得赶紧回去备货了。沈晓霞要的急,想两三天內就要,你这里呢?” “我可以比她更急不?” “不可以。我不是神仙,我收购也需要时间。” “那就和她同一批,人们吃上了她的包子,保不齐就要买一点,这样山货组就沾了她的光了,不能让她光沾山货组的光。” 李经理认真地说道。 呦呵,这李经理真够精明的,这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吗?陈文峰点点头,笑道:“好的。” 当陈文峰火急火燎地回到陈家庄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没上鸡鸣山,而是直衝陈家庄村委会。 虽然陈有为嗓子刚刚好一点,但陈文峰还得让他再亲自广播一下。 第97章 收玉米 当陈有为將收购萝卜乾、豆角干、南瓜干的事儿借著大喇叭传播出去的时候,陈家庄开始了这一年的秋收。 1984年的秋收,比1983年来得晚了一些,这一年雨水足,庄稼长得久,成熟的晚。 如果这雨水再多一些,粮食也许会减產,但今年的雨水在秋天到来之前恰到好处地停止了对大地的灌溉,这是属於庄稼人的幸运。 农业生產就是这样,看天吃饭。 陈家庄秋天丰收的作物主要是玉米,其次有高粱、穀子、红薯、土豆、花生,还有少量的豆类,比如黄豆、绿小豆、红小豆等等。 芝麻也有少数人家种,但那玩意毕竟不能填饱肚子,所以种植的少些。 鸡鸣山上虽然有老孙头看著,但一个人终究力量有限,所以陈文峰排了一个班,把大家回家收玉米的时间都错开一下,保证每天有一个人来山上一趟,给老孙头帮帮忙。 等將这些事情安排妥了,大家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自掰自家的玉米去了。 陈文峰家的玉米种了六亩多,接下来的几天里,全家人都得上阵掰玉米。 不过秋收和麦收相比,倒不是那么紧急,玉米在地里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大问题,故而劳累归劳累,但心態上相对放鬆很多。 陈守义將牛车赶到地边,陈文峰、王贵枝將车上的袋子和筐都丟下来,三人便並排著,一人把著三四行开始掰了起来。 文水速度稍慢,但也差不多能跟上。 晓芳毕竟年纪小,只能把著一行。 掰玉米通常是將玉米从秸秆上掰断扯下,然后就近丟成一个堆,等把一片地都掰完后,便一堆堆的装到筐里或者袋子里,运到牛车上。 陈文峰毕竟长期在鸡鸣山干活,仗著年轻体力好,速度比陈守义和王贵枝都要快。 陈守义和王贵枝一直並列著往前面掰,文水则紧跟著父母的速度。 他虽然手很酸了,有时候遇到不好掰断的要多费些力气,但也咬著牙不肯落后。 晓芳掰了一会便被各种事情吸引,一会用脚踢踢蛐蛐,一会拿土块扔向飞近的麻雀。 一家人抓紧掰著,一晃就从早上掰到了中午,这一块两亩的玉米地,也掰得差不太多了。 陈文峰也感觉到乏累了,他回到地头喝了两次水。 便开始往牛车里运玉米,等將一车玉米装满了,陈守义便赶著牛车回家。 趁这个空档,陈文峰、王贵枝操起镰刀將已经掰过的玉米秸秆砍断,堆在地里。 文水则趁机休息一会,他確实累坏了,对他来说干农活终究不如读书来得省力气。 陈文峰一直希望自己的这个弟弟能够好好读书,考上一个好大学,现在家里条件渐渐改善,供弟弟妹妹上学不在话下。 別说弟弟妹妹上学了,如果陈文峰重生的时间再往前一点,他都想考大学了。 但想归想,一家三个孩子都上学的话,確实是个很大的困难。 弟弟文水学习上问题不大,至於妹妹晓芳嘛,先学著吧,总比早早輟学嫁人要强吧。 考不上本科,上个专科也不是不行。陈文峰记得前世的时候,隨著大学生每年毕业越来越多,学歷贬值的厉害,他算了算时间,弟弟妹妹应该还是能吃到学歷带来的红利的。 当陈守义回家卸了一车玉米后,他返回的时候,带了一些玉米饼子,午饭一家人就在田间地头对付一口了。 这块地离家近,换做远一点的地,人们通常带著乾粮一去就是一天。 当陈文峰咬著干硬的玉米饼子,忽然觉得很甜,很香。 玉米地里,秸秆已经被割倒大片,略过堆在地上的秸秆、玉米,远处的青山如黛,清风吹来,拂去一个上午的疲惫。 陈守义、王贵枝、陈文水也都吃了不少,看来大家著实是累了饿了。 只晓芳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她换牙晚,有一颗乳牙很是顽固,才掉落不久,干硬的玉米饼子对她来说確实有点难嚼,陈文峰见晓芳情绪低落,便安慰道: “晓芳,等忙完秋收,大哥给你燉鸡汤喝!” “好呀!” 果然,这世上唯有美食不能辜负,何况是这么喜爱美食的小姑娘。 等吃完了饼子,一家人各自喝了些水,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王贵枝不由得感慨道: “两个儿子大了,这掰玉米的活干得快多了,记得以前两个人要掰很久呢!” 陈守义也颇有同感,说道: “文峰现在比咱们俩都干得快,这小子是越发有出息了,前几年他跟著老三混,我还怕他不学好呢!” “你也知道老三不学好啊,跟老三混的时候,也没见过你管啊!” “.......” 陈守义被媳妇懟了,没有说话,反正懟自己的是自家媳妇,懟就懟了吧,他的確是一个乐观派。 一家人忙到日头偏西,陈守义赶著牛车往家运了几次,终於將最后一车装满了。 此时,一家人都累得快直不起来腰了。 陈文峰颇有点后悔地说道: “早知道下山的时候就带两只鸡了,煲点鸡汤也能解解乏。” 王贵枝听儿子抱怨,宽慰道: “等忙过这两天吧,现在就是有鸡,也没心思燉了。” 陈守义坐上车,把鞭子扬起来,说道: “都上车吧,回家再嘮!” 王贵枝、陈文峰、陈文水全都上了牛车,却唯独不见了陈晓芳。 “晓芳!” “晓芳!” “陈晓芳......” 原来陈晓芳一个人閒著没事,来到了相邻的一块玉米地,那块玉米地还没有收,夕阳透到里面,暖暖的。 晓芳看到玉米地里有一个黑色的、圆嘟嘟的东西在动,她很好奇,便低著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等走进才发现,那是一窝刺蝟! 两只大刺蝟,几只小刺蝟,她正要伸手抓,便听到了爸爸妈妈哥哥们的呼唤。 她怕刺蝟跑了,不敢应声,又悄悄地退出了玉米地。 等退出了很远,她才转过身,朝著牛车飞奔过来,边跑边叫: “刺蝟,那边有刺蝟!” 陈文峰一听,跳下牛车,问道: “在哪呢?” 第98章 小刺蝟一家 陈文峰隨著陈晓芳到了相邻的那块玉米地,在晓芳手指的方向,果然见到了那一窝刺蝟,他让晓芳在外面等著,自己返回去拿了一个空袋子,又飞快折返回来。 陈守义、王贵枝、陈文水也跟了过来。 陈文峰弯著腰悄悄进到玉米地里,然后用袋子一扣,將那一窝刺蝟全部扣在了里面。 在袋子扣上的瞬间,他甚至能感受到小刺蝟在动,但动静並不大。 “抓到了,抓到了!” 陈晓芳高兴地拍手叫道。 她著急地进到玉米地里,陈文峰正小心地將这些刺蝟收到袋子里,陈晓芳拉开袋子看的瞬间,一只刺蝟从她手边逃脱了,那刺蝟逃跑的时候嘴里还叼著一只小的。 陈文峰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那只大的,那只大的在逃命之际终究鬆开了嘴,但也没有躲开陈文峰的手掌,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被陈文峰装到袋子里。 