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印度当神棍》 第1章 狂野的苦修者 印度,恆河中游,瓦拉纳西城。 “大天!” 瀋河刚刚醒来,就看到个满脸泥灰的乾瘪老头,扯著嗓子冲自己嘶吼! 那老头瘦得惊人,肋骨像竹排般根根凸起,油腻黝黑的皮肤下压根没有几两肉,隨著怪异的舞蹈胡乱甩动,啪啪作响。 一口大黄牙参差不齐,表情癲狂,边哭边笑! 什,什么情况! 瀋河本能的想要闪躲,却发现自己压根就动不了!? 这是…… 他试著操控视线,確定下周围情况,却发现自己赫然变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泥塑! 身下是湿漉漉的浸水香灰,又黏又腻,跟打蔫的花瓣混成一坨,毫无美感可言。 四周散发著刺鼻的异味,很像腐烂的鸡蛋,也不知从何而来。 当然,如果他之前来过印度,那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 这是恆河水腥气,混合著路边摊常用的过期玛萨拉香料那股味。 劲大的很。 瀋河满心迷茫。 我刚刚还在年会上喝大酒,怎么突然…… 这是喝高了,產生幻觉了? 可就算是幻觉,这场面也让他直呼辣眼睛。 老头一边癲癇似的扭动,一边挤眉弄眼,还时不时伸出舌头,陶醉的舔著他那沾满油污的黑手臂。 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狂热又痴迷。 瀋河汗毛倒竖,感到一阵阵恶寒。 能不能不要再跳了! 你该支付我观看这段舞蹈的费用! 停下! 突然! 老头的动作“咔”的定在原地,就好像听到了他的命令一般。 瀋河见状,心底涌现出一丝希望。 难道自己能控制这个老头儿? 要不…… 你先出去? 对,出去,离我远点。 离老子远点! “大天!为什么!” 下一秒,老头就把他的这点期颐撞的支离破碎! 他突然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为什么您还不回应我!” “我究竟该怎样做,才能取悦您!” “求求您指引我!” 瀋河心里咯噔一下。 和著刚才的停顿跟自己没有一毛钱关係。 这老头儿……臥槽! 就这一会功夫,老头的神色愈加癲狂,开始抡圆了胳膊,疯狂连抽自己大耳光。 “啪!啪!啪!!!” 每一下都抽的极重,那是相当实在,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瀋河如遭雷击。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再没反应,这老东西还会搞出更出格的事情。 不是,大爷,你指望我咋回应你。 虽然匪夷所思,可我现在就是个泥球啊! 说起来,我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才能出去呢? 瀋河满心无助。 “砰!” 一声闷响。 那老头猛地向前一扑,距离瀋河只有一步之遥。 瀋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邪门气味,混杂著油污,酸臭,和发酵过后的噁心甜味。 以及……那掛著奇怪污渍的大黄牙,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不要过来啊!!! 回应! 对,回应! 那个什么,大天不回应你,我回应! 我回应还不成吗!? 忽然。 老头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抬起满脸褶子,直勾勾的盯著瀋河,面露狂喜。 终於! 自己几十年的苦修,终於得到回应了! “大天!你终於看到了吗!” “我是你虔诚的信徒,阿耆尼啊!” “赐福我!让我能更好地侍奉您,帮助您更加圆满吧!” 他的语调癲狂又夸张,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激动的鼻涕眼泪乱甩。 隨著瀋河的聆听,意识逐渐被拉长,陷入一片辽阔的漆黑空间。 他仿佛悬在半空,下方是一片乾枯的大地。 只有中心有一团暗红色的湖泊,里面散发著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 与此同时,老头的诉求逐渐在脑海浮现。 看完这个癲子的愿望,瀋河目瞪口呆。 在印度,不少底层相信这样一个说法。 那就是自己一生需要吃的苦是有定数的,这是他们必须承受的磨难。 但只要通过虔诚的苦修,就可以儘早吃完所有的苦,享受来自神明的赐福,帮你满足愿望。 当然,基於不同的统治目的,苦修论有很多变种。 比如苦修可以取悦三相神,或者洗涤心灵,偿还罪孽等等。 虽然解释说法各有不同,但都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老老实实坚持吃苦,总有一天能实现你的人生目標。 而相信这些的人,就被称为“苦修者”。 他们不眠不休的折磨自己,希望藉由这种方式,获取力量或是財富。 但阿耆尼不一样。 他的理想很狂野,那就是当湿婆的爹。 湿婆就是他口中的大天。 印度至高神,三相神之一,通常被认为是“无生”的,也就是没有父亲。 阿耆尼无法接受。 他信奉的大天,怎么可以连父亲都没有! 不行! 就由您虔诚的僕人阿耆尼做您的爹,为您弥补这个遗憾吧! 阿耆尼苦修一生只有这个愿望,但大天始终没有回应过他。 能回应就见鬼了! 瀋河心头狂骂。 你也不想想自己憋著什么虎狼之词! 当然,瀋河不知道的是,这类邪门的愿望在印度神话里只是家常便饭。 甚至三相神全都答应过类似的请求,转世成为別人的儿子。 只不过,那些愿望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那就是殴打天帝因陀罗。 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力量,动机不纯。 像阿耆尼这种清澈的蠢货,通常活不到苦修成功那一天。 说起来,这老头是向湿婆祈愿,那回应他的应该是湿婆才对。 为什么会是自己在这对接? 难道,我穿越成了湿婆? 这老东西想当湿婆的爹,那不就是想当我爹? 岂有此理! 不,不对。 我能回应苦修,不代表就真的是湿婆。 况且这样离谱的愿望,应该无法达成才对。 似乎是回应他的想法,整片空间浮现起一道辽阔的白色海洋。 这海洋无边无际,远比那暗红色湖泊庞大得多。 同时,两个概念在瀋河脑海中浮现。 第一,要实现阿耆尼的愿望,需要这无尽海洋一般庞大的苦修之力。 第二,既然回应了信徒,就必须在他们死亡之前让对方满意,否则会在对方去世的瞬间,一起形神俱灭! 瀋河瞬间呆立原地。 有病吧! 听这意思,我要么想办法搞到这庞大的苦修之力,帮这老疯子完成目標,要么跟著他一起玩完? 怪不得印度神话里冒出那么多离谱的赐福,原来是存在著这种限制! 问题,看他那作死的模样,恐怕活不了几天啊! 不过瀋河没有时间过多思考了。 因为与此同时,外面的阿耆尼有了新的动作! 见大天久久没有回应,老头顿时感觉是自己苦修不够! 只见他抄起一把挫刀,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口中开始念叨不知所谓的疯话…… 接著,胳膊高高扬起,刀尖直指腹部! 这是……准备给自己开膛破肚! 阿耆尼呲起大板牙,口水四溅。 “大天!看著我!” 第2章 一尸两命 “大天!我这就更努力的苦修,给你看!” 阿耆尼目光热切,满是殉道者的癲狂! 经常成神的朋友都知道,这种看著就有大病的货千万不能搭理,哪怕看著再惨也要绕开远远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心里憋著怎样的小巧思,又能惹出多大的祸来。 但瀋河显然没及时悟出这个道理。 回应阿耆尼的一剎那,他就和这个癲子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老头一刀懟下去,恐怕瀋河就要跟著陪葬了! “阿耆尼,够了!” 瀋河的声音直接在老头脑海响起。 情急之下,他嚇得连印度神明的说话方式都学会了! “大天!是您吗,大天!” 阿耆尼神色激动,但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搓刀。 当然,这並不是为了威胁大天。 事实上,多数人压根不知道赐福体系有著如此严重的缺陷。 他只是觉得,自己既然想好了要刨腹,那就必须捅上这一刀。 否则心不诚。 我可是大天最虔诚的信徒,是要当大天父亲的男人,怎么可能有一丁点瑕疵! 捅,必须捅! 想到这,阿耆尼又一次扬起了刀! “住手!” “阿耆尼,我虔诚的信徒!”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和我沟通,要学会分清主次!” 瀋河赶紧开口阻止。 虔诚! 哦!大天说我虔诚! 阿耆尼登时狂喜。 自己这几十年的苦修终於有了结果,自己被大天认可了! 大天! 赐福我! 让我来当你的爸爸! 他目光狂热,直勾勾盯著瀋河附著的泥球。 这玩意在当地叫“林伽”,象徵著湿婆的生殖神性。 它的结构很简单。 只要找一些黏土泥巴挫成椭圆,按在方形底座上,再简单雕刻出冠沟,就可以成为一根合格的林伽。 没错,就是那个十八厘米的造型。 由於製作成本低廉,信湿婆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林伽遍地的说法。 穿成这玩意,多少有点…… 当然,眼下不是计较造型的时候,安抚这老头才是最急迫的事。 瞥著对方手中的寒光,瀋河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感觉那破挫刀相当不安全。 指不定老头不用力,它自己都能断掉,把自己一併带走。 瀋河赶紧开口。 “阿耆尼,说出你的请求。” 无论如何,先沿著对方的思路稳下来,看能不能引导他改变想法。 儘管已经知道这老头的诉求,但瀋河还是决定让他自己说一遍。 这或许能让对方陆续放鬆。 至少大天愿意听你说话,这不是挺好吗? 冷静,冷静。 老头还是没有调整姿势。 眼看对方一直抓著挫刀,一言不合就要拉著自己玩完的模样,瀋河也是相当无奈。 不是,印度的人都这么勇吗? “大天!” 阿耆尼激动高呼:“请允许我成为您的父亲,让您更加的圆满!” 他似乎一点没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相反,还一副等待表扬的表情。 显然在他心中,自己的行为无比正確! 没错,阿耆尼还真是这么想的。 在他的认知里,是自己千辛万苦完成了苦修,为大天献上一个爹! 这是何等的虔诚,何等的光荣! “……我明白了。” 瀋河没有立刻拒绝。 想说服一个人,必须得先做出认同和聆听的姿態,否则他憋著一肚子话,是听不进去任何东西的。 他斟字酌句,儘可能让自己听起来充满神性。 “阿耆尼,回答我,你为什么认为大天需要一个父亲。” 水有源头树有根,瀋河打算先听听对方的逻辑,看这个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再酌情劝说。 搞不好对方只是想揍天帝,那研究下能不能给他力量就是了。 什么不能死於白天,又不能死於黑夜…… 然后再玩文字游戏弄死他。 印式传统美德,主打一个严谨。 但阿耆尼显然没打算按他的套路来。 “因为您本来就该拥有一切!” 老头的语气理所应当。 “您是完美的,万能的,既然我產生了关乎您的想法,那就一定是正確的!” “否则,我根本不会產生这样的念头!” “大天!是您赐予我这样的使命!指引我成为您的父亲!” 阿耆尼理直气壮。 瀋河感到一阵阵头疼。 坏了,这老东西的逻辑和正常人类不一样。 自己那一套跟普通人沟通的流程,放他身上不一定管用。 眼看阿耆尼的刀又晃了一下,瀋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其实,这还真不是阿耆尼邪门,而是印度文化就这样。 他们从小就在教育底层“如果你起了任何想法,那就一定是神的安排。” 所以在当地看来,我起了念头就要顺从,否则就是忤逆神明。 这种思维方式根深蒂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压过了是非善恶。 比如当地的强暴事件那么多,並非全是饥渴与邪恶所致,跟这种理念有很大关係。 我就是大天麾下的动物! 动物想繁衍怎么了! 很正常呀! 对你起想法是大天的指引,你该感到光荣! 上! 就算没有人类,他们也可以找到猪牛羊,甚至计程车排气管也没问题。 这是一种虔诚,是顺从了大天的命令,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而这种虔诚,能让他们麻痹自我,安心,爽! 当然了,少数没背景的人被抓住打死时,也是会骂骂咧咧的,甚至嚇到尿裤子。 你看看,这就是不虔诚的一种体现。 你不虔诚,活该大天不护你。 打死你一点不冤。 所以虽然看起来荒谬,但这老头信仰的坚定程度,还真是值得认可的那一批。 该转变思维的不是阿耆尼,而是瀋河。 好消息是,他很快理解了对方的逻辑。 不理解不行,毕竟人家能一尸两命。 而且这逻辑也不算太难揣测,平时工作中遇见的那些抽象甲方,有的还不如这个印度老头。 念头即神意。 这个肆虐印度,造成无数惨案的底层逻辑,被瀋河迅速悟了出来。 跟他辩论是没用的,只能顺毛捋,找机会扭曲他的想法。 在他的世界里,想当湿婆的爹这个念头本身,就是大天赐予他的神圣使命! 可是瀋河那点能量,根本不够完成这离谱的需求。 只有给他创造一个新的梦想,才能摆脱一起上路的威胁! “那么,阿耆尼,你认为三相神的父亲,应该具备哪些素养。” 哼哼。 瀋河在心中冷笑。 你不是尊敬大天吗? 你不是崇拜大天吗? 那你总不能说,大天的爹是个邋遢老头吧!就算想当大天的爹,你也得变好不是? 换个要求吧,要钱,要权,要健康! 你得俗起来呀!朋友! 天下可以追求的事那么多,你怎么就非要当我爹? 呸呸呸,当大天的爹! 还有,你能不能把那个破刀放下!万一真掉下来,扎著人算谁的? 这样我很难跟你平心静气的沟通啊! 没想到,阿耆尼的反应,又让瀋河脑袋嗡的一声。 第3章 火与光 “大天的父亲,应该……” 阿耆尼的眼中难得恢復了一丝清醒。 但很有限。 在狂信徒的惊世智慧下,他很快得出了更棘手的结果。 “我明白了,大天!” “您的父亲必须更加完美,不能有我这样一个卑劣的身份!” “但没关係,大天,我这就杀掉阿耆尼,只为您留下一个称职的父亲! 说著,老头欣喜不已,为自己理解了大天的意思深深自豪! 虔诚! 我阿耆尼,实在是太虔诚了! 他抄起銼刀,狠狠扎下! 瀋河目眥欲裂。 神经病,你不要害我呀! 阻止,必须阻止他! 对了,赐福。 他娘的,这种癲子都能接受赐福,我也没问题吧! 毕竟刚醒来就接受这种惊嚇,我又何尝不苦! 大天,看著我! 还真有反应! 几乎一瞬间,需求便传达给了他自己,瀋河毫不犹豫,立即回应! “阻止他的行动!” 隨后,他立刻允许了自己的请求! 这个赐福消耗的能量並不多,也就拇指大小。 下一秒,老头的动作便被彻底桎梏,动弹不得。 刀尖已然刺破皮肤,却没有再深入一点,就连血液都迅速乾涸。 有效果! 可阿耆尼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为什么阻拦我? 大天,难道我做错了吗! 您最虔诚的僕人阿耆尼,难道理解错了您的意思吗! 眼看著阿耆尼的表情愈发不对,瀋河赶紧开口引导。 “阿耆尼!你想让三相神背上弒父的罪名吗?” 阿耆尼闻言,浑身一震。 他本就乾瘪的大脑,此刻终於过载,从自己那跳脱的思维中弹了出来。 我……我居然犯下如此褻瀆的错误! 不,不对,我的念头都是大天赐予的。 可,可是…… 阿耆尼陷入了混乱,一时间手足无措,连举起銼刀的手都开始颤抖。 冷静,冷静……当务之急是理解大天的神意。 能发生这种事情,大天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对,问大天! 阿耆尼呀阿耆尼,你居然愚蠢到揣摩大天的想法!? 太自大了! 想到这,老头恨不得再抽自己几十个大耳光。 可这有什么用,抽完只会更爽! 对了,大天说了,我得分清主次,现在应该好好沟通才是! 阿耆尼又绕回来了! 他亢奋的声音发颤:“大天,我该怎么做!” 瀋河没有立即回应。 既然能靠赐福的力量阻止老头的行动,那是不是也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呢? 他试探著许下赐福。 “让他忘记这个念头?” 又一个概念在脑海浮现:无法直接干涉信徒的诉求。 那…… “大天,指引我!” 阿耆尼的语气更加急促。 匆忙间,瀋河想出了几个替代方案。 既然无法抹掉这个需求,那往后拖总可以吧? 之前打工的时候,无法搞定客户,那最常见的选择就是拖! 可按照这老东西的精神状態,直接跟他说晚几年再来恐怕是不行的。 而且不实现他一个愿望,万一哪天猝死了还要牵连自己。 得顺便改善他身体状况,让他长寿或者年轻。 对,往这个方向忽悠! 不过,瀋河还是觉得先试一下,看看需要多少能量,別忽悠完了还是付不起代价,那样便样衰了。 “让他重新年轻!” 空间很快给出了回应。 这个愿望需要的能量果然很大,占地面积接近八十平,比自己前世住的房子还大一点。 不过,付得起就好!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比什么都重要! 对,就这么办,忽悠这老东西变年轻! “阿耆尼!” 理顺思路后,瀋河立刻开口。 毕竟那把刀还明晃晃的立著。 “你该做的是磨炼自己,直到配得上这份使命,而不是逃向死亡!” “我可以让你再次年轻,重新历练,逐渐变得优秀,这才是你该做的,明白了吗?” 瀋河儘量让语气显得严厉。 可阿耆尼却十分受用。 这可是大天的指引!这就是我阿耆尼该走的道路! “大天!” “您卑微的僕人阿耆尼,感谢您的指引!” 他跪伏在地,没有一丁点异议。 这虔诚的模样,甚至让瀋河感到一丝歉疚。 “可是,大天,阿耆尼有一个请求。” 瀋河心里咯噔一声。 还有高手? 不过,这个要求倒还真不过分。 “大天,求您安排人,照顾我的小女儿。” “毕竟,一个女人在印度很难独自生存。” 让三相神照顾女儿,阿耆尼並未感到不妥。 因为如果自己是大天的爹,那女儿就是大天的妹妹。 大天的妹妹,怎么能在印度这种地方,无人照顾! 合理! 瀋河一愣。 不是,这老头的模样,居然还能有个女儿? 到底是哪位女中豪杰,连这么邋遢的人都吃得下去,厉害厉害。 还得是印度啊! 他不知道的是,在当地,有相当一部分人崇拜阿耆尼这种苦修者。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指不定哪天,这帮邋遢老头就会被神眷顾,从此超凡入圣。 不过…… 算了,好歹这事是自己攛掇的,总不能真让人家孩子无人照顾。 “阿耆尼,你的要求很合理,希望你秉持这种责任心。” 阿耆尼闻言,瞬间面露狂喜之色。 大天!我猜对了! 我离您更近了! 赶紧行动! 他一刻也不想耽误。 早一秒办完手头的事,就能早一秒上路,大天就能早一秒过上有父亲的生活! 阿耆尼心中只有大天。 虔诚不彻底,就是彻底不虔诚。 他眼中已经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很快,阿耆尼就牵著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从棚屋走出。 “阿尔蒂!来见一见你的哥哥,天真之主,无比尊贵的大天!” 听著这一连串不伦不类的称呼,瀋河又是一阵无语。 不过,那个叫阿尔蒂的小姑娘,还真和这里格格不入。 女孩也就十四五岁,裹著件过於宽大的旧纱丽,褐色长髮用一根布条束在身后,朴素又恬静。 她赤著脚,脚踝纤细,沾了点河滩的湿泥。 “大天!我把她带来了!” 阿尔蒂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一双大眼睛在瘦削的脸上不安的眨动。 显然,父亲的狂信並没有对她產生太多污染。 事实上,阿耆尼的確对她关注不多。 他的一切都献给了信仰,妻子女儿不过是大天给他的安排罢了。 事实上,就连阿尔蒂这个名字,也蕴含著“供品”的意思。 现在,他要把属於大天的东西还回去了。 “……我看到了。” “那么,阿耆尼,重新告诉我,你的诉求是什么。” 让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吧。 把这个阿耆尼塞回娘胎里,再看看能不能用能量给自己造个身体,至少过上正常生活。 瀋河这样盘算著。 “是,大天!” “我请求您,让我重新年轻,获得磨炼自己的机会,直到配得上做您的父亲!”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彆扭。 算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事的时候。 “如你所愿。” 瀋河以大天的名义,回应了这个信徒的诉求。 能量的確被抽走了八十平左右,与那湖泊般的大小比起来,不值一提。 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选项摆在他的面前。 让阿耆尼年轻多少岁。 瀋河犹豫片刻,隨后心一横,直接拉满! 毕竟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这老头的愿望依旧是成为湿婆的爹。 也就是说,在这个愿望满足之前,他如果掛了,多半还是要牵连瀋河。 那索性就把你的寿命拉满。 把阿耆尼塞回娘胎里! 你一个婴儿,还能比我早死不成? 他咬咬牙,下达了这个命令。 然而,刚刚做完这个决定,他立刻就感觉不妥。 坏了,忘记这里是印度了,小孩的死亡率那是高到离谱!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隨著体內能量汹涌而出,这个赐福便已经生效! 丸辣! 第4章 阿尔蒂 阿尔蒂呆呆的看著眼前景象。 “嗬……嗬嗬……” 沙哑的笑声从父亲喉咙里挤出。 他那乾瘪的躯体开始化作光点,布满污垢的嘴唇向耳根咧开,露出黄黑参差的牙齿。 “大天……我来了……!” 嶙峋的小腿,塌陷的腹部,布满伤痕的胸膛…… 很快,阿耆尼的整个人都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它在大天的林伽前盘旋了一圈,仿佛是最后的顶礼膜拜,却看都没看女儿一眼,直直没入半空。 “稀奇了,这老东西居然有閒心放烟花?” 附近的棚屋传来一声乾巴巴的閒话。 与此同时,瀋河也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 这鬼地方的新生儿夭折率很高。 在印度,不少家庭的卫生条件几近於无,医疗认知停留在巫医与草药的阶段,光是接生就成问题。 就算生下来,能不能养大也未可知。 看阿耆尼那样子就知道,底层民眾能成年就算湿婆保佑。 在某些地区,活过五岁的小孩甚至不到一半,而瓦拉纳西城…… 他隱约记得,这是个围绕湿婆信仰建立的城市,而但凡粘上信仰,就会导致三六九等各类人混作一团。 印度对人有明確的等级划分,用他们的说法叫种姓制度。 当地主要有四类人,从高到低分別是婆罗门,剎帝利,吠舍,首陀罗。 种姓不仅决定身份地位,更是从一出生就决定了他们能从事的工作。 比如婆罗门大多是神职人员或贵族,而吠舍则以平民商人居多。 所以根据职业,你基本就能判断他整个家族的地位如何。 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辨別方式:通常皮肤越白,地位越高。 不同种姓之间是极少通婚的,所以通过外表都可以大概有个判断,虽然偶尔会出错,但大体如此。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达利特的生物,主要负责低贱的行业,比如处理尸体。 这些在当地不算人,属於“不可接触者”,也就是哪怕看上一眼都会污染眼睛的意思。 但在瓦拉纳西城不太一样。 毕竟哪怕是首陀罗,也有信仰的权力,只要你捏了一根林伽,我们就都是大天的信徒。 天知道阿耆尼投胎到了什么样的家庭。 万一是个医疗和教育都稀烂的地方,死在娘胎里也说不定。 不行,得跟进一下,万一有什么问题还能救一救。 对了,先弄一具身体出来,毕竟干什么都得有人不是? 瀋河尝试赐福自己,生成一具身体。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製造身体需要的能量高到恐怖,几乎和把老头变成大天的父亲一样浩瀚无边。 理由很简单。 他这个愿望和阿耆尼的诉求差不多,本质上都是捏造一个神明出来。 这种事,就连三相神都不会做,因为太贵了。 所以通常他们面对阿耆尼这种要求,往往会选择当人家的便宜儿子,而不是把一个凡人硬生生变成神。 见鬼了。 难道我就只能以一根林伽的形態生活? 不行,我要变回人,必须当人。 瀋河一边暗骂,一边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他也要攒够能量,变成人类。 也不知道这红色能量如何获得。 几乎这个疑问產生的瞬间,他脑海中就浮现出了答案。 这能量是“苦修之力”,主要依靠信徒的苦修產生,但刚刚形成的时候並不属於瀋河。 只有他回应了信徒,才能获得对方製造的苦修之力。 也就是说,这湖泊一样的苦修之力,都是阿耆尼辛辛苦苦积攒的。 而自己只在他身上花了八十平左右。 瀋河也是一阵呆滯。 某种意义上,这算是贪污吧…… 这苦修体系,不仅坑神明,同时也坑信徒啊。 只要你心黑手狠,擅长忽悠,搞不好还真能攒下不少力量。 