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4:我的装备合成人生》 第1章 重生1994,要命的日子 1994年,春。 秦省,省会,东郊。 国营西北第四棉纺织厂。 车间里织布机的轰鸣像重锤一样,砸得宋辉耳膜发颤。 他蹲在厂房外的松树下,指尖揉搓著一把青草。 “原来,当年车间里的声音,这么吵啊。” 重生回来有十几分钟了,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他还是没想明白,公司门口摔那一跤,怎么就把自己摔回了20岁! 直接回到了,1994年? 上周刚提的新车还没开几次,新买的那套房子也没装修完,怎么就给送回来了呢? 你说这扯不扯…… 正消化著自己重生的事实,耳边传来一声笑骂。 “小辉!你个瓷锤又偷懒?赶紧回车间!主任正里面溜达呢,逮住奖金给你扣光,我可不帮你说话。” 宋辉抬头看去,一个平头大眼的男人正对著自己憨笑。 男人穿了件的確良工装短袖,半新不旧的深蓝色。 左胸口袋上,印著“国棉四厂”几个字。 有些特殊的是,他在短袖外还专门罩了件沾满棉絮的粗布围裙。 一个男人穿围裙,难免不伦不类。 但却正好护住了里面的工装,不至於被棉絮污染太多。 这人是,李红旗? 自己当年的同组工友,进厂后的第一个师父。 李红旗见宋辉不吭声,蹲过来从口袋摸出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上: “心情不好?陆主任就那德行,別往心里去。你都转正了,他还能把你咋?顶多骂两句,笑笑就过去了。” 宋辉接过烟,看到了对方手里的烟盒。 蓝色包装,图案是一个树枝上的金色猴子。 这是当年秦省最流行的香菸,金丝猴。 李红旗递来的,叫做“窄版猴”,八毛一包。 比车间主任们抽的“硬红猴王”,便宜不少,抽著又苦又辣。 得有十几年,没抽过这一口了吧? “嘶——” 宋辉点上烟,深深咂了一口。 记忆中粗糙呛人的烟味,在喉舌间进进出出。 也把他的心,拽回了这个躁动的春天。 “瞧你说的,师父,我跟那怂生个锤子气。刚想事走神了。” 宋辉掐灭菸头,拍了拍李红旗的肩膀。 “你小子,今儿怎么没大没小的,还敢拍我胳膊了。” “哈哈,想你了唄。对了师父,今天几號啊?” 刚重生回来,脑子里记忆杂乱。 宋辉依稀明白,这是1994年的春天。 但其他细节,目前还没全部想起来。 “四月一號啊。昨晚前纺车间的老陈,从长城公司拿到了第一笔分红,还带咱几个搓了一顿。你喝得舌头都打卷了,现在倒问我?” 长城公司? 宋辉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是回到了这个要命的日子啊。 『贼老天,你还挺会挑时候。』 他怎么会忘了“长城”这个名字? 前世,父亲宋少雄就是被这家公司宣传的“投资项目”给骗了。 ——號称拥有“高效节能电机”重点技术,任何人都能签“开发合同”,入股投资。 3000元起投,上不封顶。 而且,承诺年息24%,隨时可取,比银行利率高了一倍多! 这样诱人的回报率,自然吸引了大批民眾参与。 宋辉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东拼西凑,硬是攒了1万元,一股脑砸了进去。 开始,还真赚著钱了。 宋辉还记得,父亲在第一次分红时,领到了1000多块。 那可是相当於一般家庭,几个月的工资了。 父亲一时间意气风发,带著全家人,连吃了好几天羊肉泡饃,把他都要吃吐了。 后来,宋少雄还被吸纳为长城公司的业务员,並继续追加了投资,想再多赚一点。 但是,好景不长。 长城公司很快被爆出问题,根本没有实体业务。 所谓投资,只是一场非法集资的“庞氏骗局”。 无数人一夜梦碎。 家里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还背上了外债。 宋少雄也受到连带处罚,被关进去了1年。 宋家的天直接塌了。 母亲黄玲为了撑起家里,只得省吃俭用,四处兼职做工。 白天在菜市场帮人择菜,晚上去其他小工厂做临时工,一分一厘挣钱还债。 家中情况直到三五年后,才渐渐好转。 但母亲也因此落下了病根,硬生生熬坏了身体。 等后来宋辉发跡,母亲没能享几天清福,就去世了。 所以,宋辉怎么可能忘记。 1994年4月1日,正是长城公司在厂里宣传“投资”的最后一天。 也是上一世,宋家命运的转折点。 “师父,那长城公司的人,是不在东门外面支了一个摊子宣传?” “对啊,拿个喇叭在那喊叫,说的玄乎很,搞得我都想投点试试。” “可別!李红旗,你没那命。” “臭小子,怎么跟师父说话呢,皮痒了你。” 宋辉躲开李红旗作势要打的手,看了眼时间。 下午2点刚过,应该还来得及。 “师父,下午的班我就不上了,得出去办点急事。” “胡闹!赶紧回来!” 李红旗连忙站起来,脸色一沉喝道: “最近厂里活儿紧,旷工被发现要全厂通报,还得扣全月奖金,你疯了?” 这个年代,生產任务大过天。 旷工出去办私事?小徒弟还真敢想。 在李红旗的眼里,国营大厂的“铁饭碗”,那是天大的荣耀。 住有宿舍,吃有食堂,病了有厂医院,退休了有养老金。 再往前推几年,那会只要他愿意內退,工作岗位还能顺利地传给儿女。 李红旗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十八岁进厂,捧上了“铁饭碗”。 虽然偶尔骂厂子抠门,但其实心里,比谁都珍惜这份工作。 所以,看到小徒弟居然准备隨意旷工,他才会这么恨铁不成钢。 宋辉则是没有任何停留,拍了拍李红旗的肩膀,语气多了几分沉稳: “师父,这铁饭碗未必能端多久,等过阵子你就知道了。我今天肯定得走,关係到我家的大事。” 说完,他转身挥挥手,就小跑离开了。 身后传来李红旗的叫骂声,渐渐被车间轰鸣淹没。 “你狗日的,明天別让我逮到你……算了,赶紧回去帮娃遮掩下,別被姓陆的发现了。” 宋辉脚步不停,两世为人的他自然清楚更多。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早做谋划。 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他可不会让自己被束缚在这厂子里。 重来一次,天地广阔,哪里去不得?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阻止父亲把钱继续投进骗局里。 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想到当年母亲熬红的眼睛,想到曾经家里血本无归时面临的绝境。 宋辉心口揪紧,一种强烈的执念几乎要破体而出。 这时,伴隨他心境变化,一串文字突兀在眼前浮现。 “人生装备合成系统,因宿主强烈执念,已激活!” “人生有心,万物有灵。 ——强烈的情感、执念与羈绊,会寄托在某些特定物品上,让它们成为具有独特功效的【装备】” “本系统可帮助宿主获取【装备】,强化自身能力,进一步合成更强力的【套装】” “当前已拥有装备:无。” 宋辉一愣,作为多年老书虫,他秒懂了。 『重生还带了一个掛?我这次是极品號啊。』 文字继续刷新: “新手奖励已开启:三分钟內,寻到一样具备所有权,且符合条件的个人物品,系统会將其转化为【装备】” 三分钟? 宋辉立刻翻找全身。 上衣、裤子、手套、口袋里的小笔记本…… 全都毫无反应,不符合系统的“转化条件”。 『万物有灵?强烈的情感执念?那估计得是老物件了吧。』 想到这里,宋辉大步奔跑起来。 跑出厂区大门,看到了停在马路牙子上的一排自行车。 “我家的车,是哪一辆来著?” 凭著记忆,他很快锁定了一辆纯黑色的飞鸽牌二八大槓。 车子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车身横樑锈跡斑驳,车把上还缠著一圈绿色胶布。 那是他小时候调皮玩闹磕坏的。 母亲一边骂他不懂事,一边找了块胶布缠上。 一缠就是十几年,胶布都快和车把融为一体了。 但其他部分保养的都不错,起码有七成新。 可以看出,它的歷代主人,平时对它很爱惜。 这是当年父母结婚时,老妈的陪嫁之一。 小的时候,宋辉就是用它学的骑车。 只不过那时他个子太低,跨不过中间的横槓。 只能用小孩独特的“掏襠”骑法,陪伴了自己整个童年。 等自己进厂工作后,老妈也正式把这车传给了他。 “陪伴了我家20年的车,总归符合条件了吧?” 果然,当宋辉握住车把的时候,眼前再度浮现出文字。 “恭喜,发现符合条件的特殊物品,正在锚定,正在转化中!” “恭喜,获得白色装备,【飞鸽大槓】” “装备描述:承载了两代人羈绊的老伙计,见证了一个家庭的岁月与温情。” “装备效果:1、骑行速度+50%;2、骑行过程中持续恢復体力,长期使用可增强体质。” “备註:妈妈的爱,常用常新。” 第2章 父慈子孝,【空头支票】 宋辉心中一热,翻身上车。 掌心抚过车把上的绿胶布,童年画面涌上心头。 父亲弓著腰扶著后座,母亲站在一旁喊著慢点。 自己则钻在横樑下,“掏襠”蹬车。 车轮歪歪扭扭碾过土路,满是一家人的笑声。 这一世,他一定要让这样的画面,继续温馨上演。 “装备【飞鸽大槓】,效果激活。” 脚蹬踩下后,宋辉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轻盈感,从脚底蔓延开来。 车轮链条的转动毫无阻力,像是上满了润滑油。 他不过轻轻蹬了两圈,车子就窜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路边的法国梧桐缩成模糊的流线。 10多米的距离,转瞬掠过。 比自己记忆中那辆老车,速度快多了。 更神奇的是,每次踩下脚蹬后,都有一股温热暖流从脚底升起。 顺著小腿、腰腹往上爬,最终匯入心口。 不仅抵消了骑行的体力消耗,还让自己浑身上下都透著股劲儿。 应该就是【装备】的另一个加成效果了。 “比我想像中快多了。” 宋辉眼底一亮:“既然这样,或许能来得及多做一件事,成功的把握也更大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调转车头,朝记忆中一处地点飞驰而去。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国棉四厂,作为长安市的纺织大厂。 虽说是厂,但其实更像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除生產厂房外,还有庞大的生活区。 食堂、澡堂、理髮馆、俱乐部、供销社一应俱全。 更有自己的学校、医院、保卫处。 儼然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 这些场地聚集在一起,再加上边界处修建的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將整个厂区围成一个封闭的版图。 后来,这片地方乾脆被人们叫做“纺织城”。 小时候的宋辉,一度以为四个大门里的这片天地,就是整个世界。 “哎,可惜等厂子破產后,这些地皮全被一个台湾人收去,开发房地產了。这一次,就换我来做这件事吧。” 二十岁的年轻肉体,载著四十多岁的成熟心灵。 在骑著“飞鸽”极速奔驰的过程中,两者渐渐融合。 五分钟后。 厂区南大门附近的梧桐树下,两层小楼牌匾上的“国棉四厂保卫处”,格外醒目。 宋辉瞥了眼值班室內昏昏欲睡的门卫,弯腰捡起块拳头大的青砖。 又从笔记本扯下一页,潦草写下: “东门外有非法集资,坑害咱厂员工,速来!!!” 哐当——! 青砖砸破窗户,门卫惊得一激灵。 宋辉趁机將纸条扔进去,转身蹬车就跑。 “哪个驴日的崽,敢来保卫处闹事,別让我逮到你。还有,你这,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身后咒骂声被风甩远,確保自己的举报信被看到后,宋辉继续朝东大门奔去。 …… 东大门外,人头攒动。 四五十號人,围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台子前,踮著脚,伸著脖子,听台上人讲著什么。 台子后面,还掛了几个横幅: 【支持节能工程,加盟新兴產业!】 【投资利息是银行两倍!】 【愿长城目標早日实现!】 台上的男人四十出头,穿了身黑西服,拿个大喇叭,嗓门嘶哑却格外兴奋: “同志们,我原来和你们一样,也不信世上会有这么轻鬆的发財路。但你们看!” 说著,他从口袋里拿出十张崭新的100元纸幣,用力甩了甩。 “我真的成功了!接下来我还准备要再投一笔进去。 投的越多,赚的越多!拉亲戚朋友来投,还能拿提成费!” 男人的宣讲极具鼓动性,台下十几个人跃跃欲试,陆续跑到桌子前,准备签“投资合同”。 看到自己的工作成果,男人露出满意笑容。 他的样貌英俊阳刚,笑起来后更显魅力。 仔细看去,眉眼和宋辉非常相似。 正是宋辉的父亲,宋少雄。 他这两天的心情,可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去年,总设计师南巡后,经商热席捲全国。 宋少雄也受到影响,毅然辞去了厂里的铁饭碗。 投身创业,下海经商。 但折腾了快一年,並没能弄出什么动静。 最后算笔总帐,发现攒下的钱,还不如自己在厂子上班里挣得多…… 不过最近,他终於转运了。 终於遇到贵人了! 在“长城公司”的第一笔投资,让他迅速赚到了一千多块。 在家里终於能抬起头了。 就连晚上在床上跟老婆说话,也都更硬气了。 今天,长城公司的沈总更是许诺,给他一个上台宣讲的机会。 只要他今天能拉到5万块的投资额。 就会让他正式加入公司,提拔作业务主管。 这份“知遇之恩”,让宋少雄感激涕零。 卯足了十二分精神,绘声绘色宣讲。 不光是描绘自己的投资经歷,更能在这些老工友面前,挣回一份面子。 “老宋说的对,不搏一搏,这辈子都没出息,我投3000!” “我存了三年的摺子,我投5000!” 看著工友们,有人掏出了存摺,有人用手绢包著现金,开始排队签字。 宋少雄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嗯,我家的日子,终於要好起来了。』 正想再喊两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自己儿子正朝这边走来。 『我没给小辉说我在这啊,他咋专门跑来了?』 宋少雄並没给家人透露,自己即將成为“业务主管”的好消息。 他是想等完全確定后,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没想到儿子居然自己找来了。 老父亲站在台上挥了挥手,笑著给儿子打招呼。 一路飞驰而来的宋辉,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老爸的身影。 他將【飞鸽大槓】停在路边锁好,向人群走去。 『我都记不清了,你还有这本事呢,可以啊你老宋。』 看著台上男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宋辉也笑了。 他拨开前面排队的其他人,直接衝到了台子最下方,大声喊道: “宋少雄,你给我下来!” 这一嗓子又响又脆,满场瞬间安静。 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宋同志猛地顿住,握著大喇叭的手一抖。 光天化日直呼父亲名字,老子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小兔崽子,你不在厂里上班,跑到这来瞎咋呼啥!” 周围人纷纷转头,目光落在这对父子身上。 有几个刚签完合同的职工,攥紧手里的钱,警惕往后退了退。 生怕这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搅黄了他们的发財路。 而一些认识宋家父子的人,则哈哈大笑起来。 “老宋,你把小辉教育的可以啊,嗓门够大。” “你爷俩这是唱哪出,玄武门之变?” 看到意向客户退缩,又听到工友嘲讽,宋少雄脸更是涨的通红: “小辉,別胡闹,赶紧回去,別耽误我在这办正事!” 宋辉看了眼父亲的神色,焦急紧张中透著尷尬。 但就是没有什么后悔。 哎,他太懂老爸这会儿的心思了。 一辈子在工厂埋头干活,没什么成就。 下海创业,也屡屡失败,自尊心受到打击。 这次投资“长城”,终於让他翻了身。 从没被这么多人追捧和认可过。 那点分红和业务员的身份,早让老爸冲昏了头。 这份“成功”,他太渴望了,哪里听得进好言相劝? “文的不行,那看来只能闹大了。” 宋辉不再废话,走到台前试了试高度。 重回20岁的年轻身体,再加上刚才骑车过程中的体质加成,让他浑身是劲。 轻轻一跃,翻上了一米多高的木台。 “小辉,你干嘛——” 老父亲话还没说完,就被好大儿一把夺去了手中喇叭。 宋辉对著话筒吹了吹,喂喂两声,洪亮的声响盖过了人群议论: “能听到吧?各位叔叔阿姨,工友同志们,听我说一句!” 他一边走位躲开父亲,冲台下大喊道: “这家长城公司,是骗子公司!你们投进去的钱,一个子儿也別想拿回来!” 这话一出,满场彻底炸了锅。 “谁家娃在这捣乱呢?” “听他说这意思,不会是真的吧?” 有人骂宋辉不懂事,有人开始犹豫,停下了掏钱的手。 场面混乱起来。 但更多是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当即嗤笑,指著宋辉骂道: “你这小子懂个屁!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这里造谣?人家都说了是高科技项目,你懂什么叫高科技吗?我看你就是眼红我们发財!”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附和道: “就是,我们车间老陈前几天都拿到分红了,还能有假?我看你就是想搅黄好事,耽误我们赚钱!” 宋少雄也急红了眼,顾不得什么面子了,一把环抱住儿子: “我看你是疯了,跑到这来撒野!翅膀硬了,敢拆你爸的台,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 他从宋辉手里抢回喇叭,衝下面喊话: “各位,別听他在这瞎说。公司要是骗子,我能再准备投1万块钱进去吗? 白纸黑字的合同写著,我能拿全家性命开玩笑?” 但经过刚才宋辉那么一嗓子,台下有不少人已经在摇摆了。 几个正签合同的人,也都停下了笔,看向台上的父子俩,不知道他们这是在闹什么? 不过宋少雄的话,倒是给宋辉提了个醒。 他不再和父亲纠缠,挣脱他转身衝到了后面的签约区。 趁那些业务员没反应过来,在最上方翻到了父亲宋少雄的新合同。 上面赫然写著,宋少雄要再次追加投资“壹万圆整”。 万幸,合同只是录了基础信息,双方还没签字盖章。 『还好,赶上了。』 宋辉正想直接撕了这份,前世毁了全家的合同,眼前突然闪过提示: “发现白色特殊物品,【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这份合同,记录了一个中年男人孤注一掷的希望,只可惜,那终究只是虚妄。” “所属情况与功效:未拥有,未激活。” “需取得所有权后激活。” 第3章 那一年的厂花 宋辉一愣,眼前这份“坑儿子”的合同,居然是一件【装备】? 这还是除了新手福利的【飞鸽大槓】外,他遇到的第一件,现成的【装备】。 他想起系统的描述: “万物有灵,唯有寄託强烈执念与情感的物品,才可能成为【装备】。” 是啊,当父亲以后发现这所谓“投资”,竟然是骗局一场。 意识到是自己的坚持,亲手將家人推向了深渊时。 他心底的愧疚与后悔,该有多浓烈? 难怪,这份合同会沾染这么多的执念。 上一世出狱后,看著支离破碎的家。 宋少雄彻底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发財幻想。 老老实实,在水泥厂找了份又脏又累的搬运工作,拼死拼活几年,才还清了债务。 可那时的宋辉,心里始终怨著父亲。 尤其是在母亲去世后,父子二人的关係更加恶化,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 此时,看到【装备】描述上那句,“中年男人孤注一掷的希望”。 宋辉突然感觉,自己有些理解父亲了。 望向对方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臭小子,现在知道错了,看我干嘛?老子这事全被你搅黄了!” 看到儿子突然用一种“关爱”的眼神望自己,宋少雄气不打一处来。 “赶紧把那合同给我,我带你去跟人家沈总道个歉,还来得及。” 沈总? 宋辉攥紧怀里的合同,四下一扫。 果然,在这混乱中,长城公司已经有人出来主持大局了。 一个戴金丝眼镜,梳背头,穿棕色西服的男人,不知从哪拿出了另一个大喇叭,正朝台下喊著话。 “各位职工朋友们,静一静!我是长城公司的经理沈耀锋。这是我的身份证,请相信,我们绝对不是骗子。” 说著他拍了拍手,让两名手下抬出了一块大的展架。 上面印著一大张海报,正是长城公司的那份关於节能电机的专利。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核心专利,是得到过全国科研大会认可的。 专利不会骗人,投资我们,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沈耀锋的话术,明显比宋少雄高出不少。 没有任何煽动,只是简单陈述自家公司的技术优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更拿出官方文件背书,让人一看,都觉得靠谱不少。 几句话下来,一些刚才因宋辉大闹,想离开现场的群眾。 又停下脚步,重新围拢回来。 见自己手段起效,沈耀锋目光锁定宋辉,语气挑衅: “这位小兄弟,我能理解你的不信任。毕竟,这不是一笔小钱。但专利你也看了,还有什么疑问?” 沈耀锋一番话,將矛盾全部甩到了宋辉身上。 如果宋辉说不上个一二三出来。 那他刚才那番表现,还真就成一个毛头小子的无理取闹了。 宋辉望著眼前这个油头满面的沈总,心中愤恨。 其实上一世,他並没见过这个人。 只是听大人们讲起,父亲有一个姓沈的“上线”。 就是这傢伙蛊惑了老爸,並且还在东窗事发前,安排父亲做了一些其他事情。 这才让老爸一个业务员,也被牵连进去,被判了1年。 而他自己,则是南下跑到了港岛那边。 听说是等几年后港岛回归后,才抓了回来。 『妈的,这一次,绝不让你跑了。』 宋辉望了望厂区南门方向,估摸了一下时间。 从砸窗举报到现在,也有快20分钟了。 保卫处的人怎么还没到? 90年代的出警效率,未免太低了吧。 罢了,只能自己先拖一拖。 “沈总是吧?行,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让大伙都听个明白。” 宋辉毫不怯场,大步走到那专利海报前,打量了几眼。 “你这专利,我確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我问你,你们公司靠这专利,到底造出了什么產品? 你们每月產能有多少?目前卖出去了多少设备? 为什么需要从民间收集这么多资金,来支持生產?” 以他后世经商的经验来看,庞氏骗局都是类似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实体业务。 所谓“分红”,也不过是用后面人的钱,给前面入坑的人贴补,直到彻底暴雷。 果然,一连串质问下来。 沈耀锋瞬间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宋辉乘胜追击,又走到父亲身边: “既然他说不出来,爸,那你说说。你去过他们公司,你跟大伙儿讲讲,里面到底有啥?” 儿子的问话,让宋少雄也想到了一些古怪的地方。 