那只小的跑不快,被陈晓芳抓住,她高兴极了,那种成就感可以媲美一只烧鸡腿。 回家的路上,陈守义赶著牛车,王贵枝和陈文水在车上打盹,陈文峰拿著那个装著刺蝟的袋子,晓芳几次忍不住拉开看,都被陈文峰拦住了,说道: “晓芳,乖,等回家再玩,车上跑了可就抓不回来了。” 听到陈文峰说抓不回来,晓芳这才作罢。 到家的时候,这天已经渐渐擦黑了。 陈守义忙著卸车,陈文水在旁边帮忙,王贵枝去张罗晚饭去了,而陈晓芳则在陈文峰旁边睡著了。 陈文峰將装著刺蝟的袋子递给文水,然后抱著晓芳进了屋,晓芳迷迷糊糊中,好像还在嘟囔,陈文峰凑近听,才知道妹妹说的是:“我的刺蝟,我的刺蝟別跑了......” 无忧无虑的童年多好,以前都想著快点长大,陈文峰倒是希望妹妹慢点长大...... 陈文峰也帮著卸了一会车,等卸完车,院子里便堆满了玉米。 陈文水將院子的灯打开,白炽灯发出的淡黄色的光,均匀地涂在了金黄的玉米上,空气里都是鲜玉米的味道,这种味道可以植入人的大脑,永久保存。 陈文峰找来了一个废鸡笼,將那一窝刺蝟装到里面,文水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瞧著。 直到此时陈文峰才真正细致地观察这些小东西,一共8只,两只大的,六只小的。 两只大的刺蝟,个头也並不大,也就相当於一个幼兔大小,小的刺蝟个头就更小了,团起来比橘子大不了多少。 两只大刺蝟身上的刺顏色是黑色的,腹部是灰白色的,嘴巴尖尖。 六只小刺蝟身上刺的顏色淡了许多,腹部是奶白色的,嘴巴尖尖。 无论大刺蝟小刺蝟都很可爱,就是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是汗味吗?不像,是臭味吗,也不像,好像是很久不洗澡的狗,跟那个味道有点相似。 晚饭前,陈守义拎著一个水桶去饮老牛,老牛喝完第一桶水后,他又倒了半桶,只是这次往里撒了一大把盐。 等那老黄牛喝完水,陈守义將一大捆青草丟到跟前,將青草捆的绳子解开,那老黄牛便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晓芳才睡醒,她饿极了,喝了两大碗玉米粥,吃了大半张烙饼。 陈守义喝了两瓶啤酒,他现在已经有点无酒不欢了,可惜这次没有烧鸡,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烧鸡配啤酒了。 王贵枝也喝了一瓶啤酒,她开始適应了啤酒的味道,尤其是干完农活,浑身很热的时候。 陈文水也吃了不少,只是他的手一边用筷子夹菜一边哆嗦。 陈文峰心疼地拍了一下弟弟文水的肩膀,说道: “文水,一会吃完饭你负责刷碗吧,刷完碗后就睡觉吧。其他的事不用你做了。” 文水答应了一声,他知道,爸妈大哥还要在院子里“挑灯夜战”,因为收回来的玉米得包了皮再晾晒。 当陈文水收拾碗筷,陈文峰和父母一起在院子里收拾玉米的时候,晓芳忽然出来了,她哭著对陈文峰说道: “大哥,我忽然想起来了,不是抓了刺蝟吗,我睡醒后怎么没见到啊,这次是不是真的跑丟了!” 陈文峰见妹妹这后知后觉的劲儿,觉得好笑,赶忙安慰道: “没跑丟,咱们回来的时候,你睡著了,我和你二哥给你收起来了,去山里红树下看看去,那个鸡笼子。” 陈文峰说罢,从山里红树上摘下来了一个果子,现在山里红也都红透了,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掛著,陈文峰塞到嘴里一嚼,又糯又酸,酸里带著甜味。 他忍不住哼著歌: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著甜。都说冰糖葫芦儿甜,可甜里面它透著酸......” “山里红它就滴溜溜的圆,圆圆葫芦冰糖儿连。吃了它治病又解馋,你就年轻二十年......” 陈守义和王贵枝都觉得陈文峰唱的歌蛮好听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山歌小调。 晓芳已经蹲在鸡笼旁,静静地看了一会小刺蝟,她跑前跑后,往鸡笼里丟了一些蔬菜,可那小刺蝟却没有吃,她有点失望,王贵枝见女儿的样子,知道她在玉米地里一整天也累了,情绪难免低落,想安慰安慰,晓芳却没有理会。 陈文峰对著晓芳说道: “晓芳,大哥唱的这个歌好听不?” “我没太注意......” “......” 陈文峰颇为无奈,他又想到了一首歌,是前世在网络上听到的,曲子是《粉红色的回忆》,歌词是被人填的掰玉米: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开著拖拉机,掰玉米掰玉米活活儿累死你。就在就在睡觉的梦里妈妈叫醒你,去地里去地里下地掰玉米。 换上旧时衣把头包进纱巾里,高效过敏药也要提前来两粒,走进玉米地就像十八层地狱,掰玉米是痛苦的回忆......” 陈文峰这首歌一唱出来,颇有魔性的歌词一下把陈晓芳吸引住了,她跟著哼唱,一会就学会了,唱了一会,她就把刺蝟这茬给忘了,打著哈欠说道: “大哥,我困了......” 王贵枝佩服地看了一眼儿子陈文峰,温柔地对晓芳说道: “晓芳,乖,妈带你睡觉去!” 夜色如水,一轮新月掛在屋檐,大熊星座像盘子里的米粒,堆在北方的天空。 院子里,陈文峰和父母聊著天,忙碌地包著玉米。 夜渐渐深了,树叶上开始凝结露水,真是忙碌的一天...... 第99章 黄鼠狼进山 第二天一大早,陈守义便早早起来,铲牛粪,餵牛。毕竟,收玉米的活还要再忙几天。 王贵枝则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她还特意准备了点烙饼,这样一家人在地里就不必非要吃那干硬的玉米饼子了。 陈文水有一场考试,便不参加劳动了,而晓芳年级低,她们班级的孩子全都在家收秋,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在家,不过相比收玉米,昨天抓的那窝刺蝟对她来说才是最让她高兴的事儿。 陈文峰没吃早饭,他一大早便去鸡鸣山了,因为按照排班,今天他需要上山干活。 陈守义认为缺少文峰、文水两员大將,掰玉米的效率会降低不少,他和王贵枝商量上午先在家继续把没剥完的玉米剥完,然后將玉米摆好、垒好,这样一来將院子收拾出来,二来也休整休整,三来可以等文峰迴来一块去。 饭桌上,陈守义说了想法,一家人都觉得可行。 早饭过去,陈文峰上了鸡鸣山,依旧是陈小黑蹦著跳著欢迎他,却不见老孙头出来。 他去老孙头住的屋子,推开门,见小床上的褥子摊著,却不见老孙头的影子。 “孙师傅!”陈文峰喊了一声。 “文峰来了吗?” 隨著老孙头的声音传来,这老先生从鸡舍那边过来,手里拿著铁锹,脑袋瓜上是鸡毛。 陈文峰觉得老孙头这个样子有点滑稽,说道: “孙师傅,这两天辛苦了啊。” “倒是不辛苦,只是出了点小问题,昨天一宿没睡好。” 陈文峰见老孙头果然有黑眼圈,不停地打著哈欠,便问道:“怎么了?” 老孙头嘆了口气,说道: “夜里鸡舍里应该是进了黄鼠狼了。” “啊啊啊,鸡没事吧!” “鸡舍里的鸡暂时没事,外面跑的那几只鸡,被叼走了一只,被咬死了一只,要不是小黑叫唤的厉害,估计外面那几只鸡全都完蛋。” 得,八大金刚又损失两只,算上之前宰杀的,现在只剩下了三只。 老孙头继续说道: “被咬死那只,我还没顾上处理呢,准备吃过早饭再处理。” 