对了,当务之急还是跟进阿耆尼的情况,万一有什么状况…… 瀋河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茫然无措的小姑娘身上。 实在不行,也只能靠你救场了。 这力量是你老爸修出来的,用在你身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让小姑娘照顾亲爹……多少有些怪怪的,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 自己有苦修之力,为她提供一些支持,让她在人类社会站稳脚跟应该不难……吧? 瀋河有些迟疑。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其它的超凡力量。 毕竟都出现自己这根能回应信徒的林伽了,没道理只有他一个特殊存在。 先把她拉进来,像和阿耆尼交流一样…… 瀋河试著发起沟通,却被告知“阿尔蒂还不是你的信徒,无法沟通”。 无奈之下,他只能换了一个方式,尝试对自己下达赐福。 “让我能操纵身下的香灰。” “……如你所愿。” 给自己赐福的流程,有种说不出的彆扭。 这个愿望消耗的苦修之力很恐怖,直接消掉了三分之一左右。 原因很简单,和让阿耆尼变年轻那种一次性神跡不同,这是永久获得超凡力量。 而且,如果坚持修习,是可以逐渐变强,甚至超凡入圣的。 也就是说,老头苦修一辈子,如果不贪的话,大概能获得两三种能力? 瀋河默默换算著。 实际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不贪,老头也换不来任何一种超凡力量。 瀋河能操纵香灰,是因为本身属於林伽,带有神性。 另外,香灰的本身也是供奉他的物品,所以价格相对便宜。 如果换成落叶,泥土,恆河水,那这点能量就根本不够。 当然,正经的神赐福之时,也不是你贡献多少苦修之力,就真给你用多少。 毕竟扣下来就是自己的力量。 而且也不乏看谁顺眼,从別人那挪用的海量个例。 隨著他的驱使,身下那些潮湿结块的香灰微微一震,与周围的污秽剥离开来,晃晃悠悠的浮向半空。 这个过程並不轻鬆,甚至有些笨拙。 很长一段时间后,香灰才勉强拼凑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阿尔蒂,信奉我,而我將为你提供庇佑。” 瀋河一边维持著这行字,一边暗暗咂舌。 挪动点香灰都这么费劲,还庇佑? 没办法,苟命要紧,先画个饼吧…… 没想到自己都变成神了,还是逃不出打工这一套。 阿尔蒂张著小嘴,琥珀色的瞳子瞪得老大。 在她这个年龄,接触信仰还太早了些,更何况,从小到大父亲都没有在意过她。 那些灰扑扑的颗粒看起来有些笨拙,不像神明,更像是那些一起撒野玩伴的涂鸦。 甚至偶尔会簌簌掉下一些,又勉力补上。 信奉? 庇佑? 这些词汇,遥远的像故事绘本中的恢弘承诺,不该出现在这污浊的河滩,用隨时会崩塌的灰尘写给她。 阿尔蒂揪紧了纱丽的边缘。 与父亲不同,她感到有些不安。 父亲就是向这尊“大天”祈祷,每日折磨自己,最终消散的不明不白。 难道……自己也要承受那样的痛苦吗? 这太奇怪了,这不正常。 也许眼前的泥塑根本不是什么“大天”,只是个邪灵,或者自己惊嚇过度產生了幻觉。 父亲常说她脑子不灵光,像块木头。 可是…… 庇佑。 这是否意味著食物和水,甚至能有一张床铺也说不定。 不然,她一个女孩,吃什么,睡哪里?会不会有野狗,或者比野狗更可怕的东西? 阿尔蒂咬紧嘴唇,僵硬的看向眼前的泥塑。 它灰头土脸,造型粗糙,和城里那些雕琢精美的神像天差地別,只有夕阳的余暉照到的部分,染上一点点温暖的光晕。 如果是大天的话……应该很尊崇才对吧? 阿尔蒂迟疑不前。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风掠过。 哗啦。 那行香灰字终於支撑不住,彻底散开,和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 字消失了。 第5章 婚前的胎动 阿尔蒂站在渐渐昏暗的河滩上,赤脚陷在微凉的淤泥里。 她有些迷茫。 字消失了,父亲也消失了。 而父亲一直参拜的林伽要求自己变成它的信徒。 阿尔蒂没答应。 她好怕,她不想像父亲一样折磨自己。 风吹过,带著恆河熟悉的腥气,她抱紧胳膊,纱丽下瘦削的肩膀微微缩起。 与此同时,瀋河也头疼不已。 倒不是因为阿尔蒂。 她没有立刻答应,这不算太意外。 毕竟自己展现出的力量,也称不上什么神跡,更像是一件邪物。 主要是阿耆尼。 无论如何,这老头的投胎情况是需要关注的。 毕竟现在俩人的小命还绑在一起。 瀋河得知道这老头投胎到了哪里,落在谁家,处境如何。 万一真落在了贫困家庭,那能弄死他的事可就太多了。 骯脏的產房,营养不良,疫病感染…… 哪样都能带著瀋河一块死。 他娘的,这赐福还真得做好售后。 “让我能关注阿耆尼的投胎情况。” 好消息是,这件事並不需要能量。 隨著念头升起,瀋河便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很快,意识又猛地一凛,从林伽里扯了出来。 紧接著,便是迅速的上升。 他穿过棚屋,飞上半空。 城市在脚下缩小,恆河变成一条蜿蜒的金色带子,岸边的火堆更是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他便能俯视大半个瓦拉纳西城。 这里似乎还在建造中。 城市的核心是座尚未完工的湿婆神庙,四周的脚手架还未撤去,如同巨兽的骨骼,偶尔传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以它为中心,混乱像涟漪般扩散。 规整的宅院区,杂乱的市场,泥泞的劳工窝棚……它们交错搭建,鱼龙混杂。 这是极少见的情况。 在瀋河的记忆中,能买得起宅院的印度人应该不屑於和住窝棚的首陀罗混在一起才对。 更別提里面还可能有几百只达利特。 很快,他便发现了自己的目標。 毕竟眼下只有阿耆尼一个信徒,那道金光简直就像是灯塔一般明显。 看到目的地,瀋河才微微鬆了口气。 那是一片宅院,至少接生和医疗应该有些许保障。 至於饮食…… 饮食……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 他迅速下坠,落向目標。 落地才发现,这院子占地面积很大,且显然建造时间久远。 门廊的雕花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跡,围墙灰泥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 用料扎实,四通八达,透露出显而易见的体面。 但大部分屋子无人居住,落满灰尘,显然眼下这家並不兴旺。 瀋河落在了一间闺房。 墙角有小小的家庭神龕,一尊黑石雕刻的,约半臂高的林伽立在神龕中,前面放著几个新鲜的花环和贡品。 这根林伽可比自己的本体强多了,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寄宿著神明。 產生这个念头的同时,瀋河便被一股吸力直接扯进了那根林伽中。 嗯……?这是? 难道我可以寄宿在任意林伽上? 瀋河很快回过神,他操纵视线,开始观察四周情况。 一个少女跪在神龕前。 她穿著浅黄色纱丽,布料肉眼可见的舒適。 布料边缘绣著的细小的茉莉花图案,和建筑上的雕花相似,应该是某种家族徽记。 少女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伟大的湿婆,宇宙之主,毁灭与再生之神。” “求您赐予我平静,接受这命运,如同恆河接受一切污浊,终归大海。” 她双手合十,表情虔敬,可睫毛却微微颤抖,隱隱有泪水的痕跡。 就在这时,门被“哐”一声推开。 少女浑身一震,慌忙用手背抹了下眼睛,迅速低下头。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著考究的白色多蒂,腋下夹著几卷棕櫚叶书册。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神龕前的少女,又落在那个黑石林伽上,眉头微微皱起。 “米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拜这个?” “我说过多少次了,信仰这东西是用来骗那些贱民的!” “这些泥塑石刻,能给你带来吃的,还是能让我们家重新贏得尊重?” 他几步走进来,不屑地瞥了一眼瀋河附身的林伽,声音充满不耐烦。 “湿婆?大天?” “如果他真的存在,真的在乎他的信徒,我们家族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祖父,你曾祖父,哪个不是虔诚的祭祀?结果呢?” 米娜的肩膀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父亲,我只是……” “只是什么?” “祈祷大天收回成命?让你不要嫁给那个吠舍?” 男人的声音愈发尖刻:“听好了,米娜,让你嫁给他不是什么大天的神意,是我这个父亲的决策!”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钱和粮食才是一切,那个商人虽然种姓低劣,但是他有钱!” “只有拿下他,家族才能重新振兴,这次联姻,是我们萨拉斯瓦蒂家最后的机会!你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丟任何脸面!明白吗?” 米娜浑身一颤,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父亲的话愈发伤人。 “与其做这些没用的事,倒不如多学学怎么伺候男人,学学怎么用最少的豆子做出像样的饭菜!” “他们纳布家虽然有钱,但也不会喜欢一个只会苦修不会持家的媳妇!” “还有,跟你母亲学学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在丈夫面前低头!这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见米娜没有回应,他更是炸吼一声。 “你哑巴了吗?” “回话!” 米娜呼吸一滯。 “……是,父亲。” 她听到自己用乾巴巴的声音回答。 父亲似乎满意於她的顺从,又看了林伽一眼,呸了一声,这才转身,踩著沉重的步子离开了房间。 “哐!” 关门的动作很粗暴。 米娜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鬆开紧握的双手,掌心全是冷汗,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跡深深印在皮肤上。 她抬头,再次看向神龕。 黑石林伽静立著,在越来越暗的室內,像一个无动於衷的旁观者。 大天,难道你真的……不存在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我该承受的苦? 米娜的下唇咬出了血。 泪水静静流淌,静静地流淌。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才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 膝盖一阵刺痛。 米娜又一次跌倒在地,这才终於按耐不住,嚎啕大哭出来。 她不想嫁给那个什么纳布家,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商人,被当做一件交换利益的商品。 可是…… 可信仰告诉她,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事情…… 许久,米娜才止住抽泣,抹了抹眼泪,爬到神龕前。 这次她没有祈祷,而是掀起衣襟,一点点擦拭那尊林伽。 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母亲说,保持神像洁净,是基本的虔敬。 可也许也许父亲是对的,这尊石像无法带来粮食,更不能挽回家族的荣光。 但它陪伴了自己十几年。 就算,就算它本质上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就当是告別吧,告別这个曾经给予她虚幻慰藉的角落,告別那个还可以偷偷祈祷,偷偷期望的自己。 也不知未来会怎样。 她微微嘆气。 “哎……” 大天,我果然还是不甘心。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帮我逃离这一切,好不好…… 少女不死心的默默祈求。 布帛摩擦著石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沙沙…… 忽然! 那尊黑石林伽,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嗡鸣。 米娜惊愕抬头。 “嗖!” 一道金色流光穿过屋顶,直直没入米娜的眉心之中! “呃啊——!” 那金光烫得厉害,让米娜忍不住一声哀鸣。 她踉蹌后退,又一次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股力量在钻入体內,迅速扎根成型! 与此同时,她的小腹迅速膨胀,纱丽被撑起,显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赫然是怀胎七八个月的模样! (ps:米娜怀孕一点不冤,也不是瀋河搞的,后面陆续会交代清楚。) (誒,熟悉三哥神话的朋友或许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第6章 惊世智慧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姐姐肚子里怀的是我爸?” 讲真的,这內容连瀋河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阿尔蒂居然很认真的看他讲述。 对,用看的。 由於阿尔蒂还没成为信徒,瀋河只能操纵香灰,像画图一样给阿尔蒂传达现状。 他也想过能不能搞一个呈现画面的能力,没想到贵的要命,那摊已经缩水了三分之一的苦修之力根本不够用。 回应米娜倒是补充了一点点苦修之力。 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拇指盖大小。 米娜出可是儿八经的婆罗门,“萨拉斯瓦蒂”是智慧女神的名字,种姓职位对应祭祀,是正儿八经的神职者家庭。 放在以前,那是毫无疑问的名门贵族。 可就像父亲说的,她的祖父和曾祖都是很传统的虔信者,不肯用这地位谋取私利,甚至没少散发家財,救助难民。 在印度,这种善人是会被当成大冤种,往死里坑的。 所以家里现在很穷。 当然了,就算家族没落,那也是相比同一阶层,比起底层垃圾,他们依旧是大户。 所以米娜所谓的苦修,无非是多参拜,不贪享。 跟阿耆尼这种癲佬完全没法比,提供的苦修之力自然也不在一个级別。 儘管父亲投胎这件事很难接受,但瀋河还是硬著头皮回应道:“……没错。”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阿尔蒂的眼睛明亮又单纯,但说出的话多少有些无情。 这不能怪她。 在她看来,父亲苦修一生,现在得偿所愿了,这应该是好事。 而且,阿耆尼也没给她提供过什么教育,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这里面的关联。 严格来讲,这小女孩並非三观不正,她压根就没有三观。 瀋河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自打变成林伽以后,他一共接触了三个人。 癲佬阿耆尼,稀里糊涂婚前怀孕的米娜,以及这个没有三观的阿尔蒂。 他们各有各的惊世智慧,但每一个都不相通,瀋河有些转换不过来了。 阿尔蒂等待许久,见香灰没有新的字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確信。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 就算这个姐姐怀的是我爸,那跟我也没什么关係。 它们显然是眼前这根林伽苦恼的內容。 隨即,她又怯生生开口,问起自己更关心的事情来。 “你……真的能给我食物,水或者睡觉的床铺吗?” 她的需求很直接,也很朴素。 只是听在瀋河耳朵里,难免带点无语,也多少有些心疼。 “……可以。” 瀋河试了一下,变出这些东西的消耗不算大。 另外,如果非常极端的情况下,他应该可以操纵香灰出去偷食物。 只是这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瀋河狠狠掐灭。 我瀋河现在好歹算个神明吧,就算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做这种苟且之事! “那……我必须像父亲那样频繁的折磨自己吗?” “能不能少一点……哪怕少换些食物也可以。” 阿尔蒂迟疑片刻,继续问道,仔细得像在確定合同条款。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瀋河顿时哭笑不得。 看来父亲之前没少给阿尔蒂看狠活,都给她留下阴影了。 瀋河操纵香灰拼出:“放心,阿尔蒂,我不需要你的苦修。”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你的父亲,阿耆尼,他已经为你支付过代价了。” “你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听从我的安排就好。” 阿尔蒂闻言,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父亲支付的代价是什么,换来了什么,她不太清楚。 但眼前的林伽答应给她食物和水,甚至还有床铺! 而且,也不需要她疼,这听起来……比当父亲的女儿划算。 毕竟父亲和她最多的交流就是劝她苦修,可是太疼了,她坚持不了。 不过这让她產生了一些陌生的欣喜。 爸爸心里是有我的,他关注过我! 或许,爸爸得到这个“大天”的认可时,也是这种心情吧? 少女咬著下唇,犹豫的点了点头。 隨著阿尔蒂的点头,立刻感觉到,自己和阿尔蒂之间產生了强烈的联繫。 自现在起,只要瀋河愿意,隨时可以像注视阿耆尼一样,把视线锁定在她的身上。 他心念一动,开始尝试把阿尔蒂拉入自己的空间。 下一刻,少女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虚空中。 与此同时,一座宅院的轮廓迅速由虚化实,迅速成型,静静佇立在她附近。 院落的布局和米娜家有几分相似,只是细节略有欠缺。 在这片空间內形成屋子並不需要额外消耗能量。 与其让阿尔蒂住在危机四伏的棚屋,倒不如让她呆在自己这里。 而且这比住在外面方便得多,只要搓根林伽出来,阿尔蒂隨时能联繫上自己。 就是让女孩搓这个有点…… 至於这屋子,完全是瀋河从米娜家抄的。 他一点不懂建筑,只能有样学样。 另外,阿耆尼投胎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环境,提前让阿尔蒂熟悉,或许將来会有所帮助。 他打算把阿尔蒂变成自己的帮手。 因为回应米娜获得的苦修之力极少,瀋河才知道这玩意相当宝贵,积攒起来並不容易。 如果凡事都动用力量,或许很快便难以为继。 想要积攒苦修之力,或许得想办法搞个宗教出来,忽悠別人苦修才是。 嗯……搞一堆人折磨自己,这玩意听起来有些邪门啊。 不过,无论是为阿耆尼护航,还是创建宗教,他需要属於自己的代言者。 显然相比米娜,阿尔蒂更自由,也就更合適。 当然,她现在太小,也太弱,对世界的认知更是一塌糊涂。 把她直接扔进瓦拉纳西的漩涡,无异於送羊入虎口。 这宅院既可以作为她的庇护所,也可以作为教室,让瀋河能尝试培养这个女孩。 但阿尔蒂却没有立刻接近院子。 她可是见过那些高种姓的宅邸,那不是自己这种人能踏足的地方。 如果贸然闯入,运气好可能被里面的下人相中,变成奴隶,运气差则会被当场打死,或者玩够了再卖掉。 所以她压根不敢进入。 “阿尔蒂,这是属於你的,进去吧。” 感应到阿尔蒂的想法,瀋河无奈补上一句。 似乎在这片空间內,信徒的心思统统逃不过瀋河感知,阿耆尼如此,阿尔蒂也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温柔,不过在阿尔蒂心中,还是更喜欢那些跳动的香灰,就像独属於自己的精灵一般。 得到允许后,少女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躡手躡脚的凑近大院…… 另一边,米娜的情况可不太乐观。 “啪!” 父亲一个耳光抽在她的脸上,愤怒的声音骤然炸响。 “你是说,湿婆的父亲投胎转世,钻进了你的肚子里!?” “米娜,不要当別人全是傻子,这些鬼话骗骗信徒就罢了,在纳布家可过不了关!” “你这样不守妇道,置萨拉斯瓦蒂家的脸面於何地!” “我说你怎么整天跪著,原来是为了藏肚子!” “说!那个混蛋在哪里!” 第7章 富足之人 米娜的父亲叫瓦苏迪夫,意为“富足之人”。 这是他成年后自己改的。 长辈本来给他起了一个很符合自家宗教种姓的名字,但他不信神。 如果虔诚的信仰有用,家族也不至於没落。 他接手家族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一群好吃懒做的低种姓贱民,全是长辈们到处收留来的。 这帮人整天打著苦修的名义无所事事,几乎把这个家里都米都吃光了! 所以瓦苏迪夫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这些蛀虫,要么干活还债,要么当奴隶被卖到別处。 赔本的事,他一秒也看不下去。 此后,更是始终醉心於靠著祭祀的身份敛財。 你別说,他苦心经营,还真让这个没落的婆罗门家族略微回暖。 重振家族荣光,瓦苏迪夫义不容辞! 而把女儿嫁到纳布家,也是因为看好对方的经商能力。 虽然对方的种姓只是“吠舍”,但对应的职业是商人,字面意义上的负责赚钱。 如今瓦拉纳西这座宗教城市新兴,借著这个机会,纳布家狠狠发了一大笔横財。 包括自己在內的不少婆罗门剎帝利家族,都被纳布家赚走不少钱,这才引起瓦苏迪夫的注意。 而多番打探之下,瓦苏迪夫发现,这纳布家的现任家主,还真是个经营天才! 短短三十余年,就把家族从一个小商铺,变成几乎盘踞瓦拉纳西这座新城的地头蛇。 在等级森严,几乎毫无向上可能的印度,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儘管这个纳布家主的年龄比自己还大…… 但听说对方苦於“吠舍”的身份影响经营,开出高价,想娶个高种姓女人改善地位时,瓦苏迪夫还是决定把女儿送过去。 不仅是因为这一笔钱,更是为了以后的无数机会! 可是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居然偷男人怀孕,甚至编出这种鬼话,她难道不知道这会惹来多大的麻烦吗? 想到这,瓦苏迪夫更是攥紧了拳头,一步步逼向女儿。 “米娜,我对你很失望。” “婚前失节,纳布家就算把你关进笼子,处以石刑,甚至剥光了游街示眾,我也没有立场救你,明白吗?” 瓦苏迪夫说都是真话。 儘管强暴事件频发,但印度反而对贞洁看得极重。 对於婚前失节的女人,殴打,囚禁,侮辱,甚至强迫他们嫁给强暴犯来赎罪都是常见的事。 有个词汇形容这类行为,叫“荣誉谋杀”。 米娜闻言,浑身一颤。 她委屈道:“父亲大人,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天他……” “够了!” 瓦苏迪夫重重锤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米娜,把你这套鬼话从脑子里挖出去,它会让我们的家族万劫不復!” 瓦苏迪夫指著大门,语气森寒。 “你可知道,外面有多少家族和咱们一样,全靠宗教混口饭吃。” “对於这类家族来说,地盘就是钱,而想要扩张,只能靠竞爭对手犯错!” “如果他们听见你的鬼话,很快就会聚在一起,藉机发难,把我们的地盘分食乾净!” “你不要脸没关係,不要拖著家族一起送死!” 米娜如遭雷击。 儘管她祈求大天,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不愿意嫁过去,但没想过可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更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这样说自己。 瓦苏迪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听著,纳布家我会去周旋,爭取出一点时间,让你打掉这个孩子!” “这次联姻如果成功,足以让我们的家族少走二十年弯路。” “如果能控制住纳布家,更是能获得一个受益几辈人的敛財工具!” 他盯住米娜,咬牙切齿道。 “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搞砸它,任何人,明白吗?” “至於那个姦夫,无论是谁,你最好从此离他远远的!” “一旦让我发现你们再有接触,我会直接宰了他!说到做到!” 说罢,他恨恨转身:“我现在就去联繫医生,儘快把你肚子里的野种弄死!” 米娜像被抽走了魂一般,怔怔杵在原地。 她不想嫁,可她同样无法承受成为家族罪人。 至於打掉这个孩子…… 她的手僵硬的搭在小腹上。 