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楔子 劣质的关係

    早上六点，名为妈妈牌的闹鐘响起，在像是踹飞了我房间大门的巨响落下后，紧接而来的是她充满朝气的咆哮声。
    「史漫！起床了，开学第一天就想迟到吗？」
    我挠了挠头，看着手机上写着的「六点零一分」，脑袋抽痛。
    「不是才刚六点吗？」我皱着眉，眼睛瞇成两条直线，「之前都六点半才起床耶……」
    正式成为高二生，我妈比我还紧张，天还没完全亮就担心我迟到。
    「你忘了？佳佑要上台致词，你们得先去学校。」
    然而，就在我慢慢下床的同时，她的话又让我想躺回床上。
    「他致词关我什么事情？」一早就听到罗佳佑这名字让我有点崩溃。
    「你们得一起去学校啊。」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你得呼吸啊」一样，不容质疑、没任何问题，我也没打算反驳。
    在门口碰面、搭车、走进校园，是我和罗佳佑从小到大都会一起做的事。
    罗佳佑，一个恰好和我同年纪、住在我家旁边的男孩。
    小时候我羡慕别人有哥哥，别人羡慕我有罗佳佑这个竹马。他们不理解我为什么羡慕，我也觉得他们脑袋有问题，甚至会因为争论罗佳佑是不是个值得喜欢的人而吵架。
    「我跟他不同班，应该会坐在最后一排，看不到他颯爽的英姿耶。」我嚼着吐司，刻意哼笑出声，一点也不捧场。
    「手机放大十倍录影啊！」坐在对面的爸爸道。
    「才不能拿手机出来呢！」
    「可是你是佳佑的朋友耶！」爸爸又说，没得理也不打算饶人，「不然你跟老师说一下，说你是佳佑的家人……」
    「佳佑、佳佑、佳佑，到底──」
    我还没说完话，就有人走进我们家，梳妆整齐的少年过于惹人注目，让我的嘴巴都忘记怎么动了。
    他轻抬眉眼，视线落在我身上，目光交会之时，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阵沉默过后，爸爸又挑起方才的话题问：「怎样？佳佑怎么了？」
    「没有！我说我会『加油』！加油加油加油！」我有些敷衍地回道，拿起一片吐司，拉着罗佳佑离开吵吵闹闹的家。
    开学这不大不小的事，因为罗佳佑多了其他的意义，大家都更加慎重看待，就连他本人也是如此。
    太阳暖呼呼的，不至于刺眼，却在与罗佳佑碰撞后擦出火花。
    阳光落在他的发和肩上，平整的白色衬衫飘出暖阳的味道，而他的头则油到发亮，反射了一部分的光到我的眼睛里，非常刺眼，痛得我又瞇起眼。
    「罗佳佑，谁叫你梳油头的？」我崩溃大叫，不停摇晃他的肩膀，想把兇手的名字从他嘴里抖出来。
    他用沉默应对，眼神飘移，不敢跟我说。
    「算了，我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我急了眼，马上把罗佳佑拖进他家，「现在洗掉还来得及，我们不会迟到！」
    我帮罗佳佑藏了一个学校里的大家都不知道的祕密。
    在我们这条巷子、被各个叔叔阿姨捧得高高的天才资优生，其实是个生活白痴──不只如此，还有点少根筋，才不是什么酷霸跩的寡言学霸。
    因为我，他凶狠的狼皮一直都披得好好的。
    也因为我，他可以一直偽装孤傲与帅气。
    而我会这么帮着他，不仅是碍于情理，更是因为他知道我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祕密──我们替彼此隐瞒，像是互相抓着把柄，谁也不松手。
    我替他吹头，他轻轻呼喊我的名字。低沉的嗓音被吹风机盖过，变得有点模糊，于我而言却又清晰。
    因为我早就听他这么呼喊我几千万遍了。
    罗佳佑回过头，眼神带着一丝懒散和无辜。
    「这样真的比较好看？」
    我从以前就觉得，他乌黑的瞳仁像是看不见繁星的宇宙……中的黑洞。
    「我……」我支支吾吾，组织不了语言，见他忽然难受得闭起眼，我才惊慌回过神。
    还没慰问，他就先开口：「我的眼睛快被吹乾了。」
    他闭眼轻揉，问了我：「你对你的粉丝也会这样吗？」
    听见那个关键词，我尖叫出声，想挖个洞把他埋了。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啊啊啊！」
    ──罗佳佑与我是互相扯着嘴皮、假装和蔼、劣质的青梅竹马关係。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1)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1)
    「我是二年一班罗佳佑，很高兴能担任二年级的致词代表……」
    如我所料，我们班刚好在最后一排，即使想仔细端详罗佳佑的脸，也看不清他的半点俊朗。麦克风收音太好，以至他的声音比想像中清晰，让我想起他今天穿的白衬衫──乾净俐落，还有阳光的味道。
    啊，又让他得逞了，高一的新生们一定会觉得他帅得离谱。
    「啊，抱歉……借过，这里是十班吗？」
    忽地，我身边传出动静，一个人正躡手躡脚地走来。
    他问的人怔怔点了头，他则莞尔一笑，继续向前走，最后停在我身旁。
    「同学，这里还是十班吧？」他问。
    「那我能坐你旁边吗？」
    「你也只能坐我旁边，就只剩这个位子。」
    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子，离门口最近，一散会就能直接走。
    没想到会有人迟到，把真正的好位子坐走。
    他拍了拍屁股坐下，又笑着问：「台上的人是谁啊？帅耶。」
    「喜欢的话可以坐到最前面的发香区，典礼结束能马上要签名。」
    「发香区是什么意思？他今天早上刚洗头发？」
    我顿住，朝他一看，便迎上他真诚的目光。
    「对，刚洗过，热腾腾还香喷喷的。」
    话题止于此，台上的演讲也恰好结束。罗佳佑没卡词，收穫比校长还多的掌声，全巷子最担心也最期待的大事圆满告一段落。
    回教室的路上，方才迟到的男孩子脚程与我一样快，又像是特别跟上的。
    他与我并肩后，头微微一侧，对着我笑，「你叫什么名字？」
    「史漫。」我回答，「歷史的史，漫画的漫。」
    「好酷的名字，我叫孙北屏──」
    「哦，也是很特别的名字。」我轻咳一声，压低嗓音，学台上的罗佳佑装酷，嘴角却比想像中还难压下。
    「你是不是想说『北平烤鸭』？」然而，孙北屏一下就揭穿了我幼稚的想法，大笑出声，「唉哟！我每次介绍自己的名字都会被调侃，你不用忍耐不笑，因为我也觉得很好笑。」
    他的笑声爽朗，好似能在人来人往又吵杂的走廊间传出回音，既有穿透力也有感染力。我忍不住笑出声，目光却在这一瞬抓住了在人群中的罗佳佑──
    他逆着人流朝我走来，没任何前情提要，只问一句：「表现如何？」
    我愣了好半晌才会意过来他在指哪件事。
    「罗佳佑的正常发挥。」
    罗佳佑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又跩又酷的模样，以至于我不知道他满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瞥了孙北屏一眼，转身送了我修长高挺的背影，接着走进他的教室。
    「刚刚的帅哥耶，原来他是一班的。」
    「嗯，资优班的。」我不自觉脱口而出，简单几个字就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远，「他强得可怕，不然开学典礼才不会有二年级的学生致词。」
    我垂下眼，回过头，看向走廊的尽头──罗佳佑在学校特别安排的菁英班，而我则是在随机分到的班级，教室恰好在走廊的最两端，连我们彼此住了十七年的家都没离这么远。
    「你们一年级同班？不然怎么会认识？」
    「我们认识很久了……不对，你不认识他？他之前也当过新生代表上台致词。」我皱眉，反问孙北屏，而他则是一脸懵懂又无辜。
    孙北屏眨了眨眼，「我是转学生，刚刚也是为了找教室才迟到的。」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
    匿名贴文1169：求今天开学典礼高二致词代表的ig，是留学生吗？又帅又会读书是怎么回事？看到他的脸我整个人都醒了。
    一楼：找不到加一，已哭。
    三楼：求万能o神！o版主快出现！
    匿名贴文1173：幸好我有乖乖听爸妈的话考来知理。好知理，来这里！
    一楼：好知理，来这里！
    二楼：好知理，来这里！
    四楼：曾经吐槽过这宣传语很土，但是今天我要大喊：好知理，来这里！
    「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罗佳佑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论坛啊！你不知道你今天引起多大的回响？」我将笔电萤幕转到他那一侧，又兴奋地接着说：「今天论坛上有超多人发文提到你，都快审核不完了。」
    罗佳佑偏头，似乎不怎么在意，「太累就别看了。要不然关于我的都直接删掉，这样就不用费心思慢慢看了。」
    「那怎么可以？我得维持发文频率，不然好不容易稳定的流量就散了。」
    「你会把关于你的贴文删掉吗？你现在可是流量密码噢！」我护着电脑，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就怕他把贴文全都删除，「但是……如果你真的很不想出现在上面，我是可以帮你删掉啦……」
    「可是这样就没有流量了。」罗佳佑轻抬眼皮，又接续道：「就算发了『本人要求撤下』的公告，大家也不见得会买单，还可能顺着人际关係知道你就是版主。」
    我哑口。这就是我的祕密。
    只有罗佳佑知道的，史漫的祕密。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2)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2)
    从零到有，创办了「oops论坛」，又因为乐于解答疑难杂症、被里头的学生称为「o神」，然而，即使是完全匿名的平台，我仍知道各种大小事。
    那些不符合板规而无法公开的投稿，是身为版主的我必须守口如瓶的祕密，更是压力来源──
    「我可以出现在贴文里，没关係。」
    「真的没关係？不委屈？不会不舒服？」
    「不会。」罗佳佑说完，坐到我身边，与我一起看还放在后台的投稿。
    「真的要跟我一起审核啊？」
    「嗯，不是很多吗？依你的个性，没审完肯定不会睡觉。」
    罗佳佑实在太了解我了，我根本无从反驳。
    「今天在你身边的人，是新交的朋友？」
    「咦？」话题突然转变，让我有些愣住，马上回忆今天发生的事。
    开学典礼后，我与他的短暂交会里，唯一出现的陌生人就是孙北屏。
    「连朋友都称不上。他是新来的转学生，只说了几句话而已，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低下头，看着书桌上切好的那盘水果，音量越来越小，「又不是不知道为了隐藏这个祕密，我有多刻意不跟别人交流。」
    只要是知理的学生，都可以在oops论坛发布投稿。
    「你真的要为了论坛不交任何朋友？」
    我的答覆让他呆滞了一会。
    他勾起笑，抬起手，轻揉我的发顶。
    「但是现在我们不同班，怎么互相照顾？像是今天，我们在学校也只见一次面。」他的语气认真，让我失神了一瞬。
    冷气恰好转换了风向，朝我的背肌吹来，凉意像是细细密密的针，不疼却扎得让我直打哆嗦，连心也莫名痒了起来。
    「什么互相照顾？在学校分明是我照顾你吧？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今天会顶着超级大油头上台！」我又反驳，用力哼了声，「多亏有我，让你体验了一次当大明星的滋味。你看，全校的人都超级疯你──备受瞩目的感觉怎么样啊？罗佳佑。」
    他没有因为我刻意阿諛的样子笑出声，也没有如往常般，在我开玩笑的时候轻拍我的头，而是用着如在台上严肃的模样，静静注视我。
    我说过，他的眼睛像是黑洞，彷彿能吸走世间万物。
    ──但不应该包含对他仅抱有照顾之心的我。
    「那你呢？你有看我吗？」
    我莫名想反驳，用随口脱出的浑话打混过去，掩盖我突然加速的心跳。
    我怎么会对罗佳佑心跳加速？是因为看了太多充满粉红泡泡的投稿吗？还是其实我就喜欢他早上梳的夸张油头，直到现在，脑中不停放映的都是他那时的模样──想笑，觉得可爱又荒唐，但这不是这时候该出现的情绪。
    「我、我当然看着啊……」
    「那么，『罗佳佑的正常发挥』是指表现很好吗？」
    「……你说什么废话，你做事哪次差过？」
    他偏头，露出思考的表情，没一会便答：「例如听我爸的话梳油头？」
    我笑出声，「那只能证明你是听话的乖孩子。」
    他自己打破粉色的曖昧气氛了。
    幸好……幸好吗？有点少根筋的罗佳佑，能明白那些女孩子对他的心仪与迷恋吗？他是怎么看待那些匿名贴文的？
    「喂，罗佳佑，你有喜欢的人吗？」我装作随口一问，语气轻松。
    在我脱口而出后，房间好似变得异常安静，也闻不到水果的清香了。
    他说：「真不像你会问我的话。」
    接着，再加上一句没有正面回应的回答：「你猜呢？史漫。」
    我们鲜少提起恋爱的话题，即使有也不关我和他。
    我以为被称为青春必修的课题不会出现在我们身上，却没想到一旦提起和在意，生活中各种大大小小的事都能被染成粉红色──
    连一起上学这种平常事，都能因为脑补被赋予不同的意义。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3)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3)
    「你知道所有独生女的梦想是什么吗？就是有个体贴帅气的哥哥。」
    「没听说过。有哥哥到底哪里好？还不如换成超帅的邻居竹马──」
    「啊？你怎么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才不懂得满足吧？你知道大家有多羡慕你吗？」
    我和余寧真吵过最大的架，就是争论有哥哥还是有竹马好，可惜我们还没得出结论，余寧真就搬离我和罗佳佑所在的社区，甚至换了国小、再也没有联系──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我在一班的门口，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瞇起眼仔细端详。她与国小一样留着长发、戴着发箍，脸蛋精緻漂亮，鼻樑高挺得像是外国人，阳光洒落在她的侧脸，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天使，以前的同学都是这么称呼她的。
    而我会直接叫她余寧真。
    余寧真站在讲台前，和比她高一颗头的罗佳佑说话，在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呆愣愣地看着我，直至罗佳佑朝我走来，她才跟着大步向前。
    「史漫？」她像看到怪物一样，惊讶不已，「你怎么也在这？」
    「啊？我来找罗佳佑──」
    余寧真用着怀疑的目光打量我们，表情复杂，尔后又像想通了什么，松开紧拧的眉。
    「原来过了这么久，你们还在一起啊……」她露出意味深长的轻笑，小声咕噥：「真让人羡慕。」
    想起那场没吵完的架，我看向一旁的罗佳佑，不自觉地想转移话题，「你也是转学生吗？高一的时候好像完全没看过你。」
    「为什么说『也』，你也是吗？」她和我大眼瞪小眼，见我没有要回答又摆了摆手，「算了，之后再好好聊吧，我恰好也有事情要问你──总之我搬回来了，还用第一名的成绩考进这所高中，没想到除了罗佳佑还能见到你。」
    罗佳佑忽地出声，打断我和余寧真的对话。「史漫，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啊，对。你的早餐，我爸把你的那份塞到我的保温袋了。」我将手中的保温袋递给他，余寧真还在一旁看着，继续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看向她道：「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啊？」
    她脸上笑意更深，「放学后一起吃个饭吧？就我们两个。」
    「史漫，离我们教室最近的男厕只有川堂旁边那个吗？」
    「不知道耶，我平常不会到男厕上厕所。」
    孙北屏不只开学典礼坐我旁边，连在教室都坐我隔壁，只因为导师说我们看起来很熟，便要求我多照顾新来的转学生。
    「哎，可惜了。」孙北屏叹气，我则疑惑地看向他。
    「少了能一起冒险的朋友。」
    我皱眉，忍不住吐槽：「好奇怪，去厕所还能冒险？」
    孙北屏瞥我一眼，又一眼，眼神在我与他书桌上的讲义回盪。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喔。」孙北屏先替我打了预防针，却没问我想不想听，逕自说下去：「你的朋友是不是很少啊？总觉得你有点难聊天，跟这本书一样难懂──」
    「我……」他的话直戳我内心的痛处，让我哑口无言。
    他的手撑着头，直直望向我，「除了我以外，你好像不会跟别人说话。」
    「我比较慢热怕生。」我轻咳一声，不敢直视孙北屏的眼睛。
    他的观察正确，我也没说错。慢热又怕生的我朋友不多，要不然大家也不会把我和罗佳佑綑绑在一起，一想到我就会提起他。
    然而，像是这样的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树洞──oops论坛。
    我可以在那里偷偷倾诉自己的难过，也顺道替别人解套，像是拥有其他朋友一样，交流彼此的心事。
    网路不就是这样吗？把内向的人凑在一起，互相拥抱取暖。
    「怕生是……不敢跟人说话，也不敢对上眼神，这样吗？」
    我感受到坐在我身边的人挪动了位子，在我抬头时，直接与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相望──他的脸放大不少，认真端睨着我。
    有人说，内向的人是外向的人的玩具，现在的我深刻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我像是缩在纸箱最边边的无助狗狗，而他正伸手准备将我抓走。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4)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4)
    我咬到舌头，吃痛地闭起眼，又听他说：「这样你很适合这个耶！」
    方才聚在我面前的黑影退去，睁开眼后，我看见他从抽屉拿出手机，不知道在搜寻着什么。我小声警告他：「喂！下课也不能拿手机出来！」
    「没事啦！一下下就好，不会被发现！」语落，他将手机偷偷递给我，萤幕上显示的画面让我倒抽一口凉气──是我做的论坛。
    「因为我上学期就知道自己要来知理了，所以在网路上找很多学校的资讯，意外发现这个网站。好像不是官方、而是学生创办的，总之，很多人会在这里分享事情──你看，还有人偷偷预告合作社接下来会卖什么热食。」
    我屏住呼吸，后来他说的每句话都变成蚊子振翅的声音。
    除了罗佳佑，第一次有人和我当面谈论oops论坛的事。
    「史漫？你怎么好像当机啦？没事吧？」
    「啊，没事。」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不受控发颤，「我知道那个论坛。」
    「原来你知道啊！看来学校里的人都知道，我前几天也有听到别人在讨论，看来我有成功融入到新学校里。」
    「……别人也有讨论？」我战战兢兢试探，「你又是怎么想的？」
    「嗯？有一个学校专属的论坛很好啊，介面很直观也好懂，虽然都是匿名贴文，但不会像是其他平台、因为不是实名制而乌烟瘴气──啊，那时候走廊上的同学也是这么说的──像我们这样，有人在推荐朋友用这个论坛。」
    ……推荐啊。心脏用力砰砰跳了两下，延出藏不住的雀跃。
    「偷偷跟你说，我在开学前也有投稿，里面的版主真的是个超级大好人，替我解决了很多烦恼。大家好像都叫她『o神』，我也把她当神来拜了──如果不是她，我连二年级的教室在哪一栋楼都不知道。」
    像是这样，听别人和我说论坛的优点，甚至夸奖我……
    「史漫，你真的没事吗？脸变得好红哦──」
    心情在雀跃与紧张间反覆跳跃，最终，好似落到勾不着底的池子，却能自在呼吸、没有溺水，全身被一股暖意包覆，与心底蔓延出的喜悦融合。
    「真、真的没事啦，不用担心我！」
    他一副完全不相信我的样子，摸起下巴。
    「别担心，除了我以外，你一定能在那边找到其他朋友。」
    「咦什么咦？你不把我当朋友吗？」话落，他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你是我在这学校的第一个朋友耶！不管，我一定要做个记号──」
    他翻起铅笔盒，从里头拿出一张有些破旧的纸，轻抠几下，从上面撕下一张印有自己名字的姓名贴──接着，贴到我放在桌上的黑笔上。
    「现在还有人在用姓名贴？」
    「从国小用到现在，怎么用都用不完。」他笑说，「现在你已经是我认证的头号朋友了，那你呢？你要给我什么当作交换吗？好朋友。」
    我被他逗笑，看向铅笔盒和书包，都没发现适合给他的东西。
    「不然这样好了──」我拿起被贴上姓名贴的笔，在他翻开的那页讲义，签下我的名字与今天的日期，「做个记号，意思意思一下。」
    我以为孙北屏会觉得不用心，没想到他笑得比方才更开心，靦腆开朗的笑没参入半点杂质，像是小孩子一样纯真，眼底的光也晃得我一愣。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自在地与除了罗佳佑的人相处。
    不会心存芥蒂与害怕，轻松又无厘头的与另一个人做了件小小的傻事。
    「你真的好酷喔，史漫，跟你的名字一样酷！」
    「你也很特别，跟你的名字一样，烤鸭。」
    蚊子振翅的声音变成了剧烈有力的心跳，我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因为他，自愿踏出紧抓着的纸箱。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5)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5)
    「所以你跟罗佳佑都一直住在这啊？」
    「只有你会不停搬家吧。这次也是搬回原来那个地方吗？」
    「对啊，我爸爸的老家，之后也不会再搬走了。」
    余寧真搅拌着她的抹茶拿铁，轻叹口气，身体自然地靠到椅背上。
    「从国小到高中转学了五次，一直都不能好好交朋友，这次终于能定下来了──而且又和你跟罗佳佑重逢，感觉是个好的开始呢。」
    「没想到你还会记得我跟罗佳佑。」
    「这不是好事吗？当初我们几个天天都玩在一起，感情好到不得了耶。不过这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哥没有搬回来，是跟着我妈一起住。」
    我摆了摆手，「才没有失望，我跟你哥哥后来也完全没连系。」
    「余家川不是你的初恋吗？对初恋一点点留念都没有啊？还是因为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余寧真压低嗓音，语气与眼神都充满试探，「你跟罗佳佑，真的没有在一起吗？」
    这问题被放在名为「青春」考试的题库，还是必考题，大家逢我就问。
    像是逢年过节的亲戚，找不到话题就会脱口而出的问题，我在一开始会极力否认，直到后来解释到无感，直至现在，不自觉地感到心慌。
    ──「罗佳佑，你有喜欢的人吗？」
    ──「你猜呢？史漫。」
    我的心因为罗佳佑卖关子的回答而动摇了，为什么？
    「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我没有将慌张展露出来，隐藏得好好的，「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我跟罗佳佑之间没有超越朋友的感情。」
    我低下头，说着解释过无数遍的话，却心虚了起来。
    「……哦？真的？单方面的也没有？」
    余寧真发出玩味的长叹，不如其他人一样追问，而是坐直身子，将椅子拉近，身体前倾──
    「那跟你说一件事情，我还喜欢罗佳佑。」
    她的话让我脑袋一片空白。
    她还喜欢，意思就是从国小到现在从没停止过。
    「我觉得重逢一定是命运的安排，所以你能够帮我吗？」
    她眨着漂亮的眼睛，含着笑问我，让我想起国小那时候，她也是用着这无懈可击的笑容交到许多的朋友、让很多人喜欢她。
    我是唯一对她笑容无感的人，可却是她最好的朋友，总黏在一起。
    「帮我追罗佳佑。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喜欢、他这些年有什么改变，或是多给我们一些独处的时间……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忙，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任何事都可以。」
    以前不知道什么是「漂亮」，长大了才知道她就是漂亮的代名词。
    而以前，我以为能成为她最好的朋友是因为我有趣，但现在看来，大概是因为我和罗佳佑很要好──就连现在，余寧真找我的理由也是他。
    「我不觉得少一根筋的罗佳佑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认为他会对谈恋爱感兴趣。」
    「罗佳佑少根筋？」她拔高音量，认真地反驳我：「他比你想像中聪明好吗？」
    「因为你带了恋爱滤镜在看吧？我眼里的罗佳佑……」说到这，我止住了嘴，陷入沉思。
    我眼里的罗佳佑有点笨，会想梳大油头上台致词、常常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对上频率的话一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些都是只有我知道的事。
    「如何？想到他的好，准备变成我的情敌了？」
    「才没有！他、他确实还不赖啦……」
    我可以理解所有喜欢罗佳佑的人，因为他在旁人眼里闪闪发亮，不会和以前一样，和余寧真继续争论罗佳佑到底有哪里值得喜欢。
    只是，现在的我还是想守护他的祕密，不让其他人发现他笨拙的一面──因为我跟罗佳佑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哪怕他现在也对我藏了一个祕密──
    「如果我确定他对谈恋爱有兴趣再帮你吧！」我鼓起勇气拒绝余寧真，「我们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对罗佳佑寄予厚望，如果让恋爱耽误学习的话会让一大群人失望的！」
    余寧真沉默，用看傻子的表情看我。
    「哪来的封建老人？」她冷冷吐槽。
    「谈恋爱才不会影响罗佳佑学习。」她的语气有着不容质疑的肯定，让我有一瞬间觉得她比我还了解罗佳佑，「我会变成跟他一起成长、相互学习的伙伴，所以不用担心。」
    小时候，罗佳佑和余寧真总是一起竞争第一名，现在他们同样在一班，更能互相督促学习，比起我，余寧真更适合陪在罗佳佑身边──
    不对，为什么我要拿余寧真跟自己比呢？我又不喜欢罗佳佑，就算他们之后在一起，我跟罗佳佑也是朋友……吗？
    脑袋「嗡」的一声，我忽然觉得自己离现实世界很遥远，所见都是黑白的画面，还被切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你还是很容易恍神，小时候你也常常突然不说话，好像陷入了什么自己的小世界一样。」
    余寧真的话招回我的思绪，她撑着头，笑得和以前一样。
    「除了罗佳佑，我也很高兴能和你重逢，毕竟那时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她笑意更深，成熟又温柔的样子让我想起她的哥哥余家川，「未来多多指教，史漫。」
    小时候的余寧真就知道什么是漂亮与喜欢，而我到现在还懵懵懂懂，像以前一样，陷入思考就会落入自己的小宇宙、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其实，说余家川是我的初恋也不对，那时候的我只是羡慕她有个体贴的哥哥，而她也恰好羡慕我的身边有罗佳佑，才会有那一次未完的争吵。
    重逢的我们早已褪去过去稚气的想法，没接续那个话题。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6)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6)
    回到家，我走到玄关，就听见罗佳佑的声音。
    「别这么客气，佳佑还想吃什么？」
    「不用，都留给史漫吃吧，她今天都还没吃到水果。」
    「佳佑真是贴心，还会想到史漫那孩子。」
    我走到饭厅，噘嘴看着哈哈大笑的爸爸，「是爸爸根本忘了我了吧？」
    「才没有呢，我一看到佳佑就会想起我的乖女儿史漫啊。」
    「还得看到罗佳佑是怎么回事！」
    我哼声，拉着罗佳佑往楼上走。
    「我跟罗佳佑先上楼写作业了。」
    「快去快去，爸爸等等再切水果给你们。」
    楼梯间，我忍不住咕噥：「你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啊？」
    我们没办法并肩，只能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楼梯。
    闻之，我倒抽一口气，脑袋像是抽了筋，瞬间无法思考。
    他走在我身后，以至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那你呢？你有看我吗？」
    可是，我却想起他曾经反问我的样子。
    睫毛长长的，眼神带着一丝无辜，嘴角则弯起一点弧度，让人难以捉摸他的心思，总觉得他明明晓得答案，却还是故意问出口。
    但是这一次的问题，连我都不知道答案。
    「啊？什、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我慌慌张张旋过身，却不小心滑了一跤，接着印入眼帘的是罗佳佑惊慌的表情──
    糟糕，应该让罗佳佑走在我前面的。
    脑袋飞速闪过这个想法，眼睛一闭，却没如所料的与他往下跌。
    他蹲下，紧握扶手，用全身的力量挡住我。
    我靠在他的怀中，依旧惊魂未定。
    「……抱、抱歉，你有没有受伤？」
    「孩子啊，你们怎么了？」爸爸的声音从一楼传来，大步朝我们跑来，在确定我们都没受伤后，紧绷的表情才稍微松懈下来。
    「幸好你们都没事。」爸爸擦了擦额间的汗，「爸爸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呼……我继续去准备妈妈的晚餐，你们先上楼吧。」
    「走吧，史漫。」见爸爸离开，罗佳佑也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我顿了顿，困惑地看着他，「……走啊？」
    「牵着，免得又跌倒。」
    「啊？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牵着更容易跌倒吧？」
    他没有回答，手依旧旋在空中，没打算收回。
    我抿了抿唇，彆扭地伸出手，碰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又想起方才的问题。
    这个曾经不用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居然绊住我了。
    罗佳佑……觉得我喜欢他吗？我是不是能从他的身上找到答案？因为他是最了解我的人，知道我的一切，也知道我偷偷隐藏的祕密──
    「你对谁都会这样伸出手吗？」
    直至走到房间门口，他都没松开握着的手。
    「不会，只对你这样。」
    「只有你会这么笨，史漫。」
    ……结果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有反驳，觉得确实是如此，也得出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罗佳佑应该不觉得我喜欢他，而他也不喜欢我。
    谁会说喜欢的人笨呢？正因为把彼此当成朋友，才能如此自然地牵手吧？
    真的是最纯粹的、没有一点杂质的朋友关係──
    「为什么觉得我招人喜欢？」
    「嗯？因为我爸很照顾你，而且……」我犹豫着要不要将余寧真的事情说出来，最后决定含糊带过：「从以前到现在不都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吗？我还替她们转交过很多情书。」
    「你爸爸是爱屋及乌，至于其他人……」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她们没有你了解我。」
    「又不一定要很了解才能喜欢。」说完，我想起余寧真，又缓缓开口：「如果有个还算了解你的女孩子喜欢你，你就有机会心动吗？」
    明明不打算帮余寧真，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了。
    如果把结果告诉她算是助攻，那在念头还没萌芽前就问出口──
    就只是我想知道答案而已。
    但是，我为什么追问呢？我到底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回答……
    他又对我轻轻眨眼，露出我怎么都解读不出心思的表情。
    只是这一次，笑意达到眼底，那冷峻的神情好像被融化了一点，能看见脸颊透出一点红，不像是个没血没泪的怪物了。
    「会。」简单的一个字，像是整点敲响的大鐘，馀音在我的心回盪许久。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7)