陈文峰说道: “亡羊补牢,今天得把这个鸡舍仔细检查一下。鸡笼子倒是不容易钻进去,可总过来嚇唬这些鸡,也影响產蛋。”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鸡这个东西最怕黄鼠狼。因为鸡在夜里视力不好,黄鼠狼则是夜猫子,趁著夜色,这玩意只要钻进鸡窝,鸡便嚇得不敢动了,任由黄鼠狼宰割。 听陈文峰这么一说,老孙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难怪这几天下蛋少了,估计这黄鼠狼来了不是一天了,这玩意贼得很,比人还精呢,也知道踩点。之前大民养鸡场也闹过黄鼠狼,它转悠了好几个晚上,后来从鸡笼破损的地方钻了进去,一口气咬死了七八只,只是那破口太小,它最终只带走了两只小个的母鸡。” “真够贼的”,陈文峰骂了一句,说道: “今天晚上咱们逮住它。” 老孙头昨天被黄鼠狼折腾了一宿,也是一肚子气,听陈文峰这么说,一下来了精神,说道: “咱们白天准备准备,晚上逮住这沟槽的,老子扒了他的皮!” 陈文峰见老孙头很是暴躁,像一个煤气罐,只要有点火星就能爆炸,知道他是因为晚上没睡,熬的难受,笑著说道: “孙师傅,咱们吃过早饭,你就抓紧睡一觉,等天黑了再说!” 老孙头连连称是。 两个人迅速吃了早饭,老孙头便去补觉了。 陈文峰昨晚剥玉米也睡的晚,將鸡舍收拾了一下,也去睡觉了。 陈文峰一口气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钟。 本来他还想睡,可这觉睡足了,肚子就响了,咕嚕咕嚕的声音像闹钟一样反覆提醒他起来。 这玩意和闹钟还不一样,闹钟可以伸手关掉,这肚子的咕嚕声可没法关。 陈文峰躺著,使劲伸展了一下胳膊腿儿,翻身起来。 他起来后才发现,老孙头早就起了,正在用细铁丝做圈套,一口气做了五六个。 那种细圈很简单,相当於一个可鬆紧的圆环,只要套住,隨著猎物的奔跑,就会越套越紧。 老孙头见陈文峰醒了,说道: “饿了吧,我正准备叫你呢,我热了馒头,锅里还燉了点菜。” 陈文峰经老孙头这么一提醒,感觉前胸贴住后背,更饿了,说道: “是,饿醒了。” 老孙头笑道: “我也是饿醒的。热饭的空档做几个圈套,晚上或许用得著。” 陈文峰跟著学,也做了几个。两个人一共做了十几个圈套,围著鸡舍依次放置好。 放好后,便开始吃饭,也许是饿极了,两个人將热的馒头和菜一扫而光。 许是吃的太多了,陈文峰感觉有点晕碳,困劲儿又上来了,他冲老孙头说道: “孙师傅,我再去睡会,天黑了你叫我!” 年轻人就是觉多,老孙头笑著应道,“好!” 当日头落下山去,月亮便从东山慢慢爬了上来,山林中偶尔传来一声鸟叫,便彻底安静了。 山里的夜,是漆黑的,是静謐的,只有星星,渗出一些光亮,只有风,穿过树林,偶尔搞出一点点杂音。 为了抓这只黄鼠狼,陈文峰做了各种准备。 陈小黑被他安置在屋子里,让它安静,不要乱动。小黑好像听懂了陈文峰的话,摇了摇尾巴,乖乖地趴在地上。 陈文峰让老孙头把鸡鸣山上的灯全部关掉,他们在鸡舍不远处静静等著,手电筒也都是关闭状態,万事俱备,只待黄鼠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中的时间尤其漫长,仿佛被拉长了几倍。 陈文峰已经忍不住要打盹了,老孙头蹲的两腿也开始发麻。 幸好是两个人,还能搭个伴。 想想昨天夜里老孙头一个人守著鸡舍,那种滋味应该更是难耐。 鸡笼里的鸡睡著了,一点点声音都没有了。 鸡笼外那硕果仅存的三只散养鸡,也蜷缩在一起,享受著夜的温馨。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终於来了! 第100章 双杀 隨著那沙沙的声音,陈文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他知道,这多半宿的等待,马上就见分晓了。 那声音很细很小,但在陈文峰听来,这个细小的声音是与这个安静的世界不协调的,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老孙头,老孙头也默契地碰了一下他,两个人便循著声音看去...... 漆黑的鸡舍外,那“沙沙”的声音像一道影子,快速地移动进来,在某个瞬间,陈文峰见到了一双幽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是嵌在黑色棉布上的蓝色玻璃球。 那对玻璃球很是机警,忽左忽右的移动,在確认周遭安全后,才移向了鸡舍。 白天陈文峰和老孙头將鸡笼做了仔细的检查,將可能的几处都做了加固处理。確保黄鼠狼不会找到破绽,那散养的几只鸡也被安置在高大的柵栏里,上面铺了网子,只要黄鼠狼贪嘴,爬上柵栏,多半会掉落在网子上。 那网子软软的,会延缓它的行动速度,即便能够撕破网子,或者从网子上逃离,但也需要时间,而陈文峰需要的就是时间! 陈文峰见那双玻璃球在鸡笼外移动了很久,他甚至能听到笼中的下蛋鸡有些躁动,他耐著性子等著。 最终,黄鼠狼没有找到合適的缺口,但它仍然不死心,又准备去袭击那三只散养鸡。 黄鼠狼在柵栏外反覆寻找,在多次无果后,便果断爬上了柵栏,然后向网子跳了下去。 在落下的瞬间,陈文峰听到那三只鸡发出咯的一声,但马上便不敢叫了。 没出息的玩意,平常没少啄人,这会你们三个对一个,胆子都这么小,回头就把你们三只燉了煲鸡汤。 隨著黄鼠狼掉在网子上,陈文峰和老孙头便衝过去。 他们一左一右,扑向柵栏,一人一把大扫帚,朝著黄鼠狼拍了下去。 陈文峰听到“吱吱吱”的叫声,他让老孙头按住不动,自己则拿起一根棍子朝著扫帚使劲砸。 就在那一瞬间,陈文峰闻到一股呛鼻子的骚臭味,他发誓,这辈子从来没闻到过这么臭的东西,这种臭不是单纯的臭,而是让人噁心,让人发昏。 他忍著难受,继续砸,直到老孙头说了一句: “好像不动了!” 陈文峰这才停下来,借著手电筒的光亮,照去,只见一只硕大的黄鼠狼摊在网子上,嘴角带著血。 陈文峰用木棍將那黄鼠狼挑近,老孙头想要用手去拿,陈文峰赶忙拦住,说道: “孙师傅,等下,別是装死吧!” 说罢,他又拿棍子砸了一通,直到老孙头喊道: “可以了,別把皮子砸坏了。” 陈文峰这才停手,老孙头將那黄鼠狼拿下来,拎在手里,说道: “好多年没见到过这么大个的了。” 陈文峰將棍子丟在地上,也过来看,果然毛色金黄,尤其是那蓬鬆的大尾巴,快赶上身子一样长了。 “明天我把这皮子弄一下,可以给你做一个围脖。” 陈文峰笑道: “孙师傅,你还会弄皮子啊。” “稍微会一点,只不过我只会剥皮,鞣製得找人帮忙。” 陈文峰再一次摸了一下那黄鼠狼毛茸茸的大尾巴,感觉冬天围一个也不错,下雪天戴著这个,就有点雪山飞狐的感觉了。 两个人盯了多半宿,也是很累了,陈文峰看了一眼手錶,已经凌晨两点钟了。 这一宿,陈文峰睡得很沉,直到天光大亮,他恢復了元气,从炕上跳下来,却见老孙头尚未起来。 他不自觉又朝著鸡舍转了一圈,回想昨天抓黄鼠狼,感觉还是像做梦一样。 对呀,昨天还下了那么多的圈套呢,也没用上,既然用不上就收一下,免得把人绊到了。 他凭著记忆,挨个去收那个细铁丝做的圈套,等收到一个离鸡舍很远的圈套的时候,赫然发现一只黄鼠狼躺在那里! 还有一只! 陈文峰忙过去看,那个铁丝正好套在黄鼠狼的脖子上,已经嵌进去很深了,尚未断气,陈文峰猜它应该是挣扎了一宿,可这玩意儿再聪明,也不知道越使劲套得越紧啊。 