自己毫无疑问是没有偷情的,这孩子真的不是什么“野种”。 甚至和自己有没有血缘关係都很难说。 儘管如此,它也是一条生命。 此时此刻,这孩子正依赖著她,分享著她的温度与心跳。 米娜的手轻轻颤抖,一种源於本能的母性,让她隱隱想要捍卫宝宝。 无论这是不是大天的安排。 眼睁睁看著它死去,米娜不忍心。 可是,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在家族里,父亲就是绝对的权威,他决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说起来,如果这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那…… 米娜睫毛微动,把视线挪向房间中的黑石林伽。 “大天……我该怎么做。” 少女喃喃道。 “祈求您,给我一点指引吧……” 瀋河透过林伽,看著和自己对视的少女,不由也是一阵阵头疼。 儘管把阿耆尼丟进米娜的肚子並非他的选择,但此事终究和他有所关联。 而且,他之前也回应了米娜。 她的愿望是: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帮她逃离这一切。 做不到,多半就是死。 起初瀋河想的很简单,必要的时候,直接把米娜拉进自己的空间,普通人根本就找不到她,这愿望轻轻鬆鬆,简直白送一样。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里面的坑可太大了。 米娜和阿尔蒂不同,她是受过正经教育,对家里是有感情的。 破坏联姻伤害家族,对她来说同样是无法接受的事。 所以单纯帮她逃婚並不算完成诉求。 但同样不能让她嫁过去,那等同於直接失败。 逃婚不行,嫁也不行,非得家里愿意帮她取消这个婚姻,並且不受到太大损伤,或者弊大於利,才算是完成心愿。 他娘的,这印度的信徒一个比一个棘手。 这也是很自然的,都被逼到祈求神明了,能有什么简单轻鬆的事呢。 瀋河一边思索对策,一边用意识扫视属於自己的空间。 阿尔蒂正黏在舒適的大床上,一刻也不肯爬起来。 她第一次碰到这么柔软的床,还有属於高种姓的大房子! 当大天的信徒,果然比当爸爸的女儿更划算! 她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让自己儘可能多的贴在床上,还哼著不知名的歌。 看起来幸福极了。 ……这孩子,恐怕很难起到什么作用。 瀋河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米娜。 少女並未祈祷,只是呆立著,用求助的眼神看著自己附身的林伽。 她的这场婚姻,並非单纯出嫁,更是两个家族的利益交换,想要撼动,难度不小。 而且眼下更麻烦的是,米娜的父亲,瓦苏迪夫,准备安排她打掉这个孩子。 也就是打掉阿耆尼。 那毫无疑问会送瀋河上路的! 第8章 大天哥哥 米娜屋內。 黑石林伽静静佇立著,一如既往地安静。 事实上,除了让自己突然怀孕外,它始终就没有过其他反应。 甚至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包括大天父亲投胎到自己肚子里的说法是否真实,米娜也无从考据。 她等待许久。 眼里的期望一点点黯淡。 忽然。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米娜,无需恐惧未来。” “我来安排,你只要保持虔诚,坚定信仰。” 米娜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大天,是你吗? 大天! 说起来……您的父亲投胎到我肚子里,那我岂不是…… 不行!米娜,你怎么能有如此僭越的想法! 怀孕的少女用力甩了甩脑袋,赶紧把这些念头驱离出去,然后才跪在林伽面前,等待著大天的训示。 至於对方是不是大天…… 对方是瀋河。 瀋河的確是捋出点思路了。 这问题虽然看似棘手,但其实大部分麻烦都集中在一处,即米娜怀的是湿婆父亲这个点上。 它会带来巨大的麻烦,瓦苏迪夫不敢拿家族去赌。 当然了,哪怕以瀋河的见识,也能看出这件事同样可以转为机遇。 如果大批信徒相信湿婆认下个父亲,並且投胎到他们家族,那必然会引起疯狂朝圣,直接让家族上一个台阶也说不定。 瓦苏迪夫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只是不愿意掺和。 瀋河这猜测其实很贴近真实情况。 瓦苏迪夫確实是能够看出里面有机遇的。 他不信神,压根不相信湿婆真的存在,打心眼里认为这就是女儿乱搞,找的藉口託辞。 你还別说,这託辞如果运作的好,还真能催化出更多的信徒。 可不能拿米娜来运作。 这个女儿,是可以换来纳布家的大量钱財,甚至后续市场的。 这是实打实的收益。 放掉已经到手的鸭子,去爭一个不確定能不能攥在手里的机会,瓦苏迪夫感觉不合適。 当然,还有一个层面,就是女儿居然胆敢搞出这种事,这是对他部署的极大挑衅。 这种苗头绝对不能纵容。 在萨拉斯瓦蒂家族,他必须说一不二。 等女儿嫁过去,拿到纳布家的钱,再提前做好准备,还真的可以炒一轮这个话题。 那些信教的脑子都有病,隨便挑拨一下,就会上赶子送钱。 到时再加上纳布家的配合,无论名声还是钱財,必定都能大赚一笔! 而这就是瀋河打算攻破的第一步。 只有让瓦苏迪夫產生认下这件事的念头,他才有操作空间。 否则就算拦下米娜的婚配,她在家里也无法容身。 而想要促使瓦苏迪夫动心,无非就是市场谈判那一套。 拋利益,消疑虑,找准时机狠狠逼单。 让他明白这事有好处,甚至盖过拿女儿换来的收益,给他充分的理由。 而且,不会招惹太大麻烦,儘可能降低他放弃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不抢就没机会啦! 只有这样,他才能决定做,並且抢著做! 这三步不一定非得按顺序来,但所有行为,肯定要围绕它们展开。 瀋河打算把事情闹的大一些,把瓦拉纳西城的其他宗教团体也卷进来。 前世那些老板最容易行动的理由就是“某某公司也用上这个了”。 领袖们不懂业务,但肯定懂攀比和竞爭。 想到这,他一个闪身回到自己的空间。 但下一刻,瀋河又溜了回来,补上一句神棍味十足的安抚。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米娜。” 米娜闻言,面露激动之色,赶忙跪伏在地,却因为孕吐反应,一阵乾呕。 她连忙懺悔,生怕玷污了敬爱的大天。 没事的,神不在乎。 瀋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空间。 此刻,阿尔蒂正用小脸蛋贪婪的蹭著枕头,依旧不肯撒手。 看来她是真没过上什么正经日子。 “阿尔蒂,起床了,有事情需要你做!” 瀋河的声音突兀响起,让阿尔蒂一个激灵,赶紧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这个大天的声音能突然出现,那自己的模样岂不是全被他瞧见了? 丟死人了! ……瀋河听著她的心声,决定还是安抚一下。 於是,他装模作样道:“阿尔蒂,我要进门了,现在方便吗?” “呼……” 阿尔蒂鬆了口气。 原来大天看不到,还好还好。 她赶忙回答道:“马,马上,大天哥哥,我现在就给您开门!” 听著阿尔蒂不伦不类的称呼,瀋河也是哭笑不得。 犹豫片刻,他还是没有纠正。 瀋河是没有形体的,阿尔蒂看不到他。 所以等待片刻,阿尔蒂伸出小手,有些费力的拉开大门,而后问道。 “大天哥哥,你进来了吗?” ……这话听著怎么怪怪的。 瀋河等了一小会,回应道:“阿尔蒂,我已经在你身边了。” 阿尔蒂看了看四周,一无所获。 她眨了眨大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充满疑惑。 瀋河直入正题。 “阿尔蒂,我要你帮我散播一些消息。” “就说湿婆降下赐福,让一个即將成为祂父亲的人降临瓦拉纳西城。” “把这些內容列印出来,帮我印五千……不,一万份吧。” “打……印?” 阿尔蒂迟疑的重复著这个词汇,显然对此毫无认知。 嗯…… 或许对方还小,不认识印表机也正常。 瀋河耐心解释道:“就是让这些文字重复出现在纸上的一种方法,你出去打听一下,应该很容易找到的。” “……纸?” 阿尔蒂重复著这个词汇,甚至发音都有些错误。 瀋河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瞧她这模样,好像对这些词汇极其陌生,甚至连纸都没听说过。 可哪怕是达利特,也该知道纸笔吧。 说起来……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就一直被这三位信徒的惊世智慧折磨,始终忽略了一个事。 那就是,现在究竟是哪一年? 这个问题是很重要的。 如果连时间都不清楚,那自己的计划很有可能变成空中楼阁,一塌糊涂。 而眼下这个状况,耽误久了,那就是个死! 他赶紧问道:“阿尔蒂,现在是什么年代?” “……年代?” 阿尔蒂对这个词汇依旧錶示困惑。 “……那你知道如今的统治者是谁吗?” 这句话刚说出口,瀋河就感觉自己问错人了。 阿尔蒂显然没接受过什么教育,或许回去问一问米娜更合適。 毕竟作为主职宗教的婆罗门大小姐,她对这些应该很了解才是。 果然,阿尔蒂困惑的摇摇头,语气更加迟疑。 “统治者……父亲好像说过,是大王,不对,大祭司的意思吗?” “好像大家都叫……对了,是摩揭陀的什么来著!” 沉默片刻。 “……继续休息吧,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好嘞!” 阿尔蒂用力点点头,重新扑向她心爱的大床。 瀋河嘆了口气,一个闪身,重新回到米娜的房间。 他得赶紧搞清楚现在的时间点。 听著大祭司,摩揭陀,大王这些年代感十足的老词,他心中就隱隱有种不妙的感觉。 必须,立刻,马上,得到答案。 第9章 孔雀王朝 “回稟大天,如今是伟大的阿育王陛下,统治摩揭陀与四方之地的第三十个年头。” 米娜抱著大肚子,跪伏在地,恭敬答道。 “只是……陛下如今大力推行达摩,弘扬佛法。” “当,当然……您的仁德如恆河般滋养万物,这些变化,也一定是在您的掌控內。” 她迟疑片刻,又补充道。 “父亲他並非……如今仪轨与祭祀不如以往受重视,他,他一时糊涂……” 在米娜看来,父亲的態度,无疑是对神明的褻瀆。 “米娜,无需惶恐。” 瀋河柔声安抚道。 “一切都有它的道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越来越像神棍了。 褻瀆个锤子。 如果说褻瀆的话,自己这个冒名顶替的傢伙就是最大的褻瀆者。 说起来,真正的湿婆去哪了? 该不会哪天突然冒出来,一叉子扎死我吧。 不过,如今这个时间点,著实让瀋河冒出一身冷汗。 阿育王三十年…… 也就是公元前238年,大名鼎鼎的“孔雀王朝”。 这个时代,正是达摩石敕重塑宗教体系,印度举国弘扬佛法的阶段。 也就是说,湿婆所属的婆罗门教在官方层面不再独尊。 在这里宣扬湿婆的神跡,无异於跟阿育王的意志对抗,是毫无疑问的顶风作案! 不仅正统婆罗门教徒会认为这是挑衅或者僭越,地方官员,佛教僧团同样也会盯上他们。 自己先前的盘算,危险性远超想像。 怪不得瓦苏迪夫的反应那么激烈,原来女儿这套说辞,一个不慎,便会给家族造成灭顶之灾。 就算真的运作,也要仔细打磨才…… 等等。 想到这,瀋河突然一怔。 搞不好这个瓦苏迪夫,还真不知道这套说辞中蕴含的恐怖风险。 否则,以他表现出的性格,绝对不是一个巴掌那么简单。 至少要把米娜囚禁起来,狠狠训教,免得她胡言乱语,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这位家主,或许精於算计家產,却对脚下这个时代真正的国教变更迟钝到惊人。 关於这个看法,瀋河还真的有点委屈瓦苏迪夫了。 他是因为读过这段歷史,站在上帝视角审视这件事。 而真正处於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甚至那位弘扬佛法的阿育王本人,恐怕更不知道这件事会是怎样的结果。 不过…… 瀋河显然对这段歷史了解也不是很深,至少缺乏很多细节,不然眼下就该发现大量不对劲的地方了。 而且,假如是瓦苏迪夫来运维这个传言,家里的智囊会替他细化方案,那自然会有对这方面敏感的人提出建议。 以这位家主的性格,多半不会铸成大错。 可换到瀋河这边,一切就只能靠他自己来把握。 稍有紕漏,那便是万劫不復。 直接说湿婆亲爹投胎肯定是不行了,分分钟就会陷入围剿。 无论是正统婆罗门教徒清理门户,还是新成为国教的僧兵打压,或者阿育王直接派治安官平叛,都能迅速摧毁这个没落的家族。 搞不好米娜要被处死,一尸两……不对,一尸三命。 计划必须得改,切入点要调整。 湿婆之父这个名头太烫手,不能直接端出来。 他需要一个更模糊,更安全,甚至……能借上一点大势的包装。 或许,淡化身份,强化关联与目的? 有了! 就说湿婆派亲近者转世,体悟佛法! 在眼下这个环境,这套鬼话大伙应该都能接受! 对於婆罗门遗老来说,他们能找到一个自我安慰的藉口。 看看!我们的大天智慧深远,早已布局! 他可不是被动接受,是主动参与並赐予这个时代升华! 而对於王国和佛教来说,他们也有个难得的抓手。 听听!你们的湿婆也认可佛法,这是佛法普世性的胜利! 嘖嘖。 只要给信徒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就会自己顺杆爬! 生意场上不也这样吗,客户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能说服他们自己的理由! 瀋河对自己设计的成果倍感期待。 但隱约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眼前“完美方案”带来的兴奋压了下去。 这帮信教的脑子都有问题,我就不信拿捏不了你们了! 没错,就这么干! 对於信徒的態度,瀋河跟瓦苏迪夫竟然高度一致。 当然,在这件事上,他们也各有各的愚蠢。 瀋河的逻辑纯粹是基於市场思维,也就是儘可能扩大受眾。 而宗教是个集利益,理念与权力交织的东西,甚至还沾点文化人的彆扭,复杂的很。 受眾越杂,整出花活的可能性就越多。 他们的確会根据能接受的部分顺杆爬,但解释出的东西,恐怕未必是瀋河想要的结果。 但现在的瀋河,显然並不具备能完全照顾这些细节的水平。 无论是算计利益的瓦苏迪夫,还是重视受眾的瀋河,都存在著巨大的弊端,根本经不住考究。 而就像刚才说的,瓦苏迪夫有智囊团兜底,瀋河没有。 此时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方案中,斟字酌句的设计言辞,打算给米娜降下神諭。 嗯…… 就这么说! “米娜。” 在稍加组织后,瀋河便迫不及待的开口。 米娜立刻恭敬跪好。 她儘可能挺直身体,但小腹的重量还是让她很快弯下了腰。 “你腹中的生命非比寻常,他的身份,一些世人难以接受,故而只能称为我亲近之人。” 別自称大天的爹了,否则很难说有多少狂信徒想搞死自己。 “如今乃是达摩光耀的时代,你腹中之人降临世间,是为以凡身歷经尘世。” “他会在佛法中淬炼明悟並回归,成为连结正法的桥樑。” “你的使命,是保护他,直至他触及合適的道路,明白了吗?” 米娜神色激动,重重点头,隨后,又赶紧补充道。 “我明白,大天!” 紧接著,瀋河试著调动香灰,沿著米娜的身体蜿蜒而上。 它们艰难地匯聚、塑形…… 最终,一个略显模糊的法轮在米娜身后浮现。 可是,这法论只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便悄然溃散。 他本意是向米娜显圣,但这一尝试,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维繫这个符號,远比形成文字艰难得多。 似乎在这个世界,象徵本身就蕴含著力量,隨意显现这种象徵,恐怕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如果想要靠这一手忽悠信徒,必须得注意时间,或者进行一些简化和改变。 比如……让法论不完整,並缓缓旋转? 瀋河思索著优化方向,但米娜已经是兴奋到不能自已。 大天显圣了! 对於虔诚的湿婆信徒来说,能见到大天的神跡,那无疑是三生有幸! 更何况,她还承载了大天安排的使命,这简直是最大的荣光! 米娜已经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她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这是她的任务,是大天赐予她的使命! 就这时候,两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停在门外,却没有立刻敲门。 一个明显压低的男声从门外传来,隱约听起来像是在抬高价格。 几息之后,瓦苏迪夫才用比平时更冷硬的声音回復。 “成交。” 隨后,他扬声道。 “米娜,收拾一下屋子,医生来了!” 第10章 底气 听见父亲的声音,米娜浑身一僵。 她本能的看向门外,隨后,才一点一点把视线挪回林伽上,露出求助的神色。 瀋河思忖片刻,给出了回应。 “去吧,一切有我。” 米娜这才微微定神。 “父亲,我在呢。” 她回应道。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想的,怀孕可以,嫁人不行。 瀋河一边腹誹,一边儘可能调动附近的香灰。 他发现,如果香灰供奉过自己,那么调动起来就很简单,但如果不属於自己,想要抽调则相对困难。 看起来,如果想扩大这个能力,得让信徒勤换香灰才是。 不过他现在只有三个信徒,一个还没出生,一个即將出嫁行动受限,一个连吃穿都靠自己。 哎,这神明也不好当呀。 门被推开。 瓦苏迪夫率先走了进来,脸上透露著压抑不住的阴沉。 就像被人讹了很多钱似得。 他身后跟著一个男人,应该就是所谓的“医生”。 这医生约四十岁,一双眼睛昏黄油腻,浑浊的要命。 他腋下夹著一个旧布包,鼓鼓囊囊的,隱约能看到稜角分明的工具。 他像在市场上打量牲畜般,冷漠的扫视米娜全身,最终定在了她隆起的腹部上。 “就是她?” 医生微微一怔,再次確认道。 他不太確信。 因为看模样,这女孩起码怀了七八个月,怎么可能才被发现。 这可是婆罗门的大小姐,应该备受关注才是。 “別多问,赶紧处理乾净。” 瓦苏迪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侧身让开,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米娜的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医生放下布包,解开系带。 里面露出几个粗糙的陶罐,发黄的布条,还有根小臂长短,一端被磨出弯鉤的铜条。 铜鉤表面布满划痕和暗沉的血锈,也不知是何作用。 反正肯定不適合拿来当医疗工具,它本身就是一种凶器。 “我先看看情况。” 医生说著,朝米娜走来,伸出一只指甲缝里嵌著黑泥的手。 米娜颤抖著,嫌恶的闭上眼睛。 瓦苏迪夫见状,也微微蹙眉。 这医生是个黑市的达利特,也就是连人都算不上的哪一类,不可接触者。 如果不是这事太不体面,需要封口,他绝不可能让这种东西进入家里,更別提触碰自己的女儿了。 这简直是对家族的一种褻瀆。 搞死正经医生多半会惹来麻烦,但弄死这种达利特,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这事结束之后,还是趁早处理掉这个垃圾好了。 就在那脏手即將触碰到米娜纱丽的瞬间,一团香灰无风自起,毫无徵兆地扑向医生脸上。 “咳,咳咳。” 医生猝不及防,吸下些许灰烬,顿时呛咳起来。 他嘴里的气味又酸又臭,让米娜止不住的皱眉。 医生狼狈地用手在面前挥动,眯起被迷住的眼睛,疑惑地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又看看地面。 “哪来的灰……” 他嘟囔一声,以为是偶然。 常年出入各种骯脏角落处理“麻烦”,他对环境的忍耐力很高。 瓦苏迪夫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加不耐。 医生甩甩头,重新定神,再次伸出手。 这次的目標是米娜的手腕,想把她拖到房间中央的光亮处。 这一次,更多的香灰动了。 它们避开瓦苏迪夫的视线,像几条细小的灰色溪流,迅捷地爬上医生的裤腿,衣摆。 然后,猛地钻进了他因为呛咳而微微张开的鼻孔! “阿嚏!阿——嚏!!阿——嚏——!!!” 医生连打了三个大喷嚏,眼泪鼻涕横流,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他惊恐地捂住鼻子,瞪大眼睛,惶恐不安的四处张望,又猛地扭头看向米娜。 一切如常。 可鼻腔里火辣辣的刺痛和满嘴的灰土味,绝不是幻觉。 “磨蹭什么呢?!” 瓦苏迪夫终於不耐烦了,低吼道:“別装模作样了,我可以加钱!” “不……不对,大人,这屋子……” 医生声音发颤,指著空气,又指著自己的鼻子。 “这屋子有点邪门……” “你在说什么胡话?” 瓦苏迪夫冷哼一声:“赶紧办事。” “我付钱不是让你来打喷嚏的!” “要么现在动手,要么滚蛋,钱一分没有!” 想到丰厚的报酬,医生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 也许……也许真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转身从布包里抄起了那根冰冷的铜鉤。 粗糙的的触感给了他些许扭曲的勇气。 看著那狰狞的工具,米娜也不住的战慄起来。 哪怕有大天的庇护,她也害怕得不得了。 瓦苏迪夫同样深深皱眉,但他没有立刻阻止。 他早就听说过,这些黑医生的墮胎手段过於粗暴,但並不確定那鉤子是干什么用的。 总不能是打算用在女儿身上的吧。 如果真不合適,再阻止也不迟。 他放下手臂,开始靠近医生。 突然,已经钻进医生体內的香灰齐齐爆发。 它们迅速旋转,疯狂搅动医生的呼吸道,直接在他得咽喉形成了一层层黑色壁障,瞬间让他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更多的香灰濛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的视野一片模糊。 铜鉤“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呃!嗬——!!” 医生猛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喉咙,双手徒劳地在脸上、脖子上抓挠,却什么也抓不住。 很快,就因为强烈的窒息感眼珠暴凸,布满血丝! 跑! 太邪门了,这屋子太邪门了! 他狼狈转身,猛地撞开一脸惊愕的瓦苏迪夫,头也不回地逃向屋外。 “怪物……屋子里有怪物!邪灵!!” 悽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离我远点!放过我!不关我的事啊啊……!” 瓦苏迪夫缓缓站直身体,一脸茫然与惊疑。 瀋河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因为显现法轮时的消耗让瀋河明白,这世界多半有其他的超凡力量。 而瓦苏迪夫毕竟是婆罗门家主,保不齐就认识这些渠道,或许真的能够对付自己。 所以瀋河不想立即暴露。 当然,危机仍旧没有解除,瓦苏迪夫不可能就此放弃。 这次用香灰嚇走了医生,但如果接连来上几次,搞不好对方会请来什么帮手。 届时,自己这个偽神会遭遇什么,瀋河完全不敢想像。 他必须赶紧掀起传言,把瓦苏迪夫的精力牵扯在这件事上。 此时此刻,瓦苏迪夫更多是感到莫名其妙。 別看他是神职者,但是几乎不相信邪灵神明。 不过看起来,刚刚的確是发生了什么。 或者也可能是底层垃圾的手段,故弄玄虚,然后等著自己报高价再次找到他? 瓦苏迪夫一时间也拿捏不准。 他的目光落在医生留下的工具上,沉默片刻,又转移到女儿脸上。 米娜依旧靠著墙壁站著,双手护著小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的確不对劲。 以女儿的性格,应该更害怕才对。 可此刻,她的脸上反而有一种確信和坚定的感觉。 这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给她底气。 瓦苏迪夫扫视房间一周,最终,定格在那尊黑石林伽上。 第11章 湿婆老爷 而此时此刻,瀋河的注意力全放在医生这里。 他操纵香灰,紧紧攀在对方的衣服上。 倒不是为了追著惩罚对方,瀋河並没那么无聊。 实际上,就算是阻拦医生的时候,他也相当节制,儘可能只折腾对方的呼吸。 如果想下死手,那钻进对方的大脑,一个感染就能要命,或者乾脆窒息致死,都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但现代教育形成的三观,让他无法隨意杀掉一个人类。 哪怕对方多半算个坏人,甚至这种达利特在当地都不算人,他也下不去手。 別说弄出人命了,前世他帮家里杀只鸡都会心软,事后还摆了个小香炉,替那只鸡默哀了好一会。 此番行动,主要是为了拿下这个送上门的劳动力。 既然对方把自己当成邪灵了,那索性就借坡下驴,嚇唬他为自己做事。 比如散播谣言。 谣言这玩意,在底层更容易传播,也更难追查源头。 毕竟他们不像高层需要考虑后果,只是图个乐子,所以多离奇,多大胆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而且,很容易以讹传讹,迅速扩散。 