几天前,沈总曾邀请他去参观过“公司”。 当时宋少雄就有些纳闷。 偌大公司里,儘是些业务员和打字员,却根本没看到什么设备。 更不要说像他们厂一样,有巨大的仓库跟堆积如山的產品了。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 但实打实的分红拿在手里,这点异样,也被他选择视而不见了。 “沈总,你,你看这……” 被儿子和“贵人”夹在中间,宋少雄只觉得脸上红白交加,下不来台。 那边的沈耀锋,显然经过更多大场面。 眼见这套行不通,立马回过神来,给旁边的小弟使了眼色。 让他们朝跳上台,准备先暴力將这小子拖下台,平息混乱。 看到气氛突然转变,三个打手一样的人,突然向儿子围了过去。 宋少雄终於咂摸出不对劲了。 “沈总沈总,有话好说,这是干嘛啊,別动我儿子啊,他还小不懂事。” 虽然心中恼火儿子搅黄了自己的事。 但宋少雄也不傻。 看到这架势,哪里还不明白,这公司怕是真有问题。 几个打手狞笑著越逼越近,宋少雄急声道:“小辉,到爸身边来!” 宋辉倒是不慌,反而拉了老宋一把,將父亲护在了自己身后。 眼看拳头就要落到宋辉肩头,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住手!” 话音未落,一纤细挺拔的身影跃上台,插在了宋辉和那打手中间。 竟是一个女孩。 穿一件碎花衬衫,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胳膊。 乌黑长髮被扎成了高马尾,颯爽利落,透著一股英气。 “光天化日,还敢在我们厂动手打人?” 女孩动作极快,力气也不小。 说话间伸手一推,將宋辉面前的那个打手,推得踉蹌后退。 看这架势,竟是个练家子? 完全没有普通少女的文静怯懦。 隨后,她转头看向宋家父子:“你们没事吧?” 看著女孩秀丽的面庞,一个模糊的遥远的名字,涌上宋辉心头。 陈慕雪。 当年,整个国棉四厂当之无愧的厂花,没有之一。 肤白貌美,腿长腰细。 还是厂里广播站的播音员。 当年,无数年轻小伙的梦中情人。 因为她的存在,不少人都削尖了脑袋往广播站挤。 一些胆大的,更是隔三岔五跑去送花、告白。 当然,也不乏有小混混吹口哨乱调戏的。 但这陈慕雪,自幼是跟著家里练拳的,不等护花使者献殷勤,往往自己就出手解决了。 后来,也没和厂里的任何人好,据说是和花城那边一个富商结婚了。 这样的风云人物,当初自然和平凡的“工人宋辉”,是没什么交集的。 也不知道这会主动跳上台来,是要做什么。 看到宋辉疑惑的目光,陈慕雪朝台下一中年妇女瞥了眼,主动解释道: “我妈也差点被骗在这投钱了,我刚赶过来准备拦下,没想到被你抢先了。你叫宋辉是吧?不管怎么说,谢……” “谢你妈啊!小丫头片子,少多管閒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陈慕雪话还没说完,被她推开的黄髮打手恼羞成怒,再次挥拳砸来: 宋辉刚想出声提醒一下这位厂花。 却见她身形一侧轻巧避开,脚下一绊,黄髮打手“扑通”摔下台去。 另一个打手想抄起凳子砸她。 陈慕雪则攥住凳腿,稍一用力便夺了过来。 顺势一推,打手撞在展架上,疼得齜牙咧嘴。 不过十几秒,两个混混便被轻鬆制服。 沈耀锋气的脸色铁青,正要再喊人,让其他人一起上。 却突然听见,木台南侧方向,有成片的车铃声响了起来。 叮铃铃的声响,混著“让开,公安执法”的喊声,由远及近。 人群下意识回头。 就见为首的,是几个穿著绿色警服的民警。 他们身侧,还跟著几名“经警”,左臂贴著“经济警察-国棉四厂”的臂章。 最后面,则是三五个厂保卫处的干事,骑车紧隨其后。 “所有人,都不许动!” 派出所民警方东明猛捏剎车,车轮擦著地面发出“吱呀”一声。 他抓起车把上的警帽戴上,厉声喊道: “接到举报,你们涉嫌非法集资诈骗!所有人,抱头蹲下!” 几名民警和经警也跟著跳下车,攥著警棍围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一些上年龄的职工,更是嚇得魂不守舍。 不是说好领鸡蛋,怎么成这阵仗了? 一些职工蹲下抱头,一边朝相熟的保卫科干事求情喊话。 木台子上,宋辉也有些意外。 不就是砸了个保卫处的玻璃吗? 怎么还把警察扯出来了,出动了这么多人? 看来,从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命运轨跡就已发生了很大改变。 另一边的沈总,看到警察出现,脸色终於白了,低声冲手下喊道:“老三,快,把车开出来!” “小辉,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实的宋少雄,早嚇得六神无主,抱头蹲下,想伸手去拽儿子一起。 可转头一看,台上哪还有儿子的身影。 宋辉在警察赶到后,早已第一时间扎进了人群。 台下。 短暂混乱后,一辆黑色桑塔纳从木台后方衝出来。 衝散人群,后门打开。 “沈总,这边!上车!” 早有准备的沈耀锋拨开人群,用尽全力朝桑塔纳奔去。 “不好啊,方队,那老板要跑!咱出来没配车……” “赶紧追!给我拦住了!” 就在眾民警著急忙慌的时候,有一个身影比他们更快。 一辆七成新的飞鸽大槓,如黑色闪电,载著一个青年窜了出来。 此时,沈耀锋已经跑到桑塔纳旁,正要拉门上车。 凭藉装备的神速赶至附近的宋辉,俯身猛蹬。 【飞鸽大槓】的车把,结结实实撞在沈耀锋的后腰上! “哎哟——!” 沈耀锋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手里的公文包摔飞出去,里面的现金、合同散了一地。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宋辉已经跳下车。 一把揪住他的后颈,死死按在地上: “这一次,你跑不了了!” 第4章 第二件【装备】,审讯与线索(4K) 国棉四厂南大门內,保卫处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今天格外热闹。 保卫处的年轻干事们,骑车走在最前面。 车铃“叮铃铃”摁个不停,腰杆挺得笔直,像一队得胜归来的战士。 毕竟,在厂子里抓到了骗子,可是少见的露脸事儿。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被警察们一前一后“夹著”的,长诚公司一行人。 相比於刚才趾高气扬,大哥做派十足的“沈总”模样。 沈耀峰此时耷拉著脑袋,油亮的背头乱成一团,西服领口敞开著。 手上的银手鐲,让他老实了许多。 那几个业务员更是缩著脖子不敢吭声,默默跟在后面。 队伍后方,则是包括宋家父子、陈慕雪等人在內的厂里职工。 宋辉推著飞鸽大槓,低头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少雄跟在儿子身旁,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肩膀垮著,脚步沉重。 今天,他这张老脸,可以说是丟尽了。 他脑海里还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自己挥著百元大钞,工友们满眼羡慕看著他。 那种被追捧、被认可的得意,仿佛还在眼前。 可转眼间,骗局被拆穿,他从“投资大师”,变成了给骗子帮忙的糊涂蛋。 最后还是被儿子救了场。 沿途遇上相熟的工友,人家要么尷尬地移开目光,要么低声议论指点他。 宋少雄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几次张了张嘴,想跟儿子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该说句“爸错了”,还是要继续摆出老子的架子? 怎么想,宋少雄都觉得彆扭。 宋辉瞥见父亲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软了软,压低声音道: “爸,等会进了保卫处,你別多嘴,问什么答什么,看我眼色来。” “好,我看你……” 好什么好?还看你眼色,咱俩到底谁是老子? 宋少雄刚应了半句,听到儿子的生硬口吻,一股火气又躥了上来。 从小到大都是他教儿子做事,今儿反倒被儿子安排了? 但一想到,今天要是没有儿子。 自己说不定已把借来1万块,又投进去了。 到时候,別说“面子”,一家人的“日子”,都会全垮了…… 那点火气瞬间被愧疚压了下去,只剩一声重重的嘆息,蔫蔫地点了点头: “好,爸晓得了。” 一旁的陈慕雪,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闷。 得益於宋辉的“大闹现场”,她妈妈没来得参与“集资”,钱没被骗去。 所以,她这会只是作为证人去简单做个笔录。 神態相对来说轻鬆不少。 曾经的厂花凑到宋辉身边,大大方方地,带著好奇上下打量: “宋辉?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广播站的陈慕雪。你哪个车间的啊?怎么感觉,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无论哪个年代,人与人之间,都会形成大大小小的圈子。 有钱的,好看的,普通的,平凡的…… 不同圈子间,明明没有壁垒,但註定难有交集。 陈慕雪承认,刚才这个小伙子,飞身上台,和骗子老板头头是道辩论的样子。 和厂里那些其他的男职工,完全是两种风格。 按说这么有本事,胆子大,还长得好看的男娃,她原来怎么没注意到呢? “我是前纺车间的,之前广播站那边去的少。” 宋辉这会,也细致打量起,这位大名鼎鼎的厂花。 上一世,他还真没机会,离这么近观察过。 女孩眉眼生动,五官耐看。 尤其是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元气,笑起来时眼角还带著浅浅弧度。 七分田兮薇,三分高园园。 碎花衬衫里穿了件修身白t恤,胸口位置印著的“刘德华”头像,被撑的隆起。 下身是一条高腰蓝色牛仔裤,t恤全部被扎进腰里,更衬腰线纤细、双腿修长。 如果放在后世,这幅身材模样,出道当个小明星,完全不是问题。 怪不得是“厂花”呢,確实绰绰有余。 “宋辉,我是在广播站看到上面印发的相关通知,才反应过来东门那伙人可能是骗子,所以跑过去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啊?” 陈慕雪主动找话题攀谈。 “我啊?我看新闻联播发现的。国家最近严抓经济犯罪,那些人一看都不是什么好鸟。” “新闻联播?你消遣我啊?”陈慕雪被宋辉逗笑了。 “我认真的,如果你真能坚持每天看新闻联播,后半辈子至少衣食无忧。” “那我还是算了吧,每天上班报新闻,下班再去看新闻?我又不傻,还不如练拳有意思。” 这时,一道沉稳男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閒聊。 “小伙子,你人挺机灵的,今天多亏你,要不真让那犯罪分子跑了。但按规定,你们还是要一起去接受询问。” 宋辉抬头看去,是刚才现场警方那边的负责人方东明,跟保卫处的王处长一起走了过来。 “好的领导,我们一定配合。” 在刚才回来的路上,宋辉也从警方跟保卫处的交谈中,大致听了些眉目。 原来,就在自己今天砸窗举报的时候。 方东明正带著手下,在厂保卫处“做客”。 为的是向他们传达上面的文件精神。 最近,国家发现了不少打著高新產业幌子,实则进行经济诈骗的违法活动。 要求各级加强警惕,若有发现严惩不贷。 所以,接到举报后。 不只是保卫处的人,连带著民警们也一起赶到了现场,刚好把长诚公司一窝端了。 “方队您放心,我们厂里的小伙子都是老实孩子,肯定跟这事没牵扯。” 一旁的王处长笑著补充,帮宋辉说了句好话。 其实,宋辉跟这位王处长,根本谈不上熟识,顶多面熟一些。 但这个年代就是这样,都是熟人社会。 厂里职工的子弟,在长辈们眼里,都是“自家娃”,能帮就帮。 方东明点了点头: “放心,组织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回去再说吧。” 等两个领导走远,宋辉从兜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合同,对父亲说道: “爸,这合同留著也没用了,给我吧。” 宋少雄看见那印著“投资”字样的合同,脸又红了。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的糊涂。 他摆了摆手,声音乾涩: “拿走拿走,看著都心烦。哎,我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这鬼东西……” 而隨著老宋的一句话,宋辉眼前关於这份合同的文字,再度刷新: “已获得物品所有权,装备效果激活……” “恭喜,获得白色装备,【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装备描述:这份合同,记录了一个中年男人孤注一掷的希望,只可惜,那终究只是虚妄。” “装备效果:1、接触疑似骗局的人和事时,会得到提示风险;2、与人沟通合作时,对方信任度提升。” “备註:一九八四年,庄稼还没收割完。女儿躺在我怀里,睡得那么甜。” 宋辉看著新【装备】的备註描述,轻声跟著哼唱了几句。 重来一世,开局得到的两件【装备】。 一件来自妈妈,护著家人的平安。 一件是爸爸给的,提醒对日子的期盼。 嗯,挺好。 伴隨著一阵吵闹声,一行人浩浩荡荡,涌进了保卫处的小楼。 沈耀峰和他的核心同伙,被经警挨个带进了走廊最尽头的问询室。 那间屋子门一直关著,偶尔能传来里面的问话声。 宋辉他们这些涉及“集资”的人,被领到了一楼的大办公室。 而像陈慕雪这种“无关人员”,则是简单问话后就可以离开了。 “宋辉,那我先回去了。很高兴认识你,有空出来找你溜冰啊。” 陈慕雪走到宋辉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塞进他手里。 “给你,吃块糖,別太担心了,应该问题不大。” “好,谢谢。” 看著陈慕雪跑远的背影,宋辉转头看向父亲。 宋少雄还低著头,眼神黯淡。 要放在平时,看到儿子跟这么漂亮的姑娘套近乎,老宋肯定要掺和几句。 明显是还没从失落和愧疚中走出来。 办公室里,保卫处的干事拿著钢笔,快速登记著眾人的信息。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 “你们都在这儿等著,等叫到名字,再挨个进去,別瞎逛。” 天花板上,掛著两个绿色的铁叶吊扇。 开关拉到了最大档,扇叶“吱呀吱呀”转著,却吹不散眾人脸上的焦虑。 有工友坐立不安地搓著手。 有个大妈忍不住跟旁边人念叨: “哎,我真是糊涂啊。不知道钱能不能追回来,那可是我攒给儿子娶媳妇的钱啊!” “不知道啊,把人能急死……” 直到一小时后,民警才结束了对长诚公司等人的问话。 开始把精力放到厂里职工身上。 “爸,你进去后別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但记住了,一口咬死,你一直都以为这是正规投资,多余话不要讲。” “好,我晓得,这次听你的。” 被儿子接二连三安排指导,老宋都有点麻木了。 但直觉告诉他,相信儿子没错的。 老宋被带走后不久,便轮到了宋辉。 流程比他想像的要简单不少。 因为都是自家职工,保卫处的人只是让宋辉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最后叮嘱他,以后遇到类似情况。 第一时间先找组织寻求帮助,別再这么草率闹事了。 语气听著严厉,但倒没什么实质性批评,更多的是关心。 毕竟,宋辉今天確实立了功。 问话结束后,和长诚公司没有实际关联的人,便可以离开回去了。 这一世,因为宋辉出手阻止的早。 父亲宋少雄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骗群眾。 不用担心像前世那样,被牵连调查,喜提“牢狱之灾”。 “行了各位,你们都回去吧,记住,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以后別再犯糊涂了。” “可是领导,那我们之前投进去的钱,还能,能追回来吗?” 听到要被赶走,大家立马询问自己钱的事情。 警方的方东明和保卫处长对望一眼,后者勉强开口道: “大家放心,你们被骗的资金,警方一定会全力调查,儘量把这笔钱给大家追回来的。” “那还得等多久啊??” “那要是这些钱都已经被那骗子花完了,该怎么办啊?” “那可都是我借的呀,我,我不活了算了。” 听到这模稜两可的承诺,眾人脸上都露出担忧神色。 有几个会撒泼的,直接坐在地上闹了起来。 宋少雄心里,自然也是难受万分。 虽然今天这一万块保住了,但他之前还投了一万进去啊! 要是追不回来,家里又要陷入困境。 愧疚和焦虑,瞬间又淹没了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宋辉这会儿也是低头不语,皱眉沉默,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他在努力想著,上一世时从报纸、身边了解到的,关於这次“非法集资”后续的情况。 “给你们脸了是吧?把这当什么地方了!赶紧起来,再闹,连你们一块关进去!” 几个年轻干事,看到两位领导为难,立刻出来骂骂咧咧,开始往外赶人。 方东明看在眼里,心中也是难受。 这种经济诈骗犯罪,抓人是一方面,但更头疼的,是这些被骗群眾的財產。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追不回来了。 这背后代表的,可都是一个个即將支离破碎的家庭。 有些职工脸皮薄,知道自己理亏,被劝了几句就要往外走了。 但有些油滑的,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见保卫处的人衝上来,反而闹得更凶了。 双方的火气都上来了,好几个人已经攥紧了拳头,就快推搡起来。 一道清亮声音突然响起,压过了屋里的嘈杂。 “领导,我这里有长诚公司藏匿窝点的线索,我要反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宋辉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手里捏著一份皱巴巴的合同,正冲方东明挥手。 装备【空头支票】,效果发动! 与人沟通时,对方信任度提升。 方东明原本皱著的眉头,在看到是宋辉后舒展了些。 刚在集会现场时,这小伙子就表现得冷静机灵。 现在又主动站出来提供线索,倒不像其他人那样只会哭闹。 他抬手拦住了要上前的干事,对宋辉道: “哦,又是你啊,小宋对吧?来,到这边来说。” 第5章 筒子楼里的心安 暮色四合。 路灯还没亮起,水泥路面映出西天最后一点霞光。 宋少雄跨在飞鸽大槓上,载著宋辉往生活区骑。 此时,距离父子俩被叫去保卫处问话,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下班的广播早都停了。 厂里工人们的自行车流,也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零星几个晚归的职工,推著车慢悠悠往前走。 父子俩是特意等下班潮散净后,才动身出发。 主要是老宋觉得今天这事闹得太丟脸,怕遇上工友被追问尷尬。 “小辉,你老实跟爸说,你刚才不是骗人家公安吧?你从哪儿知道那些骗子的老窝地点啊?” 老宋想起刚在保卫处那一幕,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就在警民双方,因追查被骗资金问题,僵持不下险些起衝突的时候,又是儿子站了出来。 信誓旦旦告诉警察,自己掌握有长诚公司窝点的信息。 而那个警察领导,也不知是怎么了,居然就真相信了儿子所说的线索。 立刻派人开车去往了长安市东郊的一处仓库。 而在眾人紧张的等待中,前方传回“战报”,说是真在那仓库抓到了残余的诈骗团伙。 这下可好,警民双方的情绪都高涨了起来。 职工们是觉得听到了希望,自己被骗的血汗钱,有了追回的可能。 而警察那边则更是激动,年轻的战士,谁不渴望建立功勋呢? 那个队长方东明,更是兴奋拍了拍宋辉肩膀,还给宋辉留下了传呼机號,说是等事情完全查清后再联繫。 “我要是骗他们,咱能这么快出来?爸,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赶紧回吧。都七点了,妈肯定等急了。” 宋辉隨口把话题岔开,催促老父亲赶紧蹬车。 “好,先回家,回家再说。哎,今天这一天,真是……” 宋少雄心里唏嘘。 不过万幸,看样子资金有追回来的希望,终究是没发生最坏的结果。 要不然他这一家之主,真是愧对老婆孩子了。 不过说来也怪,老宋骑著车,只觉得格外省力。 往常载著儿子上坡得使劲蹬,今儿个居然毫不费力,额头上都没冒多少汗。 “这车子今咋这么得劲?”他下意识嘀咕一句。 宋辉坐在后座观察著父亲,心里摸索著【装备】的用法。 『看来,这些【装备】交给別人使用,也能发挥出对应效果。那这样的话,以后还能有更多操作空间。 不过也得注意,不能把太夸张的能力暴露出去了……』 94年的国棉四厂,职工们的住宿环境,大体分为两种。 一种是针对单身的年轻职工,厂里会提供统一的单身宿舍。 4人间或是6人间,架子床。 虽然环境差一点,但对刚进厂打工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归宿了。 另外一种,就是针对一些工龄长的职工家庭。 可以根据工龄积分,申请厂里自建的住房。 大多都是七八十年代时建的筒子楼。 条件当然比不上后世的商品房,但也给许多家庭,提供了温馨的港湾。 在宋少雄下海经商前,宋辉家也算是標准的“双职工”。 靠著老两口积攒的工龄,几年前也是分到了一处筒子楼的住房。 十几分钟后,被称为“老厂”的生活区38號楼下。 宋少雄將车子停在单元门口,招呼儿子上楼。 宋辉却不著急,而是將车子又推了几步,在楼道里找了个隱蔽位置,妥善塞好。 毕竟是自己的第1件【装备】,要是被人偷了,找谁说理去? 跟在父亲后面,宋辉一步一步上楼。 这个地方,就连做梦都很少梦到了。 上一世母亲去世后没多久,他和父亲就搬离了这里。 虽然后来的房子越住越大。 但是,没有妈妈的地方,终究称不上一个家。 等再后来,厂子破產,这些筒子楼也都被拆掉。 即使后来宋辉想刻舟求剑,也没有那个名为家的小船,在等著他了。 所以,宋辉走得很慢,想多看看。 楼道顶部,掛著几盏拉线式白炽灯。 昏黄光线下,墙面上满是各家小孩的涂鸦。 有歪歪扭扭的小人,有写得不成样的拼音。 宋辉一眼认出,墙角那个画得像小火车的图案,是自己小时候踮著脚画的。 地面上,则是各家各户用红砖垒起来,给自家圈的“储物地盘”。 有的堆著几筐蜂窝煤,煤渣撒了一地。 有的摆著醃菜罈子、旧纸箱,放著小孩的学步车。 一件一件看过去,记忆越发鲜明。 再想到等会即將要见到的人。 宋辉突然觉得,哪怕没有什么【装备】系统,哪怕只是能看到这些。 这一趟,也值了。 “儿子,赶紧上来,愣在那干嘛?” 老宋的一声呼喝,將宋辉拽回现实。 “中年宋辉”抹了抹眼角,儘量摆出一个灿烂笑容,走进记忆中的家里。 “吱呀”一声,房门拉开。 “你们爷俩今天干什么去了?要再不回来,我可就自己先吃了。” 率先撞进宋辉眼里的,是母亲黄玲带著幽怨的眼神。 40出头的母亲,留著当下最时兴的小波浪卷,头髮梳得油亮。 脸上的皮肤还算光滑,没那么多的皱纹。 不像前世,为了还债操碎了心,不到45岁就满是沧桑了。 她胳膊上套著紫色袖套,繫著围裙,正端著盘菜往桌上放。 “听见了吗?小辉,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要是回来晚,你就提前让人来车间找我说一声。別跟你爸一样,一天没个正形。” 宋辉看著这张鲜活的脸,鼻子突然一酸。 “知道了,妈,我再也不会离家太远了。” 顿了顿,宋辉又补充道:“妈,你今天,看著可真年轻,真漂亮呀。” “从哪儿学的花言巧语?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不生气啦?” 听到儿子直白的夸奖,黄女士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於是选择敲了儿子脑袋一下,转身进厨房去拿另一盘菜了。 这个年代的母亲,可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夸讚。 但宋辉知道,其实你的每一句话,妈妈都会认真记下。 而且,会记很久。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蓝色洋瓷碗里,盛著三份煮好的手擀麵。 餐桌上则放了两盘菜,作为臊子浇头。 一盘西红柿鸡蛋,还有一盘炒土豆丝,里面零星臥著几块五花肉。 肉燉的很烂,还加了酱油,闻著就香。 “快吃,刚出锅的,凉了就不坨了。” 黄玲给宋辉碗里满满舀了两大勺臊子。 给自己和丈夫,则只舀了小半勺。 “行了,看你们俩谁说吧,今天怎么这么晚?我刚听隔壁王姐说,下午有拨人被抓到保卫处去了,闹得乱的很。” 宋少雄就著蒜,低头刨了几口面,訕訕笑道: “老婆,今儿怎么还加的五花肉啊?” “我们车间这个月產量达標了,说是月底奖金能多发10块,就买了点肉。別岔开话题,问你话呢。” 眼见躲不过老婆的盘问,老宋將求助目光投向儿子。 结果下午一直大发神威的儿子,这会却对碗里的面,產生了浓厚兴趣。 一直低头吃麵,那叫一个香,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没办法,再好的山珍海味,也比不上妈妈的味道。 宋辉太想这一口了。 而且有些事情,他觉得还是老宋自己去说的好。 10分钟后。 宋辉將碗里的面吃了个乾净,连带著两盘臊子也都炫完了。 但父母碗里的饭,罕见地还剩下大半。 气氛僵硬。 “他妈,对不起,这次是我搞砸了。” 没人答话。 “不过幸好今天有小辉拦著,最近借的这1万块钱还都在,没投进去,保下来了。” 还是没人答话。 “而且,听那警察的意思,当初我投的那1万,应该还能追回来一些……” “娃他妈?” 终於,黄玲开口了。 不过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额滴神啊,这么多钱,这么大的事!你们还想瞒著我吗? 我命太苦了,要是这钱要不回来,咱屋不就完咧么?额,额跟小辉咋办啊……” 说著说著,黄玲直接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当初宋少雄要投这长诚公司,一项谨小慎微的黄玲並不是很同意。 但出於对丈夫的信任,最终还是配合著丈夫,一起东拼西凑,攒了那笔“投资款”。 要是真的追不回来,她都不敢想,有多少人要追在屁股后面问他们要债。 看到母亲伤心哭泣的样子,宋辉抹了一把嘴,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正准备出言安慰母亲,让她不要心慌。 从今往后,一切都有自己。 就在这时,家里的门被人敲响了。 砰砰砰! 力道很重。 黄玲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来。 宋少雄也慌了神,手里筷子掉在了桌上。 不会吧,这么快就有討债的找上门了? “爸,妈,你们坐著,我去开门。” 第6章 从今往后,我来当家 砰砰砰! 敲门声不断响起。 宋辉起身后,又专门將【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揣进了兜里。 下午在保卫处,这件【装备】的效果已经试过。 能不动声色拉高別人对自己的信任度。 这时候上门,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债主。 手中多些底气,总是好的。 门刚拉开一半。 一只还沾著机油的大手就扒住了门框,紧接著一个粗嗓门闯了进来: “老宋!老宋在家吗?出大事了!” 宋辉一瞧,不是债主,门口站著的是邻居张卫国。 张卫国是厂子里干了快三十年的老保全工。 厂里人头熟、门路广,家属院里的大小事,他总能第一时间摸清楚,是出了名的“消息通”。 两家做了几年邻居,张卫国为人热心肠,平日里没少帮衬宋家,关係一直走得近。 张卫国见开门的是宋辉,也顾不上寒暄,直接往里走: “小辉你爸呢?有急事跟他说!” 宋辉侧身让开,心里已大致猜到了他的来意。 “哎,是卫国来了啊,坐。” 黄玲和宋少雄听见动静,从桌旁站起来,脸上还带著没散去的愁容。 两人这会满脑子都是被骗的钱和家里的外债。 嘴上说著让对方坐,但其实哪有招待客人的心情。 “坐就不坐了!哪还有功夫坐啊!” 张卫国往桌旁一墩,语气焦急: “老宋,嫂子,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可千万稳住啊。 就是你前几天投钱的那个公司,听说是个骗子窝啊! 我也是刚从老伙计那听来的消息,这伙人在周边骗了不少人了,今天才被派出所抓到。 我一听就赶紧跑回来了,就怕你脑子一热,把借钱又投进去了,可不敢往火坑里跳啊!” 张卫国急的直跺脚,可说著说著发现有点不对劲。 宋家两口虽然脸色难看,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崩溃慌乱。 反而你看我、我看你,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你们这是…难不成…你已经把钱投进去了?” 最终还是老宋开口了: “谢了卫国,不过还好,钱没投,叫小辉给拦下来了。” “啥?啥叫小辉给拦了?” 宋少雄嘆了口气,看著儿子的眼神,又庆幸又愧疚: “要不是小辉,我今天就把这一万块也送进去了。不光拦了我,派出所的人,也是他叫去的。” 张卫国听得满脸诧异,目光在宋辉身上来回扫,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看大的小伙子。 他本来是火急火燎过来救急的。 结果没想到,人家不仅没往火坑里跳,还反手把骗子窝给捅了? “我的乖乖,小辉可以啊!” 愣了好半天,张卫国才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宋辉的肩膀上: “长大了,出息了!比你爹稳当多了!” 宋辉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他这会也想起,前世,张卫国好像也来报过信,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父亲已把所有钱扔了进去,血本无归…… 命运的齿轮,已开始朝相反的方向转动。 张卫国越说越感慨,又转头看向宋少雄: “老宋,你可养了个好儿子啊!要不是小辉,你们家可就栽大跟头了!” 宋少雄脸上一阵发烫,訕訕笑了笑。 又坐了几分钟,张卫国嘮了嘮厂里的閒话,看出来不方便久留,便起身回了对门。 房门重新关上,屋里又恢復安静。 黄玲看著桌上沱成一堆的麵条,又想起刚才张卫国的话,一阵后怕,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哎,要是今天这一万块也投进去,咱们家可就真的天塌了。” “行了,先別想这些没发生的事了。” 一直沉默的老宋,终於开口接过话头。 刚才张卫国在,有的话不便多说。 这会没了外人,一家人才好盘算眼前的烂摊子。 “他妈,我想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把这次借的那一万块取出来,先把急著要的债还了。 还有之前一万块的那些债主,我也挨个上门说清楚。再等几天,警察那边应该会有消息。” “嗯,也只能这样了。亲戚那边的钱还好说,外面社会上的那些债,你儘量早点还上,別让人催得太紧,咱也抬不起头。” 老宋和黄女士,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盘算债主们的名单。 看看哪些是需要赶紧还上的,哪些是能通融缓一缓的。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问过宋辉的意见。 不想让儿子卷进这些糟心事里。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压根不觉得,儿子能拿出什么主意。 但宋辉,不这么想。 “爸,我看这样吧。明天你把钱取出来,著急还的先还上。剩下的,先拿一部分给我。” 嗯?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黄女士擦乾了眼泪,看著儿子正色道: “小辉,別胡闹!我们在说家里的大事!你现在也有工资了,缺什么自己攒钱买,这笔钱是你能动的?” 老宋倒是比黄女士平静一些。 白天经歷了那么多事,他隱约察觉到,儿子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那个只会闷头干活的毛头小子了。 “妈,你先別急,听我说完。” 宋辉捏了捏口袋里的【空头支票】,悄然发动【装备】效果。 “警察那边是能追回来一部分,可具体能追多少、什么时候到帐,全没个准信。咱家这个窟窿,总不能一直这么拖著。 我想从家里拿点本钱,趁现在有机会,赶紧赚一笔回来,把债一次性补上,也让你们少操点心。” 在【空头支票】效果加持下,宋辉这一番话,少了几分胡闹的轻浮,多了几分稳重的说服力。 黄玲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手里捏著的鸡毛掸子也放了下来。 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起码没了要动手的火气。 “小辉,你说真的?” 有了白天的铺垫,老宋接受得更快一些: “儿子,那你想好了要干什么?” “路子多著呢。有个厉害的人说过,只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具体做什么最合適,我明天跑一天看看情况再定,保准稳赚不赔。” 看著儿子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老两口下意识对视一眼。 『要不……就让他试试?』 没给父母太多反应犹豫的时间,宋辉主动收拾碗筷,端去了水房: “行,就这么定了,我先去刷碗了。你们放心,以后有我在,咱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房间里,老宋同志回过了味: “唉,不对不对,这混小子刚说的话,意思是老子去年下海了一年,连个猪都不如?” 第7章 惊现紫色【装备】! 宋辉家住的筒子楼共有三层,每层6户。 从楼梯上来后,中央位置是公共水房和厕所。 左右两边各三户,靠近水房的两户,面积稍小。 因为走廊的存在,占掉了部分面积。 而最把头的那户,则稍大些,多出了一个走廊的大小。 宋辉家就是最靠里的这种户型。 毕竟老宋和黄女士都是老职工了,换房的工龄积分能多一些。 所谓“户型”,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设计。 进门后,从左到右一共被分为大中小三间。 左侧最大的,是老两口的臥室。 右边最小的是厨房。 而中部这一间,则是客厅兼餐厅,再兼宋辉的臥室。 只有10平米大小,甚至都没有窗户。 但此刻,宋辉躺在狭窄的钢丝床上,却笑得很踏实。 床头的铁皮盒子磨得发亮,里面装满了五顏六色的玻璃弹球。 红的、绿的、奶油的,都是他小时候“打弹子”贏来的战利品。 床沿边的白墙上,零星贴著几张奖状。 “奖给进步生宋辉,以资鼓励”的字跡早都褪色,记录著少年时的荣光。 天花板正中央,用胶带粘著张敏和周慧敏的海报。 海报已卷了边,两位大美女的笑容依旧明媚,一左一右望著他。 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角落。 没什么华丽陈设,却藏著“少年宋辉”最纯粹的温馨与幻想。 夜已深了。 父母臥室那边早已没了动静。 也不知是真睡下了,还是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宋辉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晚饭后,他將房子从內到外翻了一遍。 但很遗憾,並没找到能让他“眼前一亮”的【装备】物品。 『被强烈情感寄託的物品,才有可能成为装备……难道我家里就没点其他特殊东西了?』 但也不排除,有可能是没有找全。 经过摸索,宋辉也发现了系统鑑別【装备】的条件。 那就是,必须要自己亲眼看到,才会触发提示信息。 所以说不定是因为有些东西,被放在箱子中,宋辉並没能看到的缘故。 『明天多在厂子里转转,看看会不会有新发现。』 辗转反侧中,宋辉逐渐理清了接下来的思路。 第一,继续探索系统用法,爭取发现更多【装备】。 既然家里的旧物没再找出新装备,但厂区那么大,说不定就有老物件里藏著惊喜。 多一件装备,以后就多一分可能性。 第二,明天本金到手后,赚钱方向必须儘快落地。 家里的外债还没还清,父母心里始终压著块石头。 他得赶紧找到靠谱路子,既能快速变现,也能为长远发展铺路,不能再让家人担惊受怕。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守好这个家。 前世母亲积劳成疾、家庭支离破碎的画面还在眼前。 这一世,一定不会这样了。 就像晚饭时承诺的那样,以后有他在,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没来由得,他心里又冒出下午骑车时,路过厂区那些老旧建筑的轮廓,保卫处里那些痛哭流涕的被骗工友,陈慕雪笑意盈盈的眼睛…… 重来一次,自己能做的,好像还有很多。 弥补过去的遗憾,领略更美的风景,编写辉煌的人生。 怀著无限憧憬和兴奋,重生回来的第一晚,宋辉终於沉沉睡去。 …… 次日一早。 时间刚过6:30,宋辉就被母亲黄玲喊了起来。 “还睡!你今天上早班呢,別又迟到了,赶紧的。” 宋辉搓了搓脸,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差点忘了,这个年代的工厂,还是“三班倒”。 纺织机器,是24小时运转全年无休的。 而工人们,则通过“早、中、晚”三种班次轮换,確保不间断运转。 所谓的早班,便是从7点上到下午3点。 其他两个班次,按时间顺延类推。 最辛苦的当属夜班,要从晚上11点,一直上到次日早上7点。 不过夜班会有额外的夜班费,比白班多10元。 宋辉所在的班组,今天是早班。 而黄玲今天则是休息。 “他爸,你也快点,昨天出那么大事,今儿说不定好多人取钱了,咱早点去银行,把事办妥。” 在黄女士的催促安排下,一家三口紧锣密鼓收拾完,一块出门。 “爸,你骑车带妈去,能快一点,我今天走路去上班。” 宋辉將楼道里的二八大槓推到父亲身边,让他们使用,自己则转身朝厂区方向走去。 “好,那你自己看著时间。” 叮铃铃车铃响起,老宋驮著黄女士走远。 宋辉揉了揉略微胀起的肚子,今早一家人將昨晚陈慕雪拿来的饺子分著吃完了。 別说,还真挺好吃。 『这两天也得找机会,先把厂子的工作辞了。早班还好说,要是轮到中班跟夜班,日夜顛倒,肯定没什么精神做生意了。 不过要是我提辞职,估计妈肯定死活不同意,没那么好说服啊……』 94年,正是国企改革的试点之年。 国家出台政策,鼓励各大企业“减员增效,下岗分流”。 『也不知道现在厂子里对政策解读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什么提前买断工龄的自愿政策?』 正在宋辉努力回忆政策,有些出神的时候。 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车铃声,朝他逼近而来。 “辉哥,你咋今早没骑车子?赶紧上车,都快迟到了。” 回头看去,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正骑著辆黑二八靠近。 一边招呼宋辉,一边用手拍了拍车的后座。 青年和宋辉一样,穿了一身国棉四厂的蓝色工作服。 身高足有一米八,膀阔腰圆,皮肤黝黑。 短髮剃得板寸,显得格外精神。 鼻樑挺直,嘴唇厚实,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思的实在人。 蓝色的工装被他穿得紧绷绷,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透著股浑身使不完的力气。 看著这张熟悉的脸,相关记忆浮上心头。 崔建春,宋辉的髮小,也是厂里的子弟。 从幼儿园开始,两人就一直在一个班。 分了几次班,都没分开,就连最后进厂后,都分到了一个班组。 按宋辉的印象,两人的友谊应该始於小学二年级。 崔建春被草丛里窜出的一条小蛇,嚇得尿了裤子。 而胆大包天的宋辉,则从路边拎起块板砖,將那蛇砸死了。 从那以后,崔建春对宋辉的称呼,便从“小辉”变成了“辉哥”,一直叫到了后来。 前世,哪怕宋家最落魄的时候,崔建春仍是想方设法,帮宋辉做了很多事。 虽然,办砸了很多,帮了不少倒忙。 但宋辉知道,只有在那种时候还愿意拉你一把的,才是真朋友。 “车给老宋他们骑去了。大春,你稳好车头,我上来了。” “你当我是你那小身板,隨便跳。” 话音落下,崔建春反而將车速提高了一些。 宋辉小跑起来,跟著节奏,看准时机,一屁股坐上了车后座。 黑二八明显歪了一下,但很快被稳住车头。 歪歪扭扭,载著两人,向厂区门口驶去。 路边电线桿上,掛著绿色大喇叭,鏗鏘有力的歌声流淌而出。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向著法西斯蒂开火,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歌声穿透晨雾,在厂区上空迴荡,同时传来播音员清亮的声音: “各位职工早上好!抓质量、促生產,安全生產记心间!国棉四厂早间广播现在开始! 今日播报:一车间完成上月生產任务,获嘉奖;工会通知,近期將开展『市场经济改革政策宣讲会』……” 每日清晨傍晚,厂里的广播站都会定时放送。 播报厂里的大小新闻,也会放歌曲为职工们提神鼓劲。 曾经略显嘈杂的音乐,此刻听来却让宋辉充满了追忆。 而且仔细听起来,那播报员的声音,可不就是昨天认识的陈慕雪的声音。 別说,那姑娘正经念起稿子来,听著还是挺有范儿的。 崔建春骑车子带宋辉绕到了厂区的小南门。 “辉哥,今早从小南门进吧,虽然下班会绕点路,但早上就不会迟到了。也不知道这广播的一天吹个什么劲,成天抓生產。 我看仓库里堆的都成山了,也没见那些货卖出去啊。” “大春,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敏锐啊,这都让你发现了。” 崔建春说的这个现象,也確实是现在国营大厂的通病。 人员冗余,產能过剩,所以国家才想要动刀子。 “大春,要是我准备出来自己下海,你要不要跟著我?” 宋辉看著曾经好兄弟的壮实体格,开口问道。 “好啊辉哥,你从小脑子活络,我有把子力气,咱俩搭配,不就是港岛电影里那种什么最佳拍档么。” 崔建春笑著回应,语气隨意。 当然,他也没太把宋辉的话当真,铁饭碗哪是那么容易说丟就丟的。 “辉哥,那我上工去了。哎,昨天攒了不少活儿,今天估计又是一场硬仗啊。” “好,回见。” 和崔建春分別,宋辉快步向自己的前纺车间走去。 昨天下午旷了半天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正行走间,宋辉脚步突然顿住。 眼前毫无徵兆浮现出一串紫色文字,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抬头看去,前方不远处,厂区南门广场上。 一尊象徵国棉四厂地標的凤凰雕塑,静静佇立。 那是多年前,国棉四厂效益鼎盛时,据说斥资百万打造的地標。 高达十米的银色凤凰,通体由不锈钢锻造而成,在清晨阳光下,泛著冷冽光泽。 凤凰昂首挺立,双翼舒展。 底座是青灰色大理石,刻著“振兴纺织,展翅高飞”八个字。 这尊雕塑,曾是全厂职工的骄傲,象徵著厂子的辉煌。 下一秒,更多文字在宋辉眼中浮现: “发现紫色品质特殊物品,【凤凰雕塑】” “时代的地標,承载著曾经的荣光。共和国的长子们虽然老去,但有些东西,永不消亡。” “所属情况:未拥有,未激活。” 第8章 【老技工的活动扳手】,装备合成功能! “发现紫色品质特殊物品,【凤凰雕塑】” “时代的地標,承载著曾经的荣光。共和国的长子们虽然老去,但有些东西,永不消亡。” “所属情况:未拥有,未激活。” “效果:1、以物品为中心300米范围內,所有工业生產类行为的成功率+80%,次品率-50%;2、无法查看;3、无法查看。” “解封任务:未知。” “尚未激活,需宿主取得物品所有权后,高级別装备才会显示全部效果和解封任务。” “备註:寄託了几代人兴衰的物品,你真的受得住吗?” 看著眼前不断跃动的紫色光幕,宋辉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心跳不止。 原来,系统能转化的【装备】物品,居然…… 还包括这种庞然大物! 昨天他只是盯著家里的旧物,眼光范围还是太局限了啊。 按前世看小说、玩游戏的经验,装备的品质从低到高,一般是白色普通→绿色精良→蓝色稀有→紫色史诗…… 如果自己的系统也是这標准的话,那意味著眼前这尊【凤凰雕塑】,是一件史诗级別的高级装备! 比他现在的【飞鸽大槓】,足足高了三个等级。 是真正的好东西! 可是,该怎么取得这东西的所有权呢? 『难不成,以后把整个国棉四厂收购了?』 宋辉快步走到凤凰雕塑跟前,伸手摸了摸它的底座。 並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根据昨天摸索出来的系统规则,在被转化为【装备】前。 这些特殊物品仍只是普通物件,並不具备超现实的能力。 但宋辉还是忍不住多呆了一会儿,静静看著那“凤凰于飞”的造型。 『等著我吧,大傢伙,不会让你在这儿埋没太久了。』 …… 刚一踏进前纺车间,机器轰鸣声扑面而来。 头顶的四个吊扇吱呀作响,扇叶上积了厚厚的棉絮,转起来像笨重的风车。 吹出来的风混著机油味,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偶尔还会有棉絮簌簌掉落,沾得人满头满脸。 身前的一排梳棉机,已经老得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铁色。 滚筒高速旋转,將大块的棉卷撕扯成细密的棉条,顺著机器缝隙不断往下掉,很快就在脚边堆起一小堆。 这就是前纺车间,整个厂子最苦、最脏、最吵的地方。 也是宋辉曾经扎根工作的地方。 看著这幅久违画面,他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上辈子要不是家里出了意外,我说不定,要在这车间里干到老吧。』 纺织厂的车间,种类很多。 有前纺,细沙,落筒,准备,织布,整理等十多个分类。 