    第一章　喜欢的定义 (7)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
    匿名贴文1377：我已经丢超多直球给喜欢的学长了，但他好像都没接住，该怎么攻略直男？他好像真的对恋爱一窍不通，呜呜！
    一楼：直球有多直？有直接告诉他「我喜欢你」吗？有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你的喜欢不止于朋友，而是直达恋人的情感」吗？没有的话就当作不够直，有些话笨拙的人听一百遍都不会懂。
    五楼：同意一楼。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刻意避开了？
    七楼：同意五楼。懂得躲球的人比笨蛋还多，我甚至觉得这年头纯情的笨蛋都灭绝了。
    十楼：再同意不过七楼！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真的对感情迟钝的笨蛋，他们都在装傻！但凡这辈子听过一首情歌、看过一部偶像剧、爱情小说或漫画都不至于这么笨！
    十二楼：还是看看o神怎么说？o神快出现！
    只要是和恋爱有关的话题，贴文的观看与互动次数就会很多，其次是跟合作社有关，再来是球场上的帅哥或美女……
    「罗佳佑，我觉得我好像过誉了，我根本没那么万能，根本不能被称为o神。」看着敲碗「o神」回应的贴文与留言们，我第一次澈底感到无力──恋爱什么的跟我好像一点关係都没有，不只没暗恋过人，也没和谁交往过。
    「为什么这么说？」罗佳佑轻轻抬眸，叉起一块水梨递给我。
    「你看，这些人要我给意见，但我一点想法都没有。」我接过，又继续敲着键盘，重重叹了口气，「这比架网站还难，我回一个问题的时间都能修好几个bug了。」
    他看向萤幕，抬手接过滑鼠，微凉的指尖擦过我的手背，让我屏住呼吸。
    我仰头看他，而他神态淡然，看起来完全没放在心上。
    「你的粉丝们真热情，几乎每则贴文都会tag你。」
    「……别再说粉丝什么的了！那才不算……粉丝……」我摆了摆手，扭扭捏捏地回，也把方才肢体接触的事情放到一边，「我只是乐于助人，他们也只是开玩笑的，我才没有那么厉害。」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那样的碰触。
    反倒是我，为什么要在意呢？以前的我哪会注意到这些？
    「你的确帮了他们很多忙，虚心接受吧。」
    「可、可是这些问题我都回答不来。」
    「神不是万能的，你不用回应每个人的期待。」
    罗佳佑认真地看着我，脸上的笑好像染上了夏天的气息，让我想起方才吃掉的那块清甜的梨子。
    「但我想跟你一样，你从没让人失望过。」
    他挑眉，像是讶异我会这么说。
    「史漫，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不需要追赶我。」
    如果是以前，我听他这么说就会放心了。可是，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多想呢？为什么我不需要追上他的步伐？
    ──「我会变成跟他一起成长、相互学习的伙伴，所以不用担心。」
    我想起余寧真说的话，陷入沉默──我无法与他并肩前行吗？
    我不懂的究竟是恋爱还是罗佳佑？
    睡前，我带着这个解不开的疑惑，久违地在「oops」发布一篇的匿名文章。
    匿名贴文1399：什么是喜欢？谈恋爱是什么感觉？该怎么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某个人了？
    一楼：母胎单身狗来打卡，我也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坐等解答。
    二楼：我觉得是佔有慾，爱会迸发出羡慕、忌妒、恨，把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展露出来。
    三楼：我投分享慾一票。发生各种事情之后，第一个想分享的人，通常就是你最爱的！
    四楼：喜欢的人就像第二个体育老师，每次看到他，心脏就像是刚跑完一百米一样跳得超快。
    一群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则贴文下分享看法，而我每一则都认真看过，对「喜欢」仍是一知半解。
    只是后来，待我恍然回过神，才发现我所想的喜欢，全与罗佳佑掛勾。
    他，符合了我对「喜欢」的所有定义。

 第二章 尚未明白的 (1)

    第二章　尚未明白的 (1)
    「史漫！你看这篇贴文，超多人在讨论的。」
    孙北屏时常在下课时间拿出手机。
    身为听话守规矩的好学生，我应该严厉斥责并不搭理，但他给我看的都是「oops」的文章，我怎么忍得住？
    这次，他把手机递过来，萤幕显示着的是编号「1399」的贴文──
    我倒抽一口凉气，又听他说：「我也有回应，我是三楼。」
    他指了指那则被按了很多个爱心的留言。「我说喜欢是有分享慾，但发上去之后我又想了很久，因为我对很多人都有分享慾，可能不只是喜欢的人，朋友或家人我也都想分享。」
    「感觉得出你很热爱分享。」
    「这不是在偷骂我吧？你嫌我吵吗？」他瞇眼瞪我，见他皱得像是酸梅一样的脸，我忍不住笑出声。
    「才没有偷骂，我是那种人吗？」
    接着，他滑到同样是探讨恋爱话题的另一篇贴文给我看。
    是丢直球之后，喜欢的学长都没接住的那个讨论。
    「我抢了头香，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我认为没有直接对着那个人说『我喜欢你』就不算直球，因为有些人比较迟钝，感受不到那些小伎俩。」
    「嗯……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见他讲得头头是道，我不好意思地打断，「我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谁过，也没有人跟我讨论过这个话题。」
    孙北屏露出比「酸梅」还浮夸的表情，一脸不可置信。
    「一点点点点都不懂？」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紧紧捏在一起，根本容不下半粒沙，「这么一点点也不懂吗？」
    「我还没摸透喜欢是什么感觉……哎！直接说出口好彆扭！」我将头转回书桌前，不打算再说下去，拿起了笔。
    「我以为女孩子都很懂耶。」
    「你这是刻板印象。」我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打着论坛全新介面的草稿，又试探道：「话说，你好像很喜欢用oops。」
    「我就说了，上面的内容都很有趣。你的所有疑惑都能在上面找到解答，就像你说摸不透喜欢的感觉，我一开始分享的那篇文就有很多人在讨论。大家都很和善，版主也会维护秩序，我现在没事就会泡在论坛里。」
    闻之，我的笔一停，又是被一阵喜悦与紧张淹没。
    「偷偷跟你说，我前阵子投稿一篇文，有不少人回我，连版主都出现了。听说她后来愈来愈少回贴文，我是不是超幸运？」
    「啊？其它的贴文下面，本来大家都猜版主o神是毕业的学长姐，可是开学后版主几乎消失在留言区，就有人猜她其实还是在学生。」
    真的有人在猜论坛版主的真身──
    我起了身鸡皮疙瘩，闔上笔记本，又听他说：「我问大家是怎么交朋友的，有人说这个问题很可爱，版主和一些人则是给了建议和鼓励。虽然现在我还没给第二个人姓名贴，但那篇文给了我很多啟发和收穫。」
    我用力回想，却只想起曾经看过这篇贴文，记不清自己究竟回了什么。
    大概埋在与罗佳佑有关的那些贴文里，一下就过审核，也因为问题太过简单，被我快速地鼓励带过。
    「看来你现在很满意知理高中。」
    「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但这是什么结论？」
    「有好用的论坛、亲切的同学、课业压力也还不大，没什么缺点吧？」
    孙北屏笑了笑，「看来我也要在这里喊『好知理，来这里』了。」
    他的笑像是会传染，让我勾起嘴角。
    「也不用真的当校园宣传大使啦。不过，幸好你喜欢这里还有那个论坛……反正就慢慢适应吧，不用急着一下子就交到很多朋友，有个能让你融入校园生活的地方就够了。」
    我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听见他的呼喊与鐘声叠在一起──
    我抬眸，对上他满是惊讶的神情，嘴唇还隐隐发颤。
    下秒，孙北屏笑得更灿烂了，像是此时窗外的夕阳，温暖却不扎眼。
    「你跟o神对我说了一样的话耶！」
    我的大脑瞬间死机，正准备在脑中搧自己好几个巴掌清醒时，四周传出了一阵譁然与讨论声。
    「一班那个罗佳佑耶！」
    听见罗佳佑的名字，让我迅速回过神，立即抬起头寻找他的身影。
    而他站在门口，正看着我。
    「史漫，该走了，我们回家。」

 第二章 尚未明白的 (2)

    第二章　尚未明白的 (2)
    我和罗佳佑在更热烈的议论声中离开学校，一路上我连头都不敢抬，就怕除了我们班的人以外，会有其他人看见我们走在一起──事情不能再闹大了。
    如果这件事被投稿到论坛上怎么办？到时候我一定得发布吧？我们班的人会不会直接把我的身分爆出来，让喜欢罗佳佑的女孩子们注意到我？
    到时候我的校园生活还能平静吗？
    「明天是运动会，所以没有第八节课，你忘记了吗？」
    「……跟孙北屏聊着聊着就忘了，我们都以为还有一堂课要上，要不然我早就到侧门等你了。」
    「孙北屏。」罗佳佑复诵了一次他的名字，「开学典礼结束后，走在你旁边的那个人？」
    「对，他是这学期才转过来的转学生，跟余寧真一样。」我介绍起他，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啊！他很喜欢oops，还是个重度用户！」
    罗佳佑拧起眉，「他知道那是你创办的？」
    我头摇得像波浪鼓，「我没有跟他说，所以才觉得特别，因为他是真的喜欢我做的论坛。」
    孙北屏名字特殊、个性特别，和我分享论坛的事也让我感到……不一样。
    我有些害臊地笑了，没注意到罗佳佑第一时间的变化──罗佳佑停下脚步，我也不再继续向前，看向站在原地的他。
    「我也喜欢。他对你做的，我也能做。」
    我愣住，一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又露出了那副傻呼呼的模样，没对上电波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在跟他较劲吗？」我对表情严肃的罗佳佑扬起笑，想让他跟着放松一点，「真是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夏秋交替，拂过的风带着些许凉意，而罗佳佑的样子却比风还清冷。
    是我鲜少见到的模样。孤零零的、像是被拋弃，需要人哄。
    我不禁想，我有这么重要吗？还是说其实他后怕的不是这个？
    「你和他呢，也是朋友？」
    「是呀，我在十班的第一个朋友。」
    他敛下眸，沉默一会，接着又迈出步伐，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那一阵风，好像一併将他的忧愁带走了。
    「你明天会替我加油吗？」
    「你还记得我们不同班吗？罗佳佑。」
    「不喊出来，在心里加油也可以。」他坚持道。
    见他严肃地蹙起眉，我才想起我与罗佳佑从国小到高一从没不同班过。
    这是我们第一次没办法共享同一份荣誉。
    「大声替我们班加油却希望你赢得比赛，算是一种公私分明的表现吗？」
    「是，至少你做足了表面。」他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我们的家也到了。他站在他家门口，拿出钥匙，在进屋前又说：「但我希望在他们眼里，你能见色忘友一点。」
    「啊？」我望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想了许久仍不确定这句话的意思。
    所谓的色是指他吗？他想要我变成大家揶揄的对象？
    今天他直接走来我们班还不够吗！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
    匿名贴文1420：求问！我敬爱又崇拜的罗佳佑学长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听说他都会跟一个同为二年级的学姐一起上下学是真的吗？他们是我不能介入的那种关係吗？是的话明天运动会我就不当送水小队的一员了，心碎。
    一楼：消息也太灵通，还以为这是210专属八卦。
    二楼：210想自己藏着？休想，多说点，我爱听。
    三楼：据我所知，女方只是他的邻居兼好友。
    四楼：为何三楼消息也如此灵通，敢问您是何方神圣？
    五楼：哦？四楼这么在乎，该不会也是送水小队的一员？
    我看着流量疯狂上涨的贴文，焦虑得不停刷新页面，就怕一回过神，就有人公布我的身家资料──这就是身为贴文事主的压力吗？我从来没听过罗佳佑说过有压力啊！
    「罗佳佑真的是流量保证……」我咬牙切齿，下定决心后直接闔上笔电。
    ──不看了，去洗澡，把所有的担忧都洗掉！
    当我带着热气回卧室，手机刚好弹出讯息。
    余寧真：你知道你跟罗佳佑传緋闻了吗？
    余寧真的消息怎么也这么灵通？难道不只210，现在201的同学也在传吗？还是说她也有用oops？
    余寧真：你知道这个匿名网站吗？
    她贴了网址过来，我点开一看，留言又新增了好几条。
    其中有个留言特别惹眼。
    二十七楼：我是他们的朋友，帮忙澄清，他们只是朋友。
    余寧真：我帮你澄清了，二十七楼是我。你会反感跟罗佳佑被送作堆吗？
    原来那个是余寧真留的言啊，没想到她这么热心肠。
    余寧真：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譬如之后我也跟你们一起上下学。这应该能减少谣言吧？而且我也想跟你们这两个老朋友多叙叙旧。
    我看着讯息，踌躇许久，心里的某一块祕密基地好像被外人入侵了。
    没有反感，但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走进这里，像是打搅了安静的时光，把我和罗佳佑每天走的路都打碎，拼成完全不同的模样──可是，那又有什么不好？
    余寧真确实是我的朋友，就算想一起回家的理由可能不那么单纯，但又有什么关係？只要我们三个人都能接受，少一个或多一个人都可以。
    「史漫啊史漫，说服自己有那么难吗……」我将头埋进膝盖，始终没能整理好混乱的思绪。
    史漫：你问罗佳佑，他说好就好。
    余寧真：还真的一点忙都不帮啊？
    原谅我吧，余寧真……再让我逃一下。
    逃到我明白心里的杂讯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就好。

 第二章 尚未明白的 (3)

    第二章　尚未明白的 (3)
    「小宅女，我以为你不擅长运动，没想到你跑这么快！」
    「……你叫谁小宅女？」我大口喘着气，怎么也没想到跑完一百公尺短跑后，第一句听到的话是孙北屏的惊叹。
    以前都是罗佳佑在终点迎接我，没想到这次换个人了。
    「班长呢？他要我比完赛去找他。」
    「哦，他在男子组跳高那边。」孙北屏看向操场的另一侧，又说：「昨天跟你一起放学的罗佳佑刚好也在比跳高。」
    「你这瓶水就是他送的。他站在终点等了很久，等到大会都在喊跳高已经在做最后一次的集合了，他才不情不愿准备离开──然后！就在这时候，我主动跟他搭话，问他是不是来找你的，还热心地跟他说能替他把水转交给你。」
    他像是邀功一样拍了拍胸脯，笑得灿烂。
    「那你也真间……呼……」我擦了擦汗，喝下一大口水，「那你为什么在终点？这里也有你要等的人？」
    我一脸懵。「等我干么？」
    「我早上又没比赛，而且你是我朋友，我怎么可能不替你加油？你刚刚有听到吗？我喊超大声──『十班十班史漫加油』，最后还不小心咬到舌头，唸成『史班』了。」
    「跑得太快，没听见……」我与他朝男子组跳高的比赛场地走去，反芻他方才说的话，「如果是好朋友的话，就一定会在比赛替对方加油，对吧？」
    「什么怪问题？当然啊，难不成你希望朋友输掉？」
    「那如果──如果朋友刚好在其他班呢？」
    「那……就凭实力！班级荣誉重要，但友情也很重要，所以这时候就得凭实力说话！」
    我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那么我就替两边加油，结果如何听天由命。
    「班长为什么找你啊？」
    「我们不是有做加油的小旗子吗？他想跟我讨论什么时候要拿下来。其实随便一个干部来负责就行，只是早上一团乱，他刚好发现我间着，就把事情交代给我。」
    「哦，对耶，你是学艺。」
    孙北屏话音刚落，比赛场地便传来一阵惊呼与鼓掌。
    我回头，与从软垫起身的罗佳佑对上眼──原来，刚才大家是替他喝采。
    他仍旧露出那张又酷又跩的一号表情，微微喘息，然后，对我扬起一抹淡淡的、有点笨拙又无害的笑。
    可惜人潮眾多，我们只相交一瞬，前面的堵堵人墙便挡住我的视野。
    「班长，你怎么退到后面来了？」
    「嗯？被淘汰啦，只拿到第三名，现在待在后面看比赛结果。」班长双手叉腰，发出无奈的叹息，「去年败给罗佳佑，今年仍不敌他，不知道明年有没有机会追上。」
    「他不仅读书厉害，连运动也强啊？」孙北屏看向罗佳佑，摸了摸下巴，感叹道：「真好，好想变得跟他一样……史漫，你有一个这么厉害的朋友，怎么都不想炫耀啊？」
    「对啊，你们不是很好吗？还是传说中每天一起上下学的青梅竹马……」班长没藏住笑，「你们两个的八卦满天飞，不用特别打听都能知道。」
    「是他厉害，又不是我厉害，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咬了咬唇，快速地转移话题：「所以要把小旗子拿下来吗？我接下来都没事，可以搬到休息区。」
    「差点忘了正事。如果你等等有空能帮忙拿下来当然是最好，不过有点重，如果多找两个同学一起会更好……我们班的休息区现在没半个人，我接下来还有八百公尺接力要比，你能再找到人吗？」
    「在班群发个讯息就好了吧？」孙北屏拿出手机，手却被班长按了回去。
    班长摇了摇头，「直接发只会被大家视而不见，还会被老师发现我们没分工好，不如直接活捉同学，看到谁就拉谁去搬。」
    「……活、活捉吗？」我和孙北屏同时倒吞了口唾沫。
    班长轻推有些下滑的眼镜，反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新纪录！罗佳佑破纪录了！」忽地，有人过来拉住班长，兴奋地说着。
    「真假？破谁的？」班长回头，我们几个也抬头，看向前方。
    「哦，破他自己去年的成绩。」
    空气安静了三秒。班长耸了耸肩，拍手道：「天才……真的是天才啊。」
    「你要留下来看吗？看你的好朋友到底能跳多高。」孙北屏问。
    「我……好啊，我们看完再走。」
    我这才发现，四周之所以满满的都是人，都是因为罗佳佑。
    罗佳佑好像真的有一群喜爱他的粉丝，送水小队也真实存在，有好几个女孩子手里拿着水，视线从没离开过他。
    那些人的眼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明亮。
    像不会被黑洞吞噬、能恆久存在的亮光。

 第二章 尚未明白的 (4)