更何况这是婆罗门家族的辛秘,那更会让人津津乐道。 到时候,自己再从成型的论调中稍加挑拨,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使用香灰尾隨,实在是无奈之举,这医生不是自己的信徒,一旦丟掉联繫,再想抓住可就很难了。 他只能这样操作,咬住对方不放。 医生逃的越远,瀋河对香灰的操纵就越困难,甚至那些没有供奉过自己的香灰已经陆续脱落。 但当医生钻入棚户区的时候,瀋河对香灰的掌控感又骤然变强。 他很快猜到了原因,这附近有阿耆尼留下的那根林伽。 也就是说,寄宿林伽这个行为,可以扩大自己的地盘。 达利特聚居的棚户高矮错落,空气始终混杂,甜腻又酸腐,还始终混杂著刺鼻的腥膻味。 医生急匆匆的奔逃,直到撞开一扇充当房门的破木板,才算踉蹌回到家里。 刚一进屋,便立刻转身,马上用肩头抵住。 他战慄了好一会,才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嗓子里似乎还堵著一团什么东西。 窝棚狭窄又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外面惨白的天色。 事实上,这屋子不是他的。 达利特的棚屋自打修建起就经常易主,有的是原主死了,有都是被闯入者硬生生赶跑,这都是常见的事。 反正他们的衝突无人在意,也没人会浪费时间替贱民主持公道。 医生的情况就是后者。 这屋子是他从一个苦修老头手里抢来的。 那天,他把那老东西踹在泥潭里,抡起拳头一顿暴揍,又抄起石头狠狠凿打,才彻底奠定了这间棚屋的主权。 他下手相当的狠,主要是不够凶暴的话,或许当天就会被別的达利特盯上。 可那老东西挨打的时候,惨叫中居然带著点愉悦,著实变態。 本来当时他没有深想,只是感觉膈应。 可今天粘上这个邪门的事情,让医生开始惊疑不定。 难不成,那老东西真的苦修出了什么,自己这是遭报应了不成? 他的目光在屋內四处打量,最后死死盯在角落的一堆垃圾上。 那是前主留下的破烂,他懒得收拾,索性就全踢到了一起。 里面就放著一根粗製滥造的林伽。 医生是不信神的,当时隨便一脚就把它踢进垃圾堆,甚至还磕坏了几块。 什么狗屁大天,连你自己的林伽都护不住,还能护持我不成? 可现在,怪事真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些关於鬼神之说的记忆便接连涌出。 他越盘算越后怕,甚至想试著祈求大天的帮助。 待呼吸稍微平復,医生便咬咬牙,小心翼翼的摸向林伽。 我记得……联繫大天是要靠这个玩意。 他对宗教並不熟悉。 达利特朝不保夕,所以在信仰方面通常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状態。 信的人沉沦其中,把所有指望都寄托在这片任其幻想的地方。 不信的人,大部分如他这般嗤之以鼻,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接触了解。 “大,大天?” 医生犹豫试探道。 他甚至不確定向湿婆参拜的流程与尊號,只是胡乱希望这个大天能替自己解决麻烦,別让那个邪灵再伤害自己。 应该是把林伽摆在面前,然后…… 然后该干什么? 念经? 他压根不会。 许愿? 就算跟贵族老爷乞討也需要干点什么,直接开口多半是不行的。 应该是先干点什么,取悦神之后才能许愿。 对了,苦修! 那帮苦修者都先折磨自己一通,之前我还觉得他们有病,没想到是真有好处啊。 试一试,亏不到哪里去! 医生犹豫片刻,一咬牙,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耳光。 “啪!啪!” 等待。 许久,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又感觉是不是需要想著愿望苦修。 否则神不知道你想干嘛,多半是不会回应的。 於是他一边抽自己耳光,一边像找活干那般祈求。 “大天,湿婆老爷,我,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別让那邪灵伤害我!” “我,我以后一定多找些供品!不,我帮您找更多信徒!” “那些生病的,快死的达利特,我都把他们拉来拜您!” “我,我很有用,很能打,谁不拜您,我就揍他!只要您保我平安!” 这一塌糊涂的发言,如果被真正的大天听到,怕是当场就要一叉子戳死他。 但瀋河不在乎。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什么参拜流程。 这医生的诉求很明確,让那个邪灵別伤害他。 这事,简单啊! 我跟那邪灵,熟! 虽然这医生毫无苦修之力,但他的愿望当场就能了结,根本没有消耗,相当於白送的大冤种。 瀋河果断给出回应。 “如你所愿。” 这在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嚇得医生一个激灵,直接跌倒在地,脸色惨白。 湿,湿婆果然真的存在? 我的天,那自己之前岂不是揍了一个能通神的傢伙! 湿婆老爷,放过我,不,饶恕我! 我再也不敢了! 听著医生乱七八糟的心声,瀋河愈发感觉这货肯定好忽悠。 “只要懂得敬畏,每个人都有赎罪的机会。” 瀋河一开口,便为这次交谈定下了基调。 虽然还没想好你有什么罪,但我们先假定你有罪! 错了吗? 错哪了? 那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果然,医生一个哆嗦,没等瀋河问,就把自己那些烂事都抖落出来。 实际上,无非是偷东西,抢屋子,瞎治病…… 底层黑医生也就这点料。 这傢伙毫无疑问是个祸害,但惩罚他並非瀋河的工作。 他只想废物利用而已。 眼前这个混球道德负分,好拿捏,而且还真有点行动力。 能用! 思索片刻,瀋河开口道。 “你可知道,这辈子生为达利特,就是你前世不修善果。” “如今沾染邪灵,则是你继续作孽所致。” “世事万物,皆有它的因果报应。” 说著,他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 “今生,你本应好好赎罪,却依旧誹谤正法,可知后果?” 黑医生一个激灵,像等待审判的罪人,匍匐不敢言语。 瀋河恐嚇道。 “若再不悔改,业力牵引下,將化为蝇蛆!” “日日夜夜,食腐饮污,与腥臭溃烂为伴,千生万世不得超脱!!” 说实话,这措辞不伦不类,多少有点缺乏本土神味。 不过瀋河这个外行偽神,碰上这稀里糊涂的半路信徒,忽悠起来还是轻轻鬆鬆的。 医生听罢,脸色瞬间毫无血色。 化,化为蝇蛆? 难道自己无聊时碾死的那些虫子,都是罪人? 而马上,自己也要…… 不! “湿婆,不,大天,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救救我,湿婆老爷,救救我!” 他磕头如捣蒜,很快便意识到什么,急忙表態。 “对了,您,您既然肯跟我说话,肯定是我还有用,对不对?” “您吩咐!杀人还是放火?传播消息?我最能干了!” “或者您需要信徒?我去拉人!十个?一百个?我能做到!” “救救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第12章 会死! 达利特棚户,医生的屋子。 之所以一直叫他医生,是因为这傢伙每搞出一场医疗事故,就换个名字四处躲藏。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哪些名字相对安全,索性就很少介绍自己,只以医生自居。 没办法,病人的钱太好赚了。 不管什么病都猛灌能让人昏昏欲睡的麻药。 不舒服是吗?睡一觉就好了,没好的就是底子太差。 我已经尽力了,告辞。 久而久之,还真有几个命硬的大冤种把他当神医。 甚至在这些人的吹捧下,医生也有些飘飘然,真的以为自己有两下子。 事实上,就他那医术,可能都不如抢棚屋时的拳术靠谱。 但比起年幼无知的阿尔蒂和几乎等於被禁足的米娜,这傢伙还真是最適合散播谣言的人。 於是,瀋河给他安排了两个任务。 第一,把自己设计的流言散播出去。 第二,寻找信奉湿婆,並坚持苦修的人,摸清他们的追求。 前者可以瓦解米娜的困境,后者纯粹是为了苦修之力。 有了阿耆尼的教训,瀋河已经明白,在赐福体系下,绝对不能隨意回应信徒。 尤其是这帮苦修的傢伙,鬼知道他们憋著什么麻烦的愿望。 想想也是,这帮成年累月折磨自己的人,就算一开始揣著点正常的愿望,多半也会在痛苦中逐渐扭曲。 “明白,明白,这两件事我立即安排,肯定办好,一定让您满意!” 医生诚惶诚恐,满脸諂媚。 “很好。” 拋开是非善恶不谈,这医生很识时务,倒是让瀋河十分满意。 於是,他停顿片刻,又补充了几句叮嘱。 “记住,离萨拉斯瓦蒂家族远一点,对米娜怀孕一事要守口如瓶。” “这是婆罗门家族的丑闻,一旦招惹,很有可能迎来杀身之祸。” “就算我出手救下你,那也是莫大的恶业,会同时影响你的今生和来世。” “所以,我不希望发生这种衝突,明白吗?” 瀋河並没有听见瓦苏迪夫的心声,但他的確產生了这种担忧。 一个婆罗门家主为了家族声誉,真的有可能做出灭口一类的决策。 眼下这医生毕竟为自己效力,多少还是要保上一手的。 “湿婆老爷,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不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医生连连点头。 “好,去准备吧。” “以后多行善事,哪怕今生也能修成善果,不要自暴自弃。” “你,好自为之。” 说完,瀋河收回意识,打算返回米娜的屋子。 该说不说,这种凭藉林伽显化的能力还挺方便的。 眼下保护米娜是重点,瓦苏迪夫很可能再找其他人给她墮胎。 必须让阿耆尼顺利出生,毕竟他和自己的小命绑在一起。 只要出生了,庇护的方法有很多,比如扯进自己的空间养大。 有苦修之力,阿耆尼应该能活的很好才是。 然而,当瀋河出现在黑石林伽上时,却发现四周一片暗红。 嗯……? 自己仿佛被一块红色绒布遮住,耳边不住传来压抑的呢喃,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不对,有情况! 这呢喃,很不对劲! 自己压根没有肉体,怎么可能感到眩晕? 瀋河当即决定抽回意识,逃到其他林伽上面。 好汉不吃眼前亏,风紧扯呼!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无法离开原地了! “邪灵显形了,大家加把劲!” 一个高亢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与此同时,瀋河感到那恼人的呢喃声更大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摇晃! 糟了!冲自己来的! 该死,多半是那个瓦苏迪夫怀疑到这根林伽上了! 虽然不知道外面是谁,但肯定也是某种超凡力量! 而且,他们能准確感知到自己的降临,说明多少是有两把刷子的,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香灰,有没有香灰! 瀋河想要寻找香灰,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局限在红布之內,完全无法散播出去! 不好! 苦修之力呢? “帮我击退外面的敌人!” “大天!?” 瀋河试著调动苦修之力,可就连意志也是泥牛入海,他能够许愿,却没办法回应自己! 可恶,如果不在那片空间,根本无法降下赐福! 更恐怖的是,隨著这呢喃声越来越强,瀋河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一点点消融,坠入黑暗! 会死! 外面这些人,真的有办法弄死自己! 与此同时,米娜那边。 “父亲,这是褻瀆的行径!无论如何那是大天的林伽,我们……” “闭嘴,米娜。” 瓦苏迪夫粗暴的打断女儿的话:“你该从童话故事中清醒过来了!”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无论是咱们,还是外面那些僧兵,全部都是故弄玄虚混饭吃的骗子!” “我今天让他们赚走这笔钱,就是为了彻底断掉你的念想!让你知道,所谓信仰,不过是敛財的工具!” “如果你口中的大天真的存在,那他怎么不跳出来惩罚我,又为什么不回应你呢?” 他字字如刀。 “你现在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医生到了,打掉肚子里的杂种!” “然后嫁到纳布家,侍奉好你的丈夫,这才不会辜负家里对你的养育之恩!” 米娜脸色惨白,浑身不住的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她已经不太恐惧了。 米娜相信,大天会来救自己,大天自有安排。 但是,父亲的言辞依旧让她心痛。 疼的不得了。 “大天……” 与此同时,刚刚咽下大饼的医生,正鬼鬼祟祟的溜出棚户区。 他志得意满。 开玩笑,这可是大天的神諭,那自己岂不是湿婆老爷的神使? 只要事办的漂亮,保不齐从此走上人生巔峰,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富人,將来都得趴著舔自己的靴子! 散播流言,我在行啊! 他准备先洗个澡,偷一身体面的衣服,装作高种姓的人开始散播。 婆罗门和剎帝利是装不了的,肤色这关就过不去,但吠舍老爷完全没问题。 嘖嘖,一个掌握著神諭的异邦商人,这个身份不错。 就这么定了! 医生一边畅想著美好的未来,一边下意识的绕开富人区,融入夜色中。 湿婆老爷,您就瞧好吧! 而寄託了米娜和医生全部希望的瀋河,此刻已经快要玩完了! 呢喃的影响越来越深。 一开始只是让他產生眩晕感,可慢慢的,连思维都变得僵滯。 大脑仿佛被拉成很长一条线,每个想法都要从这头跑到那头。 等绕回来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刚刚在考虑什么。 这样下去…… 这……? ……样……? ……发生了……什么……? ……怎……怎…… 我…… …… 第13章 幻觉 温暖,柔软。 “滴……滴……” 瀋河是在朦朧的柔光中醒来的。 四周的气味不再刺鼻,而是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优质清新剂的味道。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但视线一片模糊。 我记得,之前是在瓦拉纳西城……不对,是在…… “醒了,快,去叫护士!” 熟悉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自己手底下的组长老张。 这货从进入公司开始,就陪自己一路打拼,说是属下,其实更像是哥们儿。 紧接著,一个粗糙的大手“啪”的拍在瀋河肩膀上。 “我说老沈,你是真拼啊,陪王总喝酒能把自己灌到icu来!” “就算是为了给咱们揽活,也不能这么搞啊。” 对了,自己之前是在年会上,为了订单陪王总喝酒…… 可印度那边…… “要不说沈哥是咱们老大呢,现在哪哪行情都不好,这回拿下的订单够咱部门一年不被裁员了!” 一个女声附和道。 嗯……是內勤的姜小雨,那个总卡我报销的女人。 原来她也会说几句好话啊。 也是,都是打工的,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碰上这样的头真的是咱运气,你看三组那边,让女的挨个上去顶,那衣服都恨不得只掛片布!” “是呀,咱这领导,还真把咱们当人看……” “回去都好好带带新人,开年给老大做出成绩,可不能掉了他的脸面,知道不!” 听著同事你一句我一句,瀋河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意。 大伙能围在这照顾自己,这顿酒就没白喝。 瀋河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勉强撬开一个缝隙。 朦朧的人影晃来晃去,分辨不清,让他一阵阵头疼。 算了,还不如不睁开,再躺一会吧。 胃部隱隱抽搐,好似火烧。 说起来,印度那边…… 瓦拉纳西城,赐福,疯癲的阿耆尼,天真的阿尔蒂,虔诚的米娜,还有那个被香灰嚇跑的达利特医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果然酒不能掺著喝,居然给自己灌出这么荒谬的幻觉。 瀋河突然感觉,心里有根弦,放鬆了。 在印度,自己是他们信奉的神明。 神明有神明的责任。 就像自己作为部门经理,就要同时为老板和下属考虑一样。 但最后,我好像落了个自身难保的结果,更別提替他们解决苦恼了。 实在是不称职。 不管怎么说,如果真的当个神明,起码应该能罩著自己的信徒吧…… 如果这一切都是幻觉,那自己至少没辜负他们。 真好。 对,幻觉。 瀋河庆幸的鬆了口气,同时,似乎还伴隨著微微的失落。 该面对生活了,这边才是正事。 瀋河嗅著房间內乾净的空气,与恆河附近腥臭酸甜混杂的污浊完全不同。 回来了。 伴隨著规律的脚步,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吗?” 模糊的视野里,是护士白色的衣角。 “水……” 他声音有些沙哑。 护士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他乾裂的嘴唇。 “別急,慢慢来。你酒精中毒,急性胃黏膜损伤,得好好养一阵。” 隨后,她一边调整点滴速度,一边用职业化的关切语气责备道。 “以后不能这么喝酒了,你还年轻,要知道爱惜身体。” “钱是赚不完的,命可就一条,现在拿命换钱,將来多少钱也换不回健康,懂吗?” 瀋河说不出太多话,只能象徵性都动了动脖子,权当回应。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枕头,只有点滴的冰凉吊著一丝意识。 身体无疑是沉重又痛苦的。 可回来真好。 去他妈的印度,去他妈的赐福,去他妈的苦修之力。 他要好好睡一觉,然后请个假,在家瘫上三天三夜,打游戏,看综艺,彻底忘记那个邪门的世界。 困意汹涌而来。 然而,就將他即將入睡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全身瞬间绷紧。 “大天……” !!! 这是…… 连身体的沉重都忘记了,瀋河瞬间瞪大眼睛。 信徒米娜,在向自己祈祷! 幻,幻觉。 都是幻觉。 然而,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带著哽咽。 “……父亲又去找医生了,他坚持要我打掉孩子。” “大天,我真的不想嫁给一个比父亲还大的男人,求求您指引我,告诉我该怎么办。” 该死的,那边可能,不是幻觉。 瀋河的呼吸急促起来,该死的责任心开始蠢蠢欲动。 那毕竟是自己的信徒,毕竟相信著自己…… 不,不对!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我根本不是你口中的大天!那是湿婆的工作,跟我有什么关係! 瀋河本能的想要逃避,不愿回应。 且不说他们只是……幻觉了。 就算这一切是真的,比起古印度,毫无疑问现代的生活更加舒適。 哪怕是阿育王也没吃过现代美食,享受不到现代设备,这里的普通人,也比古印度的婆罗门过得幸福! 万一回应了,真的被扯回去了,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不,不是回不回来的事。 这些分明是幻觉,自己怎么会相信这种事。 还是喝的太多,可能真的伤到大脑了! 以后不能这样了。 人家护士小姐姐都说了,要注意…… 然而,米娜的祈求又一次打断了他的逃避。 “大天,您说过,一切有您。” “我知道自己不该催促,我相信您一定有安排。” “可我好怕,如果可以的话,求求您给我一点方向……” ……手指开始不自觉的抓紧床单。 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 瀋河费力的挪动手臂,点亮屏幕,微光晃的他愈发头疼。 是家里发来的消息。 “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工作再重要有身体重要吗?” “以后不能这样了,妈不要你赚大钱,只要你平安健康……” “对了,你爸说了,等你出院,就把家里那套老房子的钥匙给你,赶紧找个好姑娘安定下来……” 往上翻,还有上司的留言。 “小沈,你做的很不错,王总非常满意,单子已经敲定。” “你的晋升流程和项目奖金我已经特批了,人力那边我去打招呼,你好好休息,身体是第一位的。” 再往上是更多同事朋友的问候。 瀋河混得不错。 他在这边,很受欢迎。 家庭,事业,友情,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充满希望。 果然还是,这边,比较,重要…… 瀋河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胸腔有些颤抖。 那帮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代人,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就算我不回去,也该有真正的神明处理吧! “大,大天,他们来了!” 米娜突然惊呼,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恐惧! “米娜,你的大天给出回应了吗?” 瓦苏迪夫语气嘲讽,他身后跟著新的医生。 与之前那位相比,这个看起来就明显体面的多。 他梳著精致的背头,胸前有一个金色蛇纹徽记,显然也是高种姓的一员。 毫无疑问,这种医生没办法用完就灭口。 儘管很不喜欢留下把柄,但瓦苏迪夫没办法。 时间不多了,纳布家同样催的厉害。 米娜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打掉。 纳布家的產业,他必须要抓在自己手里! 第14章 吊瓶林伽 瀋河想强迫自己逃避,但视线依旧不自觉的穿过时间与空间,落在米娜屋內。 高种姓医生放下乾净的药箱,动作舒缓又专业。 盖子打开,里面铺著深紫色的绒布,一件件乾净的器具整齐排列。 里面有铜製扩张器,光滑的刮匙…… 以及一瓶瓶灌满特製药液的小罐,它们材质各异,显然都有不同的用途。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拿出一张洁白的亚麻布,仔仔细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然后略带歉意的开口。 “米娜小姐,我叫衍蒂,受您父亲的委託为您检查身体。” “是处理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瓦苏迪夫生硬的纠正道。 衍蒂微微蹙眉。 他仔细打量米娜几眼后,便有了初步判断,转向瓦苏迪夫,语气多少带著几分怜悯。 “这孩子已经坐胎,如果强行剥离,恐怕对米娜小姐伤害极大。” “以后十有八九无法生育,而且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所以,您真的要……” 瓦苏迪夫的手指微微蜷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几息之后,他还是面露狠色,对上医生的视线,咬牙道:“做。” 衍蒂闻言,迟疑片刻,还是无奈的頷首。 他拿起一支带著细长弯嘴的小铜炉,又掏出个棕色罐子,在里面舀出些粉末。 確定比例后,再加入几滴粘稠的琥珀色油膏,一併倒入炉中,用火捻点燃。 很快,一缕带著奇异甜香,顏色发青的烟雾,从弯嘴中裊裊升起。 他转向米娜,安抚道。 “米娜小姐,这里面有曼陀罗花籽,以及粟草膏。” “它们可以形成麻痹的效果,所以您不会感到太多痛苦。” “无论如何,我会尽力保护您的身体,请您放心。” 衍蒂掏出布幔蒙住口鼻,隨后用手微微扇动。 隨著这个动作,烟雾开始向米娜飘去。 米娜没有闪躲,甚至没有看那越来越近的青烟,也没有再祈求父亲回心转意。 她的大天,始终没有回应。 “大天啊,如果这是您的安排。” “如果我即將承受的痛苦,也是您宏大里拉中早已写定的一幕……” “那么……米娜接受……” 她接受。 她平静的接受,像个虔诚的殉道者。 “只求您慈悲,能替我接引这无辜的孩子吧。” 她闭上眼,任由那烟雾將自己吞没。 不,不! 躺在病床上的瀋河终於无法逃避了。 他的確贪恋现代,的確討厌印度那该死的环境,比起林伽,他更想做个人类。 可,不该这样。 不能这样! 自己给了她希望,画了饼,许了诺,然后眼睁睁看著她像个被屠宰的牲口般,无奈的接受命运? 米娜接受,瀋河都无法接受! 这他妈和瓦苏迪夫,和那些冷眼旁观的神明有什么区別! 而且另一方面,如果阿耆尼真的流產了,那自己有可能依旧会一起去世。 毕竟眼下看来,自己和信徒之间,依旧保持著联繫。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必须阻止这件事! “让我过去!” “他娘的!现代生活怎么了,老子能回来一次,就能回来第二次!” 去! 只要能抵达那片空间,无论调动香灰,还是製造幻觉,拦下这件事都是简简单单! 或者把米娜接到自己那里,哪一样都可以! “苦修之力!大天!?回答我!” 然而,力量却根本没有反应。 儘管他能看到信徒,毫无疑问还掛著神职,可现在承载他的,是一幅凡人的身体。 他无法调动苦修之力。 “可恶,可恶!” 瀋河焦躁的挣扎。 “香灰,法轮,隨便什么!