其中,前纺车间是生產流程“第一关”,负责將原棉加工成粗纱。 工作条件最差,粉尘最多,噪音最大,温度最高。 所以,车间里大都是男职工。 宋辉当年,在这跟著李红旗学了一年多,技术不算顶尖,但也利索。 没记错的话,再过几个月,自己还会被评选成生產標兵呢。 “你个瓷锤,昨天旷工,今天又差点迟到!我看你是真不想要下次的標兵荣誉了。50块钱的奖金呢,上点心吧,小辉。” 李红旗一边操作著面前的机器,一边冲宋辉吼道。 没办法,车间里声音太吵。 想要对话,只能扯著嗓子喊才能听见。 宋辉嘿嘿一笑,吼了回去: “知道了师父!对了,我昨天旷工,陆主任没说什么吧?” “哎,陆阎王昨下午来晃了一圈,发现你不在,我没瞒住。 但奇了怪,那傢伙这次居然没发作,你可得小心点,我总觉得他憋著什么坏水呢。” “好,我晓得了。” 宋辉心里一动,陆阎王是他们对车间主任陆科让私下的称呼。 那傢伙一向號称铁面无私,这次却反常沉默,难不成真有什么事情? 和李红旗閒聊了几句后,宋辉將面前机器操作妥当,便开始在车间里转悠起来。 他想看看能否在车间里,找到新的【装备】。 同时也想要了解一下,当前厂里关於未来“下岗政策”的解读。 看有没有合適时机,顺利把这工作辞掉。 看著小徒弟在岗位上没待多会儿,就四处溜达去了。 李红旗重重嘆了口气。 唉,本来他以为宋辉这小子,是个踏实能干的,还想著好好带带他。 现在看来,这干了才一年,心就已经閒不住了啊。 嘖,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靠谱。 一上午的搜寻,却没有什么收穫。 直到中午换饭前,宋辉都没能发现新的【装备】线索。 本以为今早撞见紫色级別的【凤凰雕塑】,会是个好兆头来著。 “小辉,那我先去换饭了。等会儿机器你看著点,別再偷懒了。” 更衣室內。 砰的一声,李红旗將隨身携带的劳保工具放在长桌上。 同时脱去脏兮兮的工服,换上便服。 宋辉的这个师父,是个讲究人。 虽然外表看著粗獷,但不像其他男员工一样不修边幅。 相反,对自己的卫生细节,还是蛮注意的。 每次上下班前,都会把衣服换了,避免脏污。 宋辉没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看著李红旗脱下的那堆东西,眼睛亮了起来。 “发现白色特殊物品!” “【老技工的活动扳手】:它拧动过无数鬆动的零件,最终却没能拧紧老一辈退休时鬆开的掌心。” “所属情况与功效:未拥有,未激活。” “效果:1、接触故障物品后,可自动排查故障点位;2、修好的物品,使用寿命会略微提升。” “备註:过去他们总说,慢工出细活,但如今好像又一切求快,我跟不上了。” 见宋辉眼神直勾勾盯著自己,李红旗浑身一僵,起了层鸡皮疙瘩,赶紧捂住胸口: “你小子眼睛往哪瞅呢,老子可不搞那个啊。” “哈哈师父你想哪去了?我是在看,你这个扳手,挺不错的呀。” 宋辉从那堆劳保工具中,拿起了一个活动扳手出来。 扳手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工厂中最常见的那种,开口范围可调节,用来紧固螺栓的工具。 李红旗的这件,甚至因为使用年限较长,上面都有了些锈跡。 “你说这个啊,这是我进厂的时候,我师父,也就是你师爷传给我的,都用了这么多年了,有啥好的?” “那怪不得啊师父,我一看就觉得自己和这扳手有缘啊,要不给我吧? 我拿新的跟你换,也让我沾沾师爷的光,说不定以后干活更顺呢!” 一边说著,宋辉从自己的物品柜里,取出了进厂时厂里新配的扳手。 几乎没怎么用过,比起李红旗那件,品相好多了。 虽然不知道宋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的话倒是打动了李红旗。 確实,这小子最近光知道偷懒,还用这么新的东西,不如拿来孝敬我算了。 “行啊,你想换那就换唄。好,我去吃饭了,上点心看著啊。” 李红旗离开后,宋辉心满意足,將那个老扳手握在了手中。 “恭喜,获得白色装备,【老技工的活动扳手】!” 不容易啊,终於又入手一件新装备了。 而且根据它的功效描述,宋辉脑子里也有了一个模糊的赚钱想法! 正准备趁这会儿实践一下。 突然,眼前又再次出现提示。 “恭喜,成功入手三件以上装备,解锁【高级合成功能】!” “你可將任意两件【装备】进行组合,若相性匹配、融合路径合理,將有概率合成更高级別的【装备】!” 第9章 第一桶金的方向 “合成功能?將任意两件【装备】,进行组合升级?” 终於出现了吗?金手指的高级功能。 重生回来快一天了。 虽说自己带了个掛,但目前发现的【装备】,功能实在有限。 一个能让骑车速度快点,另一个能有助於与人沟通。 並没有展现出太强功效。 四捨五入,自己的这掛还没开呢。 看到新功能后,宋辉眼睛一亮,按捺不住激动立刻尝试起来。 但很遗憾,都失败了。 他先选了【空头支票】和【活动扳手】,光幕弹出“相性不符,合成失败”。 又试了【飞鸽大槓】和扳手,依旧提示“路径不合理”。 想想也是,这三件东西,一个管沟通,一个管跑路,一个管维修,確实不是一路人啊…… 总不能造出一个“被合同包裹的扳手”,或是“老技工的自行车”吧? 看来这个合成功能,只能等入手更多的装备后,再做尝试了。 宋辉也不耽误,既然合成暂时没戏,便將精力投入到新【装备】的测试中。 他將【活动扳手】握在手里,在更衣室內搜索起来。 说是更衣室,其实也就是厂房里一间没放设备的普通平房。 靠墙放了两排铁皮柜子,中间再支了几张烂桌椅,作为工人们休息,换衣的地方。 宋辉还记得前世时候,自己经常坐在靠墙的那把椅子上,听李红旗等一些老人们,在这里聊天吹牛。 从厂子里的鸡毛蒜皮,再到国家层面的宏观政策。 几个老男人们因为一点点意见不合,爭得面红耳赤。 有时趁领导不在,大家还会偷偷吸几根烟。 自己的第一根烟,就是在这儿学会抽的。 90年代时候的抽菸,和后世的抽菸,还是有些区別的。 这时候,“吸菸有害健康”的观念,还没有那么深入人心。 相反被认为是成熟的標誌。 所以对於一个男孩来说,毕业进入社会工作,第一个事就是要学会抽菸。 宋辉还听有的工友说过,有人刚结婚后,自家媳妇还会主动给他买烟,让他学著抽。 不过到了多年后,等经歷的事情多了,宋辉反而没什么菸癮了。 他绕著更衣室转了两圈,目光在铁皮柜和破桌椅间扫来扫去,但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他要找的,是一台黑白电视机。 记得之前就放在休息室的长桌上,是厂里后勤科淘汰下来的。 偶尔工间休息时,大家还会偷偷打开看两集电视剧,权当缓解枯燥,放鬆提神。 可今天桌上空空如也。 “奇了怪了,难道坏了后被人收起来了?” 他挨个拉开没人用的铁皮柜,终於在最里面一个柜子里,发现了自己的目標。 一台熊猫牌的黑白电视机。 球面屏幕,白色塑料外壳,14寸大小。 这个时代的“国民款”电视机。 他们休息室的这台,也用了快七八年了。 只不过前一阵出了故障,开机后有声音,但满屏雪花。 要过上十几分钟,图像才会慢慢清晰。 工人们能偷看电视的时间本就不多,出了这样的问题,自然是懒得看了。 而且这也是几年前的型號了,更不想专门花钱去修。 久而久之,便被遗忘放在这了。 宋辉將电视搬到桌上,插好电源。 果然,开机后只有满屏雪花和一些杂音。 根本看不清画面,没法用。 “接下来,那就看你的了,师爷。” 宋辉抄起扳手,轻轻贴在电视机外壳上。 两秒后,眼前弹出了提示文字。 “检测到故障物品:14寸黑白电视机。” “核心故障:显像管管座氧化,接触不良。” 得到【装备】提示,宋辉心里更有底了。 立刻从工具包里摸出螺丝刀,三两下撬开电视后盖。 里面的线路密密麻麻,但他一眼就锁定了显像管尾部的黑色管座。 这就是【装备】发现的故障根源。 他握著【活动扳手】,卡在管座的卡扣上,稍微用力就撬开了。 动作比平时麻利了不少,应该也是装备隱性提升的操作熟练度。 打开后,果然发现管座金属触点上,蒙著一层暗绿色的氧化锈跡。 宋辉又跑回车间,找出一张细砂纸,细细打磨氧化触点,直到露出金属本色。 再小心把管座装回去,用扳手將固定螺丝拧得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只花了10分钟不到。 这时,更衣室內其他几个换饭回来的工友凑了过来。 “哟,小辉,今咋想起倒腾这个破玩意儿了?” “你还是別白费功夫了,上次我找机修组老张来看过,他都搞不好,还是得请人家专门的人来修呢。” “可惜咱厂周边连个修家电的铺子都没有,为这几十块钱的破烂跑趟市区,不值当,撂那儿积灰得了。” “小辉,你这是想当维修师傅啊?这高科技可不是咱纺织工能干的,別白忙活了!” 宋辉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然后重新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咔噠”一声,电视机指示灯亮了起来。 屏幕上闪过几道雪花后,紧接著就跳出了清晰的画面。 正在播《渴望》的重播,刘慧芳的脸在黑白屏上格外真切。 “哟!真亮了!” 工友们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凑到屏幕前摸了摸。 “我怎么感觉,这图像比之前还清楚了啊!” “可以啊你小辉,这都能修好。那改天帮我也看看唄,我家的电视插上后动不动就断电,看能帮我搞好不?” “行王哥,改天帮你瞅瞅。那你们看电视吧,我吃饭去了。” 从车间离开,宋辉摸了摸兜里的扳手,心情相当不错。 有了这【装备】,他想了个短期的赚钱计划。 那就是,倒卖二手家电。 1994年这会,正是国內很多家庭,第1代家电淘汰升级的时期。 早些年普及的黑白电视,单缸洗衣机,还有老式收音机、电风扇等,都成了“过时货”。 许多有条件的家庭,都开始逐步换彩电、换双缸洗衣机 就算是一般家庭,也对新家电有著强烈需求,盼著家里能有台像样家电。 但是,新家电价格实在太高了。 一台14寸的新式彩色电视机,普遍需要2000元左右。 相当於双职工家庭几个月工资了,一般人根本捨不得下手。 反观那些被淘汰的旧家电,其实大多都是小毛病。 氧化、线路鬆动、零件老化等,根本不是核心故障。 可这个年代,专门能做家电维修的人,却又是少之又少。 普通县城可能也就一两处能修家电的地方,农村更是没有。 很多旧家电坏了,又没人能修,摆在家里占地方。 最后只能找收废品的低价出掉,太可惜了。 其实,哪怕到了后世的2025年。 维修家电这个行业,仍旧是水很深。 正经靠谱的门店和师傅不多,更多的是一些野路子。 欺负老百姓不懂,漫天要价,以次充好。 直到那一年的“315”,把其中最为出名的“啄木鸟维修”曝光了出来,才稍微消停了些。 宋辉便是瞄准了这一点。 如果他能將废弃不用的旧家电修好,翻新成“二手家电”。 再以合適的价格卖出去,肯定是有市场的。 就拿刚才修好的那台熊猫牌电视机来说。 废品站这样的废家电,估计也就卖二三十元。 但如果他修好后,作为功能正常的二手家电售卖,最起码能卖到300元以上。 毛利10倍! 而对想买家电却囊中羞涩的家庭来说,这样的价格,还要比新品便宜一半多。 性价比拉满,根本不愁卖。 宋辉前世时,做过一段时间家电方面的生意,对一些机器的基本原理,大致行情都有了解。 如今有了【老技工的活动扳手】,能瞬察故障、快速修復,更是如虎添翼。 “不过也得抓紧时间了,没记错的话,等再过一年,国外家电品牌就会大举杀入国內,和国產老牌子打价格战。 到那时候,二手家电可就不吃香了。” 想到这里,宋辉充满干劲。 连饭都顾不上先去吃了,而是快步向厂办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开始创业前,他准备先把自己的“铁饭碗”,安排明白了。 第10章 杀鸡儆猴,树立典型! “这位小同志,你找谁啊?领导们都不在去开会了呀。要不你留下信息,等会领导回来了,我给说一声。” “前纺的陆主任也不在?” “是的呀,也不知道有啥大事,主任以上的领导都过去了,说是要討论什么政策好像。” “行,那我明天过来。” 来到厂办办公楼,宋辉凭著记忆找到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但没能见到自己的领导。 寻了一圈,被值班的大姐告知说,领导们都去开大会了。 宋辉没再多问,谢过大姐就下了楼。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拐进职工食堂,窗口里飘出浆水面的酸香味。 这是厂里最便宜的午饭,五毛钱一碗,配上免费的醃萝卜,是工人们的常选。 他要了一份,端著粗瓷碗坐在角落,筷子扒拉著麵条,享受著记忆中的味道。 既然领导都不在,乾脆先回家好了。 看看老宋他们把钱取回来了没。 抓紧时间,开始搞钱。 …… 国棉四厂大会议室內,烟雾繚绕。 会议桌旁,坐满了厂里中层以上的领导。 车间主任、工会主席、后勤科长、副厂长们个个面色凝重,时不时瞟向主位的厂长谢文强。 厂长手里,正攥著份红头文件。 封皮上写著,《关於推进国营企业减员增效试点工作的通知》。 谢文强手边的菸灰缸里,则堆满了十几个菸头。 显然,老厂长此时的心情也很复杂。 “同志们,上头通知下来了,两年內必须完成减员指標,要分流近300名职工。”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起一阵骚动。 “厂长,这怎么行啊?” 工会主席李梅第一个开口,声音带著急色: “咱厂的职工,大多是从十几岁干到现在,有的一家三口都在厂里,跟著厂子熬了二三十年,怎么忍心让他们下岗?” “李主席说的在理,但政策不能不执行啊。” 副厂长赵建国嘆了口气: “现在纺织行业產能过剩,外面私营厂抢订单,咱的机器老、人员又多,再不减员,过两年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谢文强揉了揉眉心: “哎,我比你们谁都捨不得。当年建厂的时候,我就在了,这些职工哪个不是我的老伙计。 可上头压得紧,下个月就要拿出方案,年底前必须完成第一批减员,我这心里……”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尖锐声音打断: “厂长,依我看,这事倒没那么难!” 说话的正是前纺车间主任陆科让,他往前探了探身: “咱厂之所以效率上不去,就是因为有些职工目无规矩,上班迟到,早退旷工,把纪律当儿戏!要我说,咱就从这些人开刀,杀鸡儆猴!” “陆主任,你这话不对啊。” 后勤科长老周立刻反驳:“谁还没个急事呢?偶尔迟到就当典型裁掉,太不近人情了吧。” “那如果不是偶尔呢?” 陆科让一拍桌子,目光扫过眾人: “就说我车间的宋辉,昨天旷工一下午,今上早班又差点迟到,这都不是第一次了!活儿一点不干,净混日子,这样的人留著有什么用? 我看就先把这些人裁了,既能给其他职工敲警钟,也能完成第一批指標,名正言顺!” 他特意提了宋辉的名字。 一来,是真觉得宋辉近期表现鬆散。 二来,也是想从“年轻职工”开刀,避免触动那些工龄长、关係硬的老职工,减少阻力。 眾人听得都明白,他这是想捡“软柿子捏”。 工会李梅却有不同意见: “我看不好,这样只会寒了职工的心。前些年困难时候,职工跟著厂子吃苦受累,我们总不能一遇到事儿就甩包袱吧……” “李主席说得对,硬裁风险太大。” 副厂长赵建国沉吟补充: “现在职工思想都没转过来,觉得咱这是『铁饭碗』,真要是硬裁人,说不定会引发上访,到时候上面问责,咱谁也担不起。”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烟味越来越浓。 谢文强看著窗外厂区的烟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陆科让的提议是最省事的,但太伤感情。 可要是不这么做,减员指標怎么完成?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生產科长张铁军开口了: “厂长,我倒有个想法。上头文件里也提了,可以『鼓励自愿下岗』。那咱不如换个思路,不搞『杀鸡儆猴』,而是『树正面典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以制定一套补偿政策,对於自愿下岗的职工,补偿一定工资和安置费用。 要是他们愿意自谋职业,下海折腾,可以把閒置的小平房低价租给他们,提供一些便利。” “这样一来,大家对於下岗的看法,就能转变了。再找几个职工当典型,比如宣传科小王,他一直想搞印刷生意,要是他肯自愿下岗,可以给他些扶持,让大家看到下岗也有出路,这比硬裁人强多了。” “这个主意好啊!” 李梅立刻附和:“既符合政策,又顾念人情,职工更容易接受。而且『自愿』二字,也能避免矛盾,毕竟是职工自己选的,怨不得厂子。” 陆科让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没反驳。 这个提议確实更稳妥,也更符合当前的政策导向。 谢文强眼睛亮了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铁军说得在理!这方案既接得上政策,又对得起职工,就这么定! 这样,先成立一个『下岗分流工作小组』,由赵副厂长牵头,李主席负责做思想工作,各车间主任配合统计职工意愿,三天內拿出具体细则。”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陆科让: “小陆,你刚说的也对,对於那些混日子的,该敲打的就好好敲打! 让他们端正態度,別再拖后腿,吃大锅饭的日子早过去了,別以为能混到退休! 工会你们做方案的时候,也要注意筛选,哪怕这种人申请自愿下岗,也不要给他什么好的赔偿扶持!” “是,厂长!” 陆科让立刻点头应下,心里盘算起来。 谢文强最后拿起红头文件,语气沉重而坚定: “同志们,改革难,但咱不能让厂子垮了,更不能让职工没饭吃。大家齐心协力,一定把这事办好,爭取让厂子早点走出困境。” …… 生活区,38號筒子楼。 宋辉刚走到三楼,就听见自家房门里传来父母的爭吵声。 “不行,这笔钱也著急,得给他三舅家先还了,不能给小辉拿去折腾!” “那你要这么说,这800块还是问他四爸媳妇借的,更得先还了。” “你四弟家情况还行啊,有这么著急?” “那娃他三舅还是市里干部呢,差这点钱?我看也不著急么。” 宋辉站在门外稍微听了听,连忙开门走了进去。 第11章 从今天开始,搞钱! “爸妈,聊啥呢?早上取钱顺利不?” 宋辉推门而入,就见客厅桌上摊著一沓沓纸幣。 父母正对著钱堆,爭得面红耳赤。 黄玲见儿子进来,停下爭执,伸手把钱往桌中间拢了拢: “钱都取回来了,刚跟你爸合计著,该先还谁家的。” 宋少雄嘆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借钱明细: “你三舅家借了1500,你四爸借了800,还有你妈娘家表弟那借了1000。还有跟巷口老李家的500…… 能挤出来给你做生意的,也就只有亲戚这边这点了。” 宋少雄说这话时候,脸色有几分不自然,把帐本推到宋辉面前:“你自己看吧。” 宋辉接过帐本,看向上面记著的债主和金额。 父亲原计划再投入长诚公司的1万元中,从亲戚朋友这,凑了了接近5000。 而剩下的一半,债主姓名那里,只写了“老刘”两个字。 “爸,这老刘是谁?能一次性借你5000,关係这么硬?” 听到宋辉的问题,老宋脸瞬间涨红,低头猛抽了口烟,半天没吭声。 黄玲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带著哭腔吼道: “什么硬关係!那老刘,是个放高利贷的!” 说罢她看向丈夫,柳眉倒竖: “宋少雄你可真行!要不是昨天闹这一出,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敢去碰高利贷!” “那…那我当时也没办法啊!” 老宋语气带著委屈和懊悔: “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还差不少,不找他借,这投资机会就没了! 我听人说老刘利息不算狠,才月息三分,想著只要分红一到,这点利息算什么……” 听到父母又开始爭吵,宋辉模糊的记忆也逐渐浮现。 是了,当年宋少雄除了问亲戚朋友凑钱外,还真的借过笔高利贷。 90年代的民间借贷,哪有什么规矩可言。 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全是坑。 月息3分的话,五千本金,每个月利息就有150元,比母亲一个月工资还多。 更狠的是逾期规则,如果过了约定期限没还上。 那没还的本金和利息就会凑成新本金,继续一起往上翻…… 叫做“单利滚本金”,越拖越还不起。 这也是前世长诚公司爆雷后,宋家欠款没及时还上,被债务压垮的重要原因。 宋辉正计算著,那边父母又吵了起来。 “那还有啥说的?” 黄玲的声音带著哭腔:“这个高利贷不还能行?再拖下去就得加罚息了,到时候咱更还不起!” 宋少雄猛抽一口烟: “嗯,高利贷必须得先还,不能拖著。老李家和他四爸的钱,也是急钱,也得先还了。 你三舅和表舅是自家人,就看能不能厚著脸皮,先缓一缓了……” 老宋越说声音越小,觉得不好意思,不敢去看黄女士的眼睛。 宋辉没有插嘴,他知道这是父母之间的事情。 叔家舅家都是亲戚,自己不好多说什么。 “哎,嫁给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黄女士一边擦眼泪,一边喃喃:“再盘盘吧,爭取给小辉匀点钱出来。” 最终,夫妻俩对著钱堆盘算了半天。 刨去要还“高利贷”的部分,再减掉一些亲戚朋友中不能欠太久的钱。 一笔笔划掉后,剩下能匀给宋辉的“创业基金”,也只有800多块了。 算上宋辉自己手头一点“积蓄”的话,勉强能凑个接近1000元。 “儿啊,你还没跟我们说,你要拿这些钱干啥呀?多久能回本?” 昨晚,在【空头支票】的影响下,父母稀里糊涂被宋辉说服,同意了拿笔钱给他做生意。 但实际上,老两口还不知道儿子要做什么买卖。 “资源回收再利用。放心吧,顺利的话,晚上就能见到第1笔利润。” 宋辉当著父母的面,將钱收好,装进贴身內兜里。 刚才父母的这番爭执,给他提了另一个醒。 他转身望向宋少雄,语气严肃: “爸,还有件事。方警官联繫你了吗?之前被骗的那笔钱,有没有消息?那笔钱里,你没再借高利贷吧?” “没有!绝对没有!” 宋少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发誓: “那钱大多是我以前攒的,一小部分是下海时朋友帮的忙,都是哥们儿,没问题的,真的!” 说完掏出腰间的波导bb机看了看,摇摇头: “那警察没联繫我,也不知道咋样了。” 昨天在保卫处,青睞於宋辉的表现,警局的方东明主动提出要留联繫方式,有事隨时沟通。 但宋辉自己没有bb机,所以留了老宋的。 宋少雄的这台,也是之前下海时,为了有面儿咬牙买的二手货。 但等灰溜溜回到厂子后,基本就没什么用了。 “没联繫?那你就主动问问啊,这都过去快一天了。” “人家是警察呀,我一个小老百姓上赶著问,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警察就是人民公僕,问两句话怎么了。下午赶紧问,別耽误事。” 恨铁不成钢瞪了老宋一眼,宋辉转身出门,留下错愕对望的父母。 “他爸,我怎么感觉,小辉突然间长大了好多啊?” “哼!” …… 从家离开后,宋辉骑上【飞鸽大槓】,朝厂区西边拐了过去。 既然中午没能找到领导,问问下岗的事。 那下午的班,乾脆就先不去了。 手里有了本金,赶紧搞钱才是正道。 他一路骑到了国棉四厂的西门。 这里,和厂子其他三处大门都有不同。 因为国棉四厂的西边,紧挨著的就是另一个大厂,西北机器厂。 因此,两个大厂夹击后,“接壤”的这片小地带。 