    第二章　尚未明白的 (4)
    ──「罗佳佑，你有喜欢的人吗？」
    ──「你猜呢？史漫。」
    我猜，罗佳佑喜欢这么灿烂明媚的女孩子。
    他们好像不用刻意探寻喜欢的意义，喜欢上某个人，可能就跟忽然开窍一样，能在瞬间明瞭我不停追求的答案。
    我也能够拥有开窍的那天吗？也能跟他们一样，让别人仅凭一眼，就知道我喜欢着某个人吗？
    体育老师的呼喊让我从思考中回过神。
    说要留下来看比赛，结果我注意的怎么都是别人？
    「连第二名都破了罗佳佑一年级的成绩，太帅了，这就是热血的运动会吗？」孙北屏用力晃着我的肩，兴奋地说，「要不是第二名脚后跟不小心碰到竿子，感觉能继续比下去的耶！」
    「对、对啊……」我心虚回答。
    人潮涌动，几乎都朝罗佳佑所在的那个方向走。我和孙北屏离开，就感受到细碎却密麻的交谈声跟上我的脚步，似乎还愈靠愈近──在我转过身时，看见的是流着汗的罗佳佑，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你不是特地过来送水的？」
    「我、我？」我茫然地看着他。
    「送水小队的队长，不是你吗？」他讲话一顿，看向我手中的水瓶，又逕自拿走。
    他没听我劝阻，扭开瓶盖，隔着瓶口喝了一口。
    我感受到许多视线投向我们这里，尤其是我的身上──上下打量我的目光越来越多，更没半刻停留。
    「你们怎么一起来？」罗佳佑又问。
    「那个……朋友……班长……」我结结巴巴，脑筋已经打成死结。
    「史漫比完赛后就来找班长，我刚好没事，就跟着她一起来了。过来之后发现比赛正刺激，所以就留下来看……啊，不过我们现在也要去忙了！我们得回班上搬东西。」孙北屏不怕生，向罗佳佑说明了情况。
    罗佳佑挑眉，视线落到我身上，「哦，原来是来找你们班长的。」
    我避着他的目光，还没能好好说话。
    我怎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正准备挨大人骂？
    「恭喜你拿第一名，超厉害！」
    「嗯，谢谢。那史漫呢？不给我一点恭喜吗？」
    即使刻意不与他有任何眼神交流，依然能感受到罗佳佑灼热的目光还落在我身上──此刻正烫得吓人。
    「表现如何？」他又问。
    「罗……」罗佳佑的正常发挥。
    我本来想这么说的。但一开口，我就住嘴了。
    「表、表现很好，真不愧是你。」我说着，慢慢迎上他的目光，然后，像是重复所见，那熟悉又耀眼的热烈，我在那些女孩们的眼里也发现过。
    他也无师自通了吗？可是……为什么？
    罗佳佑认真地注视着我，于此同时，四周的喧哗声好像停下来了。
    「没、没事??恭喜！」
    最后，我丢下这句就跑了。
    仓皇地落荒而逃。这次我第一次，从罗佳佑身边逃开。
    ──喜欢的人就像第二个体育老师。
    我忽然想起那一则留言，却又不敢置信。
    除了我以外，有谁能验证这个答案？
    「史漫，罗佳佑是不是喜欢你啊？」
    陪我来搬旗子的孙北屏一问，让我差点手滑。
    「为、为什么这么问？绝对没有！」
    「不知道，一种直觉──但你为什么说没有？你拒绝过他的告白？」
    「这也没有！我们是普通朋友，只是……认识得比较久一点而已。」我搬出说了无数次的解释，「我们就像家人，常常到彼此家串门子，跟对方的家人也很熟，青涩又曖昧的『喜欢』什么的……完全不适合我们。」
    「喜欢也有分适不适合？」
    「在我跟罗佳佑身上的话……或许吧。」我说，「我没办法想像自己喜欢上罗佳佑是什么样子。」
    「但你不是说过，自己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吗？」
    孙北屏的话让我一顿，心里涌出止不住的彆扭。
    我怎么可能露出那么温柔的笑，眼神又有光呢？喜欢一个人应该是闪闪发亮的，只敢躲在阴暗角落的我，要怎么才能和其他人一样？也许就算摸透喜欢的意义，我仍不敢跨出第一步，只会偷偷藏着，不让任何人发现我的心思。
    「我确实还在摸索……积极地摸索中。」
    「哦？为什么突然这么有行动力？」
    「跟我同年纪的人都知道，我怎么能完全不了解？哪怕只是一知半解也好，我也想跟上大家的脚步。」
    孙北屏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没有跟上大家的脚步，会让你觉得丢脸吗？」
    「什么？」我被突然转移的话题吓着，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没有啦，只是我以为你活得很随心所欲，没想到会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先声明喔，我不是在说你不好，因为我很想跟你一样，感觉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你才像是过得很自在的人吧？而且我超级在意别人的眼光，所以在学校都会尽量不靠近罗佳佑，因为……」
    「他是大红人。」他抢走我原本要说的话，「oops论坛常常出现有关他的贴文，昨天你们的事情也被投稿上去了。我猜你会在意，所以今天没有刻意提起，但是你都跟我说会在意别人的目光了，我就直说了──史漫，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但今天向你投去的目光没一个是不友好的。」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用着比平时还正经又温柔的神情看着我，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楼梯间，他的发和脸都染上不同的顏色，看来梦幻迷离。
    「……你为什么会知道？」
    「从你踏进教室的那时候，我不就一直跟着你吗？搬桌椅、比赛、去找班长或是现在，我们都是一起行动的。身为朋友，我当然会担心你啊，而且我很会察言观色，能看懂每个人眼神里的意思。」
    我脑袋里一片混乱，即使停下脚步整理思绪，都还是处理不完庞大的资讯量──孙北屏居然是这么细心的人吗？这算是会读心术吗？
    「孙北屏，你对朋友都这么好啊？」
    「嗯──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没错啦！」
    后来我才知道，孙北屏不如我所想的乐观开朗，他也有祕密、与我一样在乎旁人的眼光；我们的个性截然不同，可容易受伤的心却能產生共鸣──
    在彩色的光影交会之处，我们无比相像。

 第二章 尚未明白的 (5)

    第二章　尚未明白的 (5)
    最受瞩目的大队接力，我们班恰好和最受欢迎的一班分在同一组，全校学生的注意力好像都放在我们身上，气氛热血高昂，欢呼声此起彼落。
    走到赛道的途中，余寧真恰好经过，笑着问我：「你也是第一棒？」
    她绑着高马尾，气质里带着活泼，眼睛也闪亮亮的。
    「我不会输给你的喔，史漫。」
    「这是团体赛，不是个人赛。」我吐槽。
    「我指的是个人赛。」她走向她的赛道，伸手对我比了胜利手势。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只是笑了笑，转过身热身。
    「史漫、史漫！」孙北屏站在操场中间的草皮，用力挥着手上的两支小旗子，「加油！一开始就拿第一，超越所有人半圈！」
    「一个人就只跑半圈而已，怎么超越那么多？」我大声回道，「你快去热身！」
    第一棒各就各位后，校方重新管制赛道，场面变得清净，我的思绪也跟着被清空。方才的焦急消失殆尽，但是，现在迎上的所有目光又填满我的脑海，一次又一次，像是汹涌的浪潮，把我的烦恼打散后又重新组合。
    论坛、比赛、第一名、喜欢、罗佳佑、八卦……
    枪声响起，我奋力向前跑，也顾不得到底有没有超越所有人，好像只过了一瞬间，我就将接力棒交给下一个人。
    我喘着气，看见孙北屏朝我走来，继续挥舞着旗子。
    「跑得好快啊！真不愧是你，史漫！」
    「我、我跑第几名啊？」
    「跟蓝色头带的一班都领先其他班一点，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孙北屏看向跑道，「哦哦！大家都跑得很快耶，我也得去准备了！」
    他将旗子交给我，「别把我的用丢喔，我画得很辛苦！」
    「哦……好。」我愣愣接过，看见他的旗子除了写一个大大的数字「十」以外，还画了两个人头在旁边。
    他们是谁？总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我瞇着眼仔细端睨，被一道声音拉回思绪。
    「送水的队伍从这里开始排吗？」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受欢迎吗？」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罗佳佑。我抬头瞪向他，轻叹口气，「你怎么还不去准备？最后一棒也不该这么悠悠哉哉的。」
    「我要去集合了，但在那之前──给你。」他将手中的水递给我，我没有接过，盯了一会，反问道：「怎么只剩半瓶？」
    「早上剩的。」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没喝完啊？」我皱眉看他，「算了，我就……委屈一下自己吧。」
    「那么，你会替我加油吗？」他说着，看向我手上拿着的旗子，擅自抽走其中一支，「这样就算收到你的祝福了，谢谢。」
    「不、不是，那是我们班──」
    见他转身离开，听一班的同学呼喊他的名字，我举起的手僵在半空，说到一半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怎么刚好拿走了我的旗子呢？只是巧合吗？还是他一眼就认得出来？
    我的字跡、我喜欢的东西，罗佳佑确实都知道。
    但是，哪怕我画再多无关紧要的涂鸦上去，都不能改变上头写的「十」。
    罗佳佑是想当叛兵，还是想让我变叛徒？
    孙北屏是倒数第三棒，罗佳佑则是最后一棒，但是，他们两人同时在操场上奔跑──虽然气氛热血沸腾，但还是不改事实──一班和十班的差距不只有脑袋，还有体能。
    「加油！加油！孙北屏──跑起来，超越其他人，拿个第二名！」
    「加油，孙北屏！衝啊！」班上的同学纷纷朝孙北屏大喊。
    孙北屏卖力地跑着，罗佳佑则在他身后，差一点就到终点了。
    我看得紧张，也被气氛渲染，朝着他们的方向大吼：「加、加油──」
    下一刻，孙北屏将接力棒给下一位同学，罗佳佑也跑到终点，一班大声尖叫、再一次替他喝采，其他班级仍在跑道上角逐剩馀的名次。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脑袋还有些晕呼呼的。
    我鼓起勇气喊得那么大声，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对谁喊，我的心既惦记着班级的荣誉，但也没忘了我最要好的朋友。
    「幸好没被罗佳佑追过，要不然一班就真的倒追我们一圈了！」孙北屏气喘吁吁，走到我身边，「你手上怎么只有我的旗子？你的呢？」
    「啊……刚刚不小心用丢了。」我随意扯了个谎。
    「你也太不小心了吧？哎……累死我了！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大队接力，但怎么感觉比平常练习的时候还累啊？」
    「你在以前的学校都没比过吗？」
    孙北屏擦完汗后，目光像是被什么捉住，直直望向那头，接着激动地说：「哇靠！我们班第二……我们小组第二耶，史漫！」
    他开心地奔向人群，与其他同学一起喝采，我则愣在一旁。
    「谢谢你，史漫，幸运物很灵验。」然后，又是罗佳佑的声音──
    「你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啊？一直跑来十班干么？不怕被说间话？」
    「还能说什么间话？你很在意论坛的贴文？」罗佳佑压低音量反问，提起「论坛」二字，让我起了身鸡皮疙瘩。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又听他说：「身为管理员，你有权利不发布。」
    「不行！我们得公平、公正……但不能公开！」我抿唇，没继续说下去。
    即使一整天都忙于运动会，间暇时的脑袋还是会被论坛的事淹没。
    「先享受运动会，论坛的事我们晚点再想办法。」他的脸泛着红，却已经不喘着大气，彷彿接力赛没耗费什么力气，「谢谢亲爱的史漫同学，刚刚偷偷当了叛徒，喊我的名字、替我加油。」
    「我哪──」我想反驳，却见他迈步离开，又忽地想起罗佳佑的名字──
    罗佳佑、佳佑、佳佑……唸快一点就是「加油」。
    还能这样被他偷换概念？
    ……也能这样被我偷吃步？
    但是比起他会错意，我怎么更在意其他事情？
    ──「论坛的事我们晚点再想办法。」
    他也愿意承担我小小的梦与树洞。
    怎么办？我怎么好像偏心了。
    ──「我希望在他们眼里，你能见色忘友一点。」
    不在其他人面前、偷偷的见色忘友──
    罗佳佑在我心里，已经默默归类成……「色」了吗？

 第三章 一起分开 (1)

    第三章　一起分开 (1)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
    匿名贴文1453：喜欢就像是癮，不是想戒就能戒掉的。有人能懂本来已经心如死灰，但看到喜欢的人心脏还是会被爆击的感觉吗？好希望当事人能替我的心脏负责，意念tag罗佳佑。
    一楼：你喜欢他哪里？我想对对看自己还有哪里没喜欢上。
    四楼：他本人是不是不会看这个论坛啊？哪个201的提醒他看一下。
    五楼：拜託他看，拜託他回，拜託他看看我。
    七楼：楼上都疯了吧？不认识就喜欢，全都外貌协会？
    十楼：长得帅只是被我喜欢的门槛。
    匿名贴文1455：问！好像是210的，有个长得阳光又帅、脚超级长、笑起来有小梨涡，一直挥着两个旗子的男同学是谁呀？求ig！
    一楼：210报到。可惜我没拿两根旗子，不然就是我了。
    二楼：两面旗？我去问问。
    四楼：别问了，是我！我是孙北屏，但我不常用社交软体，有机会的话能见面聊聊。
    运动会像是大型派对，能在比赛场上偷看心仪的人，也能有意想不到的艳遇。投稿的贴文爆增，我和罗佳佑的传闻不过是眾多贴文里的其中之一，而这次不只是罗佳佑，连孙北屏都被投稿，他本人甚至还到底下留言──
    「还担心吗？还是在担心别的事？」罗佳佑叉了一块火龙果，递到我的嘴边，「很甜，你奶奶种的水果都很好吃。」
    「算你识相，还知道不能白吃白喝、得好好孝敬我。」我一口吃下水果，哼了声，犹豫好半晌才问道：「我好多了，也没有其他担心的事，只是……罗佳佑，你平常看到这么多有关自己的贴文，都不会觉得很焦虑吗？」
    「这是出自朋友的关係，还是来自版主的问卷调查？」
    我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朋友！我调查这个干么？」
    「不会焦虑，我不在意他们怎么说我，只在意你会不会在意。」
    「关于我们的八卦，你怎么看、想怎么处理？」
    「我们不是从以前就常常被误会吗？我已经习惯了，反正只要别常常一起出现在别人面前，八卦就不会持续发酵。」
    他幽幽望着我，不吃水果也不动，我怎么也读不懂他的意思。
    「那以后，我跟你一起低调。」
    「傻了吧？你再低调也有人会注意你。」我嗤声反驳，「况且，我也不希望你这样。你不觉得委屈，我都想替你抱不平了，在大家眼里闪闪发亮的罗佳佑就应该继续耀眼下去，别跟我一样只会躲着。」
    「就像你不用做出的论坛实绩报名资优班一样吗？」
    我手一顿，罗佳佑的话直穿我的心坎。
    「不来一班是为了远离我吗？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对上罗佳佑认真的目光，心不自觉紧张起来。
    在大家眼中耀眼得不得了的罗佳佑，怎么在我身边却不那么闪亮了呢？
    他的眸子怎么真像黑洞一样，没有半点亮光，快把我吞噬殆尽了。
    我刻意回避话题，「……反正我的其他成绩又跟不上。」
    「史漫，你很厉害，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而且我也会陪着你一起。」
    「我不想引人注目，只想躲在自己的舒适圈、简简单单过生活而已，这也是我创办那个论坛的原因──我需要自己的树洞、一点自己的空间。」我愈说愈激动，语速也跟着快起来，最后，声音甚至有些颤抖，「这些你都知道，罗佳佑。」
    罗佳佑沉默许久，空气彷彿凝结般，降至冰点。
    我想，我们都想起了那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祕密，所以才会谁都不说话。
    ──oops论坛的创办初衷，是逃避。
    为了让自卑的史漫逃避罗佳佑。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
    匿名贴文1：为什么待在优秀的人身边，也没有变得更厉害了？看着别人飞速进步，自己却还在原地踏步的感觉好难受。明明我也很努力了，真的是差在天赋吗？
    匿名贴文2：知理情报。高二的资优班属特色招生，虽然成绩是主要的审查条件，但如果有其他加分项目也能申请。
    匿名贴文5：知理情报。冬季将至，合作社增设关东煮，每天限量。
    一楼：真的假的？这种天气超级需要来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
    二楼：哇靠！有耶，还超级好吃──版主怎么会知道？你是何方神圣？
    匿名贴文8：上不了资优班，只到普通的三类，我的人生不过如此。
    一楼：已膜拜。有勇气去三类就能收下我的膝盖。
    三楼：学长路过，一班只是进度快一点，只要你自律读书，成绩还是能跟一班的学生并驾齐驱。
    版主：你的人生还没有结束，才正要开始。
    然而，这个只有我与陌生人知道的祕密，在某一天被罗佳佑发现了。
    忘了遮住电脑萤幕、还将心情一览无遗展现在脸上的我，根本没办法对罗佳佑说谎。所以，他知道oops论坛创办人是我，也能猜出最一开始投稿发文的人是谁。
    ──为什么待在优秀的人身边，也没有变得更厉害了？
    这是我的难题与祕密，而罗佳佑全都知道。
    ──史漫，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不需要追赶我。
    他知道我不停追赶他，但是却叫我……别再追了。
    「……明明我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够好。」
    夜晚，我忽然想起这件事情，躺在床上，蜷缩成一颗球。
    眼泪也随着外头的雨稀哩哗啦地落下。

 第三章 一起分开 (2)

    第三章　一起分开 (2)
    「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就来学校啦？」
    「晚上睡不着，整理好东西就直接来学校了。」
    「啊？你整晚没睡？」孙北屏惊声尖叫，「你怎么没有黑眼圈啊？」
    他的脸凑近，端睨着我的脸，吓得我退后好几步。
    「可能是因为我平常就在熬夜吧。」
    「嘖嘖嘖……年纪轻轻就有这坏习惯。」孙北屏重叹一口气，尔后，用着闪亮亮的眼睛看着我，「我跟你说，我被别人说帅了，还被丢到oops上去！」
    「你喜欢备受瞩目的感觉？」
    「嗯……如果大家看我的原因是长得帅，我当然喜欢啊！」
    我点了点头，他则大声「啊」一声。
    「……这不是很正常的话吗？」我轻咳一声，忍不住吐槽，「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安慰你。」
    「真的把版主当神在拜呀？」
    我抱着肚子笑出声，「如果版主知道，自己的一句话能给某个人这么多的帮助与勇气，一定会很开心。」
    「你怎么知道？你该不会是版主吧？」在欢声中落下的一句话，让我澈底愣住，连笑都不敢笑了──
    「我、我不是说『如果』吗？如果！只是如果而已！」
    「干么这么激动，我开开玩笑嘛……还是说，你真的是版主？」原本摆手的他，神情在一瞬间变得严肃，双眸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还在开玩笑？还在逗我吗？可是我完全笑不出来，表情僵硬至极──
    「算了，感觉不是，毕竟你平常不会这么对我说。」孙北屏摇头叹气，我看着他坐回位子，松了一大口气。
    幸好他没有继续追问，要不然我一定会漏馅。
    论坛的贴文被排程为每个整点更新五篇，让每节下课都会偷偷拿出手机的孙北屏都有事情能做──那就是与我分享发布的新内容。
    「可恶！这几个小时更新的贴文都没有我！」他咬牙切齿，满是不甘。
    「别沮丧，也许之后会有啊，你也可以多关注原本的那则贴文，也许有很多人都在底下附和『他真的超帅』。」
    「你笑着说这些话，都让我觉得你在损我。」他撇嘴，我笑得更大声。
    「还是，我们来打赌？」我侧过身看他，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得鏗鏗作响，「我们来赌，之后的投稿会不会有你。」
    「嗯……」孙北屏露出为难的表情，犹豫了好半晌，小声问我：「那你猜哪个？有还是没有？」
    我「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自认最无害又灿烂的微笑，「我猜──有！」
    「虽然我也这么想，不过既然你猜了，那我只能猜没有了──」他扬起灿烂的笑，「那就赌吧！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有关于我的贴文，那就是你赢了；假如没有的话是我赢，至于赌的东西……一碗合作社的关东煮！」
    我屏住呼吸，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罗佳佑开口说第二句话之前奔向他──
    「你、你怎么又来我们班？」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今天早上自己走了。」他沉着脸，满脸透着不悦，「甚至还找了另一个人来，是她要求你这么做的吗？」
    「……咦？」我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
    「余寧真。她今天出现在我们家门口。」
    我愣住，还搞不清楚状况──余寧真出现在我们家门口？她真的要跟我们一起上下学？
    「所以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对吧？你也只是生气昨晚的事，所以才先来学校，就跟之前我们吵架的时候一样。」
    「等、等等──」我着急地抓住他的手，脑袋一片混乱，想说的话全都噎在喉梗，最后只缓缓吐出一句：「你……不要怪余寧真。」

 第三章 一起分开 (3)

    第三章　一起分开 (3)
    罗佳佑掌心的温热传至我的指尖，语气却比方才冰冷：「你还想帮她说什么话？我已经要求她别再这么做了，你该不会要请她明天再来门口等？你难道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要她再过来的意思，至于她怎么想……我知道她喜欢你。」
    他露出释然的表情，发笑道：「原来你知道。」
    「……她都特地追到家门口了，很明显吧？而且她从小时候就──」
    「你就不能把我藏起来吗？」
    他深呼一口气，态度比刚才缓和，半闔的眼带着一丝疲惫。
    「你是不是也没睡好？」我收拾所有的惊慌失措，缓下心情。
    罗佳佑在我面前偶尔会变得没那么闪耀，需要人帮助、看起来傻呼呼的。
    「毕竟和你吵了架。」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委屈。
    我叹气，下意识想伸手抚摸他的头，可一听见路过同学的交谈声，我抬到一半的手便顿住，慢慢收回。
    「抱歉，我不应该什么都没说就自己跑来学校，至于余寧真……她曾经说想跟我们一起上下学，但我拒绝了；我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突然跑去，不过我可以去问问她。」
    他原本紧皱的眉头倏地松开。
    「罗佳佑，你搞错重点了吧？」
    「没有，我没搞错。」他语气坚定，「能告诉我原因吗？」
    「……哪次不能说？我们之间又没什么祕密。」我嘟噥，他奇怪的样子让我蹙起眉，「前几天论坛不是有我们的事吗？她有替我们澄清，也提议一起上下学，这样就不会有人误会了，不过我不想欠人情，所以就拒绝了。」
    罗佳佑的表情比平时多变，此刻又变得严肃起来，闷不吭声。
    除了如黑洞般的眸子，我始终读不出其他的心绪。
    即便知道他的情绪不算「祕密」，我仍有点不甘心──
    我果然还是想多了解罗佳佑一点。
    「之后还生气吗？」我问。
    「我没气，是你──」他说到一半又止住，抬眸看向我，眼里又有星星了，「是我，我一开始生气，但现在不气了，我们和好。」
    他伸出手，做出拉勾的手势。
    我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打勾勾？」
    「我们要约好，以后不能丢下对方。」
    我轻笑，和他拉了勾，「有期限吗？」
    「没期限，一辈子。」他说。眼底含笑，我却怔住。
    「史漫，约好了就不能反悔。」
    回到班里，孙北屏也不管响铃了，偷偷凑过来。
    「你跟罗佳佑……真的不是情侣吗？」他小心翼翼探问。
    「身为好朋友，怎么能问这种烂大街的芭乐问题？」我冷冷瞪他一眼，「而且你之前就问过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一辈子都不会变。」
    「一辈子？你为什么能对这么篤定？」他一张口便问住我。
    是啊，我怎么会这么篤定？可是，我跟罗佳佑的关係还会有变化吗？
    怎么可能。只要和现在一样，不气对方也不吵架，就能维持下去……吧？
    「不过，你怎么除了我和罗佳佑以外都没其他朋友？」
    「我也有其他朋友好吗？而且我只是比较慢热。倒是你，给第二个人姓名贴了吗？」
    他像是被我锐利的眼神震慑住，倒吞了口唾沫。
    我哼哼笑了两声，「看来还没呢。不过你跟班上的大家都处得不错吧？怎么没想过一人发一张？啊，我记得也有固定一起去『冒险』的伙伴了不是吗？」
    我仔细回想孙北屏在班上的近况，思绪却被他出声打断──
    「他们当然也是朋友啦！」他看起来有些慌张，结结巴巴解释，「但就是……我知道这么做很不好，但还是会忍不住比较──后来我认识的每个人，好像都没有比你还要好。」
    他露出十分纠结又苦恼的模样，我却听不明白。
    「为什么要比我还要好？」
    「你是第一个，也算是指标……」他愈说愈小声，「也许不需要超越我们，但总得一样吧？得跟『我们』一样好才可以啊，怎么能降低标准？」
    说完，孙北屏依旧战战兢兢，像要解释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我没有想刻意探究，只是从他所言的蛛丝马跡，慢慢拼凑出他的过去。
    第一个朋友、第一次参加大队接力、没有常用的社群平台，在意朋友却好像摸不透定义，甚至把我当作指标。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但今天向你投去的目光没一个是不友好的。
    ──我很会察言观色，能看懂每个人眼神里的意思。
    他的祕密，似乎比我想像的更深沉。

 第三章 一起分开 (4)

    第三章　一起分开 (4)
    余寧真：你今天怎么自己上学？
    史漫：我才想问你，怎么突然来我们家？
    真是直接。我叹了口气，又敲起键盘回：一起上下学这招可能不管用了。
    余寧真：我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你说，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明明我们以前也曾经被送作堆，我看他也没排斥啊──
    思绪被调回我们还青涩懵懂的国小。
    曾经，罗佳佑的緋闻女友不只有我一个。在五年级分班以后，我们认识了余寧真，而班上的同学把同样耀眼的他们凑在一块，笑说是罗佳佑的新女友。
    比起平平无奇的我，优秀的余寧真跟罗佳佑更配。
    那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比起般不般配，两个朋友被拉去配对、自己只能孤伶伶在一旁看着的感受更刻骨铭心。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时候说的气话。
    「罗佳佑有什么好？有超帅的哥哥罩着更帅好不好？」我的一句话引起全班譁然，下一节下课就被传到国中部的余家川那去了。
    虽然后来想想，我觉得自己没说错，但最一开始的确是气话──
    我一直都知道罗佳佑哪里好，直到现在亦是如此。
    余寧真打电话过来，先是叹气连连，接着又安静得不像话。
    「哎，如果这一切是梦该有多好……我不想要罗佳佑讨厌我。」
    「你喜欢他哪里啊？头脑聪明？长得好看？还是只是对初恋念念不忘？」
    「你说的每一个都中了，我喜欢他的全部……」她深深吸一口气，发出如丧尸的吼叫，「美好的重逢不就得配上浪漫的剧本吗？我都想好了，久别重逢、旧情復燃──」
    「你们哪来的『旧情』？」
    「哎……你说的对，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她吸了吸鼻子，又道：「我现在也悲苦到要上学校的论坛发心事了吗？如果说自己失了罗佳佑的恋，是不是会看到更多情敌？」
    「你的情敌本来就很多，不差冒头的那几个。」语落，手机的萤幕亮起，是孙北屏发来的连环讯息。
    孙北屏：史漫！投稿有我！论坛又有我了！我是公认的帅哥！
    他连发了好几个贴图，我忍不住一笑，就被余寧真逮住。
    史漫：恭喜。也恭喜我自己，喜得关东煮一碗。
    「能让你笑的人……该不会是罗佳佑？」
    「你少瞎想，是我的同班同学，我的朋友。」
    「啊，史漫也跟班上的同学谈恋爱啦？我也好想跟我们班的同学谈恋爱。」她咬牙切齿说着。
    「少在那耍恋爱脑，快去读书吧你，快段考了还这么悠悠哉哉。」
    「你没听过吗？天才是不需要读──」
    我没听完就把电话掛了。不和恋爱脑多言，免得被传染。
    与罗佳佑和好后，我还是没治好失眠。
    ──「你就不能把我藏起来吗？」
    今天罗佳佑对我说的话像是被脑袋录了起来，在夜深人静时不停重复播放。这是什么话？什么意思？怎么像是考卷上解不开的题，这么惹得心烦？
    就算是小时候玩躲猫猫，我也不会拉着他一起躲──
    「罗佳佑很讨厌余寧真吗？可是他也没跟我说过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睡意，长叹一口气后，我离开被窝，走到阳台。
    秋天的风不再如夏天温柔，刺骨的凉意一下就鑽进领口，我缩了缩脖子，搓着胳膊，忽地觉得自己是来找罪受的。
    脑袋一直处在不清醒的状态，没搞懂半件事，就连自己的心也起了大雾，不管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我抬眸。城市几乎看不到任何星星，却也不像罗佳佑的深眸那么黑，还是能发掘小小的亮点，靠近大楼的天边也被晕染上浅浅的光。
    「连看个夜景都能想到罗佳佑……哎！」我崩溃地用力跺脚，却没想到左脚也和我作对──肌肉一抽，一阵痛感来袭，突如其来的抽筋让我瘫坐在地上，在夜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史漫。」熟悉的声音从隔壁阳台传来。
    他怎么能一直找到我？不管我在哪里，好像都能听到他的呼喊──
    「你、你怎么还没睡啊？」我捏着小腿，痛苦地发问。
    「心烦的事很多。」他的身子靠在墙上，双手还胸，看起来怡然自得，和倒在地上的我形成巨大的反差，怎么看都不像有心事的样子。
    我们的家隔着一面墙，彼此房间的阳台也只有一步的距离，虽然我们从没跨越──当我的心这么想，他便轻易地越过围墙，来到我的身旁。
    「罗佳佑，这样很危险！」我伸手想揍他一拳，却被他蹲下身躲过。
    罗佳佑温热的手贴上我的小腿，我还没发觉他要干么，下一刻的疼痛就让我澈底无法思考，意识直接奔往极乐世界──
    「我只是拉直你的腿。」
    「你是要了我的命！」我激动回道，身体向前一倾，我们的脸差点贴在一块──罗佳佑放大版的无死角帅脸与我只有一根拇指的距离，即使愣神，我仍能感受到他炽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脸颊。
    而我的心跳，好像也很不受控地狂跳着。