替我拦下这个该死的医生!” “他娘的,瀋河,连信徒都保护不好,你算个什么神明!” “动啊!!!” 瀋河疯狂的下达指令,试图操纵点什么。 他想像著香灰飞舞,想像著林伽发光,甚至默念起那驱散自己的呢喃。 然而,每一样都毫无反应。 意志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疯狂振翅,却连最微小的气流都无法搅动。 这种无力的感觉,比宿醉都让人厌恶。 “妈的,谁都好,回应我!” “拦住他!做些什么!別让那混帐碰她!!!” 米娜相信著自己。 作为她的神明,自己该保护好她。 瀋河此刻无比坚信,这就是自己的责任。 一个神明对信徒应有的態度。 米娜这边。 隨著吸入烟雾,她的目光逐渐涣散,身体也陆续麻痹,动弹不得。 “接下来,还请您迴避。” 时间差不多了。 衍蒂转过身,向瓦苏迪夫示意。 见对方犹豫,他又补充道:“这是对米娜小姐的一种保护,否则,她日后很难与您坦然相处。” 瓦苏迪夫犹豫片刻,还是冷著脸,退出了房间。 紧接著,衍蒂开始为器具消毒。 这个时代的墮胎手段很原始,通常就只有以下两种。 最常见的,是给母体灌入含有毒性的药液,通常会控制在能杀死胎儿,却能让母亲活下的程度。 但对於七八个月打底的米娜来说,不合適。 胎儿这东西一旦成型,比想像的还要坚韧。 米娜多半会跟著孩子一起死。 另一种则很接近物理刮宫。 本质上是搅烂胚胎,几乎百分百会造成大量出血,而且很容易感染。 可米娜的情况,似乎只能这样操作。 衍蒂皱著眉,他感到厌恶。 老实说,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判断,让米娜生下这个孩子比较安全。 哪怕偷偷藏起来,否认母子关係呢。 可僱主执意如此,他也只能照做,因为就算没有衍蒂,也会有其他医生来干这件事。 至少他会儘可能保住米娜的性命。 他可是听说过,有些庸医墮胎的手段是猛击孕妇的肚子,甚至用铁鉤直接刺穿腹部。 如果母体命大活下来,就美美拿钱走人。 如果人死了,那就声称底子太差,已经尽力了,甚至换个名字继续招摇撞骗。 这种傢伙,简直是玷污医生这个职业。 衍蒂一边处理工具,一边轻声嘆息。 老实说,做掉一个能够出世的孩子,让他有种负罪感。 这无疑是扼杀生命。 而他学医,是想要治病救人的。 消毒的过程很漫长,衍蒂多少有些磨蹭,可最终总要面对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拿著工具,一点点走向米娜。 瀋河看在眼里,焦急不已。 “可,可恶……” “回应我啊!该死的苦修之力,给我拦下他!” 衍蒂已经站在米娜床前。 他微微鞠躬:“米娜小姐,我很抱歉。” “他娘的,抱歉你就住手啊!” 瀋河疯狂呼喊著,只求能阻止这一切。 然而,力量始终沉默。 他现在是凡人的身体,没有媒介,连许愿都做不到,更別提回应自己了。 对了,媒介! 现场捏一根林伽出来!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瀋河猛地弹起身子,强忍著眩晕感,打量四周,试图找到合適的材料。 可病房乾乾净净,唯一称得上圆柱体的,只有那该死的吊瓶。 妈的,试一试! 他一把拔掉针头,扯过吊瓶。 “回应我!” “无论如何,替我帮助米娜!拦下那个医生!” 药液沿著针头一点点流出,手背上也渗出了血液。 然而,依旧是一片沉默。 別说这玩意算不算林伽,哪怕真能凑数,瀋河也不在空间內,无法回应自己。 他试著寄宿到吊瓶之內。 但显然,这种荒唐的念头並没有成功。 眼看著那个叫衍蒂的医生一点点接近,瀋河的心也沉了下去。 忽然。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带著迟疑在脑海响起! “大,大天哥哥?” 第15章 阿尔蒂之怒 是阿尔蒂! 瀋河立刻听出了声音来源,瞬间激动起来。 对了,阿尔蒂还在自己的空间里,我和那边还能联繫上! 这兴奋的情绪,也让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心意! 要救下米娜,要对相信自己的信徒负责! 没时间耽误了,立刻行动! 他急忙催促道:“阿尔蒂,配合我做一个试验!” 阿尔蒂很快传来回应。 “好,你说,大天哥哥!” 能行! 瀋河赶紧吩咐。 “接下来,我会许愿出现在你身边。” “而你在听见这个愿望后,要回答如你所愿!” 希望可以,希望她能替自己响应愿望! “如,如你所愿是吧!” “没问题,大天哥哥,我记住了!” 年幼的阿尔蒂並未觉得有什么奇怪。 她对宗教知之甚少,眼下没有產生任何疑问。 与此同时,瀋河赶紧攥著吊瓶当林伽,祈祷回到自己的空间! “快!阿尔蒂,就是现在!” “如你所愿!” 红色的能量瞬间翻涌起来,响应了瀋河! 穿越两个世界的代价远比想像的高,几乎瞬间就把阿耆尼的苦修之力抽到见底! 与此同时,瀋河眼前一花,下一秒,意识便回到了自己的空间! 他一颗也不敢耽搁,直接下令。 “把米娜拉进来,立刻!” 没时间犹豫了,既然自己已经回来,无论基於神明的职责,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他都得不惜代价拦下这件事! 此刻的瀋河,终於不再畏手畏脚! 我一个神明,难道还要思考方式方法? 给我过来! 他的意志被不折不扣的执行。 下一秒,米娜就从自己的房间消失,突兀的出现在阿尔蒂身前! 只是这姿势…… 快,谁帮她收一收,会教坏小孩子的! 听见瀋河的声音,阿尔蒂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理解。 但她很快想起大天哥哥的吩咐,磕磕巴巴的回应到:“如,如你所愿。” 这一次,苦修之力没有听从她的指挥。 或许刚刚能成功回应,是因为自己的授权才能够达成。 瀋河大概有了判断,不过,因为这种事消耗苦修之力不值得。 他犹豫片刻,索性把阿尔蒂驱离了空间。 至少別让这孩子再看下去了…… 用完就赶跑,自己还真是个屑大天。 瀋河不由腹誹道。 另一边。 衍蒂医生眼睁睁看著米娜突然消失,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立原地,怔了许久,才用力揉了揉眼睛。 衍蒂下意识的摸了摸米娜刚刚躺过的地方。 床铺还有余温,这里確实有人躺过。 但现在的確空了。 我这是…… 难道最近背医书休息太少,出现幻觉了?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手中的扩张器,又看了看眼前空无一物的屋子,一时间完全辨不清情况。 和瓦苏迪夫一样,衍蒂不相信邪灵神明。 但不同的是,他认可超凡的可能性。 只不过,他认为超凡生物绝非人们迷信的那样。 在衍蒂看来,那些神话中充满力量,早已凌驾眾生的生命还真有存在的概率。 但他们拥有那样的力量与智慧,却整天像人类一样拘泥於爱恨情仇,这不大可能。 存在即合理,他的理念很超前,甚至隱隱有科研態度的雏形。 而这种態度,是非常容易接受一切,以及產生自我质疑的。 眼下…… 自己显然是遇见了某种超出认知的事情。 要么前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要么有什么东西,让米娜凭空消失了。 衍蒂拿著扩张器,愣愣的处在原地。 许久,他才默默收拾起工具箱。 衍蒂打算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再思考孰真孰假。 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瀋河便把米娜送了回去。 同时,又把阿尔蒂拽回她心心念念的大屋子里。 欸…… 刚刚被驱离出去的时候,阿尔蒂著实有些气恼,但看见自己心爱的屋子,很快又喜笑顏开。 嘿嘿,大床,大屋子…… 衍蒂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瓦苏迪夫。 “事办完了?” 瓦苏迪夫语气冷硬。 衍蒂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他迟疑了好一会,才重新確信自己的確是来帮米娜墮胎的,多少带著些犹豫道:“稍等一下。” 推门,进屋。 米娜毫无疑问躺在屋內,那个姿势……確实是自己的手笔。 衍蒂对医疗的態度很严谨,据他所知,附近只有他才会如此注重规格。 如果换成当地常见的混蛋医生,通常不会摆的这么標准,连角度都是教科书一般的合理。 可,刚刚…… 算了,麻药的时间应该还没过去,现在操作,也来得及。 这孩子……哎!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吧。 於是他放下药箱,又重新摸出扩张器,开始消毒。 瀋河无奈,只能又一次驱离阿尔蒂,把米娜拉进了屋子。 阿尔蒂正趴在大床上,心意满足的哼著小歌。 下一秒,就普通一声落在河床上,吃了一嘴巴的泥。 “大天哥哥!” 她爬起身子,“噗”地吐掉嘴里的泥巴。 小脸皱成一团。 “你是坏人!以后我再也不要帮你喊如你所愿了!” 阿尔蒂对著空无一人的河滩气鼓鼓地发火。 但喊完,她又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生怕大天哥哥听见了,不再给她大床睡。 於是,又虚张声势的补上一段。 “反正,反正下次要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准备。” “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而衍蒂,毫不意外的,又一次呆在原地。 他看了看手中的工具,又僵硬的抬起脑袋,看著空荡荡的房间。 这一次,连眼睛都不用揉了。 毋庸置疑,自己的患者就是凭空消失了。 有什么存在不希望自己为米娜墮胎。 而且,“它”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 至少眼下,只是围绕保护米娜展开行动。 科学的思维方式,又一次帮衍蒂接受现状,並很快分析出完全正確的结果。 他很快做出决定,这单生意不接了。 万一折腾次数多了,搞不好会触怒那个存在,让它的手段变得激烈也说不定。 於是,衍蒂果断收拾好行囊,对著米娜的床铺微微躬身。 “虽然不知道您是会,但我不会再插手这件事了,此行冒犯,还请您见谅。” 说罢,立刻抬脚离开了米娜的房间。 “很抱歉,瓦苏迪夫先生,我不能帮您做这件事了。” 还没等瓦苏迪夫多问,衍蒂又补充道:“也希望您放弃这个想法,不要僱佣乱七八糟的人来给米娜操作。” “她现在墮胎很危险,哪怕是我来处理,那也是九死一生。” 说著,衍蒂头也不回,一溜烟的跑掉了。 第16章 医生的野望 经此一事,瀋河確定了不少细节。 首先,他投下视线依託的是信徒,而非林伽。 但凡他再聪明一点,当初追踪阿耆尼的时候就能领悟到这点。 之前依靠林伽移动的行为,毫无疑问是错误习惯,很容易把自己坑死。 毕竟他的力量在空间內,而不是在林伽上。 一旦离开这片空间,稍微受到干扰,就很难及时回应自己。 如果不是阿尔蒂在家,恐怕他就只能眼睁睁看和米娜流產,甚至连带著自己一命呜呼。 所以在足够强大之前,正確的做法是投下视线,而非本尊亲临。 说起强大…… 现在真正属於他的力量,就是操纵香灰。 瀋河试著调动米娜附近的香灰,但发现屋內没有林伽后,附近的香灰调动起来更外困难,也很难迅速找到它们的位置。 就像黑医生跑出自己地盘那次一样。 看起来,这个林伽有替自己圈地的作用,这才是它们的正確用法。 幸亏刚才选择拉走米娜,而不是操纵香灰,否则还真容易耽误事。 瀋河暗自庆幸。 另外,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经过这次许愿后,他在现代的那具身体,成了自己的信徒! 一缕隱隱约约的联繫跨过两个世界,搭建在瀋河的意识和身体之上。 现在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把视线投往现代世界。 他试著把目光传递过去,却发现那边仿佛被冻结了时间一般,完全静止。 同事张著嘴的侧脸,护士抬起的手,窗外凝固的车流…… 色彩,声音,运动,一切都像琥珀中的小虫,动弹不得。 瀋河感到有些疑惑,而这件事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还是有必要搞清楚的。 他降下赐福,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因为对於瀋河所处的时间点而言,现代世界属於未来,而未来尚未开始。 那岂不是说……自己理论上可以超越时间? 神话中那些掌控时间,一证永证等说法,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產生这个念头的瞬间,瀋河瞬间感到口乾舌燥。 不过,这些对瀋河而言还太遥远。 目前想要在两个世界穿越都很困难,这需要大量苦修之力,而他的积蓄已经消耗一空。 哎,还是得赶紧发展信徒,壮大起来。 这世界的確有其他超凡力量,万一再碰到类似的事情,以现在空仓的状態,怕是很难应付。 这瓦苏迪夫能找人对付自己一次,多半就能找第二次。 得赶紧看看他的情况。 想到这,瀋河把目光投向米娜的屋子。 米娜还处於麻药的作用中,静静躺在床上。 两个医生离开的全都不明不白,瓦苏迪夫一头雾水。 上次撤掉米娜的林伽,更多的是彰显家主的权威。 意思是告诉米娜,在这个家里,自己比大天管用。 当时,瓦苏迪夫並没有往超凡力量上多想。 因为他不信。 甚至请来那些僧兵做法,也仅仅是为了让米娜死心。 让她明白大天压根不存在,宗教都是人们捏造出来骗傻子的由头罢了。 可两个医生全都突兀离去,他也不得不考虑,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他打算再次拜访衍蒂,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不了付些钱嘛,权当諮询费用。 这世上还有钱搞不定的事情? 做出决定后,他立刻转身,离开了屋子。 瓦苏迪夫从不拖沓。 很快,便消失在瀋河的感知范围中。 瀋河无法继续追踪,因为瓦苏迪夫不是他的信徒。 他只能操控意识,在有限范围內游荡,儘可能收集香灰,艰难的控制它们挪向米娜的房间。 虽然没有林伽,自己对香灰的控制会大大减弱,但必要的时候,有总比没有强。 先储备一些。 香灰鬼鬼祟祟的钻进房间,溜到了米娜床下,码成一块块小方砖…… 码成方…… 嗯……? 既然能码成方砖,那是不是也能捏成林伽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岂不是我自己就能扩张地盘? 瀋河瞬间心动,他赶紧试著操纵香灰改变形態,形成圆柱。 先这样,然后…… 可是,他很快就得到了令人沮丧的反馈。 没有林伽的支持,香灰很快散落,难以维繫。 不太行。 他有些悻悻然,只能妥协般的隨便堆在床底,连方砖都懒得码了。 信徒,搞信徒。 没有信徒,自己能做到的事实在太有限了。 至少在米娜家附近搞出几个窝点,必要的时候,自己也能以全盛姿態出击。 呸呸呸,什么窝点,那叫…… 算了,叫什么都可以。 说起搞信徒,现在负责这事的是黑医生,也不知道他办得怎么样了…… 嗯,去看看。 走你! “哗啦啦……” 四周传来汩汩水声。 瀋河定睛一看,这是片相对乾净的水池。 它从恆河湾延伸出来。 水从上游灌入,经过鹅卵石和粗布的过滤,变得相对清澈,而后进入一个大池子。 池子边缘用石块垒出些宽阔的台阶,供人们清洗浸泡。 泡在这里的人普遍肤色偏白,显然种姓相对要高。 他们用完之后,水又顺势流向下游的小池子,仁慈的允许低种姓二次利用。 最后,自然而然的回归恆河。 这便是很原始的浴场了。 得益於阿育王弘扬佛教,当时的沐浴设施初具雏形,比起恆河污水,这里显然乾净得多。 夕阳的余暉斜斜地穿过岸边几棵菩提树的枝叶,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此刻,医生正愜意的趴在低种姓池子旁,一个皮肤黝黑的人正为他清洗后背。 这里的低种姓指的是首陀罗跟少数没落的吠舍,可不是他这种连人都不算的达利特。 当然,现在的他,已经偽装成了一位尊贵的吠舍老爷。 他偷了身很合適的行头:那是套靛蓝色的粗棉长衫,边缘有简单的红色緄边,布料柔软舒適。 以及一顶镶著羽毛的头巾帽,它不需要复杂操作,戴上就是缠头的模样。 这是西边拉贾斯坦地区吠舍商人的常见款式。 並且,医生还为自己的肤色准备了说辞,说那是常年奔波经商晒出的棕黑。 他把之前听到过的故事揉捏在一起,编了一套逻辑自洽的辛苦经歷。 然后,又花了不少心思,模仿吠舍老爷的神態,在没人的巷子里练习挺胸走路,儘可能拋掉自己达利特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人靠衣装马靠鞍,现在的他,除了没钱,就是个务实奔波,但运气不太好的吠舍商人。 有一说一,在这个领域,医生是具备才能的。 毕竟他之前已经换过不少身份了。 不过,以前都是医生,商人还是第一回。 但有什么关係呢? 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说不定哪天自己也翻身了呢? 毕竟大天说了,只要好好做事,这辈子也有指望! 这和他之前的认知可完全不同。 干! 这是自然的。 当地的种姓制度,主要是为了阶级固化。 让你对今生有念想了,真靠努力拼出点什么,高种姓还怎么压榨你。 就像纳布家一样,有钱了,连婆罗门也要把他放在眼里。 可瀋河就不一样了。 对他而言,婆罗门和达利特都是人,没什么分別。 目前最有价值的信徒,反而是低种姓的阿耆尼。 人世间的利益对他而言价值不大,他需要的只有苦修之力。 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医生眯起眼睛,假装享受侍奉,耳朵却竖的尖尖的,时刻寻找切入口。 机会多的是。 他很擅长抓住机会,毕竟不机灵的达利特很难活到这个岁数。 很快,他就发现了切入口。 一个圆脸商人愁眉苦脸,跟同行嘆气抱怨。 “……所以,从摩揭陀来的税官,口气硬得很,说今年的供奉要加三成,因为北边修要塞。” 第17章 肃然起敬 “三成!” 另一个商人尖叫道,瞬间把眾人视线扯了过去。 就连为医生搓背的黑小伙也停下了动作。 那商人胸口有道长疤,像是刀伤。 “嘖嘖,阿育王陛下推行达摩,不是说要轻徭薄赋,大兴善举么?” 一个瘦削些的商人捋著湿漉漉的鬍子,也凑了上来。 “陛下是陛下,底下是底下。” 圆脸商人嘟囔著:“都说陛下本意是好的,都是被执行坏了。” “可要是没有他的默许,那帮僧贼哪能那么猖獗……” “嘘!別说了!” 瘦削商人一缩脖子,赶紧张望四周,隨后才小心翼翼的重新开口。 “陛下如今的心思都在那些僧人身上,咱们这些拜旧神的,能少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圆脸商人嘆了口气,撩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这世道……生意难做,神佛也难拜。” “我家里那蠢女人,天天去佛塔供花,我说咱们家里可是拜大天的,她倒说我不开化,跟不上正法。” “嘖嘖,什么时候,这帮僧尼变成正法了!” 有机会! 医生心里一动。 这话题不赖,显然能掺和进去。 但他没有太刻意,继续闭著眼,仿佛自言自语。 “我倒觉得,这正法可以是大天,也可以是佛法,或者他们之间没什么分別。” 这话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认知,完全是瀋河教的。 好在这医生很机灵,听一遍就能记住,念两次便能理解。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种姓,他还真可能混出点名堂。 听见医生的发言,三个商人的交谈停了下来,目光转向这个面生的同行。 这话可就有点褻瀆了,无论对湿婆信徒,还是对於僧人,皆是如此。 他们的视线扫过医生瘦骨嶙峋的躯体,只一眼,便能看出这人混的不怎么样。 但也无所谓,閒聊嘛,又不是谈合作,听几句废话也无妨。 只有刀疤商人微微皱起了眉。 他可是大天的虔信徒,这话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刺耳。 医生仿佛刚意识到打扰了三人,睁开眼,对他们抱歉似的笑了笑,单手在胸前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这姿势是瀋河参考阿耆尼的动作教给他的。 几人见状,肃然起敬。 原来是苦修者! 那这一身瘦骨嶙峋就能解释了! 失敬,失敬! 胸口有刀疤的商人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事实上,他也尝试过苦修,但只给了自己一刀,就疼到呲牙咧嘴,再也不敢整这些花活。 至於苦修者为什么洗澡…… 事实上,各阶层认为的苦修是不同的。 像阿耆尼那种底层癲佬,以及一些隱居的狂信徒,他们干出什么都很正常。 撬指甲,撕皮肤,把竹竿插在指甲缝里踢石头……甚至更离谱的事,也不是没人干。 而对於米娜那种婆罗门,或者一些剎帝利而言,苦修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在他们看来,自己每天虔诚跪拜,恪守道德,不利用手里的財富和权力欺负人,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总而言之,只要没有享受自己种姓应得的生活,那就是苦。 不过从瀋河的苦修之力反馈上看,实际上完全是两码事。 只有踏踏实实的糟践自己,才能给神明提供苦修之力。 当然,这力量会不会用在你身上,那你別管。 而医生扮演的是个吠舍。 对於吠舍而言,不好好吃饭,把身体搞得像个达利特似得,不是苦修是什么? 当然,也有刀疤商人那种夯货,真的狠到给自己一刀。 这冤种事连阿耆尼都没干。 否则他也活不到瀋河降临,早感染死了。 得亏刀疤商人有点钱,能享受到一定的医疗,这才能活到现在。 所以他才是这池子里最狠的人。 只是他显然缺乏这个自觉,眼下正十分崇拜的看著医生。 苦修前辈,狠人啊! 医生侧过脑袋,搭訕道。 “打扰了,诸位,只是听你们閒聊有些感慨,这才贸然开口。” “我前些日子从朱罗国那边过来,路上听了些传闻,心里一直在琢磨,刚刚才有了答案。” 三人都竖起耳朵,打算听这个苦修者有什么高见。 “传闻?您快说说,什么传闻?” 瘦商人更是急不可耐的催促。 行商最喜欢的就是各种消息,不管是生意上的还是奇闻异事。 保不齐哪句閒话,就能让自己发一大笔横財。 医生左右看了看,稍微挪动身体,声音压得很低,完全是分享秘密的神態。 “保不齐你们也听到过信,最近西边的商队里,都在传一件事,关於大天的。” 刀疤商人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虽然他没有坚持苦修,但不妨碍是大天的信徒,对於大天的情报,自然重视。 更何况,这消息可是出自一位虔诚的苦修者! 瘦削商人转著贼溜溜的眼珠:“大天?那些佛爷的地盘,也会传这个?” 他不信大天,更不信佛。 不过作为商人,还是对本土信仰保持著基本尊重,这样才能狠狠赚信徒的钱。 “所以才奇怪啊。” 医生的眼神里適当的流露出敬畏,以及一丝困惑。 “据说是有智慧的长者解读预言,发现这个达摩兴起的时代,也在咱们大天的安排之中!” 刀疤商人闻言,眼前一亮。 他早有疑惑,为什么万能的大天会逐渐衰颓,反而让一帮僧贼成了国教! 於是,他更是专注,等待著医生后续发言。 医生的语气不徐不缓。 “据说,大天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且已有安排。” “如今,他已经派亲近之人转世,降临这瓦拉纳西城,体悟佛法,目的是接引如今国教连结正法。” “所以啊,如今这佛法大兴,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大天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只是咱们这些信徒不够觉悟,没有看透而已。” 他一边说,还一边微微嘆气,仿佛对自己的愚钝十分懊恼。 刀疤商人也微微点头。 医生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也是听到了这些消息,才一路过来,看有没有机会朝圣。” “这大天的机遇,就像恆河里的金子,只会留给有缘人。” “可如果咱们自己不努力追寻,怕是放在眼前都抓不住。” “当然,这努力也一定是大天安排的试炼,我要做的就是践行他的意志,仅此而已。” 瘦削商人眼前一亮。 他已经看到里面的商机了! 如果这传言是真的……不,无所谓是不是真的! 它能被太多人接受了,只要提前做好准备,肯定可以大赚一笔! 你別说,这还真是大天赐下的机缘,恰恰被自己听到了! 刀疤商人和圆脸商人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大天的信徒,他们早就相识,对医生的话,只是信了三五分。 但同样的,他们都能能看到里面的商机。 毕竟这套鬼话就是出自一个市场经理之口,自然最符合商人的逻辑。 犹豫片刻,圆脸商人还是试探道。 “说得玄乎,怕不是哪个神庙缺钱花了,编出来骗钱的吧?” 这並非不敬。 自己既然有这个质疑,那就一定是大天的安排。 医生不慌不忙,也並未否认,只是摇摇头,煽动道。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大天掌控正法,怎么会看得上那佛教的东西。” “可仔细想想,如果没有大天的意志,这帮僧尼怎么可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况且一路走来,不同地方的商队,说法都有相似之处。” “而且……” 医生突然停顿,再次压低嗓子,几乎成了气声。 