他將套著的那一头从树上解开,拎著黄鼠狼回到石屋前。 “孙师傅,赶紧起来看看!” 老孙头其实已经醒了,他上了年纪虽然觉少,可连著两宿抓黄鼠狼,也是有点腰酸背痛,他听到陈文峰喊他,便趿拉著布鞋,披上褂子出来看,但见到陈文峰手里的黄鼠狼,也颇感吃惊,说道: “合著昨天这是来了两只啊!” 陈文峰拎著黄鼠狼说道: “这只比先前那只还要大,就是尾巴小了一点。” “也不小,只是相比身子短了点而已。” 老孙头说罢將那一只也拿来,两只放在一起对比。 果然,两只的尾巴差不多,只不过后来抓的那只身子更大更长。 老孙头见陈文峰后来抓回来的那只还有一口气,说道: “善生不虐生,给它个痛快吧!” 说罢,从陈文峰手里接过来,猛地砸向身边的石头,角度力度都恰到好处,那黄鼠狼的脑袋磕到石头上,便一动不动了。 陈文峰见老孙头出手乾净利索,说道: “孙师傅,昨天晚上你说会整皮子,今天一看果然是干过的。” 老孙头说道: “趁著现在有空,我先把这皮子都剥下来吧。” 说罢便去找刀子,陈文峰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便说道: “孙师傅,我去弄早饭,一会牛二应该来替我了,你也吃了饭再弄吧。” “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等陈文峰將灶台的火生著,等待水开的空档,却见老孙头已经將两只黄鼠狼的皮子全都剥下来了。 这么快!孙师傅你是快手吗? 只见老孙头將那黄鼠狼的皮毛外翻,露出光溜溜的內里来,然后都掛在树上,两只黄鼠狼的大尾巴垂著。 老孙头见陈文峰过来看,说道: “先晾著,等晒乾了再来收拾。文峰,你得帮我扶一下梯子。” “梯子?” “对!” 老孙头將剥了皮的黄鼠狼,用粗铁丝勾住嘴,全都掛到了烟囱里。 陈文峰不解地问道: “孙师傅,这是做什么?” “熏干了,这是药材,治病的。” 陈文峰:...... 第101章 放生 陈文峰和老孙头吃早饭的时候,牛大来了,本来按照排班应该是牛二过来,但牛二赶车厉害,运送玉米需要他,便让哥哥替换。 牛大尚未吃早饭,陈文峰招呼他吃饭,吃饭的时候,免不了又聊起来抓黄鼠狼的事儿,牛大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掏出隨身携带的弹弓,说道: “俺怎么没赶上呢,俺要是在的话,非用弹弓把那玩意儿打出个窟窿来!” 陈文峰笑道: “昨天也没想到是两只黄鼠狼,要不今天你再盯著点,或许有別的东西来捣乱呢!” “那感情好!” 说罢早饭,陈文峰便回家了,本来陈文峰计划是当天去当天回,结果因为黄鼠狼的事儿,耽搁到半夜,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乾净了,收回来的玉米已经全都剥好,摆在了窗台、墙角、大筐里了,玉米晾晒不如小麦那么急,什么时候干透了什么时候再脱粒。 陈守义和王贵枝见儿子回家了,赶忙让他吃早饭,陈文峰说道: “你们吃吧,我在山上吃过了,本来想著昨天下午就回来,结果山上闹黄鼠狼,咬死了鸡,昨天半夜我跟孙师傅抓了一只,今早又拿铁丝套了一只。” 说罢,他將黄鼠狼咬死那只鸡丟在一个盆子里。 陈晓芳听到黄鼠狼吃鸡的事,觉得很有趣,又见大哥將黄鼠狼咬死的鸡带回来,问道: “大哥,这黄鼠狼咬死了几只鸡啊?” “咬死了两只,它偷走了一只。” “黄鼠狼这么厉害吗?” “那是,听孙师傅说之前大民养鸡场,黄鼠狼一口气咬死七八只呢,这玩意儿不是吃一只咬一只,而是一口气咬死,慢慢往外运。” 陈晓芳有点失神,说道: “可惜了,为啥它这次不多咬死几只呢?” “......” 陈文峰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就在那么一瞬间便明白了妹妹的意思,她就是想如果黄鼠狼多咬死几只,她就能多吃鸡了,这个吃货,真是找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俗话说,知女莫如母,还不等陈文峰说话,王贵枝一巴掌重重拍了一下晓芳,说道: “你这丫头,馋成这样了吗?为了吃鸡,都想要黄鼠狼帮忙了!” 陈晓芳被王贵枝批评,这才闭了嘴,她感觉有点委屈,她有什么错,她只是犯了所有吃货可能犯的错,只是喜欢吃鸡而已。 陈守义和陈文水才反应过来,低著头咯咯笑。 陈文峰见老妈说话了,便说道: “那两只黄鼠狼的皮子被孙师傅剥了,掛著呢,他说回头做个围脖,对了,那黄鼠狼的屁是真臭啊!” “何止屁臭啊,这玩意是真贼。” 陈守义听陈文峰说那两只黄鼠狼的情况,也打开了话匣子,说道: “这两只黄鼠狼多半是一起的,一只在前面探路,一只守著,出现危险就跑,如果你们不下圈套的话,估计第二只就跑掉了,我猜第二只是不是个头更大一些呢!” 陈文峰听老爹这样说,赶忙说道: “確实,第二只黄鼠狼身子更长更肥大。” “那两只黄鼠狼个头大不大?” “个头不小。” “可以做围脖,也可以做手套或者耳帽。” 陈守义建议道。 一顿饭围绕著黄鼠狼展开,陈文峰自然而然说到了老孙头將剥了皮的黄鼠狼放到烟囱里的事情。 陈守义说道: “我倒是没听说吃这玩意能治病,” 王贵枝白了陈守义一眼,说道: “你那是忘了啊,以前咱们家烟囱里也有一只,爸活著的时候放里面的,说那玩意熏干了能治病,反正我是不敢吃,后来有个外村的人来买,我把那熏乾的黄鼠狼拿出来的时候,又干又黑,都快成了黑炭了。” “我问那个人,吃了能治什么病,他说能治胃疼,能治咳嗽。我还特意问了怎么吃,他说捣碎了冲水喝。” “当时我问了一句特別傻的话,就是『那一定不能让病人知道吧』,这玩意吃著多噁心啊。那人看著我,半天才说是他自己吃......” 陈文峰脑海里想到剥了皮的黄鼠狼的样子,血淋淋的,熏干,捣碎,还衝水,那滋味...... 想到这里,陈文峰鼻子仿佛又闻到了黄鼠狼那个臭屁,太销魂了,反正换做他是一口吃不下去。 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偏方,也许管用吧,毕竟这年头缺医少药,这些偏方起码有安慰剂的作用吧。 陈文水虽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却感觉挺新奇。 陈晓芳很快就吃完饭,將碗筷一推,跑出去了。 看著陈晓芳跑出去,王贵枝解释道: “这丫头,这两天满脑子都是那一窝刺蝟,现在那一窝刺蝟不怎么吃东西,在笼子里玩一会就缩成团睡觉。” 陈文峰说道: “这野生的玩意,在家里养不活的,不行就放了吧。” “那也得晓芳同意啊,你去跟她说说。” 陈文峰出了屋子,果然见到妹妹晓芳蹲在鸡笼旁边,看著刺蝟发呆。 陈文峰说道: “晓芳,你还记得之前养的那只鸟吗?” 陈晓芳去年暑假捡到过一只受伤的小鸟,带回家的时候毛还没长全,她每天给那只小鸟抓虫子,等临到开学的时候,那只小鸟已经羽翼丰满,晓芳又养了几天,那只鸟总想著往外飞。 终於,晓芳下定决心,將那只小鸟放飞了。 可过了几天,晓芳放学回家,见那只小鸟在院子里叫,晓芳伸手,那只鸟便飞到晓芳手上,不停地啄,嘴里都是泥土。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便问妈妈,王贵枝见那只小鸟几天不见变得瘦小,羽毛也不整洁了,想到它从小便被晓芳养著,虽然野性难驯,总想著飞回自然,可却不会觅食,便让晓芳给小鸟再抓些虫子。 