 第三章 一起分开 (5)

    第三章　一起分开 (5)
    我忘了呼吸，时间好像也忘了向前走，我不知道我们对视了多久，谁都没有移开目光──直至他出声，我才眨了两下眼睛，装作无事发生，快快低下头，尷尬地笑了笑。
    「发什么呆？好点了吗？」
    「……不太好。」我轻咳两声，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身的燥热，「我发现论坛的那些有关你的贴文，在某些方面很有道理。」
    他的手轻重有度地按捏着我紧绷的小腿肚。「什么意思？」
    「很多人都说你长得帅，刚刚仔细一看……确实没说错。」
    闻言，罗佳佑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你刚刚偷看我？」
    「我光明正大、眼睛对着眼睛──」我特意将双眼睁大，直勾勾看着他。半夜三更，住宅区安静得很，我们谁也没说话，我能清楚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没有偷看」这四个字明明已经到嘴边，却被喉咙突如其来的一阵乾涩卡住──我的全身像是被点燃了火，而最烫的地方是即将爆炸的心脏。
    发疯、要命，更不知所措。
    「嗯？你还想说什么？」他勾起笑，按摩的手也停下了。
    我倒抽一口气，为了缓解尷尬，撇过头乾笑几声，「……以前我们玩乾瞪眼，我明明从没输过的。」
    为什么我会因为他的眼中有我的倒影而开心？是因为连续两天熬夜，让我开始神智不清了吗？我怎么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自己？
    「我们长大了，史漫，很多事情会变。」
    我不知道他在指哪一件事。但在脑袋一片混乱的此刻，我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我的心之所以会如此剧烈地跳动，都是眼前的罗佳佑。
    「比赛的输赢和我们的关係，都可能有变化。」
    「……你不会不安吗？如果某一天，我们不再是朋友了怎么办？」我紧揪着睡裤的一角，小声问道。「我太习惯身边有你了，有点难想像那个画面，我不晓得你是怎么想的，但──」
    「所以我们打了勾勾。」他打断我慌张的碎念，一句话就让秋风染上他的春意，「我们已经约好了，史漫。」
    他也和我一样，没办法想像那一天的到来吗？
    但是，我们的友情真的能维持一辈子吗？倘若我此刻的心跳印证了喜欢，那我和罗佳佑的关係只会慢慢变质──除非他也喜欢我。
    得知这个「除非」会需要什么代价？会不会赔上我们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情谊？到时候纯净得如白开水的关係，是不是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產生杂质？
    我收起想躲在春日里的悸动，对他挤出灿烂的笑，抬起捏住他的脸颊，刻意发出深深感叹──
    「哎……没想到罗佳佑不知不觉间也长这么大了！知道失去超级好朋友可能会有多痛苦，会担心甚至未雨绸繆──放心，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这一点绝对不会变！」
    罗佳佑有些愣着，可没多久也扬起笑，轻「嗯」一声。
    「脚还痛吗？要不要揹你进房间？」
    「哇！罗佳佑还懂得照顾姐姐啦？」
    「史漫，我比你大三个月。」他叹气，将背部面向我，「上来。」
    「……你真的扛得动？要不要扶我一下就好？要不然你继续陪我坐在这里吧，我的脚等等就不痛了──」
    「不要小瞧我，我刚刚说了，我长大了。」他像是赌气的小孩，语气严肃地说，「不想感冒的话就别坐在这。」
    我顿了顿，没有犹豫太久，便起身趴上他的背。
    「好、好啦！让你表现一下……」
    在靠上他的这一刻，我才澈底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的罗佳佑不只比我高，肩膀也能成为我的依靠，甚至揹得动我。
    手还像是没费什么力，轻轻松松就带我到房间里头。
    从阳台到床边也才五步的距离，我却觉得罗佳佑抱着我好久、走了好远。在他说了「晚安」离开我的房间后，我的身上好似还残留他的馀温和香气，让我又失眠了一夜──
    是不是但凡有一点喜欢，就会產生佔有慾？可是我怎么敢啊……
    闪耀的罗佳佑是属于大家的，我们也只能是朋友。
    天还没完全亮的早上五点，我在浅浅的梦里找到罗佳佑的身影。
    我看不清脸，光凭朦胧的身形便知道眼前的人是他。
    我们站在花田间，阳光和煦，气氛正好，而他站在不远处，声音带笑──
    「可是我的心是属于你的。」
    梦里的他拨弄我的心弦，是偷心的贼，撩完就跑。

 第三章 一起分开 (6)

    第三章　一起分开 (6)
    「来，你的关东煮！」孙北屏的声音十分宏亮，充满朝气，坐在我前面的位子，将热呼呼的关东煮轻放到我的桌子上，「请慢慢享用！」
    「第一次看到这么甘愿请客的人。」
    「毕竟心情真的超级好嘛！」孙北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得靦腆，「你有关注后续吗？我好像瞬间变成大红人了耶！」
    「我有看，好多人在讨论你。」我端起热汤，满足地嘿嘿一笑，「能交到新朋友吗？这学期结束前至少再给一个人姓名贴吧？」
    「嗯……不晓得，留言的人都在不同的班级，能见面的时间也只有下课十分鐘──啊！就跟你和罗佳佑一样！」
    一听见罗佳佑的名字，我马上被竹轮噎个正着，狼狈地猛咳起来。
    「唔呜──」我用力拍着胸脯，喉咙通顺后大口喘着气。
    ……这就是我骗了一碗关东煮的报应吗！
    孙北屏抽了几张卫生纸给我，「史漫，你觉得我会不会哪一天就变得跟罗佳佑一样有名，不只有人会到教室门口偷看，在走廊上还可能被要签名？」
    「那也太夸张了，又不是明星！罗佳佑也从来没被要过签名。」我吐槽。
    「所以真的会有人特别去看他吗？」孙北屏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仔细回想，一下就想起国三的某段日子──
    刚开学不久，有群新生听闻罗佳佑是个巨无霸大帅哥，便组织了十几人的队伍前来探险，每节下课都在我们教室外徘徊。虽然没过几天就散了，但一开始的阵仗之大，让人印象深刻。
    「嗯……有，还是一大群。」
    「……哇，真的太帅了，好羡慕。」他全身靠在椅背上，重叹一口气，「他真的是我最想变成的样子，都能算是我的偶像了。」
    「这么夸张？虽然我不确定他听到会不会开心，但我会转告他的。」
    「喂！你别跟他说，好丢脸，让他知道多没面子！」他作势要将关东煮收回，我马上双手合十道歉，热腾腾的早餐才免于被没收的风险。
    「总之，谢谢你的关东煮。」
    「愿赌服输。谁叫你这么捧场我？」
    见他露出灿烂开朗的笑容，我的心萌出愧疚，却又不能承认自己作弊。
    我总不可能在这时候告诉他，因为我是论坛的版主，所以早就知道会有关于他的发文了吧？光是纠结这件事，我就顿时没了食慾，原本闻着香喷喷的关东煮，好像也少了点什么。
    这算是玩笑开过头了吗？我懊恼地挠头，只想尽可能弥补。
    「……看你好像很想吃的样子，还是我们分着吃？」
    「真的？」他的眸子比方才更闪亮了，「我们果然是最好的朋友！」
    这五个字让我起了身鸡皮疙瘩，又忍不住想到罗佳佑。
    「话说，班长不是有约考完段考后去吃寿司吗？你后来决定怎么样？」
    「很久没吃寿司了，所以有点心动……但好懒。」
    「懒什么懒？一起去，要不然就当作陪我一起！」
    闻之，换我瘫在椅子上，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孙北屏见我这副模样，狠狠瞪了我一眼，又道：「有朋友、有美食，懒惰只是藉口！」
    「才不是藉口，我只是不想……」和其他人变得太熟。
    我扭捏一会，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完。
    话停在这容易產生误会，孙北屏也确实如我所想紧皱起眉，正当他要开口时，我便张口道：「其、其实我不太敢吃生鱼片，我只是不想到时候只吃茶碗蒸什么的就在一旁坐着等，所以才不想去！而且合作社明天就要开卖茶碗蒸了，我在段考前一定会疯狂吃──」
    「好好好，别再解释了，我知道你不想去。」他叹气，也不再逼我，「不过你怎么知道合作社明天会卖茶碗蒸？我也很喜欢吃耶！」
    「咦？论、论坛有说啊……」忽地，我心里的警铃大响。
    警报没有错误，我一慌就容易露出马脚、把事情搞砸──
    「哪有？我可是每个小时都会刷新的人──」他说着，拿出手机确认，「到今天早上为止，都没人发文说有茶碗蒸啊。」
    孙北屏疑惑地皱起眉，我则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露出茫然的模样。
    我拿着汤匙的手不受控地发颤，迎上他的目光后更是想逃。
    「史漫，你是不是跟论坛有关？帮忙经营……又或者是版主？」他问得快速又直接，我想从他的问话中找出能反驳的地方，可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当初，罗佳佑看到我的电脑萤幕时，我也是这个样子。
    脸色苍白、无话可说，明明还有否认的机会，嘴却不会动。
    「……我猜对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与惊喜。
    与我的脸色成反比，可他没发现我的窘迫，又对我眨了眨眼。
    ……他不是说过自己很会察言观色的吗？怎么看不出我一点都不想说？
    「你是o神？不对……你一定是o神，从我开始逛论坛、更认识你之后，我就隐约感觉到你们很相似──」他越说越激动，眼里的光从未消逝。
    我的心忐忑不安，恐惧淹没我的所有感官，就在我的脑袋乱成一片时，孙北屏握住了我的手，将我的思绪从黑暗中拉回现实。
    「史漫，你超厉害的！」
    我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他会这么夸讚，稍稍放下悬着的心。
    「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为什么？这明明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很彆扭，所以小声一点……」我低下头，压低音量，声音带着点哑，「别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我的祕密。」
    「咳咳……我知道了。」他收起方才激动的样子，与我一样保持严肃。
    只不过我仍能看出，他的眼底还隐隐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表情更像是在努力按捺住崇拜──他如盛夏的艷阳，蛮横又耀眼，照亮我迟迟没开灯的幽暗心房，还驱逐了所有阴霾。
    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茶碗蒸而失去祕密。
    更没想到，会因为失去祕密收穫一个宇宙级铁粉。
    「虽然你说是祕密又不希望我大吼大叫，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在知道你是o神之后，我应该给不了第二个人姓名贴了。」
    「你是我的救世主……在我的世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第四章 危险的距离 (1)

    第四章　危险的距离 (1)
    「要跟班上的朋友去吃饭？」
    罗佳佑似乎很讶异，复诵了一次我刚才说的话。
    「对……有五个人，总之就是一群比较好的朋友。」我挠了挠头，有些扭捏，试图解释：「现在不同班，交友圈也不一样了，但──」
    「我没有觉得怎么样。」罗佳佑说，对上我慌张的目光，笑得温柔，「记得吃饱一点再回来。」
    我愣愣点头，没想到只是我瞎紧张和操心，罗佳佑一点也不介意。
    「你今天也会到我家吃饭吗？」
    「对，叔叔要我过去，我爸下星期才回来。」
    我点头，「你也吃饱一点，想吃什么尽量跟我爸说，他什么都会做！」
    他浅浅一笑，「嗯」了声，如此简单轻松又没问题的对话，却搁在我心里许久，即使已经坐在旋转寿司店里，都还是想着罗佳佑有没有好好吃饭。
    余寧真找我吃饭那天，他也是一个人在我家吃晚餐。
    「怎么好像心神不寧的啊，史漫。」
    「啊？没、没有啦……我就是在想刚刚最后一道数学题──」
    「啊啊啊！别再说数学了，我会疯掉、我会疯掉！」
    比起我，罗佳佑的朋友似乎更少。
    他从以前就闭俗得很，除非别人找他，要不他都独来独往；虽然看起来一点都不缺朋友，但能算是挚友的人可能只有……我？
    「这里的茶碗蒸有学校的好吃吗？」坐在身旁的孙北屏小声问我。
    「……都好吃。」我轻咳一声，看他面前只有少少几碟盘子，忍不住问：「你怎么吃得那么少？」
    「嗯……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吃寿司，味道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他尷尬地笑几声，「所以我跟你一样，打算多吃几个茶碗蒸。」
    我吃惊又困惑，「第一次？你以前从来没吃过？」
    「又让你知道我的一个祕密了，嘿嘿！」孙北屏笑说，却没正面回答我的疑问，让我更加好奇，正想追问，坐在对面的班长便出声──
    「喂！哪有人一起出来吃饭还说小祕密的？」
    我孙北屏一同抬头看向他，同时开口──
    吃饱饭，我和孙北屏恰好搭同一班公车。
    他坐在我身旁，用手机刷着oops论坛。
    「你是怎么挖到这么多合作社内幕的？你又不在里面帮忙。」
    「一开始是听说的，后来则是有在合作社打工的同学投稿。」我的手撑着头，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我也会到各处室打听一些还没公开的消息，整理在论坛给大家参考。」
    「听起来很累耶，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事？你不是不收任何报酬吗？你根本是知理最厉害的宣传大使！」提起论坛，孙北屏总是会对我一顿夸，让我和他聊起这话题已经不那么紧张。
    「我只是单纯想做点什么，让我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
    街景繁华，车水马龙的市区好像没一处阴暗落寞，可坐在公车里的我说起这句话，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荡。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孙北屏说，「我是真心的。从刚认识你的第一天、听到你的名字那一刻，我就觉得你很特别──史漫，多酷的名字啊！」
    我微微苦笑，从玻璃窗看见孙北屏的倒影。
    他看着我，神情认真，语气亦是。
    「怎么说呢……像是默默无名的英雄。不只有亮眼的名字，也替大家付出很多辛劳，你已经比很多人厉害百万倍、千万倍了！」孙北屏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道：「在学校你总是不让我提这个话题，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就让我说个够吧──史漫，我有一个和你有关的祕密，想趁现在偷偷跟你说。」
    我转过头，看向克制着音量、小声说话的他。
    他弯着眉眼，双眸被外头的亮光照亮，映着我的倒影。
    「如果不是你，我的高中生活绝对会一团糟。神通广大的o神也好，在班上的透明人史漫也罢，你们都给了我很多帮助和勇气，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上学。」
    闻言，我澈底愣住，各种疑问浮出我的脑海，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有很多原因，不过总结一句就是身体和家庭的问题。」他伸了懒腰，松了好大一口气，「在知道你是版主之后，我就一直想找个时间跟你说这件事情，终于在今天说出来了，哎……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应该比我的祕密还要难以啟齿吧？」
    「嗯……应该差不多吧？oops对你来说不也是重要的祕密吗？」
    我顿时语塞，没得反驳。
    「祕密哪有分什么大小？只要是自己想藏起来的事，都不该被随意拿出来讨论，所以我觉得我们的祕密是对等的。既然我揭穿了你不想说的祕密，那我回送你一个也是理所当然，总不能让你吃亏。」
    「那是我不小心露出马脚的，也不算你揭穿。」我搔了搔头，想起那天的事情还是很扼腕。
    要是别提茶碗蒸，就不会多说那些废话了。
    「但我知道你不想说。」他说。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露出难受自责的模样，像是一隻沮丧的狗狗，连尾巴都垂下来了，「可那时候我起了坏心思，因为我太想知道你的事情，所以没顾及你的情绪、追问了你……」
    「你现在该不会在自责吧？我没有怪你──」
    「我还故作生气，用你骗了我一碗关东煮这种烂藉口，强迫你陪我吃这顿饭……」
    见他愈发垂头丧气，我慌乱地拍了拍他的背，替他加油打气。
    「我、我不在意！孙北屏，快点变回你原来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朝我看来，抿了抿唇瓣。
    「史漫，你真的……好不会安慰人。」
    我愣住，脑袋瞬间一空。
    「刚刚是闹你的，我没难过，笨蛋。」
    他笑出声，没正面回应，只是轻拍我的背，指了指公车门。
    闻之，我匆匆抬眸，这才发现到我家附近的站牌了。
    我慌慌张张起身，在离开前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一站下车？」
    他瞄了眼窗外，脸上的笑带着我看不明白的诡异，没打算道明。
    「啊……好讨厌的表情！」我一边抱怨一边刷卡，在跳下公车后，我才明白他的笑是什么意思──
    外头飘着细雨，而罗佳佑撑着伞，站在我的面前。
    「原来刚刚没发现我。」他的语气好像比刚才的孙北屏委屈，让我冷汗直流，「还要别人来提醒你到家了。」

 第四章 危险的距离 (2)

    第四章　危险的距离 (2)
    「我不知道你要来接我……」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感觉下一秒就会跳出来。
    「下雨了，我猜你没带伞。」
    「我确实没带伞……」我倒吞了口唾沫，「你真懂我。」
    我与他并肩，慢慢走回社区。
    他先开了话题。「今天好玩吗？」
    「就吃个饭，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我低着头，刻意踩上小水漥。
    他轻瞥我一眼，「和以前一样幼稚。」
    我伸出我的拳头，正想送一记小拳拳给他，就见他认真注视着我。
    手软了，脑袋也空白了，又对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罗佳佑心动了。
    「为、为什么这么看我？」
    「想看你有没有说谎。」
    「也许在公车上，你和孙北屏聊得很开心。」
    我哑口。这是……出自于好朋友的吃醋吗？担心我和别人更要好？
    我眸色一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口头的承诺似乎没办法让罗佳佑放心。
    「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所以，我打算不藏着任何祕密，全都告诉他，「其实……其实孙北屏知道我是oops版主的事情，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有比较多的共同话题。」
    罗佳佑的表情比我想像中的复杂，比今天最后一道数学题还难解。
    「我、我不小心让他发现了……但他说会替我保守祕密，所以这件事情暂时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我又继续解释，紧张地捏了捏手指。
    「只有我们三个。」他最近好像很喜欢复诵我说的话。
    「嗯！这个祕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用力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接着，扬起淡淡的、好看的笑容。
    像朦胧的月光。即使读不清他的心，还是沉迷与沦陷──
    我总是在他对我扬起这般笑容时，感受到他比我还成熟帅气。
    「我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任，不过，你就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我会继续支持你，如果之后出什么问题，我也会帮你。」
    「你担心他把我的祕密说出去？」
    「当然，我不认识他，有防备之心很正常。」
    「嘿嘿……怎么觉得你突然变成我最坚强的后盾？真安心！」
    「我一直都是，史漫。」
    语落，他停下脚步，还拉住我的手，不让我继续向前走。
    我转过身，不解地看向他，而他眉头紧蹙，表情带着不安。
    雨水顺着伞缘滴落，在他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这时我才发现，他拿着的伞一直倾向我这边。
    雨忽然下得滂沱，差点盖过他的声音，更把我漏了一拍的心跳淹没──
    「但是，我以后能换一个位子陪你吗？」
    我始终不想为我们单纯的关係多做解释，可是听到这种话，心怎么可能不慌？不管喜不喜欢……都会心动的吧？
    哪个正值青春的女孩子，能扛得住这句话和这张脸？
    可是，偏偏他是罗佳佑，又偏偏是我。
    偏偏罗佳佑是个少根筋、不喜欢我，只想跟我当一辈子好朋友的人。
    他比我还更想保护住我们现在纯真又清彻的关係，所以不愿撒手。
    「你想去哪？」所以我只能装傻，继续当完全不会对他动心的朋友。
    他沉默，我也沉默，在他发出叹息后，我才松一口气。
    「不晓得。反正那个地方有你就好。」他的话轻得像是天上的薄云，让月色更朦胧；我的心持续躁动，差点把嘴唇咬破才按捺住内心的衝动。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后台】
    编号2627：我想告白o神！最近o神很少出现，没人指点我的迷津，觉得有点失落和寂寞。不过，我依然希望o神平平安安、诸事顺遂，每天到合作社都能买到热呼呼的关东煮和茶碗蒸。──投稿时间：三小时前
    我看着这篇投稿，有些愣神，第六感告诉我这出自于孙北屏之手。
    谁会平白无故告白o神？自孙北屏知道我是版主前从没出现过。
    我截图，点开和孙北屏的聊天室，直接贴上。
    孙北屏很快就已读。他回：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匿名平台吗？
    史漫：你把我当傻子吗？很明显。
    孙北屏：真的吗？我觉得很多人跟我一样，只是没那胆子告白。
    他发了一张贴图，是鬱闷的鸭子。
    孙北屏：要不然别发出去吧，你有看到就行。要是有人顺着茶碗蒸这条线索，发现版主是你那就不好了。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我忍不住笑出声，把这篇投稿从后台移除，继续审阅其他投稿。
    近期的贴文大多是对段考的哀号，除此之外没有特别受欢迎的话题。
    匿名贴文1：为什么待在优秀的人身边，也没有变得更厉害了？看着别人飞速进步，自己却还在原地踏步的感觉好难受。明明我也很努力了，真的是差在天赋吗？
    一楼：我也有这种状况，感觉怎么样都比不过别人。
    二楼：干么和别人比？用自己的步调前进就好。
    三楼：我觉得你很优秀。就算真的原地踏步，你每天看的风景也会是新的，那何尝不是收穫？
    ……是谁？该不会是孙北屏？
    依他对论坛的热爱，有很大的机会是他。
    我截图，又想去问他，手指却悬在发送上方，迟迟没发出去。
    总觉得问这个好难为情，还是别问好了。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
    匿名贴文2630：我喜欢的女孩子只想把我当一辈子的朋友。
    一楼：能与她在一起辈子，不幸福吗？该满足了，兄弟。
    二楼：我不想止步于朋友，这样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满足。
    三楼：钓出投稿人？听大学毕业的学长一句劝，你现在遇到的百分之九十九不是能走一辈子的真爱，别说情侣了，毕业后能当朋友就该谢天谢地。
    四楼：我们认识很久了，也许……久到让她不把我当异性。
    五楼：所以你打算一直等她吗？

 第四章 危险的距离 (3)