天然地成了一个供两厂职工购物交易的聚集地。 久而久之,有了一个叫做“纱西门”的小市场。 市场內摆满了小摊,卖蔬菜的、炸油糕的、修自行车的、卖五金杂货的。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穿著两个厂子工装的职工,带著孩子家属穿梭其间,烟火气十足。 小时候的宋辉,总跟著父亲来这儿买零嘴,还觉得这里就是全长安最热闹的地方了。 宋辉把自行车停在市场入口的修车摊旁,顺手打了点气,付了一毛钱。 “老板,车子放你这,帮我瞅著点。” 隨后步行进入市场,循著记忆七拐八拐,终於看到了一个“纱西门废品收购站”的木牌子。 院子里,堆著小山似的废铁、废纸壳、塑料瓶。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分拣废品。 宋辉拍响铁门,大声喊道: “破烂王!在不在?开门,跟你谈笔大生意!” 第12章 废品站来了个年轻人 破烂王,原名王红军。 他既不是西机厂的退休工,也不是国棉厂的在岗职工。 甚至,都不是秦省本地人。 几十年前老家闹灾,他一路跟著逃难队伍,沿陇海线走,最后落脚在了这里。 起初,他在纱西门摆早点摊,胡辣汤、水煎包做得地道,很受欢迎。 攒下点本钱后,便干起了收破烂的营生。 別看“收破烂”这个行业,或许又脏又不体面。 但实际上无论哪个时代,这些卖废品的,只要是能一直长期乾的,其实都把钱挣下了。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纱西门市场里有个专卖废品的破烂王。 至於他的本名叫什么,倒是没几个人知道了。 “嚷嚷啥呢?大中午的,不让人歇口气啊。” 听到大门口有人喊叫,破烂王放下分拣废铁的鉤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转身开了门。 门栓刚拉开,就见门外站著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 穿著身国棉四厂的工装,眉清目秀,正踮著脚往院里瞅。 眼神里带著点急切,倒不像是来卖废品的。 “你谁啊?” 王红军上下打量著宋辉,语气警惕。 他这废品院,平时来的不是蹬三轮的小贩,就是厂里的老职工。 这么年轻的后生,还是头回见。 而且手里空落落的,也没拎著破烂,让人摸不清来路。 宋辉笑著递上一根烟,烟是刚顺路在小卖部买的。 1块5一包的金丝猴,比他平时抽的几毛钱的烟好上不少。 找人办事,礼数到位。 “王老板,久仰大名啊,我是国棉四厂的,叫宋辉。今天来,想跟你收点东西。” 王红军瞥了眼烟的牌子,接过夹在耳朵上,没立刻点。 倒不是嫌弃,只是干收破烂的活,手上脏,捨不得糟蹋好烟。 但脸上的警惕也淡了几分:“收东西?我这院里都是破烂废品,你一个厂里的小伙子,收这玩意儿干啥?” 他看了看宋辉身上的工装,又见这后生长相端正,侧身让对方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宋辉眼睛就亮了。 院子不大,百十平的样子,堆得满满当当。 墙角摞著废纸壳和塑料瓶,中间堆著废铁和旧木料。 而最靠里的角落,零散堆著好多台蒙著厚灰的旧家电。 黑白电视、台式收音机、铁皮电风扇挤在一起,一看就是从周边厂子和家属院收来的。 大多是因为坏了没人修,被当废品卖了。 “我就收这些。” 宋辉指著那堆旧家电,开门见山: “王老板,你这堆烂家电占地方还不值钱,我按废品价高一点来收。但我得自己挑,只挑我看得上的,你看能行不?” 王红军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心里暗道,这小伙子怕是个外行吧。 那些东西,都是人家里不要了,自己是按斤收来卖废铁的。 “你確定昂?这里面的玩意儿,都是坏得彻底的,有的开不了机,有的屏幕碎了,你挑能挑出啥好的? 再说了,稍高一点是多高?我这可是按件一个一个收来的,你不能亏了我。” “你放心,亏不了你。” 宋辉权当对方答应了,一边说著已走到了那堆旧家电旁。 伸手摸了摸装在兜里的【活动扳手】,开始了对这堆破铜废铁的“检阅”。 经过这两天的摸索,宋辉也掌握了【装备】的用法。 就像这件【活动扳手】和那张【空头支票】,並不是非得將它们拿在手里,才能起作用。 只要保证和自己贴身接触,相应的效果便能发挥而出。 他走到那堆旧家电旁,隨手拿起最外侧一台蒙著灰的电视,掌心贴在机身上 下一秒,提示文字在他眼前弹出: “检测到故障物品:14寸黑白电视机。” “核心故障:电源保险丝烧断。” 看到提示信息,宋辉心里有底了。 又接连看了几台,挨个排查。 有的提示“显像管氧化,可打磨修復”,有的是“电机轴承缺油,加注润滑油”。 但也有几台显示“显像管报废或是电机烧毁”的,要修的话太麻烦。 对於没有把握的,宋辉就直接略过,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他这一番操作,在破烂王眼里却透著古怪。 这小伙子,既不拆后盖,也不找电源插电试试,就拿手在机身上摸来摸去? 偶尔还摇摇头,跟算命似的。 破烂王心里直犯嘀咕,莫不是遇到个外行愣头青? 但转念一想,管他是內行还是外行,给钱就行。 便也没多问,蹲在一旁抽著烟,冷眼旁观。 “王老板,就这些了。” 宋辉最终挑出了15台家电。 7台黑白电视,4台铁皮电风扇,2台单筒洗衣机,2台收音机。 个个都是经过【活动扳手】检验过的,小故障,易修復。 “你算算吧,看多少钱?” 破烂王蹲下来,装模作样地扒拉了几下宋辉挑好的家电。 手指在机身上敲敲打打,心里却在飞快盘算成本。 他抬眼偷瞄了宋辉一眼,报出个高价: “电视机一台算你40,俩风扇轻,各30,这洗衣机老沉了,搬的时候费老大劲,算50吧,收音机不值钱,10块得了。 你算算啊,总共520块,中不中,小伙子?” 报完价后,破烂王偷瞄宋辉的反应。 宋辉挑出的这部分,他对其中几件还有些印象。 当时收的时候,大都是按斤走的,这些对他来说,成本绝对不超过300块。 所以先报个500多,看看路。 这钱估计比这小伙子几个月的工资都多了,看他怎么还价。 他本以为宋辉会狠狠砍价,没想到宋辉二话不说,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五张100。 “王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我诚心要,你连个零头都不抹啊?” 破烂王看到500块,眼睛都亮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看这小伙子穿的朴素,倒是个有实力的主儿。 他正准备喜滋滋收下,却听到宋辉又说: “这样,我今天也不和你爭了,520就520,听著也吉利。 以后我还要常来,你要是收著旧家电,都帮我留著,还按今天这个价收,咋样?” 说著,宋辉又从兜里抽出两张10块,和之前的500块叠在一起,一併递到破烂王手里。 这话一出,破烂王脸上顿时堆起笑容。 这小伙子敞亮啊,还能长期合作,比拆铁卖划算多了,当即点头: “行!你小子够意思,以后我收著旧家电,单独给你堆一角,你来直接挑,保准不跟別人掺和!” 两人一拍即合。 不用宋辉招呼,自觉占了大便宜的破烂王,主动去帮宋辉把挑中的那几件废旧家电,从垃圾堆里往外搬运。 宋辉也乐得省事,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 同时环顾四周,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就在这时,垃圾堆中出现一道白光,眼前闪过文字。 “发现白色特殊物品,【跨栏背心】” “物品描述:常年穿戴的粗布背心,浸过汗水,扛过重物,藏著一个男人最朴实的韧性。” “所属情况与功效:未拥有,未激活。” “需取得所有权后激活。” 第13章 第一次合成装备!【追风铁骨】! 顺著白色文字的指引方向看去,宋辉发现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堆在院子中间的一处垃圾堆。 里面没有废铁、塑料瓶这类“硬通货”。 堆的全是破烂被褥、发霉的旧衣服。 还夹杂著几个破草帽、断了带的帆布包。 一看就是收来后挑剩下的,卖不上价的玩意。 看样子,应该是破烂王这个院子里,价值最低的一堆垃圾了。 而此时,从系统光幕延伸出来的,用作標记指引的虚幻折线。 正稳稳指向垃圾堆最上方,一件破烂脏兮的红色背心。 “【跨栏背心】:常年穿戴的粗布背心,浸过汗水,扛过重物,藏著一个男人最朴实的韧性。” “所属情况与功效:未拥有,未激活。” “装备效果:穿戴后,可提升自身力气。” “备註:未来,会有一个人,在万千瞩目中,为时代画下一道黄色闪电。” 宋辉心中一动! 新装备! 还是能提升力量的! 他现在要收家电、搬家电,全是体力活,比在工厂操作机器要累多了。 要是有了这个【跨栏背心】,別说搬几台家电,就是把这个小院子搬空,也能轻鬆不少啊! 宋辉压下心头激动,装作隨意翻捡的样子,伸手从废品堆最上方,拎起了那件红色跨栏背心。 布料硬邦邦的,沾著灰尘污渍,边角都磨起了毛边,肩带处还缝著一块补丁。 他抬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又用力甩了甩。 啊,呸! 好大的味,还真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 “王老板,再和你商量个事儿唄?” “你说。” “你看我今天在你这儿收了这么多,也算大客户了,你是不是意思一下,再送我几件唄?” 听到这话,正在帮宋辉搬东西的破烂王,连忙放下了手中电视: “那可不行啊,小子,一码是一码,我这可都是……” 话还没说完,却见宋辉只是从破烂堆里,捡起了几件破衣服。 “啊,你要这些东西?” “对,拿著当个抹布,擦擦灰什么的。” “你早说么,隨便拿隨便拿,別跟我客气。” 破烂王心说,这小子还真是奇怪,癖好挺特殊。 伴隨著他一句话,物品的所有权发生变更。 这块破布,也正式转化为了宋辉的装备。 “恭喜,获得白色装备,【跨栏背心】” 瞬间,宋辉发觉有一股暖流涌遍手臂。 握起拳头时,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更有劲了。 他不由心情大好,忍不住从旁边搬起了一台废旧电视,在手中试了试重量。 嗯,轻飘飘的,就跟提了盘鸡蛋似的。 这还只是將背心拿在手里的效果。 如果,严格按使用要求穿上后,那力气岂不是能再进一步? 只是,这个味道…… 也不知道拿回去洗他个十遍八遍,能不能好一点? 正在宋辉纠结,要不要狠心把这东西穿上的时候,眼前忽然又闪过提示: “检测到当前持有装备中,存在合成路径,是否进行合成?” 合成? 突如其来的提示,让宋辉差点手中一松,將那电视摔到了地上。 惊得旁边的破烂王,连忙跑过来扶了一把。 他可不敢保证,这电视再摔到地上后,这小子还能愿意收了。 岂不白白损失他40块钱? 宋辉將电视放好,索性坐在地上,根据系统提示检索起来。 此时,身上除了这件【跨栏背心】外,他还隨身装著【老技工的活动扳手】和【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他將这三个装备,分別进行两两组合。 但都得到了“合成失败”的提示。 那也就是说,合成的线索,必然是在【飞鸽大槓】身上了。 “王师傅,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先在你院子放好,我出去办点事,等会回来取。” “好,我整天都在这,你隨时来。” 哼,买之前叫人家王老板,买完了叫人家王师傅。 现在的小伙子,真是现实。 …… 从修车摊把自己的【飞鸽大槓】推走,宋辉在路边找了处阴凉地,坐了下来。 迫不及待,將刚才得到的【跨栏背心】和自行车放在了一起。 “检测到上述装备相性匹配,路径合適,是否进行合成?” 必须选是! 宋辉很好奇,系统所说的高级合成功能,究竟会以何种形式来进行体现? 毕竟,自己是重生回了现实世界,而不是穿越到了一个网路游戏中。 眼前这些所谓的【装备】,也是现实中活生生的真实物品。 並不是游戏里一段虚擬的数据流,可以任由人改动,凭空融合。 系统到底要怎么样,把这两件东西合二为一呢? 总不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吧? 想到这里,宋辉没有先点击“確认合成”的选项。 而是又將车骑上,在附近找了个狭窄的僻静巷子,將自行车推了进去。 確认四下无人后,他才点击进行合成。 “正在准备合成……” “检测到合成材料附近存在干涉对象,合成失败。” 失败了?干涉对象又是什么意思? 宋辉朝四周看去,巷子里並没有其他人经过。 路边也没有什么野猫野狗窜出来干扰。 他盯著自行车和搭在车把上的背心,脑中灵光一闪。 哦,薛丁格的猫是吗? 懂了懂了。 在没有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边是什么样子的。 想到这里,他又从路边捡来一个没人要的蛇皮编织袋。 撕开后把自行车和背心整个罩了起来,连车軲轆都没露出来。 自己也转过身,背对著蛇皮袋,余光也不往那边瞟。 果然,当宋辉做完这一切后,提示继续浮现: “检测到材料符合,条件符合,即將开始合成!” “请勿对合成环境进行任何干涉!” 又是三秒钟的等待后。 “因果效应已修改,现实痕跡清理完毕。” “合成,成功!” 宋辉转过身去,周围並无什么变化。 没有什么炫目光效,也没有什么特殊动静。 那个蛇皮袋仍静静盖在那里,甚至连下方的形状,都没有什么变化。 但宋辉知道,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有一根从蛇皮袋下延伸出的,属於【装备】提示的折线,正静静悬浮。 而且,不同於以往的白色,那是一根绿色折线! 宋辉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蛇皮袋子,揭了起来。 大幕打开,露出了后方的新角色。 “恭喜,白色装备【跨栏背心】与【飞鸽大槓】成功合成,获得绿色装备【追风铁骨】!” “描述:既有扛得起重物的力气,又有追得上机遇的速度。做男人,就该又快又狠!” “装备效果1(已激活):骑行时,速度提升100%,骑行过程中精力持续恢復,可缓解疲劳。” “装备效果2(已激活):骑行后一小时內,提升自身力气;长期使用,可永久性提升力量与耐力。” “特殊效果——风驰电掣(未解封): 短时间內,可將车辆速度转移至自身,爆发出三倍骑行速度,持续10秒。” “高级装备需完成解封任务后,才能获得全部效果。” “解封任务:累计骑行10公里以上。” “备註:或许,你永远无法跑进12秒88,但说不定骑车可以。铁骨扛生活,追风创未来!” 第14章 废品站?不,这是宝贝山! 如同揭幕一样,將编织袋扯开后。 宋辉甚至没顾上看眼前弹出的系统光幕。 所有注意力和目光,都第一时间被这辆“熟悉又陌生”的车子,牢牢吸住了。 整体轮廓,还是那辆28大槓,车架造型没做丝毫改动,却褪去了陈旧感。 原本锈跡斑驳的横樑,此刻泛著均匀光泽。 连车圈的辐条,都变得乾乾净净。 最惊艷的,是车身的点缀。 那件沾满汗味的红色背心,竟变作了一种红色纹路装饰,顺著车架蔓延。 在横樑中央勾勒出一道流畅弧形,像是跃动的火焰。 让原本笨重的28大槓,平添了几分灵动瀟洒。 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跨上去,驰骋一番。 宋辉伸手,摸了下横樑的红色纹路。 触感温润,不像油漆,反倒像和车身一体浇灌出来的一样。 “这也太帅了……” 宋辉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惊喜。 没想到第1次合成装备的经歷,就是这么顺利。 不得不说,系统的审美十分在线,很符合他的品味。 迫不及待抬腿跨上自行车,脚一蹬。 “呼”的一声,【追风铁骨】载著他冲了出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却丝毫不觉顛簸。 风从耳边掠过,只觉得清爽。 忙活了大半天的疲惫感,也在慢慢消退,精力缓缓回升。 宋辉又停下车,走到路边抱起一块小腿高的石头。 也觉得並不沉重,比之前抱一台电视还轻鬆。 手臂上充满了力量,连肌肉都不酸了。 “牛啊!” 宋辉忍不住咧嘴笑了,这高级装备就是不一样。 体验完了新装备的功效,宋辉这才注意到,系统光幕上还弹出了別的提示內容: “恭喜,首次完成装备合成,解锁系统新功能,【装备定位】! “可实时查看所有装备的精准位置,范围覆盖10公里。” “备註:装备绑定后,定位功能永久生效,即便装备脱离视线,也可精准锁定方位。” “gps?” 宋辉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功能啊! 刚才看到【追风铁骨】这么拉风的模样,他还担心以后车子要是停在哪,被偷被蹭了。 现在有了定位功能,就算车子不在视线里,也能隨时知道它在哪,不用提心弔胆了。 他在心里默念:“查看位置”。 眼前光幕立刻切换成一张简易地图,地图上一个绿色光点稳稳亮著,正是他此刻所在的巷子。 旁边还標註著“距离0米,状態:正常”的字样。 直观又好懂。 宋辉越想,越觉得这个功能实用。 脑中闪过一个身影,昨天认识的警察,方东明。 “这个定位功能,要是用得好……说不定不止能找自己的装备,还能帮著追踪点別的?” 以后看看情况,要是真能协助打击犯罪。 既帮了忙,又能搭上和警方这边的人脉,对他后续创业也有好处。 看了看时间,已经2点多了。 如果想赶在今天下班的晚高峰,卖出第一笔家电,那他得抓点紧了。 破烂王估计也等的著急了。 不过在回去废品收购站前,他还得再去另一个地方,准备点別的东西。 …… 宋辉骑著【追风铁骨】,没几分钟就到了国棉四厂的“大商店”。 门面是老式红砖砌的,刷著红漆大字,“职工消费合作社”。 大商店,则是他们职工私下的叫法。 也说明这国营商店里货物齐全,应有尽有。 推门进去,柜檯后坐著的柜员大妈抬眼看来,见是穿著厂服的人,便笑著招呼:“小同志,要点啥?” 合作社里货架不高,摆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粮油米麵,右边是日用百货。 最里头的柜檯摆著五金配件,针头线脑。 全是厂里职工日常用得上的东西。 墙上还贴著那句著名標语,“不得无故殴打顾客!” 看的宋辉哑然失笑。 “买点维修用的材料。” 宋辉走到五金柜檯前,指著货架说: “拿10个保险丝,两卷绝缘胶带,一瓶缝纫机油,再拿两张细砂纸和一把小毛刷。” 因为有【活动扳手】的存在,宋辉不需要专门去买“万用表”来排查故障,倒是省了些事。 柜员大妈麻利地从玻璃柜里往外掏东西,手指在算盘上拨动,嘴里念叨著: “小伙子,你家是坏了多少东西啊,买这么多?” 宋辉咧嘴一笑,顺著话头问: “对了,咱这儿有线軲轆吗? 他所说的线軲轆,也就是后世的插线板。 这个年代还没有这种高级叫法。 大多是用木柄缠绕铜芯线,再配上胶木插座,从而形成可以延长的电源。 “那东西平时用的少,咱商店可没有,你估计得去市场找找了。” 离开供销社后,宋辉又跑了一趟市场,终於买齐了自己摆摊所需的辅材,总共花了40元左右。 这才掉头往废品收购站赶。 “小子,可终於捨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淘出来的这些宝贝,你不要了呢。” “那怎么会,你这儿可是我的宝地啊,不光今天来,以后还得常来呢。” 刚才来此的路上,宋辉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与其在家里、在车间寻找可能存在的【装备】。 还不如没事来破烂王的院子转转。 这里的垃圾山对別人来说,或许一文不值。 可对他来说,绝对是存在著无限可能的“宝贝山”啊! 物品能成为【装备】的核心条件,就是需要“承载人的感情与执念”。 这些垃圾山里面的东西,可是来自千家万户,各式各样的人。 在这里找到【装备】的可能性,肯定比去其他地方乱转要高得多。 简直是一个天然的“装备宝库”! “没问题啊,宋老板,欢迎欢迎,隨时欢迎。” 听到宋辉的话,破烂王嘿嘿一笑。 他也下决心这两天多跑几个地方,多收点废旧家电回来。 爭取,再赚这小子几笔! “来,宋老板,我帮你装车……哟,你这车改的不错呀,看起来攒劲的很。” 在破烂王的帮忙下,宋辉將除了那台大洗衣机以外,其他的小家电,都一股脑塞到了【追风铁骨】上。 车把、横樑、后座掛的满满当当,只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蹬脚骑车的空间。 破烂王看得直咧嘴:“小子,你这装得也太多了,这能行吗?要不卸下来两台?反正我天天在这,你多跑几趟就是了。” “你这话说的,男人没有行不行,只有想不想。” 宋辉说著抬腿跨上车,脚用力一蹬。 【追风铁骨】的效果瞬间发动! 车身稳稳噹噹,没有丝毫晃动。 载著发家的本钱,驶出市场,向西边的西机厂奔去。 没错,干这倒腾二手的买卖,当然不能在自家厂子了。 第15章 开张大吉! 宋辉心里门儿清。 倒腾二手家电的买卖,可不能在国棉四厂里做。 毕竟都是熟人街坊,有些还是看著自己长大的叔伯阿姨,低头不见抬头见。 卖贵了,人家背后说他“钻钱眼里忘了本”。 卖便宜了,自己辛苦维修、折腾半天,赚不到几个钱。 反倒惹来一堆麻烦。 而西机厂同样是国营大厂。 职工大几千人,家属院密密麻麻,消费需求一点不比四厂差。 关键是宋辉在这儿认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买卖起来敞亮,不用顾忌什么人情脸面。 是他一早就规划好摆摊绝佳地界。 “西机厂的同志们,小爷来给你们送实惠咯!” 宋辉猛蹬【追风铁骨】,车子载著满噹噹的家电,顺著联通两厂的土路,一路向西疾驰。 马路宽敞开阔,路边栽著两排老杨树,树荫浓密。 赶在进入西机厂大门前,宋辉找了块树荫浓密的空地,支好车停下。 “第一步,先给你们来个彻底的翻新。” 毕竟,等会是要当做功能完好的“二手家电”来售卖的。 这些幕后工作,还是不要让未来客户看到的好。 宋辉擼起袖子,借著装备加持的力气,三两下就把车上家电卸了下来。 个个蒙著层薄灰,看著確实像“废品”。 他又从包里掏出一块白布。 这是母亲黄玲从厂里带回来的边角料,纯棉的,又厚实又乾净。 纺织厂的子弟,別的不敢说,家里布料绝对管够。 宋辉把白布往地上一铺,四角用石头压住,再把家电一一摆到布上。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维修翻新。 又掏出买好的保险丝、绝缘胶带、机油等辅料。 当然,还有那把【活动扳手】。 握住扳手,效果激活。 宋辉先拿起一台黑白电视机,手刚碰到机身就锁定了故障点: “嗯,显像管接触不良,保险丝烧了。” 在【活动扳手】的指导下,他动作麻利,拧螺丝、换保险丝、用细砂纸打磨接线头…… 再缠上绝缘胶带,最后往转轴处滴了两滴机油,用抹布擦去灰尘污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十分钟。 一台家电,维修翻新完毕! “可惜这会儿还没办法接电,不能测试,但估计应该问题不大,等会儿再统一试吧。” 宋辉干劲十足,接著修剩下的家电: 铁皮风扇是轴承生锈,滴上机油、清理灰尘,搞定。 收音机是线路老化,重新焊接后,立马传出了清晰的评书声。 剩下的几台也都是小毛病,不是保险丝烧了,就是线路接触不良,顺利地一一修好。 阳光慢慢西斜,树荫越拉越长。 宋辉手头最后一台家电,也处理完毕了。 看了看时间,从卸货到修完,总共才花了不到两小时。 “时间刚好,他们厂也差不多该下班了,出发,卖货!” 