小鸟见到虫子大吃了一顿,晓芳便继续养著它,可这只小鸟的精神却渐渐萎靡,没几天就死掉了。 晓芳因为这件事儿大哭一场,情绪低落了很久很久。 当她听到大哥提起这件事儿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陈文峰知道妹妹的心思,说道: “晓芳,当初你捨得把那只小鸟放走,是为了让小鸟活得更好,可那只小鸟不会自己找吃的。这次这窝刺蝟不一样,它们已经適应了在野外,咱们更是养不活的,如果你不想让它们死掉,就得把它们放了......” 第102章 棒打核桃 陈晓芳愣愣地,她知道大哥说的是真的,但她捨不得也是真的...... 良久,她才说道: “大哥,那就把它们都放了吧......” 陈文峰摸摸陈晓芳的头,说道: “你知道吗,其实有些东西可以养在笼子里,有些东西则是需要养在山野里的。这窝刺蝟就是需要养在山野里,虽然你不能每天都看得到,但你知道,它们每天都活蹦乱跳的,这也是一件挺美好的事儿。” 陈晓芳听著陈文峰的话,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陈文峰不知道妹妹听懂多少,但她的选择已经给出了答案。 当一家人坐著牛车去收另一块地的玉米的时候,特意绕了一圈,来到了第一天收玉米的那两亩地。 陈文峰陪著晓芳,拎著那个鸡笼,將一窝刺蝟带到了最初抓它们的地方。 陈文峰將笼子放好,让晓芳打开笼门。 两只成年刺蝟从笼子里逃了出去,边跑边回头看,那几只小刺蝟则跟隨著父母往外移动。 兄妹两个就这样静静地看著,等那两只大刺蝟確认安全了,便又折返回来將掉队的小刺蝟叼在嘴里,就这样往返几次,这一窝刺蝟终於全部都消失在玉米地深处了。 陈文峰拍拍妹妹的肩膀,说道: “走吧,你要是想它们,以后再过来看。” ...... 辛劳的秋收工作,在一家人的努力下,很快就到了尾声,这中间牛大牛二也曾过来帮忙,有了这两个兄弟的助力,秋收的速度瞬间加倍,看著满院堆成小山的玉米,陈文峰心里感到一种满足,这种满足是安全感,是幸福感。 將玉米全都运回家的晚上,一家人照例还是在灯下剥玉米,陈文水剥的手都酸疼的不行了,他说道: “什么时候能把这些都剥完呢?太累了......” 陈守义和王贵枝互相看了一眼,正要说话,却听到陈文峰说道: “虽然累,可如果每天都有这么多玉米可以剥,我情愿累一点。” 陈守义和王贵枝都愣住了,这不是我们俩的词儿吗? 前世的时候,陈文峰每次秋收都要抱怨累得慌,陈守义和王贵枝都要这样说,陈文峰当时並不能完全理解父母的意思,可隨著他重生回来,对於人生,对於春种秋收,对於通过努力获得財富,有了更深的理解。 是啊,庄稼人辛苦了一年,终於可以收穫了,谁不希望收穫的越多越好呢! 累一点,即便更累一点,他们也都愿意。 陈文水听陈文峰这么说,好像也有点明白了。 有时候,人的长大,不光是年龄的增加,更是某个瞬间对某件事的理解。 院子里的白炽灯光和天空中的星光相互映衬,偶尔有飞蛾扑到灯泡上,发出扑棱扑棱的声音。 秋天的夜晚,风都带著收穫的喜悦。 “玉米收差不多了,明天咱们把山坡上的核桃打了吧。” 王贵枝说道。 “我看成,顺便把地边的酸枣也摘一摘。” ...... 第二天早晨,陈守义套好牛车,將一个蛇皮袋子扔到车上,又放了三个长长的棍子。 陈文峰则带上了两把镰刀和一个簸箕。 陈守义纳闷道: “带镰刀可以割草开路,你带簸箕是做什么用呢?” “山人自有妙用!” “打你个山人。”王贵枝笑著轻轻拍了一下陈文峰的脑袋瓜。 陈文水去上学,晓芳则继续请假——以收秋的名义。 陈文峰家的核桃树不多,都是他爷爷在的时候栽种的,一共有十几棵,后来分家,他们分了五棵。 隨著核桃树的成熟壮大,这两年掛果越来越多,核桃也越长越大。 这五个核桃树都在陈家庄的南山脚下,说是山脚,但实际上是一个小小的山坡,坡上三棵,坡下的沟里两棵。 核桃树比苹果树要高很多,一般用手摘不到,所以人们常常用棍子去打,打落到地上再去捡拾。 但这里就有了一个问题,核桃树下和周遭都是青草,带著青皮的核桃落在草里根本看不到,所以在打核桃之前,要把核桃树周遭的草全都割掉,露出光滑的土地来。 陈守义將牛车停在山坡下,他和王贵枝一人一把镰刀便割起了草。 两人很快便將其中一棵核桃树下的草割乾净了,陈文峰便操起长棍子,朝著树上的核桃打去,长长的棍子头上有一个铁鉤,陈文峰连鉤带打,不一会地上便落满了核桃。 打光一颗核桃树,王贵枝、陈文峰和陈晓芳便带著袋子去捡、去装。 陈守义则继续割草,顺便將割下来的草餵给老黄牛,老黄牛被系在车旁,慢慢吃著草,多余的草被陈守义打成捆,扔到车上。 一家人有条不紊地配合著,两个多小时便將五棵核桃树都打光了,牛车上都快装满了。 陈守义站在车边喝水,王贵枝和晓芳继续在远一点的地方找掉落的核桃。 陈文峰则拿著镰刀和簸箕向地边的酸枣丛走去。 这个季节正是酸枣成熟的季节,一丛丛的酸枣刺上掛满了如星星般的果实,密密麻麻的。 因为向阳和成熟度的区別,有的酸枣红一些,有的青一些,但都个大饱满。 陈文峰伸手摘了几个,丟在嘴里,又酸又甜,可口极了。 陈守义见陈文峰拿著镰刀簸箕,很感兴趣他要做什么。 陈文峰用镰刀將酸枣枝整个砍下来,放到簸箕上,然后用木棍疯狂地敲打,酸枣和叶子就都掉落在了簸箕里。 当酸枣打落的差不多了,陈文峰便將那些酸枣枝条丟掉,用力地顛簸箕,將酸枣叶子全都顛掉。 簸箕里便只剩下酸枣了,他拿了一个袋子,將酸枣倒进了袋子里。 陈文峰知道陈守义在旁边瞧著,说道: “爸,我这招如何?” 陈守义竖起大拇指,不住地称讚。 不光陈守义,就连王贵枝也没想到陈文峰有这法子,这本来是很简单的法子,但一般人习惯了用手一个个摘酸枣,根本没想过还能摘得这么快。 陈晓芳去袋子里抓了一把酸枣,全都塞到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还是大哥的办法好,一个个去摘,手一不小心就被酸枣刺给扎到......” 陈文峰见陈晓芳嘴里塞得满满的酸枣,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103章 升级鸡舍 忙碌的秋收完成后,人们又开始耕耘土地,种植冬小麦。 寒蝉淒切,燕子南飞,短暂而多彩的秋天接近了尾声。 1984年的11月,天气越发转凉了。 陈文峰难得閒下来,將近来销售的情况做了一个復盘,现在鸡蛋的销路主要有这么几处: 县城:遵西九州饭店、学霞早餐、张记麵馆、李记羊汤。 镇里:七王镇各部门食堂、赵大宝的饭店。 山上產的鸡蛋肯定是不够的,陈文峰考虑过再孵些小鸡,但现在的鸡舍还没有能力孵小鸡,无论是外部条件还是现有的精力,更重要的是吴家俊告诉他,县城国营养鸡场可能要顶不住了,等那里倒闭,陈文峰便可低价將国营养鸡场的机器孵蛋器买来。 不够的鸡蛋,仍然可以从各村收购一些。 目前每个月除去饲料和人员成本,陈文峰每个月能有將近800块钱的利润,而加上卖山货等外快,则能有1000元的利润。 按照这样的效益,只要稳得住,明年换一套机器孵蛋器不是问题。 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隨著养鸡场效益不断提升,需要处理的问题也是越来越多,眼下最棘手的就是即將到来的冬天。 冬天,荒山,首要解决的就是过冬问题。 