    第四章　危险的距离 (3)
    「罗佳佑真的是天骄之子，听说他会出来竞选学生会会长，是他们老师求他的耶！太夸张了！」
    「一班满满都是人才，为什么非得要他？」
    「看他受欢迎吧？光凭那张脸就能收拢多少票？」
    身旁的人聊着跟罗佳佑有关的事，我静静听着，不再咬草莓牛奶的吸管，默默吐出一句：「他除了那张脸，还有很多优点。」
    大家一顿，纷纷点头附和。
    「都忘了史漫跟罗佳佑是好朋友，哈哈哈！」
    「我们干么瞎讨论？直接问史漫不就好了！」
    「不过一班的教学进度不是比较快吗？重点升学班的学生哪来时间搞学生会？我看以前的学长姊在高三上就会完全不管了。」
    「如果是罗佳佑的话……再忙也能把事情做好吧。」我喃喃。
    罗佳佑就是大家口中的天才。能倒背如流只看过一遍的书，不用耗费什么力气就把一件事做好，从小到大就被大家喜欢着。
    「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很不好，没想到……史漫好像满喜欢罗佳佑的？」
    对方的话让我回过神，所有人都看向我，一副在等我开口的样子。
    「我、我只是很了解他！」我有些支支吾吾地回应，「身为朋友，我相信他能把每一件事情做好，因为他从来不会让师长失望──当然，如果当选学生会会长，也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眾人沉默半晌，才有人缓缓开口：「史漫，我们班也有人参选。」
    「我们是他的竞选团队。」又有人说，「不然我们中午不睡觉，跑来会议室纯泡茶聊天的吗？」
    「史漫，忘记别人就算了，你怎么能忘了我啊？」孙北屏的声音之大，回盪在整个会议室。他欲哭无泪地看着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我可是要跟罗佳佑pk的人耶！」
    我这才恍然回过神。差点忘了，我是孙北屏的幕僚。
    「史漫，可不能偏心得太严重。」班长摇头，一句话就把我的嘴堵住。
    下课铃响，我们收拾东西回教室。
    路上，孙北屏走到我身边，用着极小的声音问我：「史漫，到时候你会投给罗佳佑还是我？」
    「如果你刚刚在会议室也用这音量说话就好了，我们就还能再借一个礼拜，而不是直接被管理员加进黑名单。」我叹气，「我会投给你，我干么做白工？」
    「还不是因为你先偏心！」孙北屏不服地说，「而且你不觉得很巧吗？管理员刚好是一班的同学，他想阻挠我们！他感受到我们是强大的劲敌了！」
    我叹气，他笑呵呵接话：「不过……幸好，幸好你会投给我。不过我先提醒你，如果到时候不慎落选，你也算是做白工。」
    「至少我的心会平衡一点。」
    我的脑袋里不只回盪孙北屏方才的喊话，还有管理员刺耳的教训。
    每句话都像是被按了重复拨放一样，在我脑中不停回响。
    头好疼，怎么好像一开始就诸事不顺？
    所以，我没多想孙北屏这句话的意思。
    我记得去年的十一月还没这么冷，那时候，我还会每节下课就去确认冷气卡的馀额，看到所剩不多，就叫身为班长的罗佳佑去加值、免得没冷气吹。
    虽然罗佳佑会说「那是总务该管的」，但还是会默默拿着卡片去。
    要不就是叫上我，说是一起跑公差，晚两分鐘进教室也不会挨骂。
    那时候的我只在乎少听两分鐘的课是多么令人窃喜的小确幸，但若是换成现在，我应该会故意走在他身后，把每一步踩稳再往前，这样才能偷偷看着他、不被发现。
    怎么以前天天黏一起的时候不在意，现在却怀念上了？
    明明一放学就能见面……
    「好想快点放学，饶了我……」我趴在桌上，痛苦哀号。
    「你迫不及待想做竞选的东西了？」
    闻之，我眼睛瞪大，差点忘了要留校的事。
    申请不到会议室，也没有其他能用的空教室，只能放学在教室处理竞选的事物。孙北屏没有被地狱般的开局打击士气，反而说这样能共创更多美好回忆，让幕僚团队的大家都相当有干劲。
    反而是我，一直心不在焉。
    「这次也要做小旗子，你刚好能多做一支。」孙北屏扬起笑，「你运动会那支不是弄丢了吗？」
    「啊……」我坐起身，眼神飘移不定，乾咳几声，「那就再做一支吧。」
    差点忘记自己说过什么谎。
    那支旗子一直放在罗佳佑的房间，被他插在笔筒里，一进房门就能看到。
    我发了讯息给罗佳佑，而明明在下课时间，罗佳佑却回了我。
    罗佳佑：好。要多久，需要等你吗？
    史漫：我不确定会待多晚，在学校赶人前会走，你别等我，快点回家。
    史漫：不过你这时间怎么能回讯息？你和我一样偷偷蹲在厕所玩手机？
    罗佳佑：有校外竞赛，正在回学校的路上。
    罗佳佑：剩三十秒敲鐘，你没有公差时间假用，快回去。
    我发了一个贴图过去，把手机收到口袋后便匆匆回教室。
    没想到他也记得以前用公差偷偷摸鱼的事。
    这样问题又来了。那么，他与我走在一起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第四章 危险的距离 (4)

    第四章　危险的距离 (4)
    放学，我们将四张桌子合併，五个人围成一桌。
    「海报跟竞选小卡确定要用电脑做吗？不觉得手写更有醍醐味吗？」
    「据我所知，其他班级电子跟手写各半，我们选哪一个都不会比较突出，所以哪个做得好看就用哪个吧？」
    「班长，只有国小跟国中生才会手写，我们已经是大人了，该秀秀我们的製图技巧了。」
    我记录着大家讨论的内容，偶尔附和，没有多话。
    「那史漫呢？史漫觉得怎么样？」
    「嗯？我觉得都很好，只不过刚好有人会电脑製图，做得精美一点也不错，至少捉人目光。」我回答完，又刻意问：「你的竞选条件有要改吗？没有的话我等等就整里放到群组上。」
    「要改什么？」他对我眨了眨眼，看起来就像是在装傻。
    见他明知故问，我斜睨着他，「例如『一整年都能吃到合作社的茶碗蒸』，我觉得并不吸引人，不适合当正式的政见。」
    「也许有人会很喜欢啊？茶碗蒸狂魔为了这个政见投给我就值了！」
    「是啊，史漫，现在政见都在比创意，这种有趣的反而能吸引目光。那种太正式的政见不仅落伍，还一看就知道达成不了，开空头支票也不好。」
    其他人点头表示赞同，孙北屏则露出胜利的笑容，笑嘻嘻看着我。
    「……好，那就这么定案。再来，除了要做小旗子之外，还有最重要的竞选肩带，这应该纯手工就好了吧？特别去订製的话好像太正式了。」
    「我也这么觉得。啊！也别想着要去做什么萤光背心，丑死了！」
    大家又点头附和，开会开得很顺利，一晃眼就六点半了。
    离开学校时，几道大楼的铁门刚好关上。
    「呼……幸好没让警卫来赶我们，要不然明天一定会被老师骂。」
    「这次做事真心惊胆颤，上个月的运动会明明很顺利的。」
    我们齐齐坐在公车站牌旁的椅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我和孙北屏在最后也搭上公车。
    「这次罗佳佑也会在公车站牌等你吗？」才刚坐稳，孙北屏便问。
    我有些不知所措，眼神不知道该摆哪。
    手机萤幕显示着我和罗佳佑的聊天室，而我在前十秒才刚发讯息。
    「啊？我不知道。上次我只跟他说要回去了，没想到他会过去等我。」
    他光明正大地望向我的手机，我下意识地想遮，他就收回视线。
    「看来他这次也会到。」
    「哎……史漫，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不可取了。」
    「以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从不会羡慕别人，但现在我却好像染上什么癮，会出现自私的想法，也想拥有更多。」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
    玻璃窗映着他严肃的倒影，我也因为他的话陷入沉思。
    「这或许是人之常情吧。」
    「是吗？你也会这样？」
    「算是吧，只是我不会羡慕，自卑到骨子里的时候，羡慕这种情绪会让我很疲惫。如果出现我很想得到的东西，在尽全力争取依然没得到后，我就会放弃。」
    我暗下眸色，脑袋闪过几个想埋藏起来的回忆。
    「要怎么知道自己尽全力了？说不定再多努力一次就会成功啊。」
    我看着公车上晃呀晃的灯，有些失神地开口：「那或许是我没骨气吧。如果能一直坚持下去，说不定做什么事都能成功──别听我的意见，我没办法给你什么有用的正面回馈，你去论坛问还比较快！」
    孙北屏噘嘴，我也没回应，倒是那些回忆渐渐变得清晰。
    ──「你别老是缠着罗佳佑，很碍眼你知不知道？」
    ──「佳佑这孩子真了不起，什么都会；他爸爸也厉害，单亲还能把他照顾得这么好。反倒是史漫……就是个普通的孩子，都有个对照了，也不知道要争气点。」
    ──「史漫，你跟佳佑之所以能一直同班，都是罗叔叔跟佳佑去和学校谈的。你们高中本来不同班，但佳佑说没和你一起就不去读，把罗叔叔跟学校都吓急了，马上改了他的班级。哎，佳佑怎么会这么孩子气呢……」
    我眉头紧锁，感觉眼泪就快夺眶而出。
    好讨厌，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些，还完全停不下来。
    ──「史漫，很多人想进一班，学校也没办法再把你和佳佑排在一起。你不是自己提升成绩，就是想办法长大吧，别老依靠着佳佑，他也是要好好准备升学的。」
    又不是我……孩子气的又不是我。
    我也努力过了，但那样的成绩、这样的我，就是努力的成果。
    永远比不过罗佳佑，无法与他并肩的我……
    我像是逃跑般，在听见到站的广播后就紧抓书包，门一开便衝出门。
    「史漫？」孙北屏的声音一下就变得遥远。
    我的心依旧无法平息，回忆如潮水，总在我以为自己上岸时，又猛然拍打上来，一次次在我的脑海留下深刻的痕跡。
    「史漫，你为什么哭了？」
    我一抬头，眼泪便一滴一滴落下，模糊了视线。
    已经努力到没有任何力气的我，早就知道自己追不上罗佳佑。
    那些话彷彿在跟我说，我连当罗佳佑的朋友都不配。
    连和他并肩都做不到的我，怎么可能在一起一辈子。

 第四章 危险的距离 (5)

    第四章　危险的距离 (5)
    「开会的时候有人骂你？」
    我又摇头，吸了吸鼻涕。
    「不是刚刚发生的事？」
    我迟疑了一下，没有给出反应。
    「要散散心吗？我们可以去公园走一走。」他温声提议，我的心脏却依旧疯狂跳动，「想要的话就左转，我跟着你。」
    脑袋闪过无数跑马灯，讨厌或温暖的回忆全交杂在一起，像是加了满满糖浆的柠檬汁，酸得我紧抿唇瓣。
    泪水和柠檬皮一样苦涩。
    「不用了。」我淡声答覆，「谢谢你来接我。」
    只要一开口，嘴巴就不像自己的，想要放声大哭。
    书包的背带被我抓得皱巴巴的，它也像是报復一样，把我的指尖磨得发疼。我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正常说话：「我想自己静一静，先回去了。」
    我快步离开，罗佳佑没有跟上来。
    一路上只听得到冷风从耳旁掠过的声音，再让它们把我的眼泪粗鲁抹乾。
    进屋之后，我待在玄关，迟迟没进客厅，脑袋里依旧全是罗佳佑。
    我将耳朵贴在门上，十分鐘过去，始终没听见罗佳佑回家的开门声。
    当心跳逐渐和情绪一起平稳，方才的骇浪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继续在海面替我映着美丽的月光。
    孙北屏不停发讯息给我，一下慰问、一下道歉。
    罗佳佑则是如我所说，让我单独静一静，什么都没说。
    我垂下眸，失神地回到房间，在戴上眼镜后，又打算用工作逃避生活。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后台】
    编号3230：急问！惹哭朋友该怎么办？如题，我不小心让重要的朋友难过了，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目前她不回我讯息，我也不敢打给她，怎么道歉会比较容易被接受？还是得送道歉礼？需要大家来帮帮我……
    以内容和投稿时间判断，有很高的机率是孙北屏发的。
    明明知道我会在后台先看到内容，还是决定投稿，是想看我会先发布贴文还是回讯息吗？
    我重叹一口气，秉持不能有私心的原则，还是让贴文通过审核。
    我拿起手机，发讯息给孙北屏：该道歉的是我。你没做错任何事，也没有惹我生气，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马上已读，像是早就待在聊天室里。
    孙北屏：真的？你不是生气我吗？我还以为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孙北屏：我不知道你怎么了，很担心你。
    讯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我咬了咬唇，又敲起萤幕。
    史漫：抱歉，让你担心了。
    孙北屏：没关係啦，我会担心你很正常吧？
    孙北屏：啊！我刚刚有去论坛投稿，但既然你没事，那就不用过审了。
    史漫：我已经看到也发出去了。我就是看到投稿才过来发讯息给你的。
    孙北屏：……我都忘了你会先看到。
    我发了一个问号过去，不知道该叹息还是该笑。
    我继续审核贴文，每当手机跳一则通知，我的眼神就会瞥过去。
    每当我想主动点开与罗佳佑的聊天室，令人窒息的自卑感就会涌上心头，像是夺命的诅咒，让我完全无法呼吸。
    即使努力让心安定下来，脑中也会出现无数指责的声音，取笑我不自量力、吞噬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理智。
    我晃了晃头，下楼装水，恰好看见回家的妈妈。
    「你已经在家啦？我刚刚在门口碰到佳佑呢，你们没一起出门？」
    「啊……没有。」听到他的名字，我的心漏了一拍，「班上有事要忙，我们就没有一起放学。」
    「这样啊。你们吵架了吗？」脱着鞋的妈妈突然抬眸，眼神带着一丝锐利，彷彿能直接看穿我的心思。
    「没、没……」我刚开口就不敢往下说。
    根本不需要妈妈拆穿，我自己听都觉得破绽百出。
    我的谎言连一张白纸都称不上，而是被揉烂还泡进水里，早就破烂不堪的纸团，一眼就能看到我眼底的心虚。
    「朋友吵架很正常，但能不能好好和好就是一门学问了。」
    「如果和好后还有疙瘩，那一定是有话还没说开，所以一定要好好沟通，知道吗？」妈妈难得严肃地与我说话。
    「那如果说了很多还是有疙瘩怎么办？」
    「没办法和好如初也没办法，但至少不要留遗憾。」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学着接受遗憾也是门学问，你还有很多事情得自己体会，我光说你哪懂？只是看着你和佳佑一起长大，我希望你们从别人身上学到这些，而不是对方，懂吗？」
    「……连妈都希望我跟罗佳佑好好的一辈子啊？」
    怎么好像只有我觉得我们当不了一辈子的朋友？
    「哈哈哈！废话！」妈妈用力拍了我的背，笑得大声，「我还指望你能跟佳佑结婚呢！如果佳佑不是我乾儿子，而是我女婿该有多好？」
    她半开玩笑说着，我却红了耳根。
    「我们还有疙瘩，你现在说这些干么？而且哪有我搞不定的男人？只有我想不想而已！」我大声反驳，妈妈则是笑到流泪。
    「那我就好好看你表现了，『加油』！」她刻意把「加油」和「佳佑」说得接近又模糊，我咬着牙瞪她，她却一下就不笑了，再度开口：「看你没事就好。记得和佳佑好好聊聊，我看他很沮丧的样子。」
    我哑口，又听她说几句话后才回到房间。
    手机萤幕显示孙北屏发来数则讯息的通知。他好像已经恢復精神，开始会和我东拉西扯，话题不断，最后停在一则让我多看了一眼的话。
    他说：史漫，我愿意替你分担所有的难过。
    罗佳佑也曾经跟我这么说过。
    但那时候的我没有依靠他，因为我所有的难过都是因他而起。
    如果我们的友情承载不住这么多的压力怎么办？要是我也将难过的情绪传染给罗佳佑怎么办？因为我太过了解他，所以我知道，罗佳佑一定会受我影响──在知道他为了和我同班去和学校洽谈后，我就知道，他一定也很在意我。
    也许还比我想像中更在意、更执着……
    我们都不想放手，可是怎么越来越摇摇欲坠？
    「为什么我总觉得下一刻就会失去你啊，罗佳佑……」
    我望着天花板，抬起手想遮住电灯的光，但刺眼的光芒却穿过指缝，扎疼我的眼睛──像是罗佳佑，怎么也躲不开又耀眼。
    与我并肩不是罗佳佑，而是自卑与喜欢。
    这样矛盾的感受出自于我和罗佳佑之间──
    也是罗佳佑还不知道的祕密。

 第五章 你的耀眼 (1)

    第五章　你的耀眼 (1)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
    匿名贴文3233：急问！惹哭朋友该怎么办？如题，我不小心让重要的朋友难过了，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目前她不回我讯息，我也不敢打给她，怎么道歉会比较容易被接受？还是得送道歉礼？需要大家来帮帮我……
    一楼：不说说前因后果吗？这样很难帮耶。
    二楼：我感觉到投稿人是男生，也感觉他不只把对方当朋友。
    五楼：靠！二楼抢走我要说的话了，我也这样想！
    八楼：我最好的兄弟哭三天三夜我都不会管，但女生哭就不一样了。
    十楼：我是投稿人，来报喜，我们和好了！全都是误会，朋友不是因为我才哭的，我也有好好安慰他了！
    十一楼：投稿人，你没回应最重要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孙北屏的发文成为近期讨论度最高的贴文，流量甚至比跟罗佳佑有关的贴文还高。只不过，孙北屏回应了所有人、甚至跟他们聊起天来，却都没有和我讨论。
    我对他的隻字未提感到讶异，却又很快就猜出原因──或许是因为留言提了恋爱的话题，为了避免尷尬，他才没和我提起。
    我们就和平常一样，继续做着竞选的东西、和其他朋友吃午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改变我日常的不是那篇贴文或孙北屏，而是我在那一晚对罗佳佑说的话。
    ──「我想自己静一静。」
    在这句话过后，我们不再一起上下学，更没有发讯息给彼此。
    我们一瞬间成为陌生人，我只能从论坛听闻有关他的消息。
    即使没有吵架，心里的疙瘩还是让我鼓起不了勇气去找他。
    没收拾完心里的垃圾情绪，我和罗佳佑只会没完没了地分分合合。
    ──如此一来，我们就没有并肩的可能。
    「距离投票只剩三天，我们还能怎么拉票？」
    「我们每个班级都去拉票过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吧？」
    「可是照现在的声量……还是赢不了罗佳佑。」
    孙北屏的话让幕僚团陷入沉思，我苦恼地撑着头，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已经在论坛宣传过了吗？」
    「宣传过了，但回响没有比一班好。」
    「哎！到底要怎么赢那些头脑好得要命的人啊？」有人崩溃抓头，大声呼喊：「如果到时候票数差一点就能赢，会超级不甘心耶！」
    「以声浪来说，很有可能是这样的结果。再加上其他班级的候选人会分散票数，孙北屏赢罗佳佑的机会实在不高……」
    每一次听见别人提起罗佳佑的名字，我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发颤。
    我咬了咬唇，暗下神色，没有接话。
    「我们已经提不出更好或更有趣的政见，只能刷存在感了！」孙北屏拍桌起身，双眸里像有熊熊烈火，「我们，出巡吧！」
    「这算是一种角色扮演吗？」班长凑到我身边，小声问道。
    「大概是烤鸡国王跟他的忠臣们。」我吐槽。
    孙北屏身穿红色的竞选背心，还将外套的袖子系在脖子上，让它像斗篷一样在背后晃荡；他拿着许多小旗子，只要和他对上眼，就难逃被强迫推销的命运。
    我们幕僚团跟在后头，一起和他喊着口号。
    「所以说我们为什么要跟着？」班长又问。
    「气势。」我回答完恰好到走廊的转角，我们一行人就这么碰上另一群熟面孔──他们没有套上背心，一身整齐乾净的制服，气场十足。
    罗佳佑站在人群中间，我还来不及藏好眼底的急促，便与他视线相交。
    他的表情冷漠，在相望后仍没变回熟悉的模样。
    我倒抽一口气，马上收回视线。
    「啊！是罗佳佑还有……会议室的管理员！原来你也是竞选团的啊？」孙北屏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可话音落下，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余寧真看见我，伸出手偷偷打招呼，却被一旁留着短发的女孩按了回去。
    女孩推了推眼镜，声音清冷：「不只在会议室吵闹，连下课都要打扰别人吗？我们才刚上楼，就听见你们的喧哗声。」
    「学校应该没规定不能在下课宣传吧？」
    对方瞇起眼，眼神里透着气愤与厌恶，似乎不满意孙北屏的回答。
    见气氛越来越古怪，我嚥了嚥口水，鼓起勇气往前踏出一步。
    开口的同时，罗佳佑低沉的声音响起，硬生生打断我的话──
    我和他再度对上眼，这一次，他的眼里总算透出一丝温柔，让我想起月光在海面的倒影──总是映在我心里，却时常被骇浪淹没的粼粼月色。
    我愣愣看着他，他则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我们没有想挑起纷争的意思，这确实没有违反校规，你们可以继续宣传。」
    语落，他和其他同学们绕过我们，消失在视野里。
    「啊……是觉得不会输才这样说吗？」
    「那个管理员真的好讨厌，她一副就是在找我们碴的样子！」
    「史漫，你觉得呢……嗯？史漫？」
    我抬头，迎上他们的视线，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我觉得……罗佳佑不希望我们两班有争执，他讨厌吵架。」
    讨厌吵架、讨厌冷战也讨厌躲躲藏藏。
    可现在，我们却维持着这微妙的关係。
    「史漫眼里的罗佳佑真善良，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会长的位置吗？」
    「是个有能力的人都会想竞争吧？更何况这对他来说垂手可得。」
    「也不一定啊，想要才会想争。如果不想得到，别人再怎么羡慕的人事物都入不了眼。」孙北屏看向我，露出浅浅的笑，「谢谢你刚刚替我们解围，史漫。」
    「虽然气势上我们十班输了，但你没有。」班长拍了拍我的肩，竖起大拇指，「优秀的幕僚。」
    我摆手，在鐘响后和他们一起回十班。

 第五章 你的耀眼 (2)

    第五章　你的耀眼 (2)
    「史漫，你的心情是不是很不好？」中午，和我一起吃午餐的孙北屏一边嚼着饭，一边朝我问，「你跟罗佳佑吵架了，对不对？」
    我怔怔看着他，没有说话，也知道说谎没用。
    「你的脸上直接写着『你怎么知道』。哎……真的一点都不会说谎耶。」
    「……这也不需要说谎吧？朋友间吵架很正常。」
    「你这话也像在说谎。你跟罗佳佑很少吵架吧？」
    我看向他，不明白他怎么也把我看得这么透澈。
    「我们很少吵架，主要是都知道对方的脾气，所以不会刻意去招惹。」
    孙北屏点了点头，「那这一次呢？跟前几天你哭的事情有关吗？」
    孙北屏是不是会读心？这我应该没有写在脸上吧？
    「不、不全然有关。」我埋头吃饭，不打算在透漏更多，可他却撑着头，直直看着我，灼热的目光让我冷汗直流。
    「之前我说过的喔，我可以替你分享难过和心事，你不用憋着没关係。而且，你现在跟罗佳佑吵架，也少了一个能够倾诉对象吧？」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应。
    孙北屏说得对，但我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我和罗佳佑再也不是无话不谈，也不想直视我们之间的疙瘩。明明只要我跨过那一道槛就好，却非得要折磨到罗佳佑，我到底算什么朋友？
    「……喂喂！我说这些话不是要让你哭的，史漫！」
    「我、我才没有哭……呜呜……我只是容易流眼泪而已……」我用力地抹掉涌出的泪水，「该死，今天早上化学不及格我都没哭了，现在哭个屁啊！」
    「流眼泪就是哭啊，而且考不及格也不必哭啦！」
    「我是化学小老师！你知道这多丢脸吗？呜呜呜……」
    「好、好啦！对不起！史漫，别哭……呼呼……秀秀！」孙北屏拍着我的背，语气慌张不已，像是投降般地大喊：「我不问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问了，你好好休息、收拾一下情绪。我都在，好吗？」
    我吸着鼻子，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当视线不再模糊，我才看见孙北屏的表情有多么惊慌，额角甚至都冒出汗来了。
    「我不是故意要惹哭你的，对不起！」他双手合十，诚恳地向我道歉。
    「没关係，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好像有什么泪失禁体质，发生一点小事就会哭，你别太在意。」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他很快就出声反驳，「史漫，我……」
    他欲言又止，没有把话说完，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则是撇过头。
    「……啊！好烦！」这次换他抓头，露出比我更加痛苦难受的表情，「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笨蛋！」
    「什、什么？你十秒前还在安慰我，怎么现在突然骂起我来？」
    「所以我才说你是笨蛋！啊啊……史漫是超级大笨蛋！」
    投票日，所有班级都投完票后，学生会于活动中心开票。
    孙北屏和幕僚团的所有人都紧张兮兮，飞快吃完午饭后，便到现场看开票结果。如我们所料，罗佳佑和孙北屏的票数几乎不分上下，只是愈到后面，罗佳佑领先得愈来愈多，以五十票之差成为下一任学生会会长。
    「虽败犹荣，我们已经很努力了！」
    「这段时间很辛苦，但也有很多收穫，别丧气，我们很棒！」
    孙北屏的脸上没有灿烂又热烈的笑容，难掩的失落映在他的脸上。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最后像是释然般轻声说：「走吧。」
    我们第一次看孙北屏露出这么沮丧的样子，即使提议要一起去吃晚餐他仍不为所动。见他整个下午都没说话，我递了一张纸条给他。
    孙北屏：没人告诉我失败这么难受。
    我接过纸条，沉默了好半晌。
    身为习惯失败的人，对这种感受早已麻木。但孙北屏不一样，他第一次上学、又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竞争，肯定会很不甘心。
    史漫：我们都已经尽全力了，这段时间你也很认真宣传，许多人看到耀眼的你。因为这不是「再多努力一次就可能成功的比赛」，所以我们只能暂时接受这个结果。这段时间，不管你想哭还是想怎么任性，都不会有人怪你的。
    看见内容的孙北屏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已经不那么紧绷。
    孙北屏：这段话好熟悉。你把我曾经说的话记住了？
    史漫：印象很深刻，因为你的这些话，让我觉得自己能再努力一次。
    总是躲在树洞的我最擅长的就是逃避，就像现在，我依旧躲着罗佳佑。可是，那天在他面前露出窝囊的样子之后，我的心情也像是被重新整理了一样。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笑着蒙混过去，继续和罗佳佑当最要好的朋友，早就失去追上他脚步的动力。但孙北屏的那番话又让我想，万一呢？万一下一次就成功了呢？我好好正视过那些源源不绝的自卑了吗？
    还是，我能坦然接受自己优秀的地方？就像承认自己打造了oops论坛、承认自己足够优秀，才能被那么多同学称为「o神」──
    「史漫，因为你，我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放学，孙北屏站在我的座位旁，终于恢復往常的笑容。
    「嗯？我传的纸条这么奏效？」我收拾着书包，也同样扬起笑。
    「你好像真的有什么魔力，只要跟你在一起、听你说话，我的心情就会变好。」他蹲下身，趴在我的桌子上，双眸直视着我，里头好像有点点星光。
    夕阳的馀暉洒落在他的脸上，深邃好看的轮廓折出如楼梯间彩色玻璃窗的斑斕光影，让我想起运动会那一天，他也是用着这样的笑容看着我的。
    我有些愣着，他则接着说：「我以为我喜欢的是『o神』的万能跟温暖，但现在我好像搞明白了，我还喜欢你。」
    ……喜欢我？他指的喜欢，是指朋友间的喜欢吗？
    我的脑袋驀地变得混乱，心跳也不自觉加快，这些生理反应就像在告诉我这「告白」没有我所希望的那么单纯──
    「你……」我屏住呼吸，想向他确认，但心头冒出的火却烧到喉咙，烫得我无法好好说话。
    原来夕阳的温度也能把理智燃烧殆尽。
    「论坛的大家好像比我还懂，在知道我因为你哭而慌张的时候，就怀疑我喜欢你。」
    教室里的人愈来愈少，我的脚也发软，完全没办法动弹。
    我人生第一次被告白，居然是在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吗？
    为什么我都没发觉？孙北屏之前暗示过吗？他接下来又要说什么话？
    「我喜欢看你笑，害怕看到你哭……我不可能不在意你。」