宋辉麻利把所有家电,重新捆上车。 他蹬著车,径直进了西机厂大门。 厂区里道路两旁,已经有三三两两下班的工人了。 他一路骑到了宿舍楼附近的十字路口。 这里算是西机厂职工往来的核心地带。 一边连著宿舍楼,一边通著厂区食堂和家属院。 等会下班高峰时,这里人流量最大,正是一个黄金位置。 找了块不挡路的空地,宋辉再次卸下家电,把白布重新铺开压牢,將东西依次摆好。 翻新后的家电被擦得鋥亮,机身划痕都被细砂纸磨得淡了。 看起来规整崭新了不少。 接下来第二步,就是要想办法接电试机,正式把摊子支起来了。 宋辉拎著线軲轆,走向旁边宿舍楼的门房。 在人家的地盘接电,总得找厂区里的人通融一下。 门房大爷,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门卫室里,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正摇著蒲扇听收音机,抬头看了看宋辉: “小伙子,干啥的?不是咱厂的吧?” “哈哈大爷好眼力,歇著呢啊。” 宋辉笑著递上一根“金丝猴”: “我是隔壁四厂的,来咱这卖点家电,摆在外头路口,想找您通融下,接个电试下机器。 就用下班这一会,不耽误事,也不给您添麻烦。” 老大爷捏著烟撇了一眼,隨手放在了桌上,摆了摆手: “那可不行,厂区里的电哪能隨便外借? 万一跳闸了,领导该找我了,你还是去別处找找吧。” 宋辉眉毛挑了挑,顺著大爷的目光看过去。 嚯,桌子上还放了包“金卡磨砂猴”。 比他手里的烟还贵不少。 看不出来,你这老头儿抽的挺好啊。 不过宋辉早有准备。 又从兜里掏出一包新的香菸,不著痕跡放在了大爷的桌角。 看到宋辉的动作,老大爷原本半眯的眼睛“唰”地亮了。 手里的蒲扇都停了,从藤椅上支棱起来,目光在烟盒上黏了两秒。 求人办事送好猫? 小伙子,年纪不大,但挺上道的呀。 宋辉第二次拿出的烟,是现在秦省数得上號的高档香菸,“好猫”。 品牌的名字,源自伟人的名言,“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一经推出后颇受欢迎,但价格较贵,足足要20元一包。 不是一般职工抽得起的。 老大爷看了看桌上的烟,又瞟了瞟门外路口摆放整齐的家电。 罢了,这小伙子懂规矩、事儿不糙。 “行,就通融你一回!电闸在门房外头墙角,你自己接,注意別乱拉。 下班高峰一过赶紧拔了,要是有人问,就说跟我打过招呼了。” “谢谢大爷!敞亮!” 宋辉拱手道谢,转身就去墙角接电。 线軲轆的插头插进插座,再甩回自己摊子,依次给家电通上电。 拧开开关,七台电视同时亮起画面。 之前的维修很顺利,都成功修復好了。 宋辉顺手將频道调到了同一个,正在播放当下最火的《渴望》。 画面清晰,没有半点雪花点。 打开铁皮风扇,扇叶转动起来,呼呼生风,也没有一丝异响。 收音机也被他调到了一个正在唱秦腔的频道,激昂的戏曲声飘了出去。 一时间,整齐划一的电视画面、哗哗的风扇声、清脆的唱戏声交织在一起,在路口格外显眼。 路过的工人们,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齐刷刷聚了过来。 没一会儿,小摊前就围了不少人。 “小伙子,你这是干啥呢?摆这么多电视风扇,是要放映啊?” 一个戴著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开口问道。 周围的工人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打听起来。 宋辉往前站了站,笑著提高嗓门: “各位师傅、大哥大姐,我是隔壁四厂的,今天来这儿是给大伙送实惠。 这些都是我从南方花城那边收回来的二手家电,功能全好,价格比买新的要便宜一半多!隨便看哈。”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皱起了眉: “二手的?还不是门市部卖的,你这靠谱吗?別用两天就坏了,到时候我们找谁去?” “就是啊,以前也见过有人卖二手货,看著挺好,买回去没几天就黑屏,纯属坑人!” 不少人都点头附和,眼里透著怀疑。 宋辉早料到会有质疑,不慌不忙指著一台电视说: “各位放心,我这家电都是从正经渠道收回来的。南方那边发展比咱快,人家现在基本上都换彩电了。 这些是正常淘汰下来的东西,但都是好机器,我也就是运回来赚个辛苦钱。” 他顿了顿,又拍著胸脯承诺: “而且我给大伙保售后!但凡从这买的家电,半年以內要是出任何问题,你们直接去国棉四厂找我。 或者等我下次来摆摊,我免费给你换同档次的! 我叫宋辉,在四厂是正经职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绝对不会坑大伙!” 他之所以敢这样承诺,当然也是因为【活动扳手】的功效。 经过它修理的物件,使用寿命都会得到延长。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小了不少。 大家都是国营厂的职工,最认这种身份。 再加上亲眼看著电视画面清晰,风扇转得利索,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那你这电视,多少钱一台啊?”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熊猫、凯歌这些老牌子,都是14寸的,门市部现在买新的,起码得五六百往上,我这只卖350块!” 宋辉报出价格,故意顿了顿,看周围人的反应: “而且我这跟九成新的,没啥区別,350块买回去,至少能用上三五年!” 这个价格,比新电视便宜200多块。 对月薪两百左右的工人们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 人群里一阵骚动,不少人开始凑到电视前仔细打量。 有人试著换台、调音量,发现確实操作顺畅,画面声音都没毛病。 “小伙子,我买一台!”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 他是西机厂的一个车间组长,家里老母亲独自住,一直想要台电视解闷。 但门市部的新电视太贵,又有些捨不得。 见宋辉说得实在,还有售后保障,终於下定决心:“就这台熊猫牌的,我要了!” 宋辉连忙应声:“好嘞!这位师傅有眼光!” 他一边说,一边帮顾客试了试各项功能。 確认无误后,麻利帮对方把电视搬到旁边。 对方也凑够了钱,递到宋辉手里,接过电视时脸上满是笑意: “350確实划算,比门市部省太多了,要是好用,我让我车间的同事也来买!” “好啊师傅,你放心用,有问题隨时找我!” 宋辉接过钱,心里飞快算帐: 这台电视,从破烂王那收来才40块。 加上换保险丝、用砂纸、滴机油这些,辅料撑死2块。 成本42块,350块卖出去,净赚308块! 足足8倍多的利润! 而此时的“工人宋辉”,作为一个刚进厂不久的年轻人,月工资也就100出头。 这短短几分钟,就赚了自己3个月工资! 所以说,死打工永远是没有出路的啊。 他抬眼看向越来越密的人群,眼里发光。 来吧,继续! 趁热打铁,今天爭取全卖光! 第16章 再遇厂花,谁说我是投机倒把?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生意就顺了。 路口涌来了越来越多的工人,小摊被围得水泄不通。 租房住的单身职工盯著电风扇眼睛发亮。 刚新婚的双职工小两口,凑在一起商量著买台电视。 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想来买收音机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问价的、试机的络绎不绝,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小伙子,你这风扇多少钱?看著还挺新的。” 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女工挤到前面,伸手拨了拨风扇叶片。 “大姐眼光好!这铁皮风扇是华生牌的,沪上那边的大牌子。门市部新的得两百多,我这儿只卖130块,保半年售后!” 宋辉麻利接上电,风扇呼呼转起来,风量很足而且还没什么异响。 女工斜眼瞪了宋辉一下。 乱说话,叫谁大姐呢! 隨后退到旁边,和身边的姐妹对视一眼,窃窃私语商量了下后: “东西是不错,再便宜点啊。毕竟你这都是二手东西了,都是別人用过的了,抹个零嘛。” “小姐姐说笑了,抹零的也太多了呀。这样吧,少上5块,125,叫起来也更顺不是。” “行,那我们买了!宿舍里正好缺个风扇。你说好的啊,要是有问题了,我们可要去四厂找你麻烦。” 两个女工一起凑出了足够的钱,交给宋辉。 “哈哈,好说好说,小姐姐,你收好了,有问题儘管找我。” 接过风扇,麻花辫女工露出笑容。 “小姐姐”这称呼还挺有意思。 这小伙子嘴真甜,怪不得人家能做生意呢。 没过几分钟,又有个戴眼镜的工人看中了收音机: “小伙子,你这录音机80块是吧?我要了。” “不行不行,大哥哥,这个录音机不是说好卖给我吗?你再等等呀,我妈回家取钱去了,马上就来。” 刚才就对收录机感兴趣的小姑娘坐不住了,著急阻拦道。 “小孩子家家的,边儿去,没有钱还在这凑热闹。”眼镜工人有些不乐意了。 宋辉连忙伸手打圆场,顺便做了下“飢饿营销”: “这位大哥,不著急嘛,以后我肯定还会来摆的。 咱讲个先来后到,今天这台就先给这个小妹妹了,后面我运回来新的,一定给您留一台。”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宋辉又卖出了一颱风扇和一台录音机。 两个的成本大概42块,卖出去205块,这两单又净赚163块。 加上之前卖电视的308块,已经赚了471块了。 赶上他五个月工资了! 宋辉麻利地给顾客找了零钱,心里已经盘算起未来的计划。 根据今天卖的情况,还是问电视、洗衣机的人最多。 下次爭取多收点,把摊子摆得更大。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飘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哎,宋辉?你怎么不上班,跑这来了?” 宋辉心里咯噔一下。 西机厂里面,他应该没什么熟人啊,会是谁? 抬头一瞧,只见人群外站著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姑娘。 手里拎著国棉四厂的帆布包,眉眼清秀。 正是昨天结识的厂花,陈慕雪。 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惊讶盯著他。 今天,陈慕雪他们广播站安排来西机厂交流业务,互相学习。 这会儿正下班往回走,见路口围满了人。 她便好奇凑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撞见了宋辉。 宋辉看到来人也挺意外,笑著招呼一声:“我在这做点小生意。” “你这是,准备下海卖家电?” 陈慕雪眨了眨眼,目光扫过摊上的电视和风扇。 想起昨天在保卫处听到的情况。 宋辉虽然大闹现场拦住了他爸,没有再往里面投那1万块钱。 但听说他家之前已经被骗了一笔钱了,想来是很难追回来的。 看这样子,估计是家里经济困难,出来摆摊补贴家用了。 “我这隨便摆摆,给以后探探路。” 宋辉摆了摆手,示意周围人多,自己要先忙生意。 陈慕雪点点头也没再多问,退到了一边。 看著宋被汗水浸湿的衣角,又见他有条不紊招呼顾客,说话利落,算帐清楚。 哪怕被人砍价也不急不恼,轻鬆笑著化解。 厂花的心里,没来由想到了港岛电视《笑看风云》里,郑一健的形象。 那种白手起家、自信独立的样子,和眼前的宋辉,非常相似。 比那些游手好閒,只知道叫她去溜冰、看电影的那些街溜子们,强太多了。 鬼使神差地,陈慕雪开口说道: “我刚从广播站下班回来,这会也没啥事儿,要不,我帮你打个下手吧?” 宋辉正忙得脚不沾地,下意识想开口拒绝。 但他余光看到,周围群眾里,男职工不少。 有美女帮忙站台,或许是件好事。 “好啊,那麻烦你了。等会忙完请你喝冰峰。” 陈慕雪“嗯”了一声,站到摊子一侧。 她倒也不是完全的花瓶,还是有些想法的。 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在旁边观察,学习宋辉的卖货流程,並认真记了下他讲解的要点和价格。 她本就长得清秀漂亮,又有广播站的工作经验,声音清软好听。 再加上极有耐心,顾客问售后用法,她都一一解答得明明白白。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摊子前的人气却更旺了。 有了美女驻点,周围不少男职工,更愿意凑过来看看。 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在陈慕雪的细致讲解下,也纷纷下定决心掏钱。 一来二去,生意反而更好。 转眼间,摊上就剩最后一台黑白电视。 宋辉正跟一个想买电视的老师傅谈价格。 突然,人群外传来声严厉呵斥: “都散开!散开!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两个穿著深色工装,胳膊上套著“保卫科”红袖章的男人挤了进来。 为首的高个男人一脸严肃,指著宋辉喝道: “你小子哪来的,敢在我们厂里投机倒把,胆子不小啊! 赶紧把东西收拾了,跟我们回保卫处,接受处理!” “投机倒把?” 宋辉听得眉头皱了起来。 要是再往前翻上几年,他今天的这种行为,確实算得上一句“投机倒把”,有被抓起来的风险。 但隨著改革號角越吹越响,如今的环境,早已没有那么严苛压抑了。 这两个红袖章,纯粹是来找事的吧。 宋辉正想著该如何解决,还没来得及开口。 陈暮雪却已主动往前站了一步: “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卖的是二手家电,都是正经东西,不是国家禁止买卖的物资,凭什么叫投机倒把?” 对陈慕雪来说,今天下午的这段摆摊经歷,无疑是新奇有趣的。 她正干得起劲儿,突然被人打扰,哪里会有什么好脸色,所以语气也很不客气。 高个干事斜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懂什么叫政策吗?厂区里禁止摆摊设点,私下倒卖东西,就是投机倒把!” “我是广播站的播音员,天天播送国家政策,我怎么不懂?” 陈暮雪挺直脊背,声音清亮: “从国家倡导我们经济开放以来,『投机倒把』这个罪名,早就不针对这种小买卖了。只有倒卖粮食、化肥这些紧俏东西,才算是投机倒把! 我们卖家电,给职工们提供便利,价格也公道,怎么就违规了?” 陈慕雪条理清晰,句句都踩著政策点。 高个干事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更难看了: “反正厂区有规定,不准摆摊!今天,你们这摊子必须停了!” 第17章 一天顶一年?单日爆赚两千五! “今天,你们这摊子必须给我停了!” 高个干事脸色铁青,被陈慕雪的政策科普,噎得下不来台。 但当著厂里这么多人的面,自己气势肯定不能弱了。 他立马冲身旁的矮个同伴使个眼色。 两人迈开大步,一左一右朝著小摊包夹过来。 眼神凶巴巴的,伸手就往摊边的电视机上探。 儼然是一言不合,要动手掀摊子的架势。 围观的工人都下意识“呀”了一声。 “哼,当我怕了你们?” 陈慕雪见两人围上来,眼神中没什么怯意,反而隱隱露出兴奋神色。 她自小跟著父亲练拳,寻常两三个人近不了身。 此刻见对方要动粗,哪里肯退? 將手中布包往摊边一扔,摆出架势。 右脚往前虚点半步,身体前倾。 右手成掌护在胸前,左手握拳向前微推。 腰背挺直,肩颈舒展。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大变。 刚才还是活泼大方的邻家姑娘,这会竟像只蓄势待发的小母豹,透著股不好惹的劲儿。 围观的工人都看呆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也有人小声议论: “这姑娘看著秀气,没想到,居然是个能打的?” “保卫科的也太欺负人了,人家卖个东西而已……” 宋辉看到场面逐渐升级,暗道不好。 昨天的经歷还歷歷在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这位厂花,可不像表面看著那么柔弱啊。 真要是动手,以陈慕雪的身手怕是不会吃亏。 但这里,毕竟是人家厂的地盘。 保卫科的人就算理亏,要真闹起来,也能倒打一耙,说他们“殴打厂区干部”什么的。 到时候,不仅摊子摆不成,货可能被没收。 甚至还会影响他后面的计划。 以后再想来这个好地方摆摊,那就难了。 要是这会儿起衝突,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之前的辛苦也会白费。 “別衝动,慕雪。” 情急之下,宋辉也顾不得那么多讲究了。 衝动两人跟前,左手拉住陈慕雪的胳膊。 右手用力,推开逼近的高个子干事,不让对方接近陈慕雪。 他脸上堆起爽朗笑容,语气沉稳: “两位同志,有话好说,动手多伤和气啊!” 陈慕雪被宋辉抓的小脸一红,还想挣开胳膊理论。 宋辉转头冲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 “別跟他们硬刚,不值当,让我来处理。” 他当然知道,陈慕雪是为了帮自己,但眼下不是爭强好胜的时候。 高个子干事被推了个趔趄,更显恼怒: “你小子还敢拦著?今天这事没完了!” “哈哈,两位同志,实在对不住,是我不懂规矩,没提前打招呼。” 宋辉一边安抚著,一边死死拉住高个干事的胳膊,又朝他同伴递了个眼神,语气热络: “你们看,这人多眼杂,吵起来也不好看,咱借一步说话?” 他说著,不等两人反应,就半拉半劝,把那高个干事往旁边的巷口带。 矮个干事见状,也只好跟了过去。 眼见到了没人的地方,宋辉这才鬆开手。 他又往左右瞥了瞥,確认没人注意,从裤兜里迅速掏出十张大团结,飞快塞进高个干事手里。 宋辉手握著钱,用力按了按,声音压得极低: “两位同志,一点心意,请你们买包烟抽。我知道,你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嘛,我这就剩最后一台了,卖完立马收拾走人。 绝对不耽误咱厂的秩序,以后我来,也一定提前跟咱打个招呼。” 高个干事捏著手里的票子,指尖传来的厚度,让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们刚才来挑事,本就是见宋辉的摊子生意火爆,想捞点好处。 不然,谁愿意顶著大太阳来管这种“閒事”? 他不动声色把钱揣进兜里,给同伴递了个眼神。 矮个干事见状,脸上怒气也消了大半。 “哼,早这么上道不就完了?” 高子干事清清嗓子,装模作样补了一句: “咳咳,那啥,咱这也是不打不相识了。我是保卫处高强,下次再来,提前跟我打好招呼。 下不为例啊!赶紧卖完走人,等会要是被领导看见,那我也保不住你了。” “一定!谢谢高兄弟通融了!” 宋辉笑著点头答应,心里明白,今天这事儿算是平了。 等他回到摊子前,陈慕雪还维持著刚才的架势,眼神依旧警惕。 “他们人呢?跑了?” “嗯,没事了。” 宋辉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放鬆一些: “他们就是过来提醒咱注意秩序,我跟他们都说好了,卖完这台就走。” 陈慕雪將信將疑收起架势。 看了看走远的两个干事,又看了看宋辉,眼底闪过疑惑。 但见宋辉神色轻鬆,也没再多问,只是小声嘟囔: “这西机的傢伙,也太过分了,明明是故意找茬。” 宋辉笑了笑,没多说贿赂的细节。 转头看向还在围观的人群,提高嗓门道: “最后一台电视,350块,保半年售后,有想要的师傅赶紧了啊!” 经这么一闹,刚才谈价的老师傅反倒更放心了。 能这么快摆平保卫科的人,说明这小伙子是个能来事的。 以后要是真有售后问题,也不怕找不到人。 他当即举手:“小伙子,別喊了,我要了!” “得嘞!” 宋辉连忙帮老师傅试机、打包,没一会儿,就成交了最后一单。 所有家电,全部卖完! “啊,没有货了吗?小同志?” “怎么这就卖完了啊,我才还让媳妇回去取钱了呢……” “谢谢大家捧场啊,今天没买到的別著急,过几天我还会来。下次进更多货过来,绝对管够。” 好说歹说,承诺了过几天还会带著新货过来,这才劝走了剩余围观的人们。 宋辉也开始带著陈慕雪打扫战场,收拾东西。 把白布、线軲轆等工具整理好,都塞进帆布包里。 收拾摊子的时候,陈慕雪看著宋辉麻利的身影,心里又生出几分佩服。 刚才那情况,换做她认识的其他子弟,说不定早就跟保卫科吵起来了。 喊著“有种你別跑”,然后乌泱泱叫来一拨人。 但最终,往往打也打不起来,只是互放狠话,无聊死了。 可宋辉却能沉住气,化解了衝突。 既没耽误生意,又没把关係搞僵。 要是自己刚才真出手把人家打了,今天这事儿肯定不能善了。 等以后,宋辉大概率也不能再来摆摊了。 陈慕雪后知后觉,这才明白了宋辉刚才做法的用意。 厂花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宋辉的袖子: “宋辉,我刚才是不是太衝动了?差点给你搞砸了……” “什么搞砸不搞砸的,这不啥事都没有么。来,把你的小本本拿出来,让我算算帐。” 刚才陈慕雪加入后,也帮宋辉记了些帐。 “对对对,快看看今天一共赚了多少钱?” 听到宋辉说要算帐,陈慕雪也立刻兴奋起来。 刚才在外面围观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等她自己真正上手帮宋辉卖货,少女的心里这才忍不住吃惊。 倒卖二手家电,竟然这么赚钱的吗?! 难怪这宋辉干得满头大汗,还是那么投入。 盘点完毕,战果如下: 七台电视,一共卖了2350元。 四台电风扇,卖了495元。 两个收音机是145元。 合计收入,2990元! 成本方面,从破烂王那收这些家电,一共花了420元。 买来的维修辅料,只用了一小部分。 线軲轆不是一次消耗品,以后也还要用,总共算10元。 2990-420-10=2560块! “两千九?!” 陈慕雪瞪大眼睛,手里的小本子差点掉在地上。 当然,她也只是大概知道宋辉的总收入。 成本方面,宋辉就不会具体跟她讲了。 “害,这不还有收货维修的成本呢,也就赚个辛苦钱。” 但这不妨碍陈慕雪眼中,爆发出崇拜的光芒: “宋辉,你这也太牛了!一天,就能赚这么多钱?! 我在广播站一个月工资才140块,你这一天,比我一年挣得都多!” 第18章 晚风单车,后座的心跳 不过,宋辉自己心里清楚。 成本里面,还有给门房大爷买“好猫”花了20元,和给保卫科的100元“通融费”。 这也都是今天的开支。 但即使刨除掉这部分“额外支出”,今天也有足足接近2500元的收入。 这数字,放在当下,妥妥赶上一个国营厂的技术工人,一整年的工资了。 比父亲宋少雄东拼西凑,凑那1万本金去搞什么“投资分红”,赚的都要多。 『要是我能再早一点回来,说不定,那1万块也不会被骗了……』 宋辉心里有些惋惜,但很快释然。 自己能重来一次,拦下骗局,重新修改人生,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今天,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一定会让日子越过越好,让家里彻底翻身。 『不管是哪一路的神仙送我回来的,总之,谢谢了。』 宋辉將所有收入整理好,装进贴身的兜里。 望著西沉落日,橘红霞光铺满了半边天,他在心底冲某个存在,轻声道了声谢。 “喂,宋辉,你发什么呆呢?” 