这个过冬问题,既包含鸡的,也包含人员的。 在反覆考虑和计算之后,陈文峰决定在冬天到来之前將鸡舍进行升级改造。 改造的核心有两个,一个是鸡棚的密封,一个是鸡棚的线路。 鸡棚的密封,需要加厚墙壁,安装玻璃。 陈文峰想到了一个人,耿师傅。当初就是他帮忙修建的山洞,现在鸡棚这里,也可以请他来帮忙。 这是第一项。 第二项是鸡棚的线路。 鸡棚的电线在最初通电的时候,只是简单的引了一根,安了两个灯泡,陈文峰准备请电工换掉现在鸡棚那根又旧又细的线,换成新线,並將鸡棚里的灯泡数量增加到7个。 因为对鸡舍来说,那些用来照明的白炽灯,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提高鸡舍的温度。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无论是鸡棚的密封还是电线的改造,都是为了保暖。 这天本来是牛二去县城送货,但陈文峰特意让周志明和他一块,陈文峰让周志明找一下李经理,让他请耿师傅在上冻之前来一趟,將鸡棚修整一下,鑑於耿师傅有带料的习惯,陈文峰特意嘱咐道: “將山上的情况详细和李经理说清楚。” 周志明仔细听著,將细节都记住了。 而陈文峰需要做的另一件事就是找村长陈有为,让他协调电工將鸡棚的线路进行升级。 陈有为听到陈文峰的需求,马上便安排了镇东几个村子里的唯一电工帮忙,到山上改造线路,增设电灯。 等周志明和牛二从县城回来,他们发现鸡棚里的灯多了一倍,整整有七盏!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孙头、周志明、牛大、牛二都在,陈文峰说道: “天马上冷了,我们得为过冬做准备了,趁著山里柴多,我们得抽空去准备柴火了。” 牛大擼起袖子,摆出一副加油乾的架势,伸手抓起了这顿饭第五个白面馒头,说道: “峰哥,这个好办,砍柴嘛,简单!” 陈文峰说道: “砍柴简单,但咱们需要的柴火却很多。咱们算算,山上冬天本来就冷,咱们这几个屋子柴火不能停,烧火做饭洗澡都需要柴。更重要的是,鸡棚那里也得生火。” “咱们要多砍粗木柴,这个禁烧,细柴草也要一些,生火用。对了玉米地里的茬子刨一些,那玩意儿生火最好用。” 大傢伙听陈文峰这么一说,觉得鸡鸣山確实需要大量柴火。这荒山野岭的,如果不能烧得暖暖活活,他们这个冬天就难熬了。 其实,陈文峰是有私心的,因为有了前世的经歷,他习惯了城市冬季的暖气,很舒服。 有一年暖冬,室內温度居然被热力公司烧到了29度,他平常在家需要穿背心或者乾脆光著膀子。 而陈家庄的冬天很多人家连炉子都不会生的,除了儘量往灶膛里多塞些柴火,保暖的秘诀就是窝在炕上,用身体硬抗。 陈文峰同时享受过那种冬日如春和寒冷刺骨的滋味,他不愿意在这个冬天冻成孙子。 毕竟,人这辈子装孙子的时候已经够多了。 在陈文峰这次动员之后,山上砍柴成了他们的日常娱乐活动。 陈文峰为了让大家多砍粗柴,还搞了一个小比赛,每周按照谁砍的柴最多和谁砍的柴最粗,选两个优胜奖。 每人奖励五斤鸡蛋。 结果当然超出了陈文峰的预期。 因为本来他以为需要准备十天半个月的柴火,这帮人在一个星期就把鸡鸣山堆满了。 两个优胜奖分別被牛大牛二两兄弟得到了,这哥俩也是真卖力气,当他们把十斤鸡蛋带回家的时候,母亲杨秀花摩挲著那十斤鸡蛋,不住地抹眼泪。 牛大牛二都安慰杨秀花,杨秀花说道: “跟著文峰好好干啊,你们俩现在赚的钱,顶人家两三家赚的了。” 牛大牛二见母亲高兴,也都感觉很自豪。 看著堆成山的木柴,陈文峰问老孙头: “孙师傅,你看这柴火这个冬天够烧不?” “俺看能烧到夏天!” “哈哈哈哈!” ...... 在大家忙碌砍柴的时候,耿师傅就赶著车来了,拉车的依然是驴蛋:那个威武雄壮的骡子。 这次耿师傅没有去村委会,也没有去陈文峰的家里,而是直接来到了鸡鸣山。 毕竟,他曾在这里住了七八天,对这里轻车熟路,且见证过鸡鸣山的从零到一。 当陈小黑听到声音跑出去的时候,耿师傅从车上跳了下来,冲小黑说道: “你这小东西都长这么大啦!” 陈小黑围著耿师傅转完圈又围著驴蛋转圈,这是属於它的快乐。 陈文峰拉著耿师傅的手,说道: “耿师傅这回还得你出山,不过先说好,工钱料钱都要我来出。否则我以后没法请你来了。” “俺来的时候,李经理交代过了,这次你来,吴总不和你爭了。” 耿师傅笑呵呵地跟著陈文峰穿过荆棘丛,却对老孙头说道: “老孙头,別来无恙啊,没想到你在这呢!” 第104章 土炕和地窖 老孙头见到耿师傅觉得有些尷尬,眼神多少有点闪躲,但他又不能装作不认识,说道: “你咋来了?” 耿师傅笑道: “我来的时候,你还没来呢,这屋子都是我装修的,誒,西边也垒起来了,不过手艺一般吶,哈哈!” 西边是老孙头自己用石头垒出来的屋子,临时居住的,耿师傅或许看出来是老孙头的手艺,所以才故意打趣的。 陈文峰没想到这两位老先生居然互相认识,而且很熟的样子,笑道: “西边是孙师傅自己垒的,他现在那边住,耿师傅你不要取笑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手艺。” 耿师傅应了一声,拉著陈文峰到一边,问道: “老孙现在这里给你帮忙吗?” “对,养鸡。他有经验,以前是在大民养鸡场,后来我买了大民养鸡场的下蛋鸡和笼子,孙师傅就跟过来了。” 陈文峰见耿师傅欲言又止,便问道: “耿师傅,你这话里有话啊,孙师傅人不错的,你有话就儘管说。” 耿师傅愣了一下,用眼神瞟了一眼老孙头,老孙头仿佛並不在意。 耿师傅又將声音放低了一些,说道: “老孙人绝对没问题,但谁都有自己的过往和秘密,等时候到了,他也许自己就说了。但我敢保证,他人品没得说。” 陈文峰见耿师傅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也不再逼迫,笑道: “我当然知道孙师傅人不错,相处这么久,要是有问题早就看出来了。再说,用人不疑嘛!” 陈文峰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带著耿师傅將鸡棚转了一圈,又让他参观了一下老孙头的住处,这两处都要升级改造的。 耿师傅一如上次,很快就投入了工作。 陈文峰则安排大家將骡子车上的东西往下搬,这一次耿师傅的车上依旧满满当当,什么玻璃、木材、红砖、水泥等等。 耿师傅在认真测量和计算之后,就开始了鸡棚的升级工作,原先的鸡棚是用石头围了一个墙,顶上搭上了瓦,然后里面便是那几个养鸡笼。 耿师傅的计划是將这个石头墙进行加固和增高,北面留下小窗,南面增设大窗。 顶上的大瓦也要拆掉,增设大梁、檁子和椽子,然后覆盖荆条篾片,涂上泥,再搭上瓦。 鸡棚里面吊上顶子,这样保温效果就能大大改善。 同时在鸡棚一侧还砌了个土灶,用土坯搭设的管道延伸到鸡棚里,这样在外面土灶添柴烧火时,鸡棚里就暖和了。 这比陈文峰原来计划往鸡棚里放火盆的办法就更高效了。 隨著耿师傅的计划得到陈文峰的认可,陈文峰便安排牛大牛二去河边淘沙子,他和孙师傅和泥制坯。 好在现在河水虽然凉,但尚未结冰,否则这淘沙、制坯全都没法做。 整个工作说起来困难,干起来也非常不容易,等將墙壁垒高,安上玻璃窗,搭设好土灶和管道,忙了整整五天。 陈文峰一边敲打著发酸的胳膊,一边看著新的鸡舍,感慨道: “现在这鸡住的地方,比陈家庄多数人家的住宿条件还好呢!” 大家见鸡舍確实焕然一新,这条件住人也绰绰有余。 