 第五章 你的耀眼 (3)

    第五章　你的耀眼 (3)
    「疯了，这世界……完全疯了吧？」我躺在床上，怎么扭动身体变换姿势都觉得不自在，只要一想起孙北屏的告白，我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
    啊，原来被朋友喜欢是这种感觉吗？罗佳佑要是不小心知道我喜欢他，也会像这样扭成一团吗？一样会这么彆扭？一样会发疯？
    「啊啊……怎么可能。到底该怎么办，他又──」
    孙北屏的告白一在我脑中回盪，我就会不自觉想起罗佳佑。
    如果罗佳佑知道我喜欢他，会是什么样子呢？到时候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我侧躺，将脑门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热呼呼的额头却没因此降温。
    孙北屏说，他不急着听到我的回答，更认为我把和罗佳佑之间的疙瘩解决完之后，才能好好做出决定。
    听起来就像是看穿了我喜欢罗佳佑一样。
    我深深叹了口气，躺成大字形，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这次的电灯好像没上一次刺眼。
    我带着恼人的情绪爬起床，打算继续用论坛的工作麻痺自己。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后台】
    编号3377：恭喜我的男神当选学生会会长，这真的不是在拍偶像剧吗？聪明又帅气的学生会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高中生活里？容许我喊一声──好知理，来这里！
    我忍不住笑出声，按了「发布」的按钮，小声喃喃：「罗佳佑真的有一堆粉丝呢。」
    编号3380：我大哥没有输！孙北屏，我永远以你为傲，你是对抗大魔王的勇者，这次你没有输给罗佳（魔）佑（王），是小弟们不够争气！
    看见这则投稿，我笑得更大声，「这傢伙什么时候有粉丝的啊……唔！」
    不受控的脑袋又想起他的笑靨与告白。
    我猛咳几声，继续往下看，却没想到会看到余寧真的名字──
    编号3384：偷问，201的罗佳佑跟余寧真是不是在交往？我听校外的朋友说他们在一起了，但知理里完全没有他们的八卦，请侦探们回答。
    我拧起眉，满头疑问，于此同时，手机又传出通知声。
    余寧真：电话？要不要跟老朋友叙叙旧、聊聊天？
    我带着满满的疑惑打给她，余寧真一接起，便开心地和我打招呼：「哎呦！你都不知道我憋了多久！我看你很认真在准备学生会竞选的事，不敢直接打扰你，你现在应该有时间跟我聊天吧？」
    「其实你前几天打过来我也会接，我没你想像中那么忙。」我一边说着，一边审核投稿，「我们寧真美女有什么好事要分享？应该没把你憋坏吧？」
    剧烈跳动的心像是被吊在绳索上，底下是万丈深渊，只要余寧真开口证实她和罗佳佑正在交往，悬着的心就会直接掉落下去。
    「嗯……没有憋坏！毕竟这还是件还有一点点不确定的事情……」她呵呵笑着，甜甜的嗓音像是黏牙的麦芽糖。
    「你卖什么关子，说呀！」我有些沉不住气，开口催促。
    「史漫，你好兇喔！我只是想说……我跟罗佳佑，好像有一点机会。」
    语落，心里的那条绳子断了，可时间冻结，悬着的心没有落下。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一起去参加数学竞赛，有更多能拉近距离的机会，我尝试跟他聊天，发现他好像没有我原本想像中的那么讨厌我。」
    「我不知道你们一起参加数学竞赛。」
    「咦？罗佳佑没跟你说吗？我们从学期的第三周就开始训练了，一起到校外参加两场比赛过，顺利的话之后也会一起出去比赛。」
    啊，所以之前罗佳佑到校外都有余寧真。
    「真不愧是资优班的，你们出去比赛的次数感觉都快赶上体育班了。」
    「那哪是重点？不过，能一起代表学校比赛的确是一件好事，有些午休我们也会一起写题目──哎，不过有老师在，想聊天也没办法。」
    编号3396：惊天大消息兼阴谋论。听说赫赫有名的罗佳佑早就明草有主了，但迟迟没说是为了在学生会会长的选举中收割恋爱粉的票吗？我先打个问号，你们讨论。
    额头的青筋一跳，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又充斥于脑中，不停交缠。
    罗佳佑不是那种人。哪怕他有女朋友了，也不会刻意做出这种事。
    「余寧真，你们真的没在一起？」
    「没有啊，就说了我还在追嘛──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有什么小道消息？罗佳佑跟你提过我吗？还是我们看起来很曖昧？」
    余寧真不停追问，我揉了揉眉心，「没有，他没跟我说什么。」
    她发出失望的叹息，「……还以为我更有机会了呢。」
    我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嚥了回去。
    一次发布通过审核的投稿后，我便闔上电脑，「分享完好消息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急着掛电话呀？我们久久才聊一次电话耶！」
    「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传讯息聊天。」
    「呜呜……有新朋友就要拋弃我了吗？」
    「我才怕你见色忘友呢。」
    乱成一片的脑袋完全不能思考，也让我坐不住，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知道和余寧真聊了多久的间话，我的耳根子才完全清净，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心里的杂乱与房间电器的嗡鸣。
    明明很沮丧，但却没有掉眼泪，真不像我。
    无法真心祝福余寧真追求顺利的我，真的能被她当作朋友吗？要是她知道我也喜欢罗佳佑，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她？
    之前罗佳佑没告诉我这些事情，是觉得不重要，还是想拥有自己的祕密？
    我走到阳台，吹着冬日的寒风，才感觉找回一点理智与思绪。
    也是在这时候，想哭的慾望涌上心头，我鼻子一酸，还没听见自己的哭声，泪水就已经模糊视线。
    我张大嘴巴，准备大哭一场，却在馀光瞥见罗佳佑后咬到舌头──
    「呜……咳咳！咳咳咳！」
    他怎么也在他的阳台吹风？

 第五章 你的耀眼 (4)

    第五章　你的耀眼 (4)
    罗佳佑表情吃惊，我则不停咳着嗽，血腥味在嘴里瀰漫开来，表情因此变得扭曲，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没待在原地太久，没过多久便跨过隔着的墙，走到我的身边。
    我下意识退后几步，神情惊恐，而他早已收拾所有的惊讶，皱眉看着我。
    他的表情被月色染上温柔，眉宇间却透着严肃与担忧。
    我吐出的舌吹着冷风，才总算变得不疼一点。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缓缓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贴在我的脸庞，用指腹轻轻抹去泪痕。
    我心一怔，眼底漫起一阵慌乱。他又说：「以前你很少哭成这样。」
    「……我很少在你面前哭，罗佳佑。」
    「嗯，我知道，但我不明白。」他收回手，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困惑问道：「是因为你觉得我笨、不够像是大人吗？」
    他加大了点音量，情绪似乎在不受控的边缘。
    「我看起来，没办法替你分担吗？还是说，我才是你的压力来源？」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子，也是第一次听他对我说这些话。
    直击心脏，敲破我心门的最后一道墙，我的心事好似无所遁形。
    「我一直在想，那一天如果没有去公车站接你，是不是才是最好的选择。你既可以躲起来偷哭，我们也不会突然拉开距离。可是，我想在你难过的时候替你擦眼泪，也自私地希望你不要躲着我。」
    他抿了抿唇，鼻尖泛红，深吸了好大一口气。
    「罗佳佑，我没事──」
    「你觉得自己说谎的功力变好了吗？史漫。」
    「我知道我不擅长说谎，可是……笨蛋，你哭了啊！」
    我们急迫地打断彼此说话，他眼眶泛红，我的眼泪也继续落下。
    「我们都是爱哭鬼，我不想传染给你，你是笨蛋吧？罗佳佑……」我用衣袖擦掉泪水，可眼睛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怎么擦都擦不完。
    鼻涕也是，一哭就会疯狂往下流，还因寒风变得猖狂、更不听话。
    「除了爱哭这点，我们很多事情都不一样。我遇到难题会徬徨、会失措，那个当下我只想躲起来，而不是跟你一样马上找办法去解决──我很窝囊，罗佳佑，我跟你不一样。」
    何况还是与他有关的事。
    如果不说出口，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不会知道我已经耗尽所有的努力，依旧追不上他的脚步，也不会知道在他叫我别追赶他的时候，心情有多难受。
    只要不说出口，我就觉得自己还有追上他的可能，再替自己保留最后一次「努力」的机会。
    「因为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很在意我这个朋友，所以我不希望自己带给你压力，就像现在这样……我不想看你跟着我一起哭。」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紧拉衣襬，好不容易才忍住眼泪。
    「对不起，罗佳佑，我不该让心里的疙瘩影响我们──」我挠了挠头，想将这件事情拋诸脑后，正扬起笑缓和情绪，却迎上他不容退让的目光。
    「你这么说，是打算再推走我一次吗？」他冷着声问道，眼神带着点炙热与不甘，也已经收拾好眼泪，「史漫，你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听到他的问话后，我的心再度翻腾，委屈与无力再次化成洪水，把所有的理智淹没──孩子气的始终是我，不是罗佳佑。
    「反正不管我怎么做，在你眼里都是逃避，对吗？」我学着他发冷的语气，掐着心里的酸楚，说出惹人厌的话，「你现在知道我们的差距多大了吗？我要是有你的一半聪明和情商，我们都不至于那么累。」
    嘴唇已经冻得发白又没知觉，可我却还是管不住我的嘴──
    「我觉得我们暂时得保持距离。」
    好不容易才癒合的伤口，又恶化了。
    这一次，跨过阳台的罗佳佑没有随着我进屋。
    就像那一天在公车站牌下，他依旧没有追上来。
    我与他终究迎来真正的冷战。
    「论坛的那些八卦是什么意思？罗佳佑跟那个叫余寧真的是情侣？」
    一到校，孙北屏就抓着我问，昨天的告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这是他提议的，可我还是会不自觉想起和在意。
    ──「在你心里出现真正的答案之前，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也许，只有孙北屏能这么坦然且自在地与喜欢的人相处。

 第五章 你的耀眼 (5)

    第五章　你的耀眼 (5)
    「不知道。你不也知道我和罗佳佑现在正……冷战吗。」最后几个字说得又慢又轻，心里的后悔和焦躁让我疲惫，却又无能为力。
    「你们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吵架的吧？」
    孙北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昨天本来不想问的，但现在又好奇起来了。史漫，你是不是喜欢罗佳佑？」
    闻言，我被嘴里的奶茶呛得猛咳。
    所以他才会要我处理好罗佳佑的事情在回答他……
    他果然全都看出来了，还真容易看透别人心里的想法。
    「……我们不是说好，暂时不谈昨天的事情吗？」
    「我喜欢你是一回事，你喜不喜欢罗佳佑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根本没打算不谈吧？」我看向他，忍不住吐槽，可他温柔的眸子像是能望穿我的心思，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的心被他看透──
    「感觉你应该很喜欢，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我的脸瞬间泛红，在大冬天马上冒出汗，全身发热。
    「你、你别说自己喜欢我了……」
    「我说实话也不行？」他撑着头，语气含笑问我。
    「少逗我了！」我撇头，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喉咙一阵沙哑又剧痛。
    我揉了揉喉咙，又轻咳几声，孙北屏问：「怎么了？感冒了吗？」
    「……喉咙有点痛，昨天吹了不少冷风。」
    「我也是，因为想起昨天的告白就觉得很害臊，不过现在身体硬朗！」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笨蛋不会感冒？」我瞪向他，也知道自己脸上的红晕尚未退去，即使眼神再怎么严肃又气愤，看起来也没有杀伤力。
    他长长「嗯」了声，没有想要藏住笑意的意思，笑得温和又让我想揍他。
    我果然治不了直球男。像是孙北屏这种热情狗狗，实在太难应付了！
    朝会，成为学生会新一任会长的罗佳佑上台致词。
    才隔几个月他又上台了。台上的他依旧是别人眼中闪闪发亮的存在，除了「长得帅的学霸」外，现在又多了一个闪亮的会长头衔。
    我坐在最后一排，远远望着他，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对上眼。
    太远了。他站在那么前面的地方，一定看不到我。
    「孙北屏，其实我也是有话直说的人，毕竟我藏不住谎。」我的目光没离开过罗佳佑，继续对坐在身旁的孙北屏说：「我喜欢他，也等于暂时不会接受你的告白，我只能心领你的喜欢。」
    「可是，我不觉得我会输给他。」
    孙北屏说出令我意外的答案，让我愣住，不解地看向他。
    「我可以加倍对你好，直到你喜欢上我。」
    有了这个想法后的孙北屏好似掩盖不住爱意，没过几天，班长就悄悄问我：「孙北屏是不是喜欢你啊？」
    我无言以对，知道自己藏不住谎，下意识地想遮住最容易露出心思和破绽的脸，可还来不及回避话题，孙北屏便突然出现，直接回答班长：「我喜欢史漫！」
    于是「孙北屏喜欢史漫」这件事在十班不再是祕密，就连在论坛也是──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
    匿名贴文3275：求攻略！该怎么让我喜欢的女孩子也喜欢我？
    一楼：对方喜欢吃就投餵，喜欢逛街就陪她去，喜欢读书就一起奋发向上。参与她的生活，让她意识到跟你在一起有多开心。
    二楼：虽然一楼说的点子很受用，但她好像喜欢自己一个人……
    三楼：投稿人出没！喜欢内向i人，那就是听她心事、陪她聊天！
    五楼：总觉得这投稿是我同班同学问的，怎么办？该怎么应证？
    六楼：五楼，你210的吗？兄弟，我们班不是说好祕密不向外透露的吗？
    八楼：210又想自己藏着？休想，多说点，我超爱听。
    见「投稿人」接着自爆身分、同班同学在底下嬉闹，我的头变得更疼了。
    匿名贴文3280：我的二号男神也名草有主？我要离开知理了。
    一楼：伤心知理，离开这里。
    二楼：不好意思，上高二发的男朋友要到哪里领？我漏领了。
    三楼：痛苦知理，离开这里。
    孙北屏没有想低调行事，我和罗佳佑的关係也维持在冰点。
    他变得愈来愈少来我们家吃饭，听他和爸爸说的理由是于学生会和数学竞赛让他太忙碌，常常在外面吃完晚餐才回家。
    我不知道他的话中掺有多少谎言，可我们的距离愈来愈远是铁錚錚的事实，我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子面对他，没有长进的我似乎依旧只会逃避。
    时间像是被一阵强风拂过，加快了速度，寒假来临。
    我也在美好假期喜提重感冒。

 第六章 谁与谁般配 (1)

    第六章　谁与谁般配 (1)
    「余寧真？好巧啊，你也来参加比赛？」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让余寧真忍不住打了身哆嗦，难以忘去的痛苦回忆涌现脑海，心里的警铃大响。
    她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向前走，可对方加快脚步，拦住她的去路。
    余寧真想装作冷漠又不在意的样子，却克制不住发抖的身子。
    「啊，看来你还记得我。」对方露出痞痞的坏笑，「要忘记也很难，对吧？毕竟我们也是有一段美好回忆的啊。」
    「你到底要干么？只是想打招呼的话，不需要这样拦住我吧？」
    指甲陷进掌心，她却感受不到痛处，只想快点逃离有他在的地方。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罗佳佑从面前的拐角进到这条走廊。
    她像是找到唯一的救命稻草，直直奔向他，双手还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地说：「帮我，求你了。」
    「哈哈！什么意思，你一转学就交到男朋友？」
    对方步步逼近，罗佳佑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看着他。
    余寧真急得快哭出来，将手抱得更紧，小声又急迫地再度祈求：「……拜託你。」
    「喂喂，你知道这女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对方的脸上仍掛着不善的笑，打量着罗佳佑，吹了声口哨，「被你找上好货啦？余寧真，对方看起来确实好骗──」
    「你可以别骚扰我的朋友吗？」罗佳佑打断他说话，拉着余寧真绕过他。他在后头继续骂骂咧咧，余寧真咬着唇，觉得丢脸至极，就在泪水即将夺出眼眶时，她听见罗佳佑说：「既然他是你讨厌的人，就别听他说的任何话。」
    余寧真有些错愕又感动地抬头看向他，瞬间不想哭了。
    她屏住呼吸，心脏头一次如此剧烈跳动，比一见钟情那时更深刻──
    她好像更喜欢罗佳佑了。
    只是，余寧真没想到那个人会散播她和罗佳佑的谣言，并在许多人的议论后，在学校论坛阴错阳差变成「罗佳佑和余寧真在交往」的谎言。
    她不晓得罗佳佑有没有关注oops论坛，可看到匿名贴文的她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
    她不想要别人相信这些谎言、造成罗佳佑的困扰，却又希望谎言成真。
    躺在床上发了连续几夜的高烧，感冒完全没有好转，看什么都模糊颠倒，每当精神好一些时，都是吃退烧药的好几个小时后。
    孙北屏：你感冒还没好？
    孙北屏：因为今天论坛都没有更新。
    我看着他的讯息呆愣好半晌，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三天。
    段考週也坚持每天审文更新的我，居然被感冒打倒在地。
    孙北屏：你去看医生了吗？要不要我去你家照顾你啊？
    ……这是出自于朋友的好心，还是追求的表现？
    史漫：看过医生了，没大问题，我家人会照顾我。
    回完讯息，我将手机丢到一边，下楼装水。
    爸妈都在客厅，看见我后，马上凑上前慰问。
    「慢慢走就好，身体好多了吗？」
    「现在好多了，不知道晚点还会不会再烧起来。」
    「妈熬了鸡汤，晚饭也准备好了，现在还热着，你快点吃。」
    我望向饭桌，尔后注意到放在玄关的行李箱。
    「奶奶要我们提早回去，所以我们会住老家几天。因为你人不舒服，你今年好好待在家休息就好，等年后你身体好转了，我们再带你回去看奶奶。」爸爸解释着，「啊」了一声又说：「不对啊，这些我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
    「可能是我发烧所以没听清楚。」我伸了个懒腰，全身痠疼得不行，「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自己。」
    「我有把家里的钥匙给佳佑，他每天都会过来看你──」
    爸爸还没说完话，我便瞪大眼睛，发出让喉咙剧痛的惨叫：「啊？」
    我和妈妈默契地对上眼，她却露出得逞的笑，没打算解释我的尷尬。
    爸爸都没发现哪里怪怪的吗？我和罗佳佑这么久没一起上下学、他甚至都没来我们家吃晚餐了，爸爸都没意识到我们正有疙瘩？
    「……爸，你是笨蛋吧！」我痛苦哀号，又猛地咳嗽。
    「你这孩子，怎么生病了就骂爸爸？」爸爸一边说着，一边拍着我的背，「你快点吃饭，吃完了就吃药休息，手机记得别关静音，我和妈妈会打给你关心你的状况。」
    「那、那干么还叫罗佳佑来？」
    「罗叔叔年假也上班，你想要佳佑自己一个人过年啊？」爸爸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发出重重叹息，「佳佑前阵子这么忙，你也关心一下人家吧。」
    「我……」我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反驳。
    「好了，别念叨了，回去得开三个小时的车，别太晚出发。」妈妈拍了拍爸爸的背，催促着他，又看向我，「我们史漫小宝贝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何况还有佳佑──啊，就得一起吃大姨买的饼喔！」
    听见「小宝贝」这三个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看着他们离开家门后，我旋身准备进去厨房，却又听见外头传来交谈声──
    「佳佑？快进屋里吃饭，外面很冷。」
    「史漫刚起床，你们慢慢吃，叔叔阿姨先走啦！」
    ──完了！罗佳佑要来了！
    我快速装好水，准备端一盘菜就上楼，却没想到一踏出饭厅，罗佳佑就站在转角，身穿印有小熊图案的棉t，眼神冷冷地看着我。
    啊，好尷尬，让我直接晕过去吧。

 第六章 谁与谁般配 (2)

    第六章　谁与谁般配 (2)
    「我只是不想拒绝叔叔跟阿姨的好意。」
    他像是看穿我内心的想法，迈步走向餐桌，语气也同样冷冰冰的。
    我一步也没动，看着他走过我身边，逕直走向餐桌，坐下吃饭。
    「我吃完会把碗洗一洗，到时候就会走了。」
    「我没有想赶你走的意思。」我着急解释。
    他没有回答，只是吃着饭，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我犹豫几秒，坐到他对面的位子，此刻，他才抬眉看我一眼。
    「我只是肚子饿了。」我轻咳一声，「我会快点吃完，免得传染给你。」
    我装作若无其事，把端着的一盘菜放回桌上，喝了一大口水。
    我这才发现刚刚拿走的是虾仁炒蛋。
    罗佳佑最喜欢的一道菜，从小就爱吃还吃不腻的那种。
    我们没有寒暄，方才的尷尬也在沉默间消失全无，比我预料的还要平静。虽然我们难得冷战，可我从没想过我们的距离会变得这么遥远，即使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心却隔着整个银河。
    他的眸子依旧像能吸引万物的黑洞，我一看，又定神了。
    只是，他似乎没发现我的目光，吃饱饭就转身去洗自己的碗。
    「你的也放着，我等等一起洗。」背对着我洗碗的罗佳佑说。
    「想早点康復就好好休息。」他打断我，「叔叔阿姨也请我照顾你。」
    我垂眸，心里五味杂陈，连好吃的饭也因为心情失去原本的香气。
    我无声地叹口气，放下碗筷，「我先上楼了。」
    我果然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罗佳佑。即使想道歉，心里的疙瘩也让我说不出口，彆扭得不得了。
    躺回床上后脑袋又变得昏沉，正要起身吃药，房门就传来敲响。
    我愣了愣，听见门外的罗佳佑问：「能进去吗？」
    话落，我看见他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放着刚切好的水果还有热果茶。
    我疑惑地望着他，他则淡淡地看我一眼，「吃点水果。」
    他没有放下就走，反而坐到以前会待的位子，让我更加困惑。
    需要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吗？他忘了我们正在冷战？
    「等你退烧我就走。」他没看我，轻声解释。
    「是因为我爸妈请你照顾我吗？」
    「不是，是因为我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
    我一怔，平静的心湖起了涟漪，思绪也跟着变得清晰。
    他怎么治得了我已经混乱了三天的脑袋？
    「康復之后，你可以继续坚持保持距离，但现在不能拒绝我的照顾。」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叔叔跟阿姨会很担心。」
    所以，只是为了不让我爸妈操心吗？
    这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他好像完全不觉得怎么样，样子和以往一样淡然，却又能从他深邃的眼底找到一丝的温柔。
    我下床吃药，他看向我。「为什么要发布那些贴文？」
    我想了三秒，仍猜不出他在说什么，「啊？什么贴文？」
    「论坛，关于我跟余寧真的。」
    我敛下眸，所幸思绪清晰，感受还是有点迟钝；心的刺疼很缓慢地靠过来，我还有时间收拾易碎的情绪。
    「如果造成你的困扰，我可以全都删掉。」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无视了我的话，「你相信那些谣言？」
    我沉默，手捧着装着热茶的玻璃杯，没有看向他。
    「你是因为这件事才想疏远我的吗？史漫。」
    「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
    「那就是有。」他道，「我们可以慢慢解决每个矛盾。」
    「非得在我又要发高烧的时候吗？我有点累，罗佳佑。」
    此刻的心乱得可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再度逃避。
    罗佳佑安静了好半晌，我也没有抬头，气氛又降至冰点。
    「好，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划破寧静的是他的道歉，以及他起身后，于我面前落下的黑影──
    深沉的眸不带任何情绪地凝视着我，没有温柔的暖意，也没有刺骨的冰冷，如此平静的样子反倒让我不知所措。
    他突地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推回床上，我们的距离瞬间拉近，好像连炙热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我惊得睁大双眸，心跳因为他的动作急躁地鼓动。
    我能在他的眼里，看见自己失措的倒影。
    还没等我定神，他便起身，与我拉开距离。
    「你先好好休息，我来替你审核论坛的贴文。」
    「三天没更新了，很多人担心你，你也不想被当作怠忽职守的版主吧？」
    所有的话都梗在我的喉间。
    「我不会带有自己的私心，会依照版规审理，你放心。」
    他的声音在这时候才温柔一些，如我们以前相处那般，我的意识跟着退回到几个星期前──我们还有说有笑、会一起在房间写作业的时候。
    「……你不讨厌我吗？」鼻腔被鼻涕塞住，让我的话带着浓浓鼻音「我那时候兇了你，还让你哭了……」
    我闭起眼，从心底涌上的怀念与罪恶感又带起哭意。
    如果我在这时候道歉，他会原谅我吗？
    我强忍着泪水，将头撇向墙壁那头，听见他说：「我不可能讨厌你。」
    他温和的嗓音好似带着魔咒，没一会我就沉沉睡去。
    当我再次醒来是隔天早晨，他已经不在房间，留了一张纸条给我。
    熟悉又娟秀的字跡写着：等身体痊癒了，有精神吵架了再和好。
    我倒吞了口唾沫，总觉得大事不妙。
    ……他是打算跟我大吵一场吗？