三人皆屏气凝神,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第18章 终极问题 见氛围到了,医生便打算开口,说些添油加醋的神跡。 然而这时,一个慈眉善目的男人凑了上来。 他皮肤偏白,在一群吠舍和首陀罗中格格不入。 “大德方才所言,可是亲耳听闻。” “大德”在梵语中,是僧人对其他宗派修行者的崇高敬称。 对方使用这个称呼,里面有两个意思。 其一是表明身份,相当於直言自己属於佛门。 其二是表明立场,也就是说,我承认你是一位严肃的修行者,无论你信奉的是谁。 核心是表明友善態度。 因为在阿育王那个年代,僧人和婆罗门教徒並不融洽,大部分底层信徒都会避免接触。 就算接触,通常也是像瓦苏迪夫僱佣僧兵那种性质。 他一开始就是为了贬低米娜的信仰,纯粹是找衝突的。 不过这些,医生这个半路信徒並不了解,所以如何应答,他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好在瀋河反应很快,立刻下达命令。 “肯定的答覆他。” 隨后又补充道。 “没关係,一切有我。” 经过上次危机后,瀋河明显激进了许多。 他需要力量,需要快速扩张。 眼前这三个商人,应该有很大利用价值,到手的鸭子可不能让他隨便飞了! 况且,瀋河是从信息发达的现代穿越过来的,为了分析市场,各个宗教的知识也了解过不少。 他深知佛门早期对称呼极为重视,不会像后世很多草台班子那样,见谁都喊施主。 所以这个“大德”是能够拿来判断態度的。 这次沟通,应该利大於弊。 医生的反应也很快,他郑重的站起身,冲对方行礼,才认真回应道。 “我自然不会拿大天说笑。” 这样一来,刚才的犹豫便算是遮掩过去了。 別人只会认为这是修士之间的互相尊重,避免趴著回话,失了礼数。 那人点点头,並未纠缠,自然而然的泡入池中。 这让医生浑身都不自在。 开玩笑,这傢伙无论从哪里看起来都是正儿八经的修行者啊。 你皮肤这么白,怎么不去婆罗门的浴场,跑这边来干什么! 但现在离去,显然会显得心虚,他也只好硬著头皮,也坐在池中。 瀋河也默默捏了一把汗。 这个年代的僧人可不是什么好打发的角色,没准带著什么官职,甚至身怀超凡力量也说不定。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把视线投过来,保不齐会出什么罗乱。 他赶紧吩咐道。 “如果这僧人搭话,需做出思索的態度,等我替你措辞后,用儘可能郑重的语气回復。” 医生这才稍稍安心。 对啊,有大天,我怕什么! 想到这,他把腰板挺的直了些。 不能丟了大天的份! 两名湿婆信徒见状,也郑重其事的凑了上来,瘦削商人犹豫片刻,还是紧跟其后。 短短几秒,僧人身边就围满了人。 他也是微微一愣。 方才只是听见传言,感到颇为新奇。 本想交流一番,却没想到围上来这么多人,倒不適合深聊了。 反观那苦修士,在人群中泰然自若,倒是自己落了下乘。 看来这修行之路,还需努力才是。 他调整心態,开口道:“大德之言,似乎我佛教在你主大天之下,可否请教一二。” 瀋河心头一凛。 这僧人不简单。 他明显对於医生的说法有些疑问,这是很自然的。 任何一个虔诚的教徒,都不会承认自己的主在对方之下。 不过,他对湿婆的称呼却很微妙。 在阿育王弘扬佛法后,三相神也各有各的佛教本位,其中湿婆对应的是“大自在天”。 不过,对方却没有使用这个名號,而是用传统婆罗门信仰的“大天”来尊称。 这里面有不小的区別。 虽然大自在天听起来也很厉害,但它其实是佛门六道之一。 如果这样称呼,那就是说,虽然我承认你家湿婆很强,也承认其作为欲界顶端,色界之主的巨大福报和威能。 但就算如此,那也只是轮迴之內的一位罢了。 大部分僧人面对医生的言辞,会这样反击。 没办法,这是阿育王亲口定下的,你只要还是孔雀王朝的一员,那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而使用“大天”称呼,代表对方並不急於应对你对佛门的冒犯,而是打算听听你的说辞。 这种行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修养极好,十分注意它人的感受。 要么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先接纳你的想法,再引导你看向我的世界。 无论哪一种,都不代表对方彻底没有芥蒂,否则也不会参与到这行討论中。 如果应答的不好,只怕也是祸端。 瀋河犹豫片刻,才拼凑出对策。 在他的命令下,医生目光垂下,仿佛在凝视水中倒影,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別说,这孙子装起来,声音还真有那么点修行人的沉静。 “大师所见,是佛陀与大天的名讳,而我所求的,是慈悲与智慧的化身。” “或许,也是同样存在你我心中的觉悟与解脱。” 他抬起眼,看向僧人,眼中没有爭辩的火气。 事实上也確实没有。 什么佛陀与大天,医生压根不在乎。 啊不,大天还是在乎的,湿婆老爷,您別生气,別生气。 见瀋河没有发火,医生赶紧干正事。 “起初我听到这个流言,也如大师一般困惑,但多日思索,终究是略有所得。” “所谓流水不拘於形,春风不拘於木。” “您之佛陀,未必不能是我之大天,我之大天,又何尝不能为您之佛陀。” 说著,医生微微一顿。 “如果名號成了阻隔智慧的墙壁,那无疑是一种悲哀。” “若这流言当真,或许这便是大天或佛陀想教诲我们的些许觉悟。” 僧人闻言,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微微一顿,目光在医生脸上停留了更久。 池水氤氳。 沉默在池水中蔓延了数息。 终於,僧人双手合十,向著医生,完成了一个完整而郑重的礼仪。 “流水春风,著实善喻。” “然,水有源头,风有起处。” “贫僧追寻的觉悟解脱之法起於萍末,不知大德追寻的慈悲智慧化身源自何处?” 这问题聊的是宗教起源。 既然现在不分高下,未来又不可知,那就只能比比过去了。 他终究还是想爭个高下。 別看这僧人和善,但涉及信仰,终究还是执著得很。 不过,別说医生听不懂,就连瀋河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帮信教的人整天思索过去现在未来这些终极问题,他一个搞销售的,懂个毛的宗教。 就刚才那几句话,都是他费劲心思,结合哲学书籍,生拼硬凑出来的。 不过,终极问题有一个通用的终极答案。 在他的命令下,医生亦是郑重施礼,回答道。 “不知。” 第19章 该死的,是你! 听到这个回答,僧人怔了片刻。 许久,才嘆了口气,微笑摇头道:“如此,倒是我著相了。” “小僧摩訶陀,自华氏城来,不知大德於何处修行?” 瀋河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摩訶”可不是隨便能用的字眼,那是佛门大佬的专用词。 敢堂而皇之在名字里加这俩字的人,要么是狂悖的傻子,要么是真正肩负重任的大佬! 否则,隔三差五就会有僧人找茬,根本活不了几天! 而眼前之人,显然不傻! 麻烦! 三个商人也是瞳孔一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比起瀋河或者医生,他们的本土消息显然灵通得多。 摩訶陀! 这可是王都来的大僧,代著阿育王旨意弘扬佛法之人! 想不到,他居然会屈尊跑到这低种姓浴池,还和眼前的苦修者聊得有来有回,一副颇为认可的模样! 而且那苦修者,面对如此大僧,面不改色心不跳,想来多半也是同一级別的! 本来他们將信將疑,可在两位大人面前,这消息就几乎凿成真的了! 当然,医生主要是毛都不懂。 他压根不知道摩訶陀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对於底层达利特来说,哪怕国王换人了,日子都不会变得更好。 只见他泰然自若的还上一礼,还隨便报了个近期没用过的名字。 “我叫尼什,隨处是家。” 医生真没瞎说,他的確三天两头挪窝点。 但摩訶陀听进去了。 “隨处是家……” 他品味著其中的道理,思忖片刻,才微笑道。 “好,好,隨处是家。” “说起来,近日我的弟子接过一场法事,其中著实有些蹊蹺,或许与大能所说有几分关联。” 说著,摩訶陀指向萨拉斯瓦蒂家族的方向。 “如果对这流言感兴趣,不妨结伴,往那边一同追寻。” 看著摩訶陀手指的方向,瀋河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那不是米娜的家族,自己被埋伏的地方吗? 他娘的,是你! 合著我那么大一坨苦修之力,就是被你搞空的! 可紧接著,他又马上感觉脊背发凉。 坏了,这傢伙把流言跟自己掛上鉤了,保不齐是感知到了什么。 本来瀋河没打算立刻把流言引向米娜的家族。 在原计划里,是先让无主流言散播全城,看有没有人把它当做机遇出手抢夺,届时再推动瓦苏迪夫掺和,那就没有太大阻力了。 毕竟在利益面前,枪打出头鸟,可一旦有人出手,这风险也就直线降低,瞬间变成香餑餑了。 可现在,摩訶陀一介入,多半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妈的,我是和你有仇吗? 阴魂不散的禿驴! 瀋河恨恨骂道。 看到摩訶陀所指的方向,医生心里也瞬间咯噔一下。 那家族,不是自己被嚇跑的方向吗? 那里哪有什么大天的亲戚,分明只有一只邪灵! 而且,自己接了人家墮胎的活,卷定金跑了,哪还敢回去。 不行,这鬼地方不能去! 大天? 我该怎么办? 但瀋河没再回应了,自打怀疑摩訶陀能感知到自己后,他便儘可能减少行动。 毕竟现在苦修之力消耗一空,如果再被驱离,那他可没有能量让自己回来。 届时,阿耆尼被流產,自己保不齐还是会一命呜呼。 医生等了片刻,见大天也没有言语,也知道不能耽误,赶忙拒绝道。 “抱歉,我还有其他方向,只能辜负大师美意了。” 他微微垂目,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同时,儘可能腹誹对方,好让自己能保持冷静。 这是他一贯的做派,卑劣,但有效。 你別说。 你还真別说。 这和尚的说话习惯还真容易模仿。 无非就是慢悠悠文縐縐的,让人感觉他不著急。 医生在心里胡说八道,嘀咕著摩訶陀。 当然,这特点他抓的还真挺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同类用拳头说话,这是一个达利特的自我修养。 摩訶陀静静看了尼什一会。 对方的紧张虽然一闪而逝,但逃不出他的眼睛。 这事情,有猫腻。 他嘴角那不变的微笑似乎深了一丝,只是並未没强求,点头道:“如此,是我唐突了。” 接著,便十分识趣似的,起身离去。 见摩訶陀离去,瀋河略一犹豫,也赶紧收回意识。 这傢伙能驱离自己一次,保不齐就能驱离第二次,如果不是怕医生露馅,他发现对方身份的一瞬间就跑了。 哎,做神混成这样,著实有些窝囊。 搞信徒,得赶紧搞信徒! 变强! 医生犹豫片刻,也恋恋不捨的穿上衣服,起身离去了。 再待下去,保不齐会有什么麻烦。 溜了溜了。 只有那三个商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对机会的敏感。 这流言,连王都高僧都惊动了? 圆脸商人眯起双眼。 真假不论,光是这阵风头,蹭到便是大赚! 瘦小商人攥紧拳头。 大天显灵,这是真正的机缘,必须抓住,不能辜负大天的美意! 刀疤商人呼吸粗重,已经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极有默契地缓缓点头。 合作? 合作! 这泼天的富贵若是错过,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口牙! 三人稍一掂对,也纷纷站起身子,急匆匆离开了浴场。 除此之外,也有些閒杂人等,被摩訶陀吸引,產生兴趣,多少听到些只言片语。 听话听一半,这可太恐怖了。 高深莫测的苦修者与国教高僧的交锋,很快被脑补出不同的版本,传遍瓦拉纳西城。 人们听的模糊,以讹传讹,再加上各自见解不同,很快便成为当地炙手可热的话题。 有流言说苦修者尼什在恆河上行走,身后有湿婆与佛陀的双重法轮。 还有人说那神子已经降生,额上生有第三只眼,手中却拈著佛教的莲花。 甚至…… 更多的人,则是为道听途说的谣言,结合自己的见解狠狠爭执。 没办法,抬槓就是这么容易上癮! 爽! 达利特,首陀罗,吠舍……乃至剎帝利婆罗门,陆续下场,眾说纷紜。 流言散播的极快,而且迅速成型! 可问题是,事情发展远超瀋河这个始作俑者的预料。 这谣言好像自己长了脚,朝著未曾预料的方向一路狂奔。 瀋河那套精心设计的说辞,在诸多更刺激的版本中,迅速沦为路边一条。 什么体悟佛法,什么他妈的连结正法,纷纷被传新的版本淹没! 只剩下最尖锐,最衝击,最具诱惑力的那些符號频频出现! 大天! 投胎! 宗教之战! 他甚至听到了湿婆转世重修,打算以凡人之躯亲手灭佛的版本! 每个人都言之凿凿! 这些消息由虔诚的苦修者尼什带回,更是有王都大僧印证,准確无疑! 而且,他们来到这座城市,就是为了此事。 浴池一战,佛门已落下风,接下来,且看摩訶陀如何应对! 佛门和婆罗门的狂信徒各自欣喜。 主终於下场了! 战! 战!! 战!!! 哇呀呀呀!此番,定要让那偽神教派血流成河!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发癲。 瓦拉纳西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寺庙,行会中,总有几双眼睛始终保持著清醒。 他们剥开外壳,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机遇。 这件事操作好了,那可是能重新划分影响力,甚至拿下土地和贸易路线的机会! 操作好了,何止让家族上一个台阶? 足以在这座城市的歷史上,刻下新的名字! 一时间,他们也都蠢蠢欲动! 就在这话题散入城中街巷的同时,一顶装饰著纳布家族徽记的轿子,停在了萨拉斯瓦蒂家的大门前。 纳布家的现任家主,达那,米娜的未婚夫,挪动著他那肥胖的身躯,从轿中缓缓挤出。 他满脸横肉,头顶稀疏,皮肤泛著光。 那是常年用酥油,牛奶与昂贵香料滋养的跡象,即便刚刚沐浴过,也散发著奢华的膏脂气息。 身后有二十六个僕人捧著礼盒,小心翼翼的站成两排,盒盖大开,里面毫无疑问珠光宝气。 他站在门口,扬声道。 “瓦苏迪夫家主,我这次前来,是想快些把婚事定下。” 与外貌不符,他的声音意外地沉稳。 “相信你也听说了,最近有个非常有趣的传闻。” “我想,咱们得好好谈谈,这或许关係著一大笔……嗯,可观的收益。” 第20章 就当她是培训技术了 事实上,达那已经知道米娜怀孕了。 这並不困难。 前些日子瓦苏迪夫突然上门,要求推迟结婚,他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於是便僱人监视对方的动向。 有心算无心,瓦苏迪夫找医生的事是瞒不住的。 虽然没抓到前面那个黑医生,但衍蒂可是“医方明”的支系,姓氏为夏尔马,正儿八经的婆罗门。 这太容易找到了。 而试探消息则更简单。 达那派手下偽装成瓦苏迪夫的人,说是为患者问后续安排,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套了个大差不差。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气劲过后,达那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的价值。 结合最近越来越火的流言,他瞬间明白,米娜就是一切的源头。 而如果操作得当…… 我的天,这米娜很可能变成承载神跡的圣女,而他,更能藉此成为大天意志的护航者! 这可不是一个婆罗门妻子能比的! 到时候什么种姓,什么高低贵贱,在他这统统不成问题。 你的种姓再高贵,还能比湿婆尊贵不成? 甭管这事是真是假,以现在的热度,让整个纳布家族吃一辈子没问题! 绿点怎么了! 没经歷过出轨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別人容不下的事情,我达那认了! 就当她提前培训技术了! 不碍事! 所以,达那此行绝非找事,他是实心实意的打算迎娶米娜。 当然了,对於瓦苏迪夫和瀋河而言,这毫无疑问就是上门的麻烦。 他妈的,苦主来了。 瓦苏迪夫瞬间紧张起来,自己的女儿未婚先孕,已经是天大的丑闻。 更別提如今米娜正大著肚子躺在床上,根本不能见人。 瓦苏迪夫不是没再找过医生,但后面接连三位,都满脸惊慌的离去。 甚至很快传出了麻烦的流言,说他萨拉斯瓦蒂家出现了圣胎! 见鬼了,难道这帮医生信了女儿的鬼话? 他甚至有些动摇,该不会真有什么邪灵一类的东西吧。 那帮僧人果然不靠谱,说什么邪灵已经驱散,只不过是拿块破布包走林伽罢了。 一群神棍骗子! 但如今的流言相当敏感,他还真不敢找正经的婆罗门教派插手这件事。 一来,他家里的种姓职位就是祭祀,这种明显带有褻瀆意味的流言很可能带来麻烦。 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他真的不想招惹。 二来,万一消息走露出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达那。 別看自己家族的种姓更高,可在印度,女子失节是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对方因此发难,不仅自己的家族会脸面尽失,女儿怕是也保不住。 就算纳布家不施加制裁,自己也得下狠心把女儿打杀,或许才能堪堪保住家族声誉。 如果事真逼到头上了,或许自己也能狠心去做,但不代表他愿意这样发展。 真说跟女儿没感情那是假的。 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看起来可恨,但对家族和女儿还真是比较稳妥的结果。 瓦苏迪夫感觉,最好的步骤就是稳住达那,偷偷打掉孩子,让她养好身体后,再想办法作假糊弄过去。 可现在事逼到头上了,他也只能走出屋子,儘可能笑脸相迎。 “达那兄,请,请用!” 萨拉斯瓦蒂家的会客厅里,瀰漫著一股刻意营造的热络。 “这是从南方新到的椰枣酒,还有这酥油烤饼,用的是今早刚挤的牛奶……” “对,对了!说到南方,我听说摩揭陀那边的香料市价又涨了三成!” “你那支去华氏城的船队,想必收穫颇丰吧?” 瓦苏迪夫面色僵硬。 他儘可能堆著笑,亲自为达那布菜。 这是极不自然的,十分不符合二人的身份。 放在平时,一个吠舍家主,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就算有米娜的事也不止於此,大不了撕破脸就是。 可眼下,他没办法,现在这关口实在敏感。 空气中飘散著昂贵的迦曇波花薰香,却压不住瓦苏迪夫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达那安坐如山。 他肥胖的手指捏起一片洒满黑胡椒与岩盐的烤饼,送入口中,咀嚼得缓慢而专注,沉稳异常。 对於瓦苏迪夫的所有打岔行为,他都没有阻止。 生意,天气,王都传闻…… 这些他丝毫不感兴趣的內容,达那都听得十分专注,甚至偶尔点头,发表独到的见解。 拋开外表不谈,这男人很有涵养。 直到瓦苏迪夫终於难以为继,他才放下食物,缓缓开口。 “瓦苏迪夫家主。” 他拿起一张浸过玫瑰水的麻布,擦了擦嘴角的油光。 “您的涉猎广泛,著实令人惊讶。” “不过,我今日前来,是为了一件更紧要的家事。” “家事”二字,他咬得並不重,却让瓦苏迪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家事……对,家事,咱们是一家人。” 这位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准岳父乾笑两声,急匆匆举起银杯。 “婚事嘛,我已经在筹备了。” “只是最近家中有些情况,米娜她……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所以我在想,是否將佳期稍稍延后,待她身体康健,再风光出嫁,岂不更好?”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著达那的表情。 达那隨意的举杯,和瓦苏迪夫碰了一记,甚至微微頷首,仿佛接受了他的解释。 他静静地看著瓦苏迪夫,那双陷在肉褶里的小眼睛冷静又清晰。 对於瓦苏迪夫的隱瞒,达那並未恼怒。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猜想过各种发展。 实际上,这位家主选择隱瞒,对他来说算得上一件好事。 达那最怕的是对方用权势压制,那样他会非常被动。 看见对方的反应,瓦苏迪夫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一半。 他挤出一个更自然的笑容,正要再为达那斟酒。 不过下一秒,对方的发言直接让他一个哆嗦,浑身瞬间僵硬! 达那不徐不缓,肥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和气,用聊家常般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道。 “对了,瓦苏迪夫家主。” “关於米娜小姐怀孕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啪嚓!!” 杯子直直摔在地上,酒液四溅! 第21章 神圣的结合 有个说法是,只有事情懟到脸上,人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在达那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瓦苏迪夫就明白了。 他不想女儿死。 儘管之前独断专横,丝毫不顾及女儿的感受,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清醒起来。 瓦苏迪夫猛地起身,急匆匆道:“达那,达那兄!” “是我的错,是我管教不严,不过无论如何,请不要伤害米娜。” “我……我可以赔偿!钱,资源,都好说,都好说!” “对了,我还会用最快最乾净的方式解决这件事!绝不会让这污点沾染纳布家的声誉!我……”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些话来。 自懂事以来,瓦苏迪夫想的就是振兴家族。 为了这个目的,亲人友人都是工具,哪怕他自己也是一样。 別说米娜了,真在家族面前,让他牺牲自己都是可以的。 一个女儿而已,迟早要嫁给別人家的东西,不值得心疼。 可…… 哎! 达那微微侧目,但未置可否。 见达那没有言语,瓦苏迪夫又急切的拋出能想到的所有条件。 “婚约……婚约我们取消,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合作,对,合作!” “你的家族需要什么,名声,资源,我都可以协调,甚至可以不取利益!” 他甚至像坦白招供一般急切道。 “萨拉斯瓦蒂家还有三条內河航运的许可,城西有……” 达那慢悠悠抬起手,打断了这个便宜岳父的话。 “瓦苏迪夫家主,你误会了,我没有问责的意思。” “况且就算展开合作,我也不会让您的家族吃亏。” “细水长流,没有利益绑定的关係不牢靠,我寧可不要。” 瓦苏迪夫僵在原地,弯著的腰都忘了直起,不解地看著他。 达那肥胖的脸上,慢慢漾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笑容和煦。 “我想说的是,米娜这孩子,我要娶,而且要风风光光的娶。” “让全瓦拉纳西,不,让整个迦尸地区都为之侧目地迎娶她!” 瓦苏迪夫彻底呆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是过度惊嚇產生了幻觉。 未婚妻婚前怀孕,这放在哪个男人身上都接受不了。 他居然说不仅要娶,而且是风光大娶? ……姦夫该不会就是达那吧。 不,不可能,这傢伙又老又丑,毫无魅力可言。 就算米娜出轨,也不可能看上这头肥…… 达那轻轻拍手,眼中笑意更深。 “都抬进来吧。” 很快,僕人鱼贯而入,將礼盒呈到近前。 里面是最上等的藏红花,金线绣制的厚重锦缎,以及足以匹配王室婚礼规格的珍宝器物。 望著那片珠光宝色,就算是浑身绷紧的瓦苏迪夫也不由吞了吞口水。 种姓高不代表有钱。 而在他瓦苏迪夫心中,钱就是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神明。 这才是他的信仰。 此时此刻,就连对方那满脸横肉,都在这珠宝的映照下格外富態。 米娜嫁过去,正合適! 瓦苏迪夫对女儿是有心意的,但仅限於保住她的小命。 至於幸福。 达那这么有钱,还能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而且,人家多大度,连你未婚先孕的事情都能包容! 你这个不检点的混蛋女儿,上哪找这么好的丈夫! 嫁! 达那家主,不,好女婿,好哥哥! 以后咱俩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 合理! “不过……” 达那慢条斯理的开口,让瓦苏迪夫激动的心又一次悬在了嗓子眼。 “在婚礼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瓦苏迪夫咽了口唾沫:“您说。” 