鸡舍搞完,便是老孙头住的那个屋子了。 按照耿师傅的计划,这个屋子外围的石墙保留下边的一部分,上面的拆掉换成砖墙,方便开门安窗。 为了保暖,將鸡棚那个土灶的管道延伸一部分到这个屋子里,並隔成了两个房间。 这样的话,只要鸡棚那里生火,这两个屋子都会很暖和。 將原来屋子里的小木床(也就是陈文峰从西瓜地移过来的那个)拆掉,木料用於製作门窗。 那小木床本来就不大,而且用了很久,可用的木料不多,好在加上耿师傅带来的木料,也勉强够用。 没了床,耿师傅又在这边做了一个土炕。 当土炕搭好后,耿师傅便让陈文峰安排人不停地烧火,一来让土炕儘快乾燥,二来试一下烟囱。 当徐徐的白烟从烟囱中冒出来的时候,陈文峰用手摸了一下土炕,潮湿中带著温热。 估计再烧几个小时,土炕就能住人了。 了解耿师傅的人都知道,耿师傅是非常善於超出预期完成工作的匠人,当他按照高標准完成陈文峰说的这些需求后,再一次提出了他的想法: “文峰,山上住的问题解决了,吃的问题呢?” “吃的问题?我准备多晒些蔬菜乾,多储存些白菜、萝卜、土豆、红薯......” 耿师傅將铅笔搭在耳朵上,问道: “蔬菜乾可以存放,你说的白菜、萝卜、土豆、红薯,存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挖一个菜窖?” 陈文峰忽然想到了耿师傅的暗示。 “对!” 耿师傅笑著指著山脚靠东的一块地方,继续说道: “那里就不错,我看这个菜窖不需要往下挖太深,就在靠著山洞的那里,往里挖。” “好主意!” 在耿师傅的指导下,一个不大不小的菜窖就完成了,与其说是菜窖,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小的半地下储物间,储物间的多一半嵌在山里,外面有一个厚厚的木门,等天冷了可以再加一个棉门帘,这样蔬菜放在里面就不会被冻坏了。 这一次耿师傅在鸡鸣山住了十天,本来第十天上午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但陈文峰又多留了耿师傅一晚,他对耿师傅说道: “上次咱们在山洞打地铺,吃的住的都不好,这次条件好了就多待一天。” 第十天的晚上,趁著工作都完成了,陈文峰让老孙头宰了一只鸡,让牛二去郑大力那里买了五斤猪肉,加上豆腐、粉条、白菜,燉了一大锅。 陈文峰又让周志明从广荣小卖部买来了两箱啤酒。 牛大生起火堆,牛二將一个很矮的饭桌放在火堆旁,大家吃著燉肉鸡汤,喝著冰凉可口的啤酒,非常尽情。 那一夜的山风,吹得格外凉爽。 趁著酒劲儿,耿师傅悄悄问老孙头: “你一身的功夫就打算这么瞒著吗?” 老孙头淡淡地回道: “现在这样挺好。” “我感觉就算是告诉文峰,他也不会意外。” “也许机会到了,他自然就知道了,而且他不是普通的小伙子,看什么都跟明镜一般,清楚得很!” “也好,顺其自然吧!” 第105章 储存蔬菜 耿师傅帮忙將鸡鸣山升级改造后,天气越发冷了,清晨的树林开始结霜,只正午的阳光还是很温暖的。 陈文峰马上开始了蔬菜的准备工作。 蔬菜的准备分为两种,一种是蔬菜乾,一种是新鲜蔬菜。 蔬菜乾就是將现有的蔬菜晒乾,吃的时候用水泡开,类似於泡发木耳一样。 对於北方来说,新鲜蔬菜的绝对主力就是大白菜,其次还有大葱、白萝卜、胡萝卜、土豆这些便於存储的东西。 陈文峰家里菜园种了一些白菜,日常一家吃够了,但鸡鸣山上人多,消耗大,而且不光人吃,有时候还需要剁碎一些掺到饲料里。 陈文峰找到了陈家庄种白菜的大户,让对方直接把白菜运到山上。 这些白菜一斤2分钱,卖白菜的说如果多要还可以便宜,陈文峰没有还价,一共要了1000斤,花了20块钱。 卖白菜的將这1000斤白菜卸到鸡鸣山脚,陈文峰给了对方2张大团结,对方连连称谢,赶著牛车离开了。 陈文峰看著堆成墙一样的白菜,感慨道: “都说穀贱伤农,农民辛辛苦苦种的菜,1000斤才20块钱,这还是要的多的,如果砍砍价,一斤都要不了2分钱。” 这些白菜日常用来炒菜、燉菜、包饺子都够了。 对了,还可以醃酸菜。 陈文峰问老孙头会不会醃酸菜,向来什么都会做的老孙头这次居然认怂了,说道: “俺什么活计都干得了,可就是这酸菜不会醃,以前的时候也试过,但每次都把酸菜缸给弄臭了,浪费了几次之后,就再也不敢醃了。” 陈文峰听了一笑,他知道醃酸菜这个事儿有的时候还真是个玄学,有的人醃的好吃,有的人醃的不好吃,而老孙头这种就是属於醃不成的。 其实,陈文峰家里有一个人醃酸菜是个高手,那就是他老爹陈守义。 陈文峰迴家將醃酸菜的事儿说了,陈守义问他山上有大缸吗,陈文峰一拍脑门,对呀,山上还没有醃菜的大缸呢。他赶忙说道: “正好今天陈家庄大集,我去买两个。” 陈守义见陈文峰要去买缸,特意嘱咐道: “一定要买大的,你们那边人多。” 陈家庄大集向来人满为患,陈文峰挤著人群,找到了一家卖缸的。 卖缸的是一个老头,一听口音便知道不是陈家庄附近的。 都是十里不同音,对於山乡来说尤其是这样。 那老头穿著黑色裤褂,脚上穿著一双胶鞋,头上包著一条洗得发黑的毛巾,一双手上满是老茧。 “大爷,你家这水缸怎么卖?” “俺这个有中缸,大缸,还有超大缸。” 陈文峰听著老头说的怎么这么熟悉,便问道: “有小缸吗?” “有。” 老头指了一下脚边的一个缸,大概四五十公分的口径,个头確实不大,如果不是特意指出来,还真没注意。 “我不要小缸,要中缸和大缸。都多少钱一个?” 老头见陈文峰年纪轻轻,说话倒是很乾脆,听他的语气好像不止买一个,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过来装腔作势的,便將价格往高里要,说道: “小缸10块,中缸15块,大缸30块。超大缸现在没有,得去家里,赶集的车太小,装不下。” 陈文峰见买缸老头的神情便猜到,这老先生是想宰自己一把,他倒也不著急,说道: “我多买,能便宜吗?” 老头心道,对方果然说了这个託辞,他见过很多人都喜欢用多买杀价,杀到合適的价格后却只买一个,便没好气地说道: “俺这个缸,质量好,不讲价。” 老头想的是故意扛价,只要陈文峰一还价他就卖,可陈文峰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问了一句: “老头,你家是哪的?” “老虎峪,咋啦?” 一个人对一个地方没有固有印象是不可能的,譬如陈文峰对老虎峪就没有好印象,听老头说是老虎峪的,陈文峰的耐心就耗尽了。他丟下一句,再去別家看看,转身就走了。 卖缸老头只顾著多赚陈文峰几块钱了,却没注意到,陈文峰开始叫他大爷,后来叫他老头,一个称呼的转变,代表了一个人的態度。 陈文峰在集上继续转,买了一把镰刀,买了一个橡胶桶,橡胶桶可以晚上撒尿,想了一下,他又买了一个。给老孙头那边也放一个。 等走到大集边缘的时候,陈文峰又看到了一个卖水缸的,那个卖水缸的是一个小伙子,看年纪跟陈文峰差不多,水缸摆在地上,规格大小和那个老头卖的一般无二。 不同的是,那个小伙子身后停著牛车,牛车上掛著一个纸牌: “价格优惠,管送到家。” 这个好,既然能送到家,那送到山上问题也不大。 陈文峰依旧过去询问: “卖缸的,你家这缸都多少钱?” 那小伙子看著五大三粗,说话倒是靦腆,他见买主来了,小心翼翼地说道: “小缸8块,中缸10块,大缸25块。你要是诚心买,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不要这么实在啊,我还没还价呢,你自己就往下降价。