 第六章 谁与谁般配 (3)

    第六章　谁与谁般配 (3)
    罗佳佑一个晚上就将累积了三天的投稿审核完。
    除了将贴文都好好排程外，也整理了一个标题为问号的分类。
    编号3742：我喜欢的女孩子生重病了，没办法回我讯息，更不能跟我讲电话，我好想她。
    编号3801：今天她的病好像还是没好转，怎么刚好遇到寒假呢？如果是平常，也许我还能用送作业或笔记的理由跟她见见面。
    我一看就知道是孙北屏的投稿，但是罗佳佑怎么知道？
    我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
    这叫哪门子的不带私心？就算他知道是孙北屏，也应该帮贴文通过审核吧？更何况他和孙北屏无冤无仇──
    但是，怎么就这么让罗佳佑发现这个祕密了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跟这又大又红的问号一样吗？
    我瞇着眼看投稿的分类名称，猜不透罗佳佑的心思。
    他该不会连这都要跟我吵架吧？
    尔后几天，他与我吃每一顿饭，也督促我好好吃药，我便没再发烧。
    他没问孙北屏的事，我也跟着不提余寧真，甚至差点忘了。
    喉咙不再发疼后，我说的话跟着变多，和他的相处好像变回以前，让我忘了我们还欠着一场架没吵。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我阿姨买的大饼？」
    「饿了就吃正餐。」罗佳佑写着寒假作业，没有抬头。
    「好懒，不想煮饭，看外送又得犹豫很久。」我躺在床上，无力地说。
    「我去煮，你负责吃就好。」
    「你已经煮几顿了？让自己休息一下吧，而且我不想吃白粥了──」
    「不吃白粥是因为身体好多了？好几天都没发烧、声音也变正常，的确也该好了。」他抬眸，用手撑着头，笑里带着一点得逞。
    我和他对上眼，止住呼吸，他轻推桌上的书本，身体放松地靠到椅背上。
    「我和余寧真不是那种关係。」
    「我不想要你误会，甚至因此想远离我。」
    我敛下眸子，小声解释：「之前说过，我想保持距离的原因不只这个。」
    「所以我想要一个一个解决。」
    我又沉默，感受到已经没机会再逃下去了。
    「大家都说你们很般配，我也这么认为……我觉得你们郎才女貌超级适合，好像只有余寧真那么优秀的人才配得上你──」
    「我们谈的恋爱，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大家不都只是平凡人吗？我没有比较厉害，也没比谁高贵。我不管其他人怎么说，但至少，你得知道我的想法。」
    「这些道理我都懂啊！你没生在什么财阀世家，也不是得重视传宗接代的皇帝，可是──」可是我会这么想，是因为我自卑。
    因为我喜欢你，望着你背影的同时，我觉得你好遥远、我怎么也追不上。
    ……这些话，我到底该怎么说出口？
    我只想要守护你也同样在意的这段关係。
    感受到自己眼眶一热，我马上撇过头。
    「那么，孙北屏是你疏远我的理由之一吗？」
    我先是一愣，接着摇头否认，「不、不是。」
    罗佳佑盯着我许久，又岔开了话题：「史漫，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就像以前玩的那样，规则不变，我们来交换祕密。」
    是我烧坏脑变迟钝了吗？我怎么好像跟不上罗佳佑的脑回路？
    我坐到他对面，紧皱的眉依旧没松开。
    「玩的理由和之前一样吗？」我轻声开口，想起过去的回忆。
    我们猜拳，罗佳佑赢了第一把。
    「我不喜欢余寧真，你喜欢孙北屏吗？」
    我们继续猜拳，又是他赢。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距离，但我是不是无形中给你很多压力？」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回道：「我们好像上高中之后就没玩过这个游戏了。」
    「因为有人说自己长大了，该有自己的隐私和祕密。」
    「……会那样说，就是因为我渐渐地感受到压力。上高中的暑假，我才知道你为了和我同班，用各种理由要求学校──那时候我就想，真不愧罗佳佑，居然拿自己的成绩要胁，得有多大的底气才敢这么做。」
    我握紧双拳，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
    「你太厉害、太闪耀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你。」
    即使能清楚听见时鐘发出的滴答声，我却算不出已经过了多久。
    五秒？十秒？一分鐘？凝望着他双眸的时候，时间跟着暂停了。
    「猜拳吧，史漫。」当他再度开口，我才又伸出手。
    我赢了第三次的猜拳。他说：「真心话。」
    我抿了抿唇，始终没问任何问题。
    「你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好奇的事了吗？」
    「不、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我抬头，迎上他漆黑的双眸。
    ……他为什么露出难过的表情呢？
    「罗佳佑，为什么害怕被我拋下？明明……会被拋下的应该是我才对。」
    会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是因为担心被丢下。
    哪怕最初的我觉得我们谁也没丢下谁，可是，罗佳佑依然害怕。
    他说，他担心自己追不上我，怕哪一天回过神来，我就不在他身边了。
    「因为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史漫。」
    他低沉的嗓音响起，便在我的心里回盪。
    「我想反覆确认我在你心里的重要性，我比你想像中的还没有安全感。」
    即使我们一同迎接春天，这些话依旧成了冬日最后的馀温，陪我前往下一个季节──
    「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的占有，不仅仅只是因为朋友的喜欢？」

 第六章 谁与谁般配 (4)

    第六章　谁与谁般配 (4)
    被人喜欢是件会让自己在床上疯狂打滚的事。
    孙北屏的告白让我心乱，在罗佳佑明里暗里透着对我有特殊情感的时候──直到现在，我一想起就难以呼吸，心脏会因为他而狂跳，甚至连手脚都不受控制，总是在床上胡乱挥舞，像隻殭尸，想试图甩掉快要满溢出来的羞赧。
    「啊啊啊……是我疯了，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但是在那个当下，我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意。
    罗佳佑不知道我喜欢他，我还保留着这个祕密。
    哪怕他觉得我不必追逐他、哪怕我们之间或许没那么大的距离，我仍想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而努力；至少在努力到筋疲力尽之前，我还不想主动告白。
    我想说服自己，直到我能鼓起勇气，在与他并肩时，主动勾起他的小指。
    开学，我又和罗佳佑一起上下学了。
    爸妈很开心，罗佳佑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与我如往常相处。
    学校后门，我被班长喊住，他走到我们身旁，推了推眼镜，用着打量的目光看着我们两个人。
    「……你在干么？」我皱眉看着班长。
    「嗯……总觉得很久没看你们走在一起了。」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今天刚开学？我们整整一个月没见了。」我加快脚步，又和平常一样，在踏入教学大楼时与罗佳佑拉开距离。
    我回过头，对罗佳佑抬手道别，班长也跟上脚步，继续问我：「不对啊，上学期末你们也很少见面吧？」
    「我们在学校本来就会保持距离。」
    「因为太多人喜欢他了，我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国小和国中我没为这件事情少吃苦。」我轻叹口气，走上楼梯，「而且长越大越觉得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在天上、我在地上。」
    「你也太夸张了吧？才没差那么多。」班长语气认真地回道，「不过，看到你们走在一起让我想到……那孙北屏怎么办？」
    我一愣，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
    「孙北屏不会吃醋吗？他天天往论坛发文，感觉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你了。」
    「……我、我没注意论坛。」我别过头，撒了谎。
    差点忘了。生了那场重感冒之后，我的体力明显下滑，再加上寒假发懒，罗佳佑替我审了不少投稿，还不带任何「私心」地全都发出去。
    虽然都有看到贴文，但我没有留言、更没有截图问孙北屏，在他眼里就像是默许他不停告白──
    「早安！你们怎么一起上学？」一踏进教室，孙北屏便热情地与我和班长打招呼。
    「在校门口碰到的，还帮你把她从罗佳佑身边带过来。」班长竖起拇指，故意这么说。我慌张地瞪向他，孙北屏则是顿了顿，过了半晌才扬起更大的笑容。
    「哎呦！班长也会替我助攻了啊？」
    我的耳根泛红，紧咬着牙，走到自己的座位。
    孙北屏跟着我，拉了一旁的椅子，坐至我身旁。
    「你们和好了？」他小声问我，语气带着试探，却没有我想像中的不悦。
    「……算是吧。」我轻咳一声，整理着书包，故意不与他对上眼。
    那就好？正当我疑惑他怎么会这么想时，他便开口。
    他说：「这样你就能好好想该怎么答覆我了。」
    心脏因为他的话慢了半拍。春日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细小的灰尘微粒悬于空气中，替他套上了浪漫的滤镜。
    他一直都是这么笑着的啊。
    对我总是如此灿烂，像是要把全世界的色彩都带来我眼前。
    「我……我的答案还是不会变，孙北屏。」
    但是，我不能占有这份温柔与偏爱。
    孙北屏的喜欢绚丽且热烈，像是为我独自绽放的烟火，耀眼得让我能暂时忘记自己的狼狈与自卑，可我也清楚，烟火燃尽终会归于沉寂，而我们始终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佇足停留。
    「对不起，我果然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确实很喜欢罗佳佑。」
    我像是早就习惯仰望，即使立于漫漫荒野的我，依然想追寻天边遥不可及的星星。
    孙北屏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我没想到开学第一天会听到这个，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耶。」
    「对不起……」我的头低得越低。
    「我没有怪你，不过罗佳佑知道你喜欢他吗？」
    「还不能让他知道。我想努力变得更好，在那之后再告诉他。」
    孙北屏长长「嗯」了声，许久没有回应我，就在我疑惑地抬眸时，他的表情也同样不解。
    像是真的感到不理解，皱着眉说：「可是，你本来就很好呀。」
    「我只是因为你的话受到啟发，觉得可以再努力一次。」
    闻之，他似乎是想到自己当初说的话，仰头笑得大声。
    我一脸懵，他则道：「史漫，你拿我的鼓励去追罗佳佑？杀人又诛心！」

 第六章 谁与谁般配 (5)