他心中已经隱隱有了猜测。 “最近的流言相信您已经听过了,说法眾多,不是一般的热闹。” “其中一个版本很有趣,说大天派亲近之人转世投胎,护持佛法,作为连结双方正法的途径。” “不知道瓦苏迪夫家主,您怎么看。” 瓦苏迪夫心头一紧。 果然。 达那是打算蹭一把这个谣言的热度。 但这个问题对於他而言很难回答。 发自內心的说,他是不相信神明的,可作为祭祀种姓,他又不能公开承认这件事。 思忖再三,也只能给出很官方的答覆。 “我相信,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没错。” 达那眼中闪著精明的光,借坡下驴。 “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我的要求很简单,萨拉斯瓦蒂家族需要出面,用米娜小姐的身份占下这份传言。” “只要操持得当,届时,您的萨拉斯瓦蒂家族会成为圣地,而我们纳布家嘛……” “作为替您鞍前马后的从属,米娜小姐的护持者,自然也能粘上一点光。” 在女儿的生死危机消失后,瓦苏迪夫的智商又陆续占领了高地。 儘管在他心中,女儿嫁给达那一点也不委屈,两家联手也利於家族发展。 但这件事毫无疑问是具有隱患的。 信仰这东西,最容易催生出极端的癲子,作为祭祀的他对此有很深的了解。 稍有不慎,不仅其他祭祀家族会来抢地盘,那些狂信徒多半也会带来大量麻烦。 搞不好,让自己手里这个刚刚有点起色的家族覆灭,也说不定。 但不是不能谈。 他思量片刻,开口道:“这件事需要慎重。”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先看看对方怎么说,有没有完善的计划,实在不行,两家在坐下一起商量。 达那微微一笑。 “我能理解您的担忧,不过,我们可以很稳妥的推进。” 达那站起身,开始在客厅踱步。 他喜欢让人以为这是自己思考的习惯,实际上早就想好了说辞,此刻大脑完全放空。 他徐徐开口。 “您看,无月祭刚过,我们祭祀了祖先,涤清了过往。” “紧接著就是马加月满月日,正寓意著新生与神圣的结合。” “而距离满月日还有十五天,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们试探著一步步操纵论调。” 达那慢条斯理。 “我们可以从西边商队带来古老预言开始,只说有圣胎將显於迦尸,方向家族一概模糊。” “这时,全城的寺庙和家族都会蠢蠢欲动。” “有人会自发地对號入座,互相攻訐,替我们筛选掉最狂热的反对者,也替我们炒热话题。” 达那的语气愈发自信,如同先知。 “等这潭水被他们自己搅浑,我们再放出第二波消息,暗示徵兆与古老的祭祀血脉有关。” “这时,压力会分散到所有婆罗门祭祀家族头上,而不是我们一家。” “我们只需观察,谁跳得最高,谁最恐惧,谁就是我们未来需要安抚或打压的对象。” “接下来嘛……” 纳布逻辑清晰,毕竟早有展望。 “在满月祭前夕,当所有人的神经都被吊到极致时,我们让一位偶然得到神启的苦修者揭示谜底。” “萨拉斯瓦蒂家的女儿,以无上虔诚感动大天,成为圣胎的容器。” “届时,该有的混乱基本都会暴露出来,彼此消耗的也都差不多了,正是我们摘果子的时机!” 他“啪”的一声,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更是可以做足准备,在生意上同样赚到盆满钵满。” “本金和所有前期运作,自然由我纳布家一力承担,至於收益……” 纳布顿了顿,见瓦苏迪夫目不转睛的盯著自己,才开口道。 “因圣胎而產生的祭祀物品,土地开发,信眾供养等琐事,暂时由我纳布家运营,这是我们的专业。” “而由此带来的供奉,捐赠,名誉地位提升,以及未来在更高层面的宗教话语权,自然是您的。” 说著,他做出慷慨的模样,大手一挥。 “当然了,所有项目净利润的两成,我会定期奉上,您无需投入任何东西,便可以坐享其成。” “瓦苏迪夫家主,您看如何?” 第22章 这不是偷! 瀋河感觉很不对劲。 原因无它,米娜的屋子里重新有林伽了。 就在前几天,自己还费劲的从附近调用香灰,嚇唬走一个帮她墮胎的医生。 依照瓦苏迪夫的性格,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恢復对女儿的控制。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是最近流言大盛,他打算插手了? 瀋河並没有听见达那和瓦苏迪夫的交涉。 萨拉斯瓦蒂的宅院很大,可单纯依託信徒的话,他的视线几乎只局限於那一间屋子。 就连往米娜床底下偷偷运香灰,那都是摸著黑,参照著自己空间內大院的布局,费劲巴力挪过来的。 然而就在刚刚,一根林伽重新在米娜屋內立起,而且品质跟之前那是天壤之別。 对,林伽分三六九等。 大部分底层民眾的林伽,普遍是用黏土捏的,或者找一根形状差不多的石柱,连凿带磨,敷衍的很。 供奉也大多是清水,野花,偶尔有简单的祭品,还可能被附近的人偷偷吃掉。 有些傻乎乎的供奉者看见贡品没了,还会高呼大天显灵了! 但显灵的次数多了,激动便逐渐少了,供奉行为也陆续消失不见。 当然,这种简陋和虔诚与否无关。 条件就这样,没办法。 哪怕是阿耆尼留下那根也是很普通的货色,只不过有香灰供奉罢了。 这类林伽能为瀋河照亮的地盘並不大,也就操场大小,而且里面还有不少区域灰濛濛的,显然是有什么干扰。 而不少吠舍家里,比如之前的刀疤商人和圆脸商人,则普遍有供奉著铜製林伽。 贡品也要强上不少,水,奶,蜜,特定的日子还有酥油和水果。 更好一点的像米娜,就会买一根粗壮坚硬上档次的黑石林伽。 它们精雕细琢,有些还会用顏料描绘出一个个环装纹饰。 这就有很强的宗教味了。 而且,带来的地盘要大得多,是那些土货的十倍有余,被遮蔽的程度也明显减轻。 所以富人信徒虽然普遍苦修之力很少,但从占地盘的角度来讲,他们比贫民强上不少。 瀋河发现,虽然他很不喜欢用种姓区分別人,但却毫不在意用贫富划分。 看来,自己也不是什么高尚之辈,做不到一视同仁。 只不过和当地人受到的教育不同,歧视链的结构有区別罢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不好。 该反省。 得趁早接受种姓逻辑才是。 这段时间,医生为他发掘了不少信徒。 所以以上两种林伽,瀋河已经陆续拥有很多根,几乎覆盖了瓦拉纳西城的大半个低种姓区。 主要是吠舍,首陀罗,以及达利特。 浴场中那三位商人也在其中,刀疤和圆脸本就是湿婆信徒,自不必说。 而瘦削商人在听到传言后,也贼兮兮搞了一根林伽,自己却懒得供奉,交给家里打杂的去做。 至於更高种姓的,医生通常也接触不到。 瓦苏迪夫那次是特例。 这些信徒各有各的指望,但瀋河一个也没有回应,只是通过寄宿点亮林伽后,便匆匆离去。 主要是他们仅仅供奉许愿,苦修的並不常见,提供不了多少能量。 也就是说,对自己的价值,不如那根林伽。 而少数几个苦修者…… 瀋河赌咒,在他们明明白白暴露出需求之前,自己绝对不会冒头。 他已经不敢胡乱响应信徒了。 阿耆尼和米娜的麻烦至今没有解决,还在威胁著自己的小命,万一再碰到棘手的事情,恐怕是乱上加乱。 更何况那是苦修者,狂信徒,保不齐癲成什么模样。 所以就算眼馋苦修之力,瀋河也相当克制。 当然,他也牢牢记住那些林伽的位置,没事就逛一逛,权当踩点。 万一真有紧急情况,现场回应提取力量,那也是个备选项。 反正这帮苦修者一天到晚都在折腾自己,根本不怕抓不到人。 只要你能吃苦,那就有吃不完的苦。 不过,对於这些没有响应的信徒,就算寄宿林伽也只能点亮一段时间,却不能一直维持。 如果信徒经常供奉,那这个时间就相对长一些,如果是荒废的林伽,这个时间就很短,甚至可能当天就灭掉。 怪不得神明喜欢信徒参拜,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信徒就是储备粮,越多越好。 所以瀋河是有日常乾的。 他需要没事跑一圈那些快要失联的林伽,这个行为大概要耗掉八小时。 好消息是,他没有身体,不需要睡眠。 所以每天日常就是白天蹲守米娜,晚上去瓦拉纳西城跑图。 少女睡著,恆河沉入黑暗,便是他上工之时。 意识如微风,掠过瓦拉纳西密密麻麻的屋顶,精准地扑向一盏盏即將熄灭的林伽。 点亮,掠过,再点亮…… 他多少感到有些荒谬。 想不到就算变成神明,也没逃过高强度加班,还是全年无休那种。 天选打工人了,属於是。 米娜新竖起那根林伽可不一般。 这林伽通体纯金,辉光熠熠。 上面饰有精美的神像与蛇纹浮雕,加上精心排布的玛瑙水晶,颇具艺术气息的同时,更是华贵到无以復加。 这么说把,但凡瀋河癲亿点,都恨不得切了把它装上。 这种规格是极其少见的,就算在婆罗门家庭也是一样。 除了极端虔信之人,或者为了某种目的刻意炫耀,正常不会把大量钱財花在这上面。 就算充门面,也会选择表面镀金,里子不一定是什么玩意。 扔澡堂里没准能飘起来那种。 相应的,这奢靡林伽的效果也极为恐怖。 在米娜供奉过后,瞬间照亮了大半个瓦拉纳西城! 附近的声音,图像,事无巨细的传递到瀋河这里,连周遭家族的动向都能看见。 就连操控香灰的力量都得到大幅增强! 他甚至能抬著三十公斤的米桶翻过高墙,一点点挪向…… 这不是偷!这是,这是…… 好吧,瀋河开始偷大米了。 让医生干活总得给点赏赐,可因为这种事消耗已经见底的苦修之力显然不智,他只能…… 这也是为了让医生动力十足,尽心帮自己开发信徒,攒下力量,救出米娜! 所谓取之於信徒,用…… 咳咳。 三十公斤大米,给医生两公斤,剩下的存到空间里,再悄咪咪把桶送回去。 万一紧急情况下拉米娜进来,也不至於没有食物。 对,对,这是给米娜准备的! 不知为何,阿尔蒂也吃上婆罗门专供大米了。 除此之外,搬动酥油,小麦饼,鸡肉,蔬菜更是轻轻鬆鬆。 而且他能够完美的控制香灰不粘在上面,不会形成污染…… 这是为了实验,嗯,实验! 也是为了信徒米娜做保障。 咳咳,神明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忽然。 米娜家附近的大户,传来了瀋河极为在意的对话。 第23章 定要你刮目相看! “听说了吗,西方商队带来传言,有圣胎將投身迦尸,这是个机会……” 嗯? 看来是某个家族打算蹚这个浑水了? 米娜家附近都是狗大户,这些人的动向,有机会还是要多留意的。 瀋河放下借来的鸡蛋,开始全神贯注的投出视线。 这是座南北通透的宅院,规模不如米娜家大,但装潢明显更上档次,且院內绿植精致,显然有专业人员定期修剪维护。 声音是从一间客房传来的。 屋子里有三个小伙,六个少女,瞧模样也就十七八岁。 他们左拥右抱,围坐一团。 坐在主位的小伙穿著浴袍,懒洋洋的瞥著开口之人,散漫的不得了。 “说说看。” 一个微胖的少年理了理捲髮,微微点头。 刚刚提起这个话题的正是此人。 他虽然也坐在两个女孩中间,但没像其余两人那样上下其手,反倒有些拘谨。 “这个流言很有意思,设计的非常厉害。” “无论是咱们,还是那些低种姓贫民,甚至那些信佛陀的僧人都能找到共鸣之处。” “所以我就打探了一番,你们猜怎么著?” 其余两个小伙来了兴趣,纷纷停下了手中把玩,看向微胖少年。 少女也识趣的没有干扰,默默剥著坚果,做足侍奉的准备。 微胖少年顿了一会,压低声音道。 “虽然外面都在传,说这消息来自西方商队……” “但沿途的商道,城市,全都不清楚这回事,只有这瓦拉纳西城闹的最凶。” 为首的小伙显然没听出里面的关键,隨口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微胖少年用手指敲著桌面。 “说明这事根本不是西方传来的,完全就是本地人在谋划,打算炒一个圣胎出来!” 瀋河听后,也是一惊。 这显然是极大的破绽。 眼前的少年能想到,各个家族的智囊不可能想不到。 保不齐现在已经有人提出质疑,猜测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了。 想到上次自己被驱逐,他不由得冷汗直流。 瓦苏迪夫能找到办法对付自己,那其他家族,多半也能。 不过,这微胖少年,应该也属於相当聪明的哪一类,至少智商比自己高。 他在这种事上的敏锐程度,和面对女孩的水平显然不是一个级別。 美人在侧却正襟危坐,那拘谨,肉眼可见。 少年自己也这样觉得。 人类的行动真的很好猜测,要么为名,要么为利。 要是爱情也有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另一个小伙撇了撇嘴。 “关係大了!” 坐在主位的小伙一拍桌子:“有人攛掇,那就一定有生意在里面,而有生意,他们就得交税!” “这帮经商的下民整天想著闷声发財,一个不留神,税款就被他们偷走了!” “嘿!今年的税收有著落了,我看老爷子再敢看不起我!” “安舒,还得是你呀!” 他显然极为兴奋。 安舒,也就是那个微胖少年点点头。 “税是一方面,另外,我们或许也可以藉机发上一笔財,甚至就此立业也说不定。” “具体说说。” 对於发財这件事,为首的少年似乎没有收税那么上心,语气也略显平淡。 但另一个少年却两眼放光。 安舒点点头,冲为首的少年强调道。 “苏利耶,你可別小看这个机会,它里面的收益或许比收税还高。” “哦?” 苏利耶也坐直了身体。 他所在的笈多家族是“剎帝利”种姓。 虽然看似低於婆罗门,不过在印度,婆罗门大多只是传统地位高贵,但剎帝利普遍是实打实的暴力部门。 比如笈多,负责的就是税收与码头防务,某种意义上讲,属於这里的地头蛇。 就像纳布家有钱一样,他们有权。 所以,许多婆罗门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 不过对於苏利耶而言,却对现状不太满意。 因为他是被老爷子发配到这来的。 妈的,不就是玩死几个小妞,至於让我来这没建完的城市浪费人生吗? 所以他很想做出点什么,告诉老爷子,自己不是紈絝子弟,是有真本事的! 听安舒的说法,这事搞好了,好像能支起一摊事业? 那老爷子岂不是要顿足捶胸,直呼后悔浪费我苏利耶的人生吗! 爽! 老东西! 这一回,定要你刮目相看! 於是,他终於兴致爆棚,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安舒用手指蘸著蜜酒,在桌上画著圈。 “你看,既然这件事背后有人推动,那必然有相关联的產业同步跟进。” “这样才能把一个事件变成实实在在的钱甚至地盘,你说对吧。” 苏利耶连连点头:“有道理。” 安舒继续说道:“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圣胎能带动哪些商业飞速发展?” “哪些?” 苏利耶脸色涨红,全神贯注。 產业!地盘! 虽然不知道都有什么,但…… 这一切都是我的! 我的! 安舒凑近身体,压低声音道。 “周边土地,宗教用品,以及信徒开发。” 他的眼光著实毒辣,竟和达那看上的產业分毫不差。 “另外,仓储货运的需求也会骤增。” 甚至还多考虑到了支撑业务。 安舒敲著桌面。 “而这些,都需要经你的手。” 苏利耶眼中也开始闪烁起精光。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占上一部分市场?” “没错!” 安舒点点头:“甚至可以我们做大,让谋划这件事的商人做小!” “你想,同样做一个產业,商人的手续卡在你这十天半个月,而我们的业务直接盖章通过,结果会怎么样?” 另一个少年接下话茬:“安舒说的对呀!” “他们根本没有竞爭的资格,只能乖乖等著,或者给咱们上供祈求生路!” “苏利耶大哥,咱们这就去把码头和货栈的文书都收紧点,看看是谁蹦出来苦苦哀求!” 苏利耶听著,心头渐渐涌起一种更灼热的贪婪。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眼中闪烁著凶光。 “安舒,照你这么说,咱们何必跟著喝汤?” “既然是在我的地头上混饭,那这些都应该是我的!” “什么圣胎,周边……那些什么產业,都应该由我们经营,他们跟在后面要饭才是!” 瀋河听得心底发凉。 这小子年龄不大,但胃口却相当恐怖。 如果被这么一搅和,保不齐事情会变成什么模样。 倘若圣胎的名分真落在苏利耶家里,以瓦苏迪夫的性格,多半不会爭抢。 那米娜岂不是还要嫁过去? 妈的,我就想阻止一个破婚事,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就像前面说的,瀋河还不知道,达那已经接受了米娜怀孕的事。 他甚至还不清楚达那是谁。 这三个少年看上的產业,都是达那想要运作的东西。 关於这个情报的重要性,瀋河完全没有认知。 不过,苏利耶的野心依然让他足够重视。 这小伙子简直像个炸药桶,搞不好会把事情搅的一塌糊涂! 眼下,苏利耶正舔著嘴唇,神色激动。 “对,就这么办!我们把一切都抢过来,全盘吞下!” “不行!” 安舒立刻喝止。 “不管这个东西是谁设计的,必然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如果我们做的太过,恐怕会引起激烈的反抗,保不齐会惹来麻烦。” 但很快,他又安抚道。 “最好的尺度就是让他们感觉有点利润,保持住盼头吊著他们。” “甚至让对方以为是局势变化太大,各个关卡应变不及,过阵子就会好起来。” “这样他们才会一忍再忍,直到慢性死亡!” “苏利耶,別著急,到那个时候,一切还是咱们的!” 第24章 给她穿件衣服 听著三个少年的盘算,瀋河瞬间感觉脑袋瓜嗡嗡的。 幸亏自己听见了这个消息,否则事情指不定要被他们带到什么地步。 当然,如果他知道那位吠舍商人的决策,怕是会更加头疼。 米娜这桩婚姻成为风暴中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谁也別想跑! “阿尔蒂,別玩了,来陪我做个实验!” 他得赶紧发展自己的势力,要做到这些,首先要有一具身体。 医生这条线的发展让他明白,別人的行为终究不可控。 他不能一直藏在幕后。 此刻,阿尔蒂正在河床边,捧起喝水清洗脚踝。 自打有了属於自己的屋子后,她就格外爱乾净。 听见瀋河的声音,她赶紧甩了甩脚上的河水,站稳身体,隨后警惕的看著四周。 这是生怕大天哥哥又突然把她丟到陌生的地方,害她啃一嘴泥巴。 想到上次的事,她又多少有点气鼓鼓的。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应道。 “我准备好了,大天哥哥。” 见阿尔蒂站稳,瀋河便把她拽回了空间。 毕竟让一个小女孩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多少容易引起注意。 “阿尔蒂,接下来我会尝试搞很多香灰过来。” “你来帮我製作一个人形的外壳,就像捏泥塑一样。” 自打明白阿尔蒂的懵懂后,瀋河就决定这些掉价的事都让她配合。 医生的执行力固然不错,但如果让他帮自己塑造香灰身体,多半会让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大天,而是米娜家的邪灵。 况且,他已经答应医生不让邪灵再纠缠他了,对於苦修体系而言,这便是医生的愿望。 一旦违反,会发生什么也未可知。 “欸,像捏泥巴一样吗?我很擅长这个!” 阿尔蒂自豪扬起小脸。 “……对,像捏泥巴一样,很简单的。” 老实说,瀋河没报太高的指望。 勉强能用就行,只要能让他实打实的有身体行动,那就是胜利。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开始扫荡已经占据的地盘,挨家挨户的搜刮香灰。 反正这些灰都是供奉给自己的,这也不为过吧! 他一边给自己找著藉口,一边小心翼翼的掂对数量。 如果那些信徒知道自己供奉的大天偷香灰,也不知会不会当场改信。 瀋河没有可一家拿,每家都只拐带了少许,就像被穿堂风吹走一般,避免留下太明显的痕跡。 现在外面流言四起,他也不想再引来一个摩訶陀那种麻烦。 因为供奉关係存在,这些香灰操纵起来相对容易。 进入米娜那根奢华林伽的范围时,更是毫不费力,几乎没有任何消耗。 以后看见好的林伽,或许可以…… 咳咳。 很快,香灰就堆到了阿尔蒂膝盖高。 这点量做一个实心的人肯定不够,好在瀋河也没打算这样做。 他只需要一个壳子,甚至只要部分上半身就足够。 在林伽的范围內,香灰是可以凭空漂浮的。 到时候披上长袍,再让阿尔蒂捧起林伽藏在下面,负责走路和说话,应该就能凑合一阵。 大不了等香灰攒多了,再慢慢补完身体嘛。 嗯…… 瀋河已经打算定期搜刮香灰了。 反正早晚要倒掉,不如给自己用。 你们的神变强了,做信徒的才能见好不是? 赶紧做个能復用的壳子,让自己能亲自下场,把一盘散沙的信徒操作起来。 就算不能提供苦修之力,当苦力那也是极好的。 你还別说,阿尔蒂还真的擅长捏泥巴。 毕竟她这种底层孩子,也没什么其他可以玩的东西。 听到瀋河的需求后,她很快便定下思路,著手操作起来。 先用树枝和麻布撑起一个里子,再用树枝在底下打一个十字形的架构,作为躯干和肩膀的支撑…… 不过,在十字成型的一剎那,瀋河突然有了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这感觉一闪即逝,但他却没有忽略。 十字交叉还真算得上某种超凡力量的象徵,而且是最顶级的那一批。 犹豫片刻,他还是指挥阿尔蒂稍作休整,把骨架做成了“士”字,避免冒犯。 骨架成型后,应该把香灰和成泥,再用石片一点点雕琢…… 石片…… 这工具实在太粗糙了,让信徒这样,著实不合適。 瀋河又搞了一把小刀过来。 至於从哪搞的,那你別管。 在瀋河的指导下,阿尔蒂在骨架上糊出薄薄一层胸腔和肩背。 內部几乎是空的。 本来为了坚固,瀋河又让她在里面掺了些麻布,想要模擬建筑中的钢筋作用。 然而却发现,对於自己而言,这些布条反而是累赘。 操纵起来的感觉,是他拎著布条,而不是布条帮他稳固身体。 於是,两人又把多余的布条陆续撤掉,仅仅留下骨架里的一点,保持最基本的支撑。 很快,半身初具雏形。 两人只捏了脑袋,躯干和小臂,其他地方空空如也,必要的时候,可以根据衣服的情况做出调整。 至於前胸…… 阿尔蒂照著自己,捏了薄薄两个点上去。 瀋河看到后,沉默片刻,又让她多糊了几层。 毕竟在计划中,站在里面帮自己说话的是阿尔蒂,这身体,还是要做一些女人特徵的。 风乾之后,香灰身体逐渐定型。 因为材质的关係,它不像陶塑那么坚硬,反倒像出锅的麵饼般柔软。 只要定时补水维护,应该可以保持不少时间。 五官多少有些粗糙,白天肯定是糊弄不了人的,除非带个面具。 但晚上的话,应该可以勉强过关。 这个时代的照明很昂贵,不会亮如白昼。 不过,瀋河已经十分满意。 毕竟阿尔蒂只是个孩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问题不大,就像前面说的,閒暇时可以再慢慢改。 先让项目能跑起来,再一点点优化,这种事他干得多了。 只要思路跑的通就是好事。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能用的顏料,如果有机会收集一些,將来未必不能捏个如真人般的外壳。 完成之后,瀋河小心翼翼的把意识沉入其中,像操纵香灰一样,尝试操纵这具身体。 他谨慎的很。 毕竟阿尔蒂忙活了这么久,也算是她的心血。 如果弄坏了,这孩子会伤心的。 好消息是,香灰身体操纵起来並不困难,只是感觉上多少有些奇怪。 行动起来,有种黏答答的迟滯感。 毕竟瀋河能操纵香灰,但不能控制里面的水分。 而且,日后维护也是个工作。 如果没有自己的维持,这东西必须经常保持湿润,才不会干裂坏掉。 只能交给阿尔蒂了。 身体表层布满她的指纹,在瀋河对香灰的操纵权能下,连这点细节都能感知到。 左肩后方有一处小小的凹痕,应该是不小心按坏的。 “阿尔蒂,捧起林伽,站在下面。” 无论如何,得让她適应一下,凡事都要提前准备,瀋河没有临阵抱佛脚的习惯。 隨著这躯体缓缓飘起,阿尔蒂好奇的钻进里面。 “大天哥哥,这里面有点黑,不过像小窝棚一样。” 声音多少有些空旷,但勉强能用。 当然,前提是给她穿上衣服。 接下来…… 瀋河感知著瓦拉纳西城四散的林伽。 该让这些信徒,给他们的神明出点力了。 “那么……” 瀋河聆听著体內阿尔蒂的呼吸,那是独属於自己的心跳。 “开工!” 第25章 大天很忙 夜幕降临。 瀋河操纵著香灰身体,和阿尔蒂一起钻入小巷,著手发展信徒。 所谓信徒,“信”是最重要的。 得让他们意识到神明的存在,並相信跟著走能有好处。 而且,还要避免通过林伽直接回应他们。 那会被苦修的规则绑架,不得不捲入那些智障愿望中。 ……至少眼下,瀋河是这样想的。 前面说过,这个时代的照明很昂贵。 大部分家庭捨不得把油脂与木材浪费到普通的日子,所以街上一片昏暗,只有月光。 加上大概率发生的强暴,抢劫等风险,夜里出行的人极少。 就算抹黑出门,也不会离家太远。 但阿尔蒂没问题。 她是自己的信徒,可以隨时拉到空间里,应该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瀋河在香灰身体的骨架上系了根绳子。 这样就算看不到前方,当绳子绷紧时,阿尔蒂就能知道瀋河向前移动了,从而迅速配合。 就像小游戏一样,这孩子適应的很快。 她在下面抓著绳子,小声报告著脚下的坑洼。 虽然不出门,但不代表人们会直接入睡。 夜晚太漫长了,他们很难一觉通关,大部分底层会找些无需照明的简单事情打发时间。 比如聚在一起,由长辈讲述故事传说,或是参拜懺悔。 参拜懺悔是最常见的。 白天干了哪些缺德事,晚上自我安慰一番,第二天又是乾乾净净的人生。 你看,神没有降下惩罚。 老子没错! 所以很多印度人被处刑的时候骂骂咧咧,是因为他们当真认为自己冤枉。 “简直不可理喻!” “连大天都饶恕我了,你一个剎帝利凭什么违背神的意志!” 他们抗议的內容通常围绕这一点展开。 不过,后来处刑者也总结出了应对策略。 “別叫了!我在此惩罚你,也一样是大天的意志!” 逻辑相通,合理。 当然了,大部分受刑者都不会接受这个说法。 达成共识果然是件很困难的事,还是打一顿更方便。 