陈文峰来了兴致,说道: “我刚才见有个老头也卖缸,你们是一家吗?” “他是老虎峪的,俺是黑狐峪的,那老头欺负人,本来我最初占了那个位置,他非说是他早就占好了,把俺赶到了这边。” 你这个大个子,怕他那个小老头吗,真够没出息的,陈文峰说道: “你第一次干买卖吗?” 卖缸的小伙一脸惊奇,说道: “你咋看出来的,俺是第一次出来赶集,以前是我哥的买卖,前一阵村里通电,他被电伤了胳膊,所以我就来卖几次,可这个集快结束了,一个水缸都没卖出去。大哥,你要是想要,价格可以再商量。绝对比老虎峪那个卖的便宜。” 陈文峰摆摆手,说道: “第一次干买卖不容易,我就让你开个张吧。我要四个水缸。” 那卖缸的小伙子好像觉得自己听错了,再一次確认道: “你要几个?” “四个。价格得给我最低,而且得帮我运到养鸡场,在山上。” “天上?” “山上!” “成,只要不是天上,哪都成!” 第106章 设下的一个局 “文峰,你这是买了缸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是陈守义。 陈守义见儿子匆匆忙忙买缸,便也隨之跟来,可大集上人多,一转眼便不见陈文峰的踪影。 等他也绕出来的时候,见到陈文峰在一个年轻的小伙这边,这里也有不少水缸。 陈文峰迴头对陈守义说道: “爸。你看这家的缸够用不?” 陈守义用手一边摸著,一边轻轻地敲打,说道: “缸不错。咱们家里也缺一个,去年家里醃酸菜的那个缸裂开了。” “你看著可以就成。家里要大缸还是中缸?” “中缸就成。” 陈文峰听陈守义说了,朝著那个卖缸的小伙子说道: “我要五个缸,三个大缸,两个中缸,一个中缸送到家里,其余四个送到山上。” 陈守义一听,陈文峰买缸怎么跟买白菜似的,一下五个,赶忙说道: “文峰,你这山上不是还有个缸呢吗,怎么又要买四个?” “爸,你不知道,那个水缸餵鸡也用,人吃水也用。我准备买四个,一个中缸人吃水用,一个大缸醃酸菜用,一个大缸洗澡用,一个大缸存东西备用。” 好傢伙,陈守义都觉得不可思议,洗澡还要用缸,不过一想,冬天要是在缸里倒满了热水,也是很不错的。 陈文峰见父亲心动,朝那卖缸的说道: “要六个,四个大缸,两个中缸。” 那卖缸的小伙子都傻了,这是什么大客户,赶忙说道: “大哥太感谢你了。” 陈文峰脸色严肃起来,说道: “不用感谢我,要是买一两个,算是我支持你第一天做生意,不跟你还价,但要是买六个,你的价格不合適我立马走人,去那个老头那里买。” “放心吧,大哥,我就是不赚钱也不想再拉回家去,绝对给你价格最低最低。” 最终六个缸原价120元,优惠后以85元成交。 陈文峰刚要付钱,陈守义拦住了说道: “文峰,把钱给我,这个缸得先封上水,不漏的话才行。” 陈文峰將钱塞给了老爹,陈守义让那小伙子將这些缸装上车,那牛车虽然个头大,但装这么多缸也不是一次就能运完,先运两个到家里,剩下的再往山上运。 在陈文峰买缸的空档,侯癩子急急忙忙地过来,他脑门子都是汗,好像是在找人,陈文峰喊了一声: “癩子,这快中午了不在厂子里,怎么出来了?” 侯癩子见到陈文峰,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叫道: “峰哥,我找的就是你啊,我跑了好几圈了,听说你在赶集,没想到你在这里呢!” 陈文峰听出侯癩子这是有急事,马上把他拉到没人的街角,问道: “癩子,这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有,急事,而且我感觉有大问题。” “说说看!” 原来,这几天侯癩子发现韩老四忽然每天下班后都要去赌两把,侯癩子知道按照韩老四的习性,一般情况下是绝不沾染这玩意的。 他留了一个心眼,到村里经常耍钱的家里去看,却没看到韩老四。 有一天侯癩子特意很晚都不下班,韩老四正要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他,说道: “癩子,你要是没事跟我一块去玩会。” 侯癩子在进酱油厂之前也偶尔会去赌钱,听韩老四叫他,便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和韩老四一起去了。 结果韩老四带他到了陈守信家。 臥槽,三叔,你都多少章不出来了,这是要搞事情啊。 侯癩子到了陈守信家,家里却只有陈守信一个人,韩老四和陈守信打了招呼,两人隨便说了几句话,便听到外面有人进来,先是进来了两个不认识的人,最后一个是郑大力! 他们玩的是炸金花,侯癩子开始跟著玩了几把,假装运气差便不再跟了。 他便在旁边看著,这一晚郑大力手气特別好,一晚上贏了不少钱。 就这样他们每天都要来玩,侯癩子怕韩老四起疑心,每天也都跟著玩几把,之后就以输光了本钱为理由退出在旁边观战。 这几天郑大力手气好像特別猛,每天都是贏钱。 开始赌注下得小,后来慢慢加大赌注。 可就在昨天晚上,郑大力手气忽然差了,一个晚上把前几天贏得钱全都输了进去,这一晚郑大力输得眼睛都红了,他发誓后面还会贏回来的。 都说旁观者清,侯癩子已经感觉到一万个不对劲了。 就在中午临吃饭前,侯癩子在韩老四的办公室外听到了韩老四和秦晓芬的聊天,两个人说话声音小,再加上工人干活嘈杂,侯癩子只是听了一个大概,但即便听了一个大概,他也把信息都听全乎了。 一句话概括就是,他们要让郑大力输个大的。 至於后面又说了什么,侯癩子便没有听到了。 陈文峰对侯癩子说道: “赶紧回厂子,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晚上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而且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胖小。” 侯癩子见陈文峰脸色严肃,答应一声赶紧回了。 陈文峰心乱如麻,他让父亲陈守义和卖缸的小伙对接,他则需要確认几件事儿。 陈守义见儿子匆匆忙忙走了,感慨道: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多心事。” 陈守义便坐上卖缸小伙的牛车,一起回家。 中午的时候,集市上人已经少了很多,陈守义一路和相熟的打著招呼。 等经过那个老虎峪的卖缸老头那里的时候,那老头脸都变色了,这是卖出去多少! 一趟...两趟...三趟,整整六个大缸! 正好对门张婶在旁边买东西,那老头便问张婶: “你们村这家是做什么的,怎么买这么多水缸?” “那是我们对门住著呢,刚才那个叫陈守义,不过他们家有出息的是他儿子,是我们村的养鸡专业户,镇长都亲自奖励过呢。” “那个陈什么的他儿子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 卖缸老头不甘心地问道,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死心。 “二十岁,高高的个子,比他老爹精神多了。” “噗~”,幸好这不是武侠文,否则这卖缸的老头非得急得吐出血来,大客户啊,就这样从自己手里走掉了,到嘴的鸭子居然就这么从容不迫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