    第六章　谁与谁般配 (5)
    生活依旧，十班仍吵吵闹闹，只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没人再拿我和孙北屏的事揶揄，好像大家都知道我澈底拒绝了他，他的喜欢被隐藏在日常之下。
    孙北屏还是用着百分百的活力与笑容和大家交流，对我也一样，我们之间没有变得彆扭，我也不知道他对我的心意有没有消散，当他偶尔问起我与罗佳佑的事，我总是会战战兢兢地观察他的表情。
    小小的火苗好似最喜欢藏在这平凡的日子。
    某节下课，罗佳佑到我们班，把我叫了出去。
    他难得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还蹙着眉。
    迎上他严肃的目光，我疑惑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刚刚学生会在和学校开会，本来只是在说这届毕业典礼的规划，结果在会议结束的时候，他们突然提到了论坛。」
    听见「论坛」二字，我的心也慌了起来。
    「校方先是问我们知不知道运营的人，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说学校不能接受不受管控的匿名平台存在，请我们去打听是谁创办的，也说会主动联系论坛的管理员。」
    「……怎、怎么会这么突然？论坛应该没带给学校什么困扰吧？上面不会有偏激言论，也没有出现败坏校风的贴文──」我慌得说话结结巴巴，凉意从指尖漫进骨髓，全身发颤。
    脑袋嗡嗡作响，连呼吸都乱了。
    「我知道，所以我先来跟你说，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我们一起解决。」他说，「没事，史漫，你没做错任何事，学校要是从那些匿名贴文挑出毛病，我就说我也是版主之一──」
    「这不关你的事情。虽然你会替我审核贴文，但不该承担任何责任，我也不希望你这么做。」我抬眸，直直看着罗佳佑，「如果他们真的觉得论坛有问题，不会因为你有参与就放过，何况你刚刚开会的时候选择沉默，他们很有可能认为你作贼心虚，将所有的问题指向你。」
    我屏住气，总算找回一点理智。
    「我必须面对，我……会试着解决这件事。」
    我的人生从未经过大风大浪，活了十七年来，最让我紧张的是会考、最让我开心的是和罗佳佑上了同一所高中，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骄傲的事。
    我从书桌抽屉拿出一个透明资料夹，里面有知理高中资优班的简章、相关文件和报名表，全是曾经让我纠结许久又放弃的回忆。
    我抽出里头的纸张，看着曾经整理的备审资料，又一次陷入沉默。
    从零到有，创立oops论坛的初衷、过程与实际数据，站在客观的立场来看，的确是一件得拿来炫耀的事。
    如罗佳佑所说，如果以特色招生的角度来看，这些成果足以证明我的能力，即使在校成绩没有其他人亮眼，也能够成为谈判的加分项；倘若顺利，我不只能继续和罗佳佑同班，也能让学校默许论坛的存在。
    至少我在学校眼皮子底下经营的话，即使他们没有掌握论坛后台的权限，也算是变相的管控。
    「史漫，可以进去吗？」
    罗佳佑推门而入，将书包放到地上，开始滔滔不绝说着。
    「跟我们想的一样，是学务主任质疑论坛存在的必要性。他认为匿名平台会造成许多监控的漏洞，如果学生在上面起衝突，校方无从介入调查；尤其oops论坛只开放给知理的学生使用，让他更有针对的动机。」
    他站到我旁边，「你手上这些是什么？」
    「曾经整理过的资料，感觉现在能派上用场。」
    「『知理高中二年级资优班申请书』……你甚至连特色发展的备审都准备好了？」
    「我当初本来想申请的，但鼓不起勇气，就没送出去。」
    他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嚥回喉咙，收起闪烁的神色，低下眸。
    「之后再聊吧，先处理论坛的事。」
    「我可以现在跟你说。一年级选类组的时候，班导师要我别打扰你读书，说学校没办法再把我们分到同一个班，所以我就却步了。我怕我成了你的累赘，也怕自己根本不够亮眼，又是靠着你到不属于我的地方。」
    罗佳佑瞇起眼，没有说话。
    「我刚刚看着这些资料，反覆在心里问自己后不后悔──我想了一百次、问了一百次，都是同个答案。我不后悔，短暂的分开反而让我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收穫……我以为这会让我认清我们的距离，但事实却相反，虽然中途迷茫过、也觉得你离我很遥远，可是，我现在终于跟上你的脚步了。」
    心里没有泛起半点担心与紧张，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的骄傲，跟着一直尘封在抽屉的资料解放。
    我挠了挠头，发出尷尬的笑叹：「原来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厉害……就能拥有这么多的勇气啊。」
    「你当然厉害，史漫，你一直都是我追逐的对象。」罗佳佑的语气认真，让我的心又不受控地狠狠跳了一下。
    「你总是夸得那么顺口，所以我以为那都只是为了不让我难过的『友情赞助』嘛！而且被你这种天才夸，任谁都会觉得有点客套又……不真心吧？」
    他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扬起了带着「真心」的冷笑，「我很少夸别人，但夸奖你我从没吝嗇过。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感受不到我的真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我想逃，就在这时，他一手撑住椅背，轻轻一转，我整个人便朝向他──
    他顺势俯身，双手撑在扶手两侧，将我圈在他与椅子之间。
    「既然你想现在说清楚，那我也先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我身子一缩，倒抽一口气，迎上他强势的眼神，瞬间忘了该怎么说话。
    他的脸靠得好近，怎么办？
    「史漫，我也不擅长说谎。我对你都是真心的，没有一句谎言。」
    时间停止了，空气也被抽乾了。
    「你是我努力的方向，还喜欢你很久了。这样说，够真心诚意了吗？」
    他的眼神炙热，会灼人，把我仅存的理智燃烧殆尽──
    现在要说要谈回论坛的事是不是太晚了？
    「我我我、你你你……」
    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我的脸红得要命，还热得不可思议。
    「嗯？」尾音轻扬，挠得我心痒。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还要我猜？我连你喜欢我都没猜中……」我愈说愈小声，「我也以为你对这种事情没兴趣，毕竟你拒绝过很多人，也没跟谁交往过……」
    我一边说着，一边理顺思绪，从自己的话里找到罗佳佑的祕密──
    他拒绝别人、一直都单身，难不成是因为我？
    不是想守护这份友情，而是因为……喜欢我？
    「你就没想过，你的喜欢可能吓跑我吗？」
    明明都喜欢对方，为什么我们的想法恰好相反？哪怕再怎么不会说谎，我还是确定自己没有洩漏心里的半点喜欢──我可是很努力在守护这段友情的。
    所以，罗佳佑怎么能不害怕呢？他明明不知道我喜欢他。
    「我不能因为害怕，就给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也不能假装不在乎你，甚至不喜欢你。」
    「唔……」我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而且我脸皮厚，要是你跑了，我会想尽办法和好。装作若无其事到你家蹭饭、直接到你们班上找你放学，或者──」
    他的话停在这，我则皱着眉，重复他的话：「或者？」
    「明明在冷战，还是说要来照顾生病的你。」
    听到关键字，我错愕地抬起眸。
    「该不会过年的时候，是你自己说要来的？」
    罗佳佑没有回答，可也没打算藏住脸上那贱兮兮的笑。
    「你、你……」脸颊上的緋红蔓延到耳根，我想骂他，脑袋里却生不出任何词汇，也捨不得骂。
    「嗯，我就是这么喜欢你。」
    「我才不是要说这个！」
    我想，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人比他更有底气，能守住「一辈子不分开」的约定。
    我与他的追逐战像是办在操场，也许连彼此都不知道谁先谁后，只是不停追着对方的身影，绕了一圈又一圈，直至世界重叠──
    会在身边，都是甘愿、全是喜欢。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1)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1)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
    版主公告：感谢所有支持oops论坛的知理同学，因为有大家的投稿与留言，论坛才能一直运作、吸引更多的学生前来使用。本论坛的创立初衷，是希望给同校生安静且安心的树洞，运作至今，我看到了许多超出预料的发展。
    我本以为oops论坛只会是一小群人取暖的窝，可随着使用的人愈来愈多，这里聚集的是更多的热情与温柔，而非匿名平台常有的嗜血与口不择言，感谢所有学生一起守护这难能可贵的和乐氛围。
    近期学校开始关注oops论坛，也针对匿名平台的安全与存在的必要性提出疑虑。我除了最大限度地维持论坛的秩序，还想带着大家的意见与校方讨论──oops论坛是否给予你温暖与帮助？倘若论坛必须停止运作，你最想念的会是什么？
    你们留下的每一句话，都是oops论坛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也请各位放心，目前论坛仍会持续运作。
    一楼：o神出现了啊啊啊啊！oops论坛必须永远存在，它能拯救每个在知理迷路的新生，还会有好心人帮我决定午餐要吃什么！
    十七楼：我难过的时候就会来发文，本来以为都不会有人理我，可是却有好多友善的同学给我加油打气，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二十四楼：身为曾经在网路被霸凌过的人，我一直很惧怕匿名平台，可是oops论坛是我看过最温馨的地方，大家都很友善，也让我对匿名机制改观。
    三十九楼：学校各种大小事都能在这查到，超实用，比学校官网写得还详细。
    四十楼：o神画的学校地图比学校给的好懂一百万倍。
    七十五楼：oops不能消失，我最捨不得的一定是o神。我从平台建立初期就使用了，这里真的是很温馨的树洞，那时o神给了我好多帮助和勇气，如果没有o神，我真的没有起床上学的动力，每天晚上也只会躲在被窝里哭。
    没有特别推播贴文，这篇公告却比过去任何一篇贴文还快得到回响，不只点阅快速上升，连留言的人数都在一小时内破百。
    我看着大家的留言，先是失了神，后又湿了眼眶。
    我从不觉得自己说的一句话、给的一个小小帮助能影响别人至深，可是，真的有一些人因为我，在这个树洞获得力量。
    手机铃声响起，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史漫！论坛真的没事吧？」孙北屏的大吼差点就贯穿我的耳膜。
    我将手机拿得远一些，吸吸鼻子说：「真的没事。」
    「啊？啊啊啊？你哭了还说没事！」他的音量又更大了点，「我看留言都没批评啊……该不会是学校真的欺负你了？我们明天就去找他们谈判！」
    「你冷静点，我只是因为留言感动到哭出来……我之前不是说过，自己很难忍住眼泪吗？大家都太会说话了，我、我一不小心就……呜呜！」
    「你怎么哭得更大声啦？我现在生不出茶碗蒸哄你开心啊！」
    「不需要！不用担心我，我的心情真的没不好。」我抹掉脸上的泪，轻轻叹口气，好不容易才缓和情绪，「你就放八百个心，我不会让论坛消失的。」
    「虽然担心论坛，但我更担心你……」他「嘖」了声，声音带着一点懊恼，「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担心你，你不要有负担喔！」
    「我知道。谢谢你，孙北屏。」
    「虽然我也有在公告下留言，但有些话我还是想亲口说。我怕在学校说，会不小心让别人听见、透漏你是版主的身分，所以才打给你的……其实我在看到入学通知书的时候心里很忐忑，很担心别人一眼就识破我没上过学的事。」
    「你根本不像是第一次上学的人。」
    「是啊，我做得比我预期还好。我本来只能从电视剧或漫画知道学生是什么样子，可是，那些有很多都是美化过的，所以我顺着网路、找到论坛，知道与我同校的同学们都在做什么。有人说知理很大、会迷路，我就跟着在校园迷失方向一次；有人说迟到会被骂，我就又带着忐忑的心跑去集合──我把很多好的或坏的事都偷偷摸摸学一遍，明明还上不到一年的学，我却觉得自己经歷了好多，好像真的跟你们一起从幼稚园上学到现在。」
    「没想到你开学那天的迷路跟迟到都是故意的，你用了很特别的方式在体验校园生活呢。」
    孙北屏笑了，「当然，没被老师骂过和夸过，我就什么都试试，那对我来说都是崭新的体验，没有什么不好的。虽然现实没有想像中美好，但也没有我所担心的那么可怕，在这段时间平復我的心情、给我鼓励的，一直都是论坛的大家还有你。」
    我握紧了手机，心湖又一次起了涟漪。
    我能想像出现在的孙北屏扬着什么样的笑。
    「身为少数知道版主是谁的人，我想亲自表示谢意──谢谢你，史漫，谢谢你用了一个这么温暖的家，让心里原本只有害怕的我能够无所畏惧。」
    心底涌出的暖意让我忍不住笑，「这比听你告白还难为情。」
    「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我就是怕我不搞笑一下，就会哭出来嘛。」
    「那就大喊你邻居的名字，他会代替我飞奔到现场。」
    他半开玩笑说着，重重叹了口气，像是释然。
    「你也不害怕了吧？史漫。除了我，现在好多人再给你力量。大家都在肯定你，所以别再担心了，你真的很优秀、被好多好多人喜欢着，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他的语气透着激动，话在最后止住，我的呼吸也为此停滞了半刻。
    「我还是想跟你当一辈子的朋友。」
    ──哪怕我的一辈子可能比你所想的还短暂。
    我也还是想在稍纵即逝的岁月里，去靠近你、喜欢你。
    史漫，你像流星。我想像追寻希望一样，追逐你的梦。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2)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2)
    学生会提早结束与学校的会议，让学务处留了午休的最后十分鐘给我。
    待学生会其他成员都离开后，我才拿着厚厚一叠文件，大步走进会议室。
    里头除了学务主任和罗佳佑外，还有其他比较少见到的老师及校长。
    我愣愣看着眾人，鞠躬问好：「老师们好。」
    「你就是那个论坛的版主？」学务主任挑了挑眉，眼里满是不善，用笔指了指空位，示意我坐下。
    「对，我就是版主。」我坐到他安排的位子，调整呼吸，吞了口唾沫，「二年十班的史漫。」
    「版主跟架设网站的都是同个人？」教务主任问。
    他点了点头，便小声地与身旁的老师交谈。
    「我整理了建立论坛的初衷以及这段时间的运营报告，想让老师们先过目──」
    我将文件推至长桌中间，学务主任便扬声打断我的话。
    「时间不多，我就有话直说──不管初衷再怎么好，你都不能保证匿名平台的安全性。我指的安全不只是资安，包含学生会不会因此受到攻击、学校的声誉都得顾及，这不是小孩子玩的游戏，你得衡量自己的能力、看是不是真的能够承担这些责任。」
    我愕然地看着他，嘴唇发颤。
    虽然知道有可能会挨骂，但我没想这么快。
    连整理的资料都没看，就直接替平台下定论。
    「我理解学务主任的担忧，从论坛建立至今，我都有设立版规，每一篇文也都是亲自审核后才会公开，我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人受到攻击；如果有人因为某篇贴文感到不舒服，我也有开放私下投诉，绝对不会放任事情愈演愈烈。」
    我尽可能保持从容，放慢语速，不让任何人发现我的紧张。
    「为什么不搞个实名制呢？说真的，要是有公开的学生资讯，出问题的话学校比较好处理。学校不需要一个连真实名字都不敢公布的学生，而是愿意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好榜样──你隐藏身分，甚至避着同学走进这里，难道不是因为心虚，想在出事后逃避责任吗？」
    「会隐藏身分，主要是为了保护匿名机制的中立性，而不是逃避──」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凝结，谁也没说话。
    罗佳佑抬眸，翻开资料夹，将里头的文件递到主任面前。
    「主任，史漫一直都秉持着自己的理念与规定管理论坛，论坛出现至今都没出现任何的投诉和问题，也间接证明史漫拥有管理的能力，我认为您可以看完她准备的资料，再与她讨论一个折衷的方案。」
    见他替我接续话题，我也重整心思，继续发话。
    「因为了解校方的疑虑，所以我整理了后台数据以及学生们实际使用这个论坛的心得；匿名机制确实有灰色地带，但那是能经过严格审理减少到近乎不存在的──学生们都对论坛相当满意，也觉得这是能让他们放松的地方。匿名没有让学生们变得口无遮拦、肆意投稿恶意评论，反而因为能够不具名，在这里说出心里的压力。平台的风气一直都很好，底下的留言不会泼冷水、而是愿意互相帮助与鼓励，这是许多匿名平台做不到的事。」
    几位老师看过来，伸手拿走资料，我则捏着手，继续保持冷静。
    「论坛之所以只开放给知理的学生，就是为了隐密与校方最担心的安全性。任何人都能在其他公开的社群平台发文和留言，虽然使用者能因此获得更多的资讯，但那不见得是需要的。但是，针对知理在校生所存在的oops论坛里，讨论的事件相对简单、资讯更加集中，大家一翻就能找到结果，而不用到其他平台大海捞针。」
    语落，鐘声恰好响起，打破会议室里沉重的气氛。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3)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3)
    教务主任也于此时发话：「我这几天有特别翻你架设的这个论坛，很直观、很热闹。我觉得风气很好，暂时没有学务主任担心的事发生，但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谢谢主任的夸奖，我明白校方的顾虑。」我小心翼翼附和。
    他继续翻着资料，露出满意的笑，「你从开始计画、正式执行、坚持运作到后续的优化都做得很好，为什么不主动跟学校提案？我们有很多资源能够帮助你把网站用得更好，是担心被过度干预吗？」
    「我、我本来有想将这个计画当作特色加分项目申请资优班，但我的校内成绩没有特别突出，所以当初就没申请了……」
    「这种程度的企划与执行力申请了一定过啊，你很厉害，资优班不只想找会读书的学生而已，还有能发挥自己长才的人才。」教务主任从文件找出我的名字，慢慢唸过一遍：「史漫……你比你想像的还厉害，知道吗？」
    我倒抽一口气，不敢雀跃。心依旧被吊在钢索上，还不知道能不能松懈。
    「我不是担心被干预，只是没想到这个论坛会有这么大的回响。」心脏怦怦直跳，我下意识去寻找罗佳佑的身影，才发现他一直都专注地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从他的眸中找到了继续开口的勇气。
    「我愿意让校方一起管理后台，也可以再讨论新的论坛规定，完全落实保护学生与校方安全的原则，我非常希望这个论坛能继续经营下去，这个地方对我和许多同学来说都很重要。」
    这里不只是能够藏祕密的树洞，而是很多人的心灵支柱。
    不管是对那些我从未见过的人，还是与我道谢的孙北屏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祕密基地。
    我想守护的不只有「史漫的那么一点点厉害」，还有我曾经的自卑，以及o神与大家的回忆──我想直面这些过去，带着青春的这一小角走向未来。
    鐘声再度响起，下午的第一堂课正式开始。
    「这些资料我们都会好好看完，你们先回去上课吧，下个星期我们再开一次会。」校长朝我和罗佳佑说，于是会议暂时停在这里，还没有一个结果。
    心仍只能忐忑。我不知道自己的提议能不能保住论坛，要是学校强硬地要我停止运营，我根本没有反抗的馀力，只能认命听话。
    「别担心，你做得很好，这也是我们的全力了。」罗佳佑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我抬头，又听他说：「这次是你带我出公差，让我能晚几分鐘进教室。」
    我愣了愣，这才稍微放下心里的焦虑。
    「很难得，所以请好好珍惜这珍贵的两分鐘。」
    「嗯？我每一次都很珍惜跟你独处的机会。」
    「……少说肉麻话，我们哪天没一次上下学？哪天没一起吃晚餐？」
    「在学校里不一样。每当有假公济私的机会，我就会想走得慢一点，好让整间学校的人都看见，我光明正大站在你旁边。」他说完，又像是抱怨道：「毕竟你觉得我招蜂引蝶，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唔……我又没说错，你不知道你的追求者有多可怕吗？」
    我说着，想起曾经起的念想。
    我在意罗佳佑在与我并肩时在想些什么，也想刻意放慢脚步，偷偷看他的背影──但是，现在我走在他身旁，一抬眸，就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我好像不用偷看他，即使这么光明正大也无所谓──
    「但现在，她们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我迎上他疑惑的眼神，又说：「因为你喜欢我。」
    他的喜欢，就是我的底气。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4)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4)
    「我的喜欢能让你这么开心？」
    他的回应堵得我语塞，总觉得脑袋都快烧出烟了。
    他笑了笑，停下脚步，「到你们班了。」
    「我、我先进去了！」我一溜烟跑进教室，脸颊仍烫得要命。
    「你开会前偷喝酒壮胆啊？脸这么红。」孙北屏小声问，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朝教室外头一看，长长「哦」了声，「那瓶酒叫罗佳佑吗？」
    「上课了，别聊天！」我坐到位子上，用课本挡住自己红透的脸。
    ……可是，为什么罗佳佑从没问我喜不喜欢他？是担心听到伤心的答案吗？还是他根本没打算要交往？
    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係？我的这个祕密……还要瞒着他多久？
    这件事情没困扰我太久，一节化学课过去就被我拋诸脑后。
    为了保住论坛，我每天埋头整理资料，等待下一次会议的来临。只是还没等到见大boss的那天，倒是先出现了另一个插曲──余寧真没有先用讯息轰炸我，直接打了过来。
    「喂──老朋友，我有个好消息唷。」她的声音依旧充满朝气。
    「你的好消息通常都跟我没什么关係。」我一边列印文件，一边说道。
    「这次是跟你有关的。余家川现在在我旁边，你要不要跟初恋叙叙旧？」
    听见熟悉的名字，我动作一顿，用力反驳：「他才不算我初恋！而且你别说那么大声，他不是在旁边吗？」
    余寧真哈哈大笑，「别紧张，他在阳台跟我爸聊天，没听见。」
    她收起笑意，电话的另一头安静了几秒，才又听见她的声音。
    「刚刚是开玩笑的，我没有好消息，不过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如果以我来说，感觉能称作是坏消息。」
    她幽幽叹了口气，「罗佳佑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我也马上就猜出那个人是谁──结果兜兜转转，我还是输给你了啊。」
    我沉默，在键盘上飞舞的手顿时停下。
    「……他怎么这么突然？」
    「你不先跟我解释你们之间的关係啊？」
    「我们……还没在一起。」我将身体靠到椅背，每一句话解释都难以啟齿、令我害臊不已又慌张，「在你说自己还喜欢罗佳佑的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所以──」
    「等等！我又不会怪你，跟我解释干么？我在追求他的时候，也有隐约感觉到他对你的在意，但我就想赌一把，看他愿不愿意将目光放到我身上。」
    她伸了懒腰，重叹一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斩桃花斩得特别兇，每个都狠狠拒绝。」
    「他本来就不会吊着别人。」我陷入沉思，思考他这么做的理由，马上就想起我与他在穿堂的对话。
    ──「毕竟你觉得我招蜂引蝶，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唔……我又没说错，你不知道你的追求者有多可怕吗？」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里头的小鹿还撞了一下，让我整个人都晕呼呼的。
    「还是你了解他，我们其他人可没你们一半好。」她刻意酸溜溜地说。
    「毕竟是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的青梅竹马。」
    「哎──真是羡慕！」余寧真忽地大叫，我还没开口，就听见另一头传来一道远远的男声──
    「因为我在跟你的初恋聊天啊。」
    余寧真的话让我满头问号，正要开口问，又听见那道男声说：「史漫？」
    我是余家川的初恋？这又是什么发展？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余家川喜欢我？」
    「你听到啦？」余寧真呆呆「啊」了声，接着又大喊：「余家川，你刚刚说的话被史漫听到了！」
    「余寧真，你真的是──」
    电话的另一头先是传来余寧真的尖叫，尔后又是手机掉到地上的碰撞声。
    「史漫，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原因，以前还敢跟我吵啊？你把我哥哥跟喜欢的人都夺走了……哇啊啊！你别过来，讨厌鬼！」
    余寧真喊完后电话便掛断，独留我一个人发愣。
    晚上余寧真发了讯息过来，我们和以往一样随意聊着天。
    余寧真：不喜欢罗佳佑之后记得马上联系我。
    史漫：那你可能得等到下辈子了。
    余寧真：你希望我发到班群还是私发给罗佳佑？
    史漫：我错了，美女饶命，这是祕密！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5)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5)
    「学生拥有自己的小天地、小团体，不见得是坏事。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学校也不想搞得那么严肃，你的本意是好的、目前运作下来的结果也是好的，那我们怎么能剥夺你和其他学生的自由呢？」
    战战兢兢了整个星期，我得到了出乎预期的回答。
    当校长笑盈盈地看着我，不停称讚我所做的论坛，我的脑袋有一半当了机，只剩下静静聆听的功能，还以为这一切全是梦。
    「我们太操之过急，搞得各处室都紧张兮兮，也不小心带给你压力了。你是很优秀的学生，论坛可以继续运作，我们也不会干涉经营，只是会希望之后论坛要是有任何矛盾、需要学校介入处理的话，你能够全力配合。」
    校长说完，学务主任咳嗽几声，手指点了点我上星期整理的文件。
    「不该发的贴文确实都有过滤乾净，但别让那些有人身攻击的贴文放在后台太久，不可以有外流的可能。」
    「我知道，那些不符合版规而不能公开的投稿，我一个都没有外传，主任请放心！」我疯狂点头掛保证，学务主任定定看着我，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感到放心似的，缓缓松开深锁的眉头。
    「好，记得说过的话，也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听见他这么说，我总算松一口气，止不住的欢喜差点一口气迸出心头。
    「你高三想转到一班吗？」忽地，教务主任问道。
    听见这问题，我和罗佳佑纷纷抬眸，默契地互看一眼，又同时将视线转到教务主任身上。
    我和罗佳佑没讨论过这个话题，但光是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他读懂我的心思了。
    「我……我不打算，也不会考虑。一班的竞争压力大，我担心自己没办法兼顾论坛的运作──不过我还是会好好备考，谢谢主任的提议！」
    如果是以前的我，听到教务主任这么问会动摇吗？会欣喜到直接奔向有罗佳佑在的班级吗？以前的我，会觉得这么就足够与他并肩了吗？
    「这样啊，学校一定尊重你的意见，不管是论坛还是其他事，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当然，如果其他同学在平台投诉，你也可以整理起来告诉校方──啊，跟学生会合作也行，学生还是更容易知道学生需要什么。」
    我微笑点头，「知道了，非常谢谢主任对我跟学生会的信任！」
    虽然不知道以前的我究竟会怎么想，但现在的我，心情前所未有地坦荡和快乐，心里积累的那一点点骄傲和勇气，因为他们的坚定信任慢慢膨胀、扩大，变成一朵轻飘飘的白云，把我送上天空。
    上星期的十分鐘彷彿有十年之久，这次的午休时间却像是只过了一分鐘。在确定论坛能继续运作后，我放下心里的大石，总觉得所有老师的脸旁都开着几朵小花，一个比一个和蔼可爱。
    「知理有你这样的学生是我们的福气，继续加油！」
    校长此话落下，会议正式结束。我强压着想尖叫的衝动，直到和罗佳佑又步入只有我们的长廊，我才停下脚步，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他的白色衬衫。
    他回头，我却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么难过会哭、感动会哭、高兴还是哭呢？
    「史漫。」他轻唤我的名字，像是施展了魔法一样，长廊的尽头恰好拂来一阵风，撩乱我的发丝，也顺道将我的眼泪带走──
    捨不得眨眼的我，总算看清楚他的样子了。
    「太开心了……怎么办？」我吸吸鼻子，想拉着他又跑又跳，却还是矜持地忍住了。
    他浅笑，「那就好好吃一顿饭庆祝。」
    又说：「想干么都可以，我陪你一起。」
    「我想做什么你都奉陪？」
    「嗯，你慢慢想，我等你。」
    我想我终于跟运动会时，那些看着罗佳佑的女孩们一样了。
    我的眼睛里应该盛满了闪闪发亮的星辰，多到即便面对的是无尽的黑洞都不怕──因为，他的眼里全都是我。
    「我们走慢一点吧，我想再晚一点点回去。」我说。
    他的微笑如春风，在我心里的荒野撒下一地的花。
    他是我所期盼的春日，但也是他，让我明白爱不分四季。
    「今天回家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他问。
    「马上打开电脑，跟大家分享论坛不会倒的好消息！」
    在神圣的校园里，我不敢大胆地勾起他的小指，小小的胆子只敢偷偷叛逆，在仅有我们的长廊，把两分鐘的路走成三分鐘那么久，再把此刻心跳的频率蔓延成一辈子。
    我想好好记住此时的喜悦，以及，与他并肩前行的距离。
    ──这些是藏在我心底，与「喜欢」有关的定义。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6)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6)
    【oops！知理高中校园论坛】
    版主公告：与校方的讨论后，oops论坛将会继续运作，不会有任何改变。校方尊重且欣赏我们的自由与自律，即使在匿名平台，我们依旧保持和蔼、互助，用着最单纯的心思与同儕相处。
    oops论坛大多时候都是一人作业，从初期的架设到正式运行，再到后来稳定的审理投稿与修復平台的bug，我尽可能保持树洞的隐密性。可后来作业量愈加庞大，所以偶有帮手会帮忙审核贴文，我们会坚持版规、一起守护大家的祕密，让这个地方发展得愈来愈好，也谢谢所有知理的学生相信本论坛。
    这次，我想与大家一起高喊──好知理，来这里！
    一楼：呜呜呜！谢天谢地，终于有好消息了！
    七楼：好知理，来这里！讚叹o神，感谢帮手，辛苦了！
    十五楼：好知理，来这里！知理学生素质最高！
    三十楼：好知理，来这里！
    贴文堆了几百楼的「好知理，来这里」，论坛依旧洋溢着大家的热情，投稿更接连不断，审核到一半，我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替流量焦虑。
    后期的点阅数一直都在设立的目标之上，久而久之我便不再关注，直到现在，论坛各方面都十分稳定，可以更安心地经营了。
    「史漫，佳佑找你出门──」
    妈妈的呼喊让我回过头，朝着房门的方向答了声「好」。
    我穿上外套，带着小背包便离开房间。
    经过客厅，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揶揄，「和好啦？」
    「很早就和好了啦！总不可能吵一辈子的架嘛……」我有些彆扭地说着，到玄关穿鞋。
    虽然不可能吵一辈子的架，但是这一辈子还是有吵架的可能。
    即使我们再怎么了解彼此，一定还是会有想法不合的时候吧？
    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大门，罗佳佑就站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
    「我刚刚在想一件事，如果我们之后又吵架怎么办？」
    「你还怕我们间没人打破僵局？」
    「说得也是，你会道歉。」我笑着哼哼两声。
    我与他走在街上，看着路灯的光洒落在他身上，又见他比月色温柔的眸子，正悄悄地注视着我──
    「你……干么一直偷看我？」
    「不是你一直偷瞄我的吗？」
    我咬了咬唇，没有反驳。
    他没说错，要不是我一直注意他，哪能发现他也同样看着我？
    我喜欢这样曖昧的氛围，可是，却又容易因为无法掌控心跳而慌了套。
    「店、店到了！」我指了指前面的餐厅，三步併作两步地快速走进去。
    虽说要大肆庆祝，可是我和罗佳佑还是选择了最常来吃的简餐店。
    这里乘载了我们从国小至今的回忆。只要两家的父母忙于工作、没办法煮晚餐，我们就会一起出来「觅食」，然后，这里就成了我们的祕密基地。
    「好久没来了，老闆居然没涨价。」我看着菜单，又道：「我要吃我最喜欢的奶油白酱虾仁焗麵，你呢？」
    「那我也一样，点之前最常吃的青酱蛤蜊义大利麵。」
    等餐点的时候，我问罗佳佑：「你们学生会不是常常出来聚餐吗？你有带他们来吃过吗？」
    「没有，吃什么一向是他们决定。」
    「你也提议一下这间宝藏店啊！这里东西好吃又便宜，没一样踩雷的！」
    他手撑着头，悠悠地说：「但这里一直都只有我们知道。」
    「……才、才没有！没看到还有其他客人呀？」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史漫，你好像比我想像中的还喜欢装傻。」
    我一顿，结结巴巴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可比你想像中的还多。」
    不管是后来送上的晚餐，还是回家时拂过我们的风都没有任何变化。
    就跟我们的关係一样，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但，那不过只是寻常的表面──
    不寻常的心，早就不停为他快速跳动。
    也许是今晚的风太过喧嚣，不仅吹乱我的裙襬，也吹散了我最后的一点点矜持──
    在我们的影子交叠之时，我轻轻提起手，鼓起百分之两百万的勇气，勾起他的小指。在感受到罗佳佑体温的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止，连他的脚步也是，随着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眼神闪过一丝惊慌，却又很快地被他压下来。
    只是，他的心跳好像逐渐与我同步，能从在他染红的耳根读出心思。
    「我、我答应主任了，虽然不打算进一班，但也要努力备考，所以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时间。」我一边说着，小指勾得越紧，「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得先说，继续瞒着的话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话落，他不再与我勾着小指，而是牵起我的手。
    暖暖的掌心互相贴着，很要命。
    「你说，我在听。」他的浅笑勾人，我屏住呼吸，又倒抽一口气。
    「你、你你你故意的吧？我这样要怎么说……啊啊啊！感觉你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那我不说了！」我惊慌地迈步，想拉着他离开，可他却一动也不动，没打算让我逃离这致命的气氛。
    我会不会热到晕过去？饶了我吧！
    「我知道，但我想听你亲口说，告诉我你还藏在心底的祕密。」
    「你、你还不知道的祕密……」我收拾心绪，慢慢转过身去，仍是害臊不已，「就是我的喜欢，全与你有关。」
    当我探寻喜欢的定义时，发现你符合了所有的条件。
    你即是爱，而我想与你领略所有胜景。
    「我也喜欢你，罗佳佑。」
    我的心从知道什么是「喜欢」之前，就为你鼓动。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7) －END

    终　章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 (7) －end
    虽然还没正式谈恋爱，可我们的告白没有有效期限，有一辈子能够兑现。
    高二的我们一天比一天还忙，一转眼，我们已经考完学测。
    早就有大学的他根本不慌不忙，可在成绩出来的前一天，他却十分反常、比我还要焦虑。
    「身为你的家教，我有义务让你考出理想的成绩。」
    「真的是这样吗？不是因为想一直在一起？罗佳佑，你就承认吧，高中两年不同班就让你受不了了，对不对？」我对他眨眨眼，嘿嘿一笑，他则冷冷看我一眼，似乎对我的冷静不屑一顾。
    「我们本来就会一直在一起，焦急什么？」
    「但能不能更靠近一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打断我的话，挪动了身子，让我们只剩下半个胳膊的距离。
    我止住呼吸，好似能从他的眼里看见清透的月亮，还有我瞬间红透的双颊──
    「罗佳佑，你……」呼出的热气全打在我脸上。
    总觉得，我只要垂眸看向他的唇瓣，他就会俯身吻我。
    「帮我审核新投稿，我要去洗澡了！」
    我拉开距离，匆匆忙忙地从衣柜拿出睡衣，抓起浴巾就离开房间。
    言情小说里，总裁感受到自己即将把持不住的时候，会丢下喜欢的人去洗冷水澡──而我跟总裁有八分像，正淋着温水，让自己慢慢冷静。
    「啊……不该在去年先告白的，现在到底要怎么顺利交往？」
    要怎么开口才不尷尬？难不成我们得保持这个距离一辈子？
    还是说，刚刚吻下去就算是交往了？可是我们又还没确定关係！
    这怎么比学测数a的最后一道题还难！
    回到房间，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轻轻抬眸，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这么好啊？不过这也太突然了吧──」我坐到椅子上，他则拿起早就插好电的吹风机，控制好距离和温度后，便吹向我的长发。
    「让我想起高二的开学，你那时候梳了个大油头，我抓着你回家洗头后，也是这样替你吹头发的。」我说着，怀念起以前笨笨傻傻的罗佳佑，「现在你好像都不太干这种蠢事了，不是需要史漫姊姊照顾的竹马弟弟。」
    「我那天早就知道你会拉着我重新整理头发。」
    「嗯？你这是马后炮吧？」我仰头，狐疑地看着他。
    「你知道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得费多少心思吗？」
    「唔……我一直都关注着你好吗？」我低低咕噥。
    他一句话便问住我。又说：「长得好看或成绩好，根本入不了你的眼，因为你已经习惯了。」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我会觉得自信过头又爱臭美，可这话从罗佳佑嘴里说出口，只感受到这人很有自知之明。
    「礼貌或脾气好对你来说再正常不过，只有做反常的事，你才会把目光澈底放在我身上。」
    「……」确实是这么说没错。
    「所以，让你喜欢上我，是我蓄谋很久的事。」
    他关掉吹风机，房间安静得不可思议，我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了？」
    「大概也是在知道什么是喜欢之前，就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他像是拗不过我，不想和我辩了。
    所以在下一秒，真的俯身亲吻了我。
    他说，他愿意用一辈子与我探寻所有的快乐。
    无论颳风下雨，无论上山下海，都会陪在我身边。
    他说，喜欢我像是领略了四季，也把酸甜苦辣瞬间尝了一遍。
    我从来不是他的全世界，而是全宇宙。
    所以，我要在整个宇宙，与他寻找所有爱的踪跡。
    《你还不知道的祕密》完

 后记 我与他们的祕密

    嗨，这里是蔚海。没想到能在一个月内写完七万多字的《祕密》，先给自己一点掌声，比我预计的还要快，真不愧是没卡稿的我。
    本来已经有替今年安排写作计画了，但看到比赛还是蠢蠢欲动，最后也是鼓起好大的勇气才按下参赛的按钮。感谢每一则鼓励的留言，以及佇足阅读的读者，大家都是我努力完稿的动力。
    然后这本也不太意外地爆字了。算是意料内的不可控，写到最后一刻才知道「哦原来最后会落在这字数」，然后敲下「全文完」这三个字，满足发文。
    只是超出六万的时候就想：感觉好像写不满八万呢，如果要爆的话，写满八万感觉比较满足。
    虽然最后停在七万初，但也有想，如果有机会重新以长篇编排剧情，会有更多能够探讨的议题出现，角色间的羈绊也会更深刻。
    所以，以这样的剧情来说，字数是刚刚好的。（竖起拇指）
    听起来好像是全部了哈哈哈哈，这就是爆字的原因。
    原本的大纲中，史漫跟余寧真的感情会更好、孙北屏会被稀哩哗啦虐、整体除了恋爱线，会更偏向讨论「女孩子喜欢上同一个人」的剧情，没想到写着写着居然变成这样，孩子们自己长大了。（咦
    再来，《祕密》所有人物诞生的前提是：不可以有绝对的坏人，希望每个角色都能被喜欢。
    在单纯的校园爱情故事里，不能出现太过激的人，大家都必须可可爱爱、享受美好的青春。虽然这会让故事变得比较平淡、没有曲折，我也还是想保持这个初心，好好将这个故事完成。
    幸好，大家虽然都做了各自想做的事情，但还是带着最初始的坚持到最后。感谢可爱善良的孩子们，愿意在我笔下好好长大。
    希望大家能从《祕密》里，成功回味第一次感受到「喜欢」的悸动、以及想跟心仪的人成功在一起，但又怕当不成朋友的纠结──《祕密》想书写的，是大家都可能经歷过的少女心事，愿大家的恋爱都有好结局。
    写完这篇后记我大概会去睡觉，起床忙完现生的事后，会直接写下一篇新故事。今年立志当个努力写文的高產作家，而能在年初就完成《祕密》也算是高產了，嘿嘿。
    希望史漫、佳佑、烤鸭和寧真在故事里继续前进。
    也希望《祕密》成功触动了你心底的某段青春回忆。
    最后也替我自己许个愿：别卡稿，向前衝！
    以上，下个故事见，谢谢你点进后记。
    2026/02/15准备迎接晨光的蔚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