於是,一切回到正轨,哀嚎与谩骂交织,当真是可喜可贺。 瀋河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沿著林伽的分布,挑重点拜访信徒,建立起最初的信任与標记。 所谓重点,自然是那些相对虔诚,又比较朴实的信徒。 简而言之,智商越低,人越好用。 吠舍区。 吠舍这个种姓,主要涵盖领域为畜牧,农业和商业。 除了少数商人混得很好,大部分也就是不上不下。 比温饱强上一点,但很有限。 不过,这也足够他们正儿八经的参拜了。 之前浴场中那位刀疤商人,此刻正对跪在林伽面前,口中念念有词。 “大天,您的信徒感到困惑。” “如今的瓦拉纳西城流言混乱不堪,对於未来的合作,我感到担忧。” “祈求您赐下无上的智慧,为您的信徒指点迷津。” 他所说的合作,指的是在浴池听到传闻后,和另外两位商人的谋划,打算借势赚上一笔。 瀋河很快对上了號。 毕竟这一段,他的意识是在现场的。 刀疤商人的祈求是可以视为愿望的,回应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麻烦? 於是。 “如你所愿……” 自带迴响的声音在刀疤商人脑海骤然响起,充满神性。 他浑身一僵,不敢置信的望向林伽。 旋即,陷入狂喜。 大,大天? 大天回应我了!? 我成啦!哈哈哈,我成了!成了! 对於一个真正虔诚的信徒来说,大天的回应本身就是莫大的赏赐。 就像歌星签名一样,毛用没有,但粉丝能珍藏一辈子。 不过……自己所求的答案……呢? 並没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浮现,刀疤商人感到疑惑。 大天明明说了“如你所愿”才对。 正疑惑间。 “咚咚咚。” 轻盈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 刀疤商人粗声恶气。 对於这个打扰自己和大天的傢伙,他感到十分不满。 可恶,难道大天没有降下智慧,就是因为你这个无礼之人吗? 待会一定要让你好看! 他攥紧拳头,准备开门就照著对方脸上抡! 然而。 阿尔蒂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我带来大天的恩泽。” 刀疤商人顿时一个激灵,满脸戾气瞬间褪去。 他连滚带爬的跑向房门,应答道:“哎,哎,来了!” 但马上,又转身跪下,冲林伽懺悔自己的鲁莽与失礼,而后才急匆匆的开门。 该死! 我居然对大天的神使產生如此褻瀆的念头。 大天!宽恕…… 不! 惩罚我! 这些念头,毫无疑问的在瀋河脑海响起。 没关係的,神不在乎。 你快点就好,別耽误老子时间,你的神待会还得去下一家干地推。 大天很忙。 瀋河一边腹誹,一边焦急的等待。 他还有不少林伽要跑。 阿尔蒂是不能通宵的,孩子正在长身体的年纪,熬太晚不健康。 刀疤商人打开门,作势便要跪下。 “不必跪拜,我们都是大天的孩子。” 在瀋河的操纵下,阿尔蒂开口阻止道。 他可不敢让刀疤商人跪下。 阿尔蒂的脚小小的,容易看出不对劲。 阿尔蒂同样在嘀咕。 我明明是你妹,大天哥哥占我便宜。 昏暗的夜色下,刀疤商人呼吸急促。 虽然这声音听起来稚嫩的很,但那可是大天的神使,自然有不凡之处! 永葆青春,对,这是永葆青春! 眼前的身影,说不定已经活了多少个年月! 阿尔蒂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口。 “大天说,此事存在隱患。” “负责河防与税务的笈多家族將会出手干涉,当然,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你不在清算名单中,可以做些周边小业,但不要过於深入,自寻灾祸。” 这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果对方还听不懂,那真的活该吃亏。 刀疤商人闻言,赶忙点头,表示明白。 隨后,他便看见那神使的身影逐渐淡去,凭空消失了。 果,果然是超凡之人! 看著这毫无疑问的神跡,刀疤商人更是確信! 与此同时,一道苦修之力涌入瀋河的空间中,没多少,但远比米娜的量大。 毕竟这憨货可是实打实给了自己一刀。 刀疤商人关上门,满脸兴奋,已然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我,我果然算个虔诚的信徒! 大天降下神諭了,他认可我了! 大天! 他赶紧跪回林伽前,反覆参拜。 甚至想著,要不要给自己再来一刀,重新试试苦修。 对了,苦修! 得找找那位苦修者大师的踪跡,寻求他的指点! 尼什! 刀疤商人还记得他的名字,这可是能与摩訶陀齐名的顶级苦修者! 希望他还在这瓦拉纳西城! 不,肯定还在!大天显灵了,如此盛事,那位虔诚的前辈怎么可能不在! 找一找,说不定真有机会遇见,毕竟自己也是大天认可的虔诚信徒! 不过很快,大天的神諭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笈多家族……” 他脸上的兴奋逐渐被后怕取代。 作为本土商人,他自然知道那个被发配来的少爷。 如果这个傢伙下场了,那按照三人之前的计划,他们都会被套在里面进退不得! 得赶紧提醒他们! 他刚要抬脚出门,却又有些犹豫起来。 如果他们不该捲入这件事,大天应该也会像提醒自己这般给予警示吧? 自己贸然干涉,会不会打乱大天的计划…… 不过,他很快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呸,我算什么东西,也配打乱大天的计划!? 既然產生了拉他们一把的念头,那就是大天的旨意! 行动! 当然,刀疤商人是个例,更多的信徒可没有这么好糊弄的需求,或者压根没有暴露出想法。 那就要换个思路利用了。 第26章 「她」 圆脸商人的房子距离不远。 此刻,他刚刚完成参拜。 虽然大天从未回应自己,但他的生意一向平稳,想来也是神明庇佑。 操持一摊事业的人,通常会走向两个极端。 要么像瓦苏迪夫那种,认为家族全靠自己才有今天。 或者就是圆脸商人这类,逐渐感觉有没有他都一个样,纯粹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並非愚蠢,实在是琐事眾多,在这些日常思考上便懒得动脑,自然而然的挑个方向一路狂奔。 人类的精力是有限的。 然而今天,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他的生活。 那是个略显瘦削的女人,她的手没动,房门却莫名其妙被敲响,著实不凡。 当然,但凡圆脸商人往下看一看,或许就能发现端倪。 阿尔蒂装模作样的开口:“我带来大天的恩泽。” 相比上一次,她的语气明显庄重。 她开心极了。 这些大人,原来也会像自己犯错一样胆战心惊。 大天哥哥果然厉害,连高种姓老爷都怕他! 於是,她扮演得愈加投入。 当然,在圆脸商人听起来,这声音明显稚嫩,还有些怪怪的。 不过无所谓,一个女人,还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不成? 她说带来大天的恩泽,想来也是信徒罢。 於是,圆脸商人客客气气道:“请进。” 瀋河操纵香灰身体,微微頷首。 隨后,径直走到林伽面前,指挥阿尔蒂跪下参拜。 切,当初说不用我苦修,还不是想让我当信徒。 阿尔蒂一边腹誹,一边听话照做。 圆脸商人並未阻止。 信徒借林伽参拜不合礼数,但通常只有那些主营宗教的婆罗门在意。 像他这种商人,更重视的是人缘。 况且,大天都没阻止,自己有什么好拦的。 当然了,这件事肯定有它的目的。 瀋河想著,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让眼前的林伽被判定属於阿尔蒂。 这样哪怕自己不回应这些信徒,也不用每天跑图了。 就算不行,也没什么影响不是? 隨著阿尔蒂的参拜,瀋河也紧张的操纵香灰身体,做出配合的动作。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瀋河的回应,一个愿望渐渐浮现。 “我希望拥有正常的生命。” 嗯……阿尔蒂你在想什么乱七…… 不对! 瀋河骤然一惊,一个邪门的想法逐渐在脑海浮现。 这愿望……该不会属於香灰身体吧! 几乎同时,瀋河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妈的,还真是!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透过林伽传入,在空间內迴荡起来。 “妈的,还真是!” !!! 这声音,分明是自己的想法! 难道这具香灰身体被判定为自己? 对了。 那个“想拥有正常的生命”,毫无疑问是瀋河的愿望! 那是不是说,他可以绕开製造神躯的巨大能量,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身体? 瀋河瞬间激动起来。 他颤抖著试探,实现这个愿望大概需要多少苦修之力。 他必须马上知道答案! 立刻! 空间很快给出了结果。 不少,但能摸得到边。 大概相当於阿耆尼积累的苦修之力。 也就是说……再满足一个差不多级別的苦修者,自己就能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我不用再当根林伽了! 一瞬间,就连那香灰身体的胸口都微微起伏。 不过,这会不会也变成自己的弱点。 毕竟刚刚自己回应了香灰身体,如果它被破坏了,该不会牵连到我吧。 空间很快给出了答案。 在香灰身体得到生命之前,她是不具备“死”这个概念的,自然也无法牵连瀋河。 瀋河这才鬆了口气。 这惊喜如此巨大,甚至让瀋河忽略了一些细节。 比如,空间使用的主语是…… “她”。 这香灰身体,显然还有什么说法在里面。 另外,眼前的林伽的確与瀋河建立了联繫。 毫无疑问,这种设想是行得通的。 只要是回应过的信徒,就可以通过参拜帮瀋河占下林伽! 那,对不住了,信徒们! 你们的神变强了,才能…… 从现在开始,瀋河不止偷香灰,连林伽都开始偷了! 圆脸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隨意的看著。 反正夜晚无事,等待一会也无妨。 他也不想太早回去应付那虎狼之年的妻子。 这公粮…… 哎! 不一会,阿尔蒂就站起身子,在袍子里偷偷拍著膝盖的尘土。 隨后,开口道。 “大天说,他对你的虔诚很满意。” 圆脸商人闻言一愣。 这话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下一句就跟自己要钱了吧。 说著带来大天的恩泽,然后反手掏出个物件让自己买下…… 这一套,我熟啊! 想到这,圆脸商人警惕的看著女人,等待她的行动。 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女人微微抬手,指向林伽。 下一秒,地上就凭空出现了酥油,麦饼,大米和鸡蛋。 另外,香灰也如漩涡般凝聚,仿佛簇拥著林伽! 这,这是…… 这是毫无疑问的神跡! 不,这是从米娜家偷的。 看见圆脸商人震惊的模样,瀋河微微侧过脸,就连香灰身体都有些蚌埠住。 当然,对方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圆脸商人已经默默懊悔。 该死,自己刚刚怎么会產生那么褻瀆的想法。 眼前的女人,显然已经得到了某种超凡力量。 她这样的人物还需要骗自己的钱? 糊涂! 说起来,前些日子在浴场也碰到了两位大师。 看来,这瓦拉纳西城的確有大事发生!那传言,绝对是真的! 看著圆脸商人呼吸粗重,瀋河適时的吩咐阿尔蒂开口推进。 “不过,这林伽的供奉多少有些单薄,今日我既然借用,就帮你补充一二。” “如今神諭即將降临瓦拉纳西,用心供奉,对我等信徒也是大有裨益。” 阿尔蒂一边按照指挥胡说八道,一边借著余光偷偷打量瀋河放下的贡品。 越看越觉得眼熟。 呜呜呜,那好像是我的小零食。 她心痛不已。 “是,是!” 圆脸商人此时已经没有半分主人的姿態,完全是一副等待吩咐的模样。 如此人物驾临,肯定是有事情要办,总不能跑一趟就为借林伽吧。 对了,大天的恩泽! 他已经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大人就是大天的神使,即將为自己赐下恩泽! 坏了,刚才自己多有不敬,该不会產生影响吧! 大天,宽恕我! 我以后会更加虔诚的供奉您!一定! 明天,不,一会,一会我就去准备贡品! 保准让您满意! 他脑袋埋得更低,万分恭敬的等待神諭。 第27章 组建教团 “不必拘谨,我们都是大天的孩子。” 瀋河贯彻著自己的思路。 对於低种姓,他打算见面时模糊身份高矮,而对於高种姓,则要强调他们的优越性。 至於达利特…… 恐怕给点吃的比什么都有用。 这是必要的虚偽。 只有站在同一个利益阶层,才能更好的贏得共鸣。 当然,也不是彻底不提种姓的事,只是不能让底层感觉自己被瞧不起而已。 毕竟对於他们来说,能往上爬,多少是个指望。 於是。 “我来到瓦拉纳西之时,发现城內已经流言四起。” “大天的亲近之人降世,接引佛门连结正法,相信你也听说过了。” 圆脸商人呼吸一紧。 来了,这是说到正事了。 “我確实听到过这些,这些……” 不確定对方的態度,他也不知道该用“谣言”还是“信息”。 “这事是真的。” 確实是真的,让我见你的是大天哥哥,降世那个是我老爸。 阿尔蒂暗自碎碎念。 圆脸商人瞳孔一缩。 如果说先前只是捕风捉影,如今便是確凿得到了超凡之人的肯定!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接下来的吩咐。 果然,阿尔蒂继续开口。 “大天已经得知,你们打算联手做些事情,赚点利润。” 圆脸商人瞬间紧张起来。 这,这……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褻瀆。 好在很快,阿尔蒂下达了特赦。 “这无可厚非。” 圆脸商人这才微微放鬆。 “不过,大天让我带来警示。” 一句话,让他又重新紧张起来。 阿尔蒂慢悠悠的传达著神諭。 不慢不行,这些词有点陌生,能说顺溜已经很厉害了。 “负责河防与税收的笈多家族会介入此事,若你只想经商,赚些薄利可以。” “但土地,宗教用品,信徒开发以及仓储货运需要慎重。” “否则,很容易引来祸端。” 圆脸商人冷汗直流。 土地和信徒开发他们倒没指望,那不是他们这些没跟脚的吠舍能触碰的东西。 但宗教用品和仓储恰恰是三人谋划的领域,若不是今天得到消息,那…… 大天! 您果然眷顾著信徒! 圆脸商人感激不已。 他並不怀疑这个消息真假,这都是不容易发现,但验证起来却很简单的內容。 如果笈多介入某项业务,试著申请一些相关事宜,看手续费不费劲就知道了。 更何况,眼前的女人,可很大概率是一位神使! 想到那凭空出现的贡品,圆脸商人把身体压的更低了些。 神使大人的脚好小……不,你在瞎想什么! 他立刻制住自己的褻瀆想法,只敢把目光锁在地面。 说起来,对方刚刚提到“若我只想经商”。 那岂不是说,有什么经商之外的特別机会! 商人的敏锐让他很快意识到这个潜台词。 但凡瀋河有他半点机灵,也不至於忽略掉香灰身体的问题。 他还在操控这具身体,配合阿尔蒂装模作样,稳稳噹噹的说出核心目的。 “新神的现世將会伴隨著簇拥,这次接引佛法,大天会允许新的婆罗门从中诞生!” 圆脸商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新……婆罗门?” 他声音乾涩,心臟狂跳。 这诱惑太大,大到他本能地怀疑。 提升种姓? 这可是上千年根深蒂固的东西,眼前这位,究竟是何等存在,竟敢做此许诺?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那尊林伽。 那些凭空出现的贡品,就明晃晃躺在那里。 而隨著他的注视,香灰也翩然浮起,冲他的方向微微弯折,像是在点头示意。 大,大天……? 难道,真的是大天的安排? 圆脸商人口乾舌燥。 难不成,自己真有机会做那高种姓的人上人? 跑商多年,他太知道当地的种姓架构了。 像笈多那种剎帝利普遍是暴力官职,比如武士,河防,税务等。 而名义上最高一级的婆罗门,则普遍由宗教周边產业构成。 就算是少数婆罗门种姓的医生,比如衍蒂,那也是从属於宗教分支。 如果当真有新神降世…… 那有新婆罗门由此而生,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搞不好……搞不好! “这簇拥具体……” 他吞了吞口水。 “不知神使可否明示,我这般的凡人,该如何,如何效力?”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但內心已然焦灼到无以復加! 婆罗门! 那最高的种姓,平日里藏在天边上的位置,竟当真有机会染指? 这是何等的机遇! 阿尔蒂慢条斯理,终於说出了瀋河的目的。 “配合我,组建一个教团。” “大天要为自己的信徒再开闢一条连结正法的道路,而这条道路,自然需要全新的土壤承载!” 圆脸商人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震撼到无以復加。 组建教团,这…… 放在以前,这根本不是吠舍能掺和的事情。 可要是现在的瓦拉纳西城,还真不好说! 事实上,这里並非刚刚修建,而是处於重修中。 儘管阿育王弘扬佛法,但不代表他能一巴掌拍死传统的婆罗门教。 相反,为了能让佛法平稳落地,他反而需要更加尊重传统教派,避免太激烈的衝突,再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们。 修缮这座以湿婆信仰为主的城市,便是操作的一环。 这是一种怀柔策略。 並且,在修缮的过程中,也可以適当加入佛法的元素,潜移默化的植入信仰。 而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小教派开始谋求改变。 毕竟除了纯粹的信徒,真正靠信仰吃饭的集体还是很现实的。 与佛法糅合,降低信仰门槛,扩大受眾…… 也有像沙克提性力派那种,发挥自己独特优势的类型。 只是都没掀起什么浪花罢了。 它们像雨后林间的蘑菇,匆匆冒出,又匆匆腐烂。 因为存在一定的实验性质,这些新教团的领袖也普遍不是高种姓。 那些贵族老爷,他们通常不会自己下场,而是先让旗下的商团张罗。 成了就摘果子,不成就一脚踢掉。 这些事情早就屡见不鲜。 之前他还有些鄙夷,认为这对正法是一种褻瀆。 可现在看来,背后说不定也有他们侍奉的神明做推手。 想到先前那些神跡,令人敬畏的苦修者尼什,王都来的高僧摩訶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眼前的泥土上。 自己叩拜的,是个拥有超凡力量的强大存在。 而在她背后,可能站著尊崇无比的大天! 圆脸商人咬了咬牙,终於下定了决心。 “同是大天的信徒,我自然尽心竭力,但凭吩咐!” 第28章 这事难办呀 日出了。 两人没跑太多地方。 他们只找了几个颇有家资,同时又虔诚参拜的吠舍,以及少数工种带有传播扩散性质的首陀罗。 比如搓背工人这种,能接触形形色色客人的类型。 至於建筑苦力那一类则完全没有拜访的必要。 他们没什么时间閒聊,更別提形成舆论了。 顺带一提,首陀罗这个种姓,对应职业是服务,也就是打工的。 婆罗门信仰,剎帝利军政,吠舍商人,首陀罗打工,达利特干脏活。 关於种姓,大抵可以这么理解。 受访者都是瀋河精挑细选的,儘可能减少无用的工作量。 主要是考虑阿尔蒂的健康问题,不能让这孩子过度熬夜。 但她依旧兴奋的好晚才睡,以至於现在还在床上打著呼嚕。 对於阿尔蒂来说,扮演神使多少有些新奇,而那些大人老爷战战兢兢的样子,更是让她兴奋不已。 就连小零食的损耗都没那么心疼了。 这是大天哥哥带来的传新玩法,所以直到趴在大床上,她还在暗暗回味。 好在她不用上学,起晚点也没…… 嗯…… 这样不行,得给她安排点学习计划。 瀋河默默盘算著阿尔蒂的噩梦。 操心这流言的不止瀋河。 还有纳布家主“达那”,以及准备夺食的剎帝利少爷“苏利耶”。 达那是个行动派。 跟瓦苏迪夫谈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打点上下,安排採购了大量原料。 这些东西都是从附近的商道或城邦临时调动的,价格偏高,但好处是来的很快,只需一周就能陆续抵达。 剩下的一周,足够他安排人手分批加工,做成合適的商品,然后再借著圣婚的热度,大赚一笔。 这样,自家就可以歇业两三年,再伺机寻找更好的机会。 关於歇业这件事,並不是达那懒惰。 主要是阿育王弘扬佛法后,各种新增税收暴涨。 只要你营业,那就有乱七八糟的税收接踵而至。 不仅税务官能收,甚至僧兵来了,你也要交上几份。 名目不重要,数额也不重要,交就是了。 真闹到地方官那,人家可是高贵的僧团。 你一个吠舍,差不多得了。 所以,如果老老实实做生意,保不齐还要赔点钱进去。 哪怕是餐饮一类出卖劳动力的小买卖都能亏本,这片土地一定出现了问题。 只能投机。 这也是那个时代很多商人的缩影。 当然了,剎帝利们並不希望这件事发生。 他娘的,这帮低贱的商人,就知道走那些歪路,逃避缴税,一点也不知道感恩! 混帐! 下辈子还是吠舍的命! 这也是为什么,苏利耶少爷会对此事如此敏感。 现在还敢经商的,都像一尾尾游鱼,滑溜得很。 赚上一笔就跑,这税可是越来越难收了。 当然,这些情况主要针对吠舍,如果是高种姓罩著的商人,烂事就会少上许多。 毕竟你能搞我,我也能搞你,大家忙来忙去除了打出一肚子火,谁的帐面也没变宽裕,犯不上。 还是欺负没背景的比较合理。 达那想要跟婆罗门合作也是基於这种原因,多少有些逼不得已。 比如眼下,麻烦就找上门了。 下人呼哧带喘的跑进屋子。 “老,老爷,情况不太对,河防那边把礼物退回来了,这……” 达那心头一惊。 他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给河防送礼,主要是指望对方別卡自己货物的入港,否则到时现跑关係,那可就要耽误事了。 如果让货物明晃晃的入港,很快就会有工人抱团坐地起价。 稍微机灵点的,很容易就能意识到自己急需用人。 他们只是穷,不是傻。 就算能凑到一批上赶子求工作的工贼,那也会很不稳定。 保不齐哪天就会突然罢工,甚至带著自己的材料逃进窝棚,权当抵扣工钱。 常跟底层接触的达那再清楚不过,种姓制度虽然带来一定程度的稳定,但也形成了严重的去责任化。 首陀罗和达利特们对未来没有任何指望,索性彻底躺下。 如此一来,契约是得不到保障的。 而且更麻烦的是同行,如果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图谋,保不齐都想分上一杯羹。 真闹到那种境地,不仅利润剩不下多少,税也跑不了。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哪怕少赚一点,也不能成为如此显眼的目標。 达那很快做下决断。 眼下最重要的是確定情况,看看是自己一家被针对,还是所有河防都有大动作,以及对方为什么要退掉上门的礼物。 是嫌自己给的太薄,还是基於其他压力? 他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到平心静气的模样,衝下人吩咐道。 “派人去探探信,看看最近其他商户的礼物有没有吃闭门羹。” “如果有同样被退的商户,摸清他们的货物类別,有机会的话,打探下他们背后的家族。” 下人赶忙去办。 纳布家的人普遍继承了家主达那的行为习惯,办事麻利,绝不拖沓。 当然,这也得益於家族赏罚分明,办好了真有奖。 而把事搞砸了,虽然不会有什么惩罚,但下一次有事情,可就轮不到你头上了。 所以达那的亲近之人,大多可信。 做下基础的应对后,达那站起身,在铺著昂贵地毯的厅中踱步,粗胖的手指不断捻动掌中的宝石串。 很快,他站定脚步,唤来一名心腹,吩咐道。 “派人去商道,要求货物分批交付,减少目標体积,单批能满足两天生產即可,运费我们出。” “並且不要全走河道,试试用牲口驼,慢点就慢点,总比全堆在一个地方强。” “另外,试试能不能谈下附近商道的短租,必要情况下,拉一些人手在商道上干活。” “就这些,快去!” 达那语速极快地下令,每说一条,心都在滴血。 分批运输的运费至少翻三倍,而启用陆路,损耗和迟滯更是难以估计。 至於商道短租加工,也存在著质量难以把控的问题。 可是眼下,他只能想到这些应急方案,减小目標,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隱蔽性。 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损失我纳布认了。 但货,必须能悄无声息的动起来! 虽然还不清楚河防退礼的原因,但无非就是嫌钱少,或者基於上边的什么决策。 不,冷静想想,嫌钱少的概率不大。 往常就算需要加码,那也会给他们甩出个话头。 比如“这事难办呀”之类的鬼话。 自己再懂事的加价,这麻烦也就过去了。 如今一声不吭的退回,多半是受到了上面的压力。 当然,对於达那而言,这些都是猜测,还需要证实一番。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礼物轻了补上便是,至於上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很快就能打探明白。 最怕的是同行和工人起歪心思。 对於上面或者河防口来说,自己多少算个肥羊,他们不可能赶尽杀绝,至少不会让自己一蹶不振。 但同行是冤家,但凡得到机会,眼馋抢肉的必然会有,损人不利己的也不会在少数。 得赶紧处理。 达那的小眼睛寒光流转,他思忖片刻,很快披上衣服,直奔河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