清脆的少女嗓音將宋辉的思绪拽回现实。 转身看去,陈慕雪亮晶晶的大眼睛正望著自己。 眼里有几分崇拜和开心。 还有一些在儘量隱藏的小心思。 没有了下午懟保卫科时的凌厉,反多了些娇俏。 “你刚才可说好了,要请我喝汽水的!怎么,现在赚了大钱,就要跟我这个无產阶级划清界限了?”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抠门的人吗?今天下午也多亏有你帮忙了,喝汽水哪够?走,下馆子,让你狠狠宰一顿!” “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那咱们快走吧,要晚了市场都关门了。” “腿著去太慢了。上车啊,我带你。” 宋辉跨上【追风铁骨】,拍了拍后座。 他这话一出,气氛突然有些尷尬。 刚才还落落大方的陈慕雪,攥著帆布包低头看脚,半天不说话。 宋辉这才反应过来。 直接邀请人家上后座,好像是有些冒昧了。 毕竟这个年代,还没那么开放。 两个適龄的男女青年,同骑一辆车,被人看到,难免会传些閒话。 陈慕雪身为厂花,平日里追求者眾多。 想来还从没坐过哪个男生的自行车后座呢。 不过宋辉跑了一天,是真饿了。 他是真怕回去太晚,饭馆都关门了。 “我没啥別的意思,你別多想,咱骑车快一点。而且,这边也很少有咱厂人,等快到市场,你下来就行。” “那……好吧。” 陈慕雪犹豫了几秒,轻轻应了一声,坐上后座 她双手紧紧抓著车架,刻意不去碰前面的人,心里还在想著对方刚才的话: “什么叫没啥別的意思?我就这么没意思吗?” “你说啥,风大,听不清。” “我说你骑快点,我饿了!” 车铃一响,两人迎著晚风,往纱西门的方向骑去。 …… 纱西门市场里,有家开了好些年的小店,就叫“家常饭馆”。 门口摆著玻璃冷柜,里面放著新鲜的荤素菜。 墙上用红漆整齐地写著菜名和价格。 门面不大,只有两开间,收拾很得乾净。 职工下班,常来这儿打牙祭。 虽不是大馆子,但比路边小摊更有排面。 宋辉带陈慕雪走进去,找了张靠窗的方桌坐下。 老板是个川省的中年汉子,立马拿著油腻的菜单过来招呼: “小年轻,要点啥噻?” 陈慕雪本以为宋辉只是嘴上客套,大概率会带她去路边摊吃些小吃。 却没想到,真是直接来了馆子,这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拽了宋辉一把小声说:“隨便点俩就行,別太破费了,挣钱也不容易。” 宋辉笑著摆摆手,对老板道: “老板,先来四个菜。凉拌黄瓜、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嗯,再来个回锅肉。” “要得要得!今天的肉是新割的,正新鲜呢。还要点啥不?” “那再来两份三秦套餐,冰峰要冰的!” 老板愣了愣:“三秦套餐?是啥子哦?” 宋辉才想起,这会儿还没有“三秦套餐”的说法,笑著解释: “就是凉皮、肉夹饃配冰峰。你就按这標准上。” “好嘞懂了!这搭配挺新奇噻,我这就给你上!” 老板应著,转身就往厨房喊单。 陈慕雪连忙拉住宋辉: “点这么多干嘛?我刚看菜单,一份回锅肉得8块呢,要不去了吧?” 这个年代的女生,大多淳朴,还没有沾染上后世那种习气。 不至於逮住一个男人,就使劲儿猛薅。 “没事,我是真饿了,敞开吃,不够再点。” 没一会儿,菜就一道道端了上来。 凉拌黄瓜酸辣脆爽,回锅肉红亮鲜香。 刚烤好的肉夹饃外皮焦脆,凉皮红油透亮。 冰镇的冰峰饮料,拉开瓶盖“嘣”的一声,冒著凉丝丝的白气。 陈慕雪看著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 等宋辉拿起筷子后,她也夹了一口青椒肉丝,香得眯起了眼睛。 宋辉原本以为,姑娘家吃得秀气,没想到陈慕雪饭量著实不小。 一碗凉皮、一个肉夹饃下肚,还扒了半碗米饭,夹了不少西红柿炒蛋。 也是,听她说自己有练拳的习惯。 那每天的活动量肯定不小,消耗也多。 看著陈慕雪低头认真乾饭的样子,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宋辉不禁笑了。 这副纯真可爱,毫不做作的模样,比那些成天嚷嚷著减肥的小仙女们,可要真实太多了。 感受到宋辉一直盯著自己,陈慕雪脸颊泛红,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能吃才好,说明身体棒。” 宋辉笑著递过纸巾,又给她倒了点凉白开: “不够我这还有半个饃呢,你尝尝?” 陈慕雪摇著头摆手,嘴角却沾著一点红油。 两人同时动作,却阴差阳错,像是宋辉给对方擦去了嘴角油渍。 等指尖触到陈慕雪的脸时,明显都顿了一下。 陈慕雪慌张低头,一把將纸巾夺了过去,自己低头擦脸。 但脸实在红的发烫,怎么擦都是红的。 宋辉也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94年“投机倒把”虽然没人盯著了,但“流氓罪”还没废除呢。 自己刚才的举动,对这个年代的单纯姑娘来说,可能有些太直接了。 吃完饭,宋辉喊老板结帐,老板扒拉著算盘算了算:“一共28块5,给28就行!” 宋辉掏出三张大团结递过去,老板麻利找了零钱,笑著说: “小年轻,下次常来!” 对於这种点菜大方,掏钱迅速的顾客,他自然是非常欢迎的。 两人从小吃店出来,因为刚才的“擦嘴”举动,有些小小的尷尬。 沉默不语,推著车子往市场外踱步走去。 离“家常饭馆”不远,就是一家鲜肉店。 案板上摆著新鲜的排骨,剁得整整齐齐,看著就诱人。 宋辉想起爸妈这些日子,为了钱的事愁眉不展,好久没吃过荤腥,便走了进去。 “老板,称两份排骨,別带太多肥肉,给我剁小块点。” 陈慕雪也终於找到了话题,快步跟上后不解询问: “你买两份干嘛呀?你们一家人吃一份也够吃了吧?这排骨挺贵的。” 94年这会,粮票刚刚取消不久。 粮油肉蛋,开始慢慢市场化。 但是对於一般家庭来说,也还达不到能“天天吃肉”的水平。 至於排骨,更是精贵的“硬菜”。 所以陈慕雪才会有此一问。 “一份我带回家;另一份给你,也拿给你家人尝尝。” 宋辉说著付了钱,每份排骨四斤多,一共花了40多块。 他將用草绳捆好的排骨,递给陈慕雪,同时又抽出一百元,塞到对方手中: “慕雪,今天多亏你帮忙,这排骨你提上。还有这钱你收著,算是给你今天的酬劳了。” 刚才从西机厂出来的时候,宋辉就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 好几次欲言又止,双手攥著帆布包,眼神有些扭捏,却始终没好意思开口。 估计陈慕雪是想问问,自己今天挣了那么多钱,会不会给她分一些作为酬劳。 毕竟今天下午,陈慕雪也是实打实帮宋辉卖了那么久的货。 也在被保卫科刁难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这个摊子,確实出力了。 估计不是图钱,毕竟以她的条件,身边从不缺主动討好的人。 大概是觉得,自己一下午实打实出力。 要是分文不取,反而显得太生分,太上赶著给宋辉帮忙了。 可碍於面子,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於是宋辉就自己做主了。 凭心而论,下午这些收入。 从变现点子,到维修技能,到其他投入,肯定绝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功劳。 但如果没有陈慕雪的帮忙,有几单是没法那么顺利成交的。 宋辉不想让对方为难,也不会让人家白帮忙。 没想到,看到宋辉递来的两样东西后。 陈慕雪眼睛转了转,似是想明白了什么道理。 只接过了排骨,却把那100元推了回来。 “你昨天不是让我多看看新闻吗?我看电视上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要是今天拿了这一百块,那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再帮你做事了? 我不想只拿一次酬劳,我想跟著你,能多学一点东西。” 不等宋辉回答,陈慕雪拎著排骨,已坐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走吧走吧,等我后面有空,就来给你帮忙,工资酬劳什么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看到陈慕雪的选择,宋辉也没坚持。 没想到,这个厂花倒是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懂得分寸,又肯出力。 那就考察考察,看能不能吸纳为第一个创业伙伴吧。 宋辉跨上车子,笑著说道: “行啊,那我先给你布置个小任务。你不是在广播站吗?能不能回去拿你们的海报展板,帮我画个招牌,下次摆摊也更显眼。” “小事一桩,没问题!” 陈慕雪笑著应道,说到自己的专业,她自信了不少。 双手也不再紧紧抓著车架,悄悄往前挪了挪,离宋辉近了一点点。 “对了慕雪,你最近在广播站,有没有听说上面关於下岗的相关政策啊,给我讲讲吧。” “宋辉,你消息好灵通啊!我们也是昨天才接到的通知,还没做稿件播送呢,大概是这样的……” 晚风吹过,自行车晃晃悠悠,骑进厂区。 路灯光影將两人的身影拉长,原本生疏的氛围,在一路交谈中,渐渐融洽。 宋辉先將陈慕雪送到她家门口,接著才转身往自己家去。 第19章 父子和解,烟火温情 推开家门,昏黄灯泡下,爸妈正坐在桌前发愁。 宋少雄手里捏著支铅笔,眉头紧皱。 面前小本摊开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有的用红笔打了勾,有的画著圈,应该是在盘算著债务。 黄玲坐在旁边,手里拿著针线缝补旧衣服,眼神却有些发直。 一见宋辉回来,黄女士立马放下针线起身,语气焦急: “小辉,怎么才回来?一下午没见人影,你那生意到底弄没弄啊?给你的钱,没乱花吧,没被人骗吧?我跟你爸都要急死了……” 在老两口的认知中,做生意赚钱这种事,那都是得慢慢来的。 虽然早上被宋辉稀里糊涂劝说成功,给了儿子一笔本金。 但一下午都没点动静,也不见他有什么准备。 让他们不由担心,这小子不会拿著钱,胡乱霍霍,或是被人骗了吧? 看著黄女士絮絮叨叨的担心模样,宋辉笑了笑没答话,而是先把排骨放到了厨房。 隨即走到餐桌前,从兜里掏出来一沓钞票,放在桌子上。 他又拿起桌上水杯喝了口,这才慢悠悠道: “嗯,比预想的少了点,刨去开支,纯赚大概两千五。” 黄玲还在收拾桌上的针线,隨口应著: “少点就少点,做生意哪能一口吃成胖子,咱慢慢来,不著急……” 话说到一半,她手里的针啪嗒掉在地上,猛地抬头盯著儿子,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啥?两千五?!小辉,你没跟妈开玩笑吧?” 老宋同志也“唰”地抬起头,手里的铅笔都攥断了一截,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两……两千五?一天就赚了这么多!” “两千五!儿啊,你是说,你一天赚了这么多钱?!” 黄女士的声音陡然拔高,脚边掉落的针线盒都来不及捡了。 她带著不敢相信的神情,扑到桌边,看向宋辉摊开的那沓纸幣。 老宋同志也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著桌上的钱,嘴唇翕动,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这可是两千五啊! 他们夫妻俩在国棉四厂干了二十来年。 有这么多年的工龄积累,如今黄玲一个月工资也就二百出头。 而宋少雄自从去年下海失败,到目前也没有正经工作和稳定收入。 也就是说,以他们两口子现在的收入水平。 省吃俭用,不吃不喝,攒上半年多,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儿子居然说,这些钱是他娘的一下午就赚来的? “小辉,你……你没唬爸妈吧?这钱来路正不正?可別做啥糊涂事啊!” 巨大的惊喜后,首先涌出来的情绪,反而是怀疑。 黄玲手指悬在钱上方,不敢碰。 眼神又惶恐又期待,生怕这是一场梦。 宋辉笑著把钱往她面前推了推: “妈,你放心,都是正经赚的……收了些二手家电翻新后,在西机厂摆摊卖了,都是实打实的辛苦钱。” 宋辉言简意賅,將摆摊经歷大致说了一下。 当然,没提什么保卫科找茬、遇混混的糟心事。 听完儿子的解释,黄玲终於伸出了手。 一沓钞票的厚实触感无比真实。 她一张一张数著,数了一遍又一遍。 数到最后,眼泪毫无徵兆涌了出来。 顺著眼角往下淌,砸在纸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也不擦,就这么一边哭一边笑,手指摩挲著纸幣的纹路,像是握住了家里的救命稻草。 “赚了,儿子真的赚了……家里的窟窿能填了,能填了……” 自从知道丈夫“投资”失败,曾经幻想著分红拿钱的美梦,变成了债务缠身的愁云。 黄玲这两天就没有睡过踏实觉。 债主上门的窘迫,省吃俭用的委屈,夜里翻来覆去的焦虑…… 好像都在这一刻,开始慢慢消散了。 而其实最让她心酸骄傲的,是因为发觉,那个好像永远跟在她身后撒娇的儿子。 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能扛起这个家了,能为她遮风挡雨了。 宋少雄站在一旁,看著桌上的钱,看著喜极而泣的妻子,又看著眼前挺拔的儿子。 喉结动了动,心里五味杂陈,像被什么堵著。 酸的暖的,搅成一团,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欣慰是有的。 儿子有出息,家里的日子终於有盼头了。 骄傲也是有的。 他老宋家的小子,没孬种,不愧是他的崽。 但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落寞和愧疚。 他作为一家之主,本该撑起这个家。 却因为一时糊涂,相信了非法集资,把家里拖进了深渊,让老婆孩子跟著受苦。 今天,儿子凭自己的本事,一下午就赚了他几个月的工资。 眼看就要超过他,扛起家庭的重担。 而他这个父亲,却只能站在一旁,什么忙都帮不上。 老宋只觉得胸口堵得慌,眼眶微微发热,別过脸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宋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上一世,母亲病故后,他总怨父亲糊涂败家。 父子俩的关係很僵,除了除夕夜的一句“过年好”,几乎整年无话。 如今重来一次,两世为人的宋辉,也慢慢读懂了中年男人的无奈。 一个父亲的肩上,何尝不是扛著整个家庭的重量。 他也只是想用自己的办法,让家人过得好点。 只不过,选错了路。 只不过,当时各有各的难处。 宋辉主动上前,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像是扫去了上面积压多年的尘土: “爸,以后,有我呢。” 宋少雄重重“嗯”了一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一个字。 谈不上什么和解,也没有什么煽情道歉。 更多的,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即將扛起家庭的男人,郑重的託付。 一家人沉浸在宋辉带来的喜悦里。 半晌,黄玲才瞥见厨房檯面上的排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又恢復了当家小妇人的模样。 黄女士走过去戳了戳排骨,带著点埋怨对宋辉说: “你这孩子,赚了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啊!这排骨多贵啊,说买就买,还一下买这么多! 家里正缺钱,该省著点花,一分一厘都得攒著,以后还要给你说媳妇呢,哪能这么铺张?”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掂了掂排骨,语气埋怨,又藏著对儿子的心疼。 小辉嘴上说的轻鬆,但这又是跑废品站的,又是修家电的,估计早都累坏了。 『不行,明天就让他爸跟著儿子去,哪怕打打下手、搬搬东西也好。』 总不能,让儿子一个人累死累活。 只是,过惯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看著这一大块排骨,还是忍不住心疼。 这钱是儿子赚的辛苦钱,哪能这么隨便花。 宋少雄也在一旁附和: “小辉,你妈说得对,赚钱不容易,咱省著点总没错。” 宋辉笑著走过去,从母亲手里拿过排骨,放进洗菜盆里: “爸,妈,这一点你们说错了,我必须纠正一下。 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 你们省吃俭用了大半辈子,不还是没攒下多少钱?以后我能赚更多,咱不用再委屈自己,该吃就吃,该补就补。 这排骨是给你们补身子的,你俩身体没病没灾,比啥都强。” 儿子的一番话,听得黄玲和宋少雄心里暖暖的。 黄女士嘴上还嘟囔著“就你会说”,脸上却没了埋怨,反倒带著笑意。 她拎著排骨走到楼道的公共水池,拧开自来水仔细冲洗。 连骨头缝里的血沫,都抠得乾乾净净,这才拎回厨房。 可站在灶台前,看著盆里的排骨,黄女士还是手足无措起来。 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愣是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没办法,家里平时难得买一回肉。 最多就是买点五花肉炒个菜,排骨这种“精贵货”,她这辈子也没燉过几回。 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搓著手道: “这……这排骨咋燉啊?我都忘了要放啥料了。” 宋辉见状忍不住笑了,挽起袖子: “妈,先把火关了,不能开水下排骨啊。简单得很,先冷水下锅焯,撇掉血沫,再放薑片、葱段,小火慢慢燉……” 黄玲连忙把锅交给儿子,自己反而凑过来打下手,递姜递葱。 盯著宋辉的动作,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宋少雄也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著忙碌的母子俩,听著锅內的咕嘟声。 老宋的嘴角扬了起来,心里的落寞愧疚,渐渐被温暖填满。 昏黄灯光下,一家三口围著一盆排骨忙活著。 锅里的水慢慢烧热,冒著热气,飘出肉香。 一种希望和暖意,縈绕在小小的厨房里,也縈绕在一家三口的心中。 这个家,真的要越来越好,越来越旺了。 黄玲一边给炉子换煤,一边忍不住回头问: “小辉,那你明天还去摆摊不?你明天该上中班了吧?总不能老请假啊。” 宋少雄也从板凳上站起身,凑到灶台边,斟酌著开口: “是啊儿子,那你现在赚了钱,之前从家里匀的那点本金,是不是能先……” 他想说先还点外债,又怕扫了儿子的兴,不知该怎么开口。 宋辉听懂了父亲的意思,搅了搅锅里的排骨: “爸妈,你们別急,这才哪到哪啊。两千块钱只是个开始,我总不可能天天去摆摊啊,以后还有更好的路子。 至於以后工作这一块,刚好我有个想法,得跟你们好好说说。” 第20章 铁饭碗吗?可我並不稀罕 宋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一家三口围著灶台,享受排骨汤温暖的时候。 距国棉四厂十公里外,一处废弃农机厂的厂房內。 东桥县派出所的警察们,正借著车灯与手电筒的微光,紧张忙碌著。 “咔嚓——” 厂房铁门上的铁链,被液压钳一口剪断。 和宋辉有过一面之缘的方东明,身著便衣,眼神锐利,压低声音对队员吩咐: “都精神点!根据国棉四厂小宋提供的线索,咱们这次端的是个大案。里面的人很可能带傢伙,一会儿都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八名警员立刻悄声突进。 厂房內,瀰漫著机油味和腐败食物的臭味。 昏暗角落里,几个人正神色匆忙,围著一个铁皮箱清点钞票。 “不许动!警察!” 强光手电瞬间照亮整个空间。 诈骗团伙成员脸色骤变,有人慌不择路往窗口跑。 有人伸手去摸旁边一支“合浦造”的仿製猎枪。 却都被早有准备的警方一举制服,手銬“咔嚓”声响成一片。 收网成功。 直到所有嫌疑人被押上警车,方东明才鬆了口气,让队员们清点现场赃款。 “队长,还是不够,钱对不上。” 十分钟后,一名年轻民警拿著帐本跑过来: “算上昨天追回的,加起来才八十万。按沈耀峰交代的,这伙人非法集资至少骗了两百万。妈的,差了一大截!” 方东明皱起眉头,翻看了几页帐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资金流向: “部分钱被他们转到外地帐户了,还有不少被挥霍在买车赌博上。想全部追回来,难了。” 队员们都有些惋惜。 连轴转两天,破了大案,却没能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全追回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时,有年长些的民警笑著凑过来: “方队,不管咋说,这可是咱们县今年破获的头號经济大案,上面一直盯著呢。这次,你的副股级,肯定跑不了!” 听完这话,方东明嘴角也扬起一丝笑意。 他也没想到,国棉四厂一场不起眼的非法集资宣讲,竟牵出一个跨省诈骗团伙。 让这件案子,也成了他从警以来的重头戏。 刚好又是上面最近关注的“经济犯罪”。 这样一来,升职应该是板上钉钉。 可转念一想,那些被骗的群眾,大多都是普通职工,一辈子的血汗钱打了水漂。 就算抓了骗子,但没能追回全部损失,方警官心里又觉得沉甸甸的。 “升官是小事,没能让群眾拿回所有钱,还是遗憾。” 他嘆了口气,突然想起那个提供关键线索的年轻人。 “对了,宋辉他家被骗了多少钱来著?要不是他及时举报,提供团伙窝点的信息,咱们也不会这么顺利。” “我看看啊,他爸往里面投了1万,本来还要再投1万,被那小子硬生生拦住了。”旁边的老民警补充道。 “1万……不是个小数啊。这样,退回赃款时,原则允许的情况下,儘量给他们家多倾斜一点。” 方东明低声安排了一句,但总觉得不是很够分量。 不过他也清楚,也不可能安排专门给宋辉家把赃款全退了。 要是到时候群眾们私下一问,发现出入这么大,反倒是个麻烦。 有心思活络的手下看出了领导的为难,低声建议道: “头儿,要不乾脆给那小伙送个表彰。面子里子都有了,你看咋样么?” 方东明眼睛一亮,拍了下手: “好主意!虽然钱追不回来,但也得给群眾一个交代,给好人一个表彰。 明天去四厂,给那小宋送面锦旗!也让其他群眾知道,咱警方不会忘了挺身而出的好人,给小伙子撑撑场面!” …… 次日一早。 宋辉家今天的早饭很丰盛。 除了包子咸菜外,还有满满一盆的排骨汤。 肉香飘出屋外,连隔壁张婶都忍不住探进头来笑: “哟,玲姐,今儿啥好日子啊?提前过年呢,肉都燉上了!” 黄玲勉强笑著应了一声。 可饭桌上的气氛,却一点也不轻鬆。 宋辉低头喝汤,明显感觉到父母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欲言又止。 昨晚,他第一次出去“收货倒卖”,回来就往桌上拍了整整2500块现金。 这笔钱,比父母大半年攒的钱都多。 老两口又惊又喜,几乎一夜没睡。 可高兴归高兴,听完宋辉的后续安排后,他们心底的不安,一点没少。 黄玲扒拉著碗里的汤,终於还是轻轻开口,像是怕惹儿子不高兴: “小辉啊……妈跟你说,你別嫌我们囉嗦。” “妈,你说。” “你昨天挣的那两千五,我们都看见了,是真本事。” 黄玲语速很慢,眼神纠结: “可做生意这事,总归是跑江湖、靠运气。今天能赚,明天呢?万一赔了呢?” 宋少雄也跟著点头,闷声补了一句: “你妈说得对。咱厂的工作,毕竟是铁饭碗,旱涝保收,说出去也体面。你现在长大了,有本事,爸信你。 可真要把工作辞了,我们这心里,实在不踏实。爸去年衝动跑去下海,结果啥都没成,你可不敢走我的老路了。” 他们不是不相信儿子。 是半辈子的认知,让他们不敢赌。 一边是看得见的铁饭碗。 一边是来钱快、却风险莫测的小生意。 在他们心里,根本不用选。 可他们又不敢硬劝。 儿子这几天的变化太大了。 沉稳、有主意、能扛事,这个家以后,恐怕真要靠他撑著。 那股矛盾又卑微的小心,全写在脸上。 宋辉看著父母这副模样,心里一暖。 他放下筷子,语气坚定: “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啥。铁饭碗是稳,但咱厂马上就不是了。以后,大批量下岗是迟早的事。与其等著被裁,不如我自己主动先走。 昨天我问过慕雪,现在厂里有政策,主动走能拿一笔补贴。” “至於我昨天赚的钱,不是运气,是路子。只要路子对,以后只会比现在更好。” “工作的事,我已经决定了。” 几句话,不轻不重,却没什么迴转的余地。 老两口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轻轻嘆了口气,没再阻拦。 “好了,我去厂里今天就把手续办了。” “哎……路上小心。” 国棉四厂,前纺车间。 刚一进门,宋辉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宋辉?你还知道来!” 车间主任陆科让黑著脸,眼神不善盯著宋辉: “你看看你这几天!迟到早退,隨意旷工,你把厂子当你家后院了?自由进出是吧! 我告诉你,今天必须写检討,这个月奖金全扣,我看你长不长记性!” 周围正在干活的工友纷纷侧目。 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 宋辉的师父李红旗见状,心里一紧,犹豫片刻还是站了出来打圆场: “哎呀陆主任,小宋他昨天確实有事。他老家舅爷摔了腿,回去照看,走之前跟我说过……” “有你什么事?一边待著去!” 陆科让瞪眼呵斥,直接把李红旗懟了回去。 他本来就看宋辉不顺眼,正想这两天找机会拿捏。 如今对方自己送上门,那不得狠狠踩一脚。 宋辉先朝师父投去一个“没事”的眼神,这才转回头看向陆科让,不温不火开口: “陆主任,我看检討就不必了,奖金也不用扣。” 陆科让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来,是申请自愿下岗的。这工作,我不干了。” 宋辉这话一出,周围工友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这小子疯了?好好的铁饭碗不要了?” “被主任骂两句就赌气辞职?太年轻了!” 李红旗更是急得满脸通红,不停朝宋辉摆手,让他千万別衝动。 宋辉却不理会,继续说: “昨天我找厂办打听过,厂里最近有自愿下岗政策,支持职工自主创业,还有一次性补贴。 我愿意主动下岗,今天就是来办手续的。” 一句话,全场安静。 陆科让先是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自愿下岗?就你?宋辉,你是不是做梦还没醒?” 他抱著胳膊,一脸不屑: “你消息还挺灵通,是有下岗扶持的政策。但你搞搞清楚,那是给守纪律、肯干活的好同志准备的! 你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蛋,也想拿补贴? 我告诉你,我在大会上专门跟厂长建议过了,你这种人,想拿补助?门都没有!” 陆科让越说越得意,正准备再狠狠训斥几句。 就在这时。 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 人声嘈杂,好像还有厂领导的声音。 明显是一大群人,正朝著车间这边,快步而来。 第21章 为民除害,反诈先锋! “方所长,这边请。前面就是我们厂的前纺车间了。” 国棉四厂的副厂长赵建国,带著厂办几名干部,满脸笑容在前方领路。 身后,方东明身著笔挺警服,领著几名警员紧隨其后,自带威严气场。 “方所,你这也太正式了,这点事安排下面人过来就好了,还专程亲自跑一趟。” “赵厂长客气了。这次的特大经济诈骗案,市上高度重视,能这么快成功收网,离不开群眾的支持。 所以,对於该表扬的好同志,我们必须亲自上门,既显诚意,也是给其他群眾树个榜样。” “是是是,方所说得对!我们厂能出这样有正义感的职工,也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了前纺车间门口。 而车间里,此刻却有些剑拔弩张。 陆科让仰著下巴,盯著宋辉: “自愿下岗补贴?你做锤子白日梦呢!就你这天天旷工,吊儿郎当的刺头,也想惦记补助? 我明儿告诉你,只要我还是这个车间主任,你就別想沾边!” 宋辉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昨天,听陈慕雪大致讲了下厂里的政策。 不过具体细节,估计小雪也不是很清楚。 並没有提到申领这所谓“下岗扶持”,还需要什么条件。 难道是陆科让想藉机拿捏他? 周围,工友们窃窃私语。 有人同情宋辉,有人觉得陆科让说得过分。 也有人等著看宋辉下不来台的笑话。 李红旗急得直搓手,却也不好再上前求情了,只能暗暗替徒弟捏把汗。 陆科让见宋辉不说话,只当他是怂了,脸上囂张更甚。 他清清嗓子,准备再放几句狠话,把这面子挣足。 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十几號人乌泱泱走了进来。 “厂长怎么来了?!” 有人眼尖,看清了领头的是厂里领导,低呼出声。 引得所有人向门口看去。 陆科让也下意识回头,就瞥见了赵建国,和身后的一群警服身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 厂长怎么会带著警察来车间?这是出啥大事了? 飞快瞪了宋辉一眼,转头换上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赵厂长,您怎么来车间了?还有,这几位警官同志是……” 赵建国淡淡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方东明,笑著介绍: “方所长,这是我们前纺车间的主任,陆科让。您看具体是要找谁,我让他帮忙……” 方东明扫了陆科让一眼,连手都没伸,目光径直越过他,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当落在宋辉身上时,原本严肃的脸上绽开笑意。 他大步上前,主动伸出手,语气格外热情: “宋辉同志,可算找到你了!” 这一下,车间里炸了开来。 所有人都懵了。 穿警服的领导主动和宋辉握手? 这什么情况? 看到这一幕的陆科让,脸上笑容僵住,心中慌乱。 不对啊,这宋辉就是个小工人,怎么会认识公安领导呢? 还能让领导这么热情相待? 他向赵厂长投去询问的目光。 对方却说是厂里的好事,让他看著就行。 另一边,宋辉第一时间也有些懵。 转念一想反应了过来。 自己和对方唯一的牵扯,也就是两天前举报诈骗公司的案子。 看样子,八成是查的有眉目了。 於是宋辉顺势伸出手,和方东明紧紧握在一起,不著痕跡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方大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哈哈,我当然是来给你送荣誉的!” 方东明握著宋辉的手,又转头看向赵建国,声音提高了几分: “赵厂长,各位工友,这次我们东桥县派出所,能成功破获这起跨省经济诈骗案,抓获全部嫌疑人,贵厂的宋辉同志,立了大功啊! 要不是他及时举报,提供关键线索,我们不可能这么快收网,更没法挽回这么多群眾的损失!” 话音刚落,方东明朝身后警员递了个眼色。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捧著一面鲜红锦旗,郑重送到宋辉面前。 锦旗上,“为民除害,反诈先锋”八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 “宋辉同志,这面锦旗,是我们派出所对你的表彰,也是对你见义勇为、心繫群眾的肯定!” 宋辉看到红艷艷的锦旗,心中瞭然。 没想到,居然是给自己送荣誉来了。 那这个“护身符”,可得好好运用下。 他脸上做出严肃表情,双手接过锦旗,高高举起,冲方东明坚定点头: “谢谢方所长!这都是我作为一个新时代“四有青年”应该做的,能帮上忙就好。 而且,我不过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真正辛苦的,还是你们日夜操劳的民警同志!” 一番话说得谦逊得体。 既抬高了警方,也彰显了自己的觉悟,连方东明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看向宋辉的眼神,愈发满意。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前一秒,还被主任骂作“刺头”,连补贴都不配拿的宋辉。 下一秒,怎么就被警察领导亲自接见、送上锦旗,还说什么立了大功? 反转来得突然。 工友们看向宋辉的目光,从之前的看热闹,变成了震惊敬佩。 李红旗愣了一会后,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瞧见没,那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方东明送上锦旗后,並没著急离开。 二十年老警察的心思,哪里还看不出,现场有些不对劲。 他的“幸运星”小宋同志,刚才似乎正在被刁难?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先看了眼身边的赵建国,又故意看向宋辉: “宋辉同志,看你这情况,刚才是在忙厂里的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宋辉听出了话中的撑腰意味,心里瞭然,立刻顺杆往上爬,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语气诚恳: “方所,是这样的。我最近了解到国家的下岗政策,也知道厂里现在有困难,所以想著主动站出来,自愿下岗,为厂里减轻负担。 只是,刚才跟我们陆主任諮询下岗政策,有点不顺利。陆主任说,我不符合条件。” 他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清楚。 方东明立刻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赵建国: “赵厂长,这可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我也听说了,现在各厂都有指標,要鼓励职工自谋职业。 宋辉同志不光能挺身而出,帮我们破获大案,还能主动为组织分忧,自愿带头下岗。 这样有担当、有觉悟的年轻人,很难得!你们怎么能不支持呢?” 赵建国听得一头雾水。 他並不知道宋辉和陆科让之间的纠葛,只当是陆科让没来得及办理。 於是,连忙顺著方东明的话往下说: “方所长说得对!自愿下岗,自谋职业,本来就是我们厂现在的政策导向,小宋有这份觉悟,我们肯定要大力扶持的!” 站在一旁的陆科让,眼看事情发展越来越偏,心中著急。 他刚可是把狠话都放出去了。 要真让宋辉顺利下岗,他以后还有什么威信,还怎么当这个车间主任? 陆科让急了眼,凑到赵建国身边,压低声音: “赵厂长,您不知道!这个宋辉,他不是主动分忧,他是经常旷工的刺头,根本不是什么好员工! 咱当时开会,厂长可是定了调子,这种人,他不符合补助条件啊!” 他试图挽回局面,把宋辉打回“刺头”的標籤。 没等他说完,方东明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 “陆主任是吧?这一点你讲错了。宋辉这段时间,是在配合我们办案,偶尔耽误厂里的工作,也是情有可原的。 更何况,我们这次破获大案,宋辉同志贡献很多,就凭他这份功劳,还配不上一份下岗补助吗?” 方东明正是升职在即,本就气场强大。 此时刻意施压,陆科让嚇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再不敢吭声。 一旁的赵厂长也反应过来了。 合著这宋辉和方东明关係这么近啊,怪不得刚才叫人家大哥呢。 且不说宋辉帮警方破了大案,单是方东明亲自上门表彰的架势,他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更何况,宋辉自愿带头下岗,也能借著警方表彰的势头,树一个“自主创业、为厂分忧”的典型。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赵建国立刻狠狠瞪了陆科让一眼: “陆科让,你怎么回事?工作怎么落实的? 宋辉同志有觉悟、有担当,还为社会立了功,主动为厂里分忧,你不支持配合,这主任是怎么当的? 我看你就是工作不到位,还误会了宋辉同志!” 骂完陆科让,赵建国又转身看向宋辉,语气格外和蔼: “小宋,不好意思,是我们工作的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你的自愿下岗申请,我当场批准!作为厂里自谋职业的典型,进行扶持补助。 你好好干啊,別让领导们失望!” 第22章 小宋,以后有事,你找我 国棉四厂厂区门口。 宋辉一路陪著方东明等人,送到了这里。 刚才在车间里,借著方东明的撑腰,他也算“狐假虎威”了一把,顺利搞定了“下岗”的事情。 临走前,赵副厂长特意拉著他叮嘱: “小宋啊,自愿下岗的具体章程,厂里还在研究细化,手续先给你收了。后续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让厂办通知你。” 有方东明在场见证,宋辉並不担心陆科让再从中作梗、玩什么小动作。 经过今天这一闹,借陆科让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招惹自己了。 简单和师父李红旗等几个相熟工友道了別,听著大家或惋惜、或羡慕的嘱咐。 宋辉笑著点头应下,便和方东明等人一起离开了。 站在厂门口的台阶上,宋辉回头望去。 厂子里那个紫色品质的史诗级装备,【凤凰雕塑】的轮廓,清晰可见。 阳光洒在雕塑羽翼上,折射出耀眼光泽。 像极了他前世在这里奉献的那几年时光,青涩又沉重。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被迫下岗,茫然无措的落魄工人。 而是主动转身,奔赴新生的创业者。 『等著吧,要不了多久,我还会回来的,不过就是以新的身份了。』 將目光从【凤凰雕塑】上收回,他转头看向方东明,郑重真挚,微微躬身道谢: “方所长,今天真是多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还不知道我这事儿要怎么收场呢。” “嗨,跟我客气啥!” 方东明笑著拍了拍宋辉肩膀: “行了,这会儿没外人,別叫这么生分。什么所长不所长的,我这副股级转正,八字还没一撇呢。” 话虽说的谦虚,他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两人站在路边閒聊了几句,方东明也大致说了说诈骗案的后续: “老弟,托你的线索,这起诈骗案算是彻底破了,嫌疑人都落网了。 就是可惜,最终追回来的赃款实在有限。我也尽力给你爭取了,最后能退给你家的,大概有6000块左右,剩下的那4000块…… 实在是追不回来了,你多担待。” “方大哥说哪里话!能追回来6000,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更何况,你还亲自上门给我送锦旗,这可比那几千块钱值钱多了!” 宋辉心里清楚,按方东明说的案情,能追回一半就不错了。 自家能拿回6000块,明显是方东明特意倾斜了。 这份情,他记下了。 方东明闻言,笑得更大声: “你这小子,倒是通透。对了,老弟,你是真有勇气,居然主动选择下岗自谋职业,后续打算干什么,想好了吗?” “时代变了,我这也是早做打算。现在弄些家电小买卖,后面根据情况再定吧。” “踏实干,肯定能成!有事需要我帮忙的,你言语。” “一定一定,多谢方大哥。” 目送警车远去,宋辉心里也涌上一份奇妙感觉。 说到底,能搭上方东明这条人脉,或许比追回那4000块钱,对他的未来更有用。 收起思绪,宋辉推起停在路边的“追风铁骨”,准备继续自己的搞钱大计。 昨天在破烂王那,能收的废弃家电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想要扩大生意,必须多跑几个地方,找找其他的废品站,爭取再收一批“原料”回来。 刚跨上自行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喊声:“辉哥!辉哥,等一等!” 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小伙,正一路小跑过来。 正是昨天早上稍宋辉上班的髮小,崔建春。 “大春?你这是刚下夜班?” “可不是嘛,刚从车间出来,连脸都没顾上洗。” 崔建春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 “辉哥,我刚下工就听人说,前纺车间出大事了,说你要主动辞职下海?真的假的?” 他实在不敢相信,宋辉昨早隨口说了句自己打算辞职,居然说干就干了。 这也太猛了吧。 毕竟,在大多数工人眼里,下海创业这种事,和赌徒没什么区別。 要么赚大钱,要么输得一无所有。 当然,崔建春更多的是对宋辉的担心,以为他是在车间里受了什么欺负衝动辞职。 所以这才急匆匆追了出来。 宋辉看著他一脸急切的样子,心里一暖: “嗯,以后就不待厂里了,准备自己做点小生意。” “辉哥,你真想好了?咱厂多少人下海,最后还不是赔得底朝天,又回来找路子了。你可別衝动啊!” 看著崔建春发自內心的担忧。 宋辉不由想起前世,自己家落魄后,崔建春还是隔三差五来看自己。 就连厂里发的米麵油,也会给自己分一半。 或许,这一次,换他可以来拉兄弟一把了。 而且,崔建春这体格子,这个阶段还真用得上。 於是,宋辉认真看著他,再次发出邀请: “大春,我不是衝动。放心,我已经找好路子了,靠谱著呢。你不是在厂里干得也不顺心么,不如跟著我一起,总比在厂里熬日子强。” 崔建春有些动摇了。 说实话,他在厂里干了两年,每天重复著枯燥工作。 工资也没多少,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早就有些厌倦了。 只是,自己是做生意那块料吗? 他脸上露出几分靦腆和为难,搓了搓手: “辉哥,你知道,我从小就没你聪明,怕是给你帮不上什么忙吧。” 但看著宋辉不像开玩笑的认真眼神,他马上补充道: “不过,刚好这两天我休息,要不我就跟著你先干两天,试试水。看看我能不能给你帮上忙,要是不行,我再回来上班,也不耽误你,咋样?” “行!怎么不行!別有啥压力,能干多少算多少。” 宋辉立刻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也不著急逼崔建春下定决心。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宋辉不会强行去替別人,做出什么决定。 “好,辉哥,我听你的!你说干啥,我就干啥!” “你车子不用骑了,先骑我的,把我带上。” 既然有了崔建春加盟,宋辉便准备稍微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辉哥,你还没和我说,咱具体是要做啥生意呢?” “先从收废品开始。” 啊? 崔建春的车头不由歪了一把,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第23章 【霸王木梳】,路遇抢劫? 距离国棉四厂五公里外,康復路轻工市场。 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宋辉让崔建春载著自己,来到了这里。 原本,他计划今天自己先跑遍厂子周边,踩点摸清各个废品收购站的位置。 后续再想办法,一次性多运点货。 但如今有了崔建春这个帮手,自然能省掉这步麻烦。 两人可以分工协作,爭取今天一趟就能多收点“原料”,提升效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自己的【追风铁骨】,毕竟只能一个人骑。 再加上为了以后运货方便,所以他打算先买上一辆三轮,让大春先骑著用。 两人径直走进二手车辆区。 这里摆满了各式旧自行车,人力三轮车。 大多锈跡斑斑,也不乏保养尚可的好货。 宋辉先是习惯性扫了一圈,很遗憾,没发现符合系统条件的特殊【装备】。 又对比了五六辆后,最终停在一个位前。 宋辉看中了一辆永久的二手三轮,正静静靠在墙边。 车斗边缘有几处磕碰,但並不显破旧。 宋辉弯腰敲了敲车架,手感扎实,车闸也灵活有力,没有卡顿。 “就这辆了。” 宋辉转头看向摊主询价。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头,手里正拧著扳手修自行车。 见两人看中车子,连忙凑过来,伸出五个手指头: “小伙子,有眼光!这可是永久牌加重款,当初新车六百多块呢。我刚换了新链条、调了车轴,实诚价,五百块你直接骑走!” 宋辉闻言,换上一口地道的长安方言: “叔,你当额外地来滴!你这车漆皮都掉完咧,顶多二百。我是实心要,不行就算了。” 说完就转身要走。 “哎哎哎,小伙子別急啊!” 摊主连忙拉住: “二百太少了,我这链条都是新换的,本钱都不够!最少四百,不能再少了!” “叔,我们都是刚下岗的工人,就想以后卖废品混口饭吃,真没多少钱。” 崔建春也跟著帮腔,挠了挠头,语气憨厚: “你就给便宜点么行不?以后我们修车买零件,都来照顾你生意!” 摊主犹豫半天,又打量了两人一番,看他们衣著朴素,最终嘆了口气: “行吧行吧,我大侄前一阵也下岗了,都不容易。二百四,算我亏本卖给你们了。” “叔大气,放心,以后肯定常来!” 这个价位在宋辉接受范围內,立刻掏钱买下了。 临走前,摊主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副剎车片,塞给崔建春: “拿著,送你们了,以后车闸不行了,自己换上,省得再跑一趟。” 这个年代,牛鬼蛇神不少。 但多的也是这样质朴的老实人。 从市场出来,崔建春兴奋跨上三轮车,骑著在宋辉面前转了一圈: “辉哥,这车不错,稳当著呢!” 这一刻,崔建春才实打实感觉到。 宋辉还真不是一时衝动辞的职,是真的要正儿八经做生意。 一辆二百四的三轮车,说买就买了。 顶他两个多月的工资了。 辉哥能出手这么干脆,显然是之气挣著钱了啊。 崔建春心里的那点犹豫怀疑,也散了不少。 他暗暗打定主意,这两天一定要跟著辉哥好好干。 如果真的比在厂子里挣钱,大不了他也辞职下海。 “好用就行,以后就是你的坐骑了。” 宋辉笑著跨上【追风铁骨】: “走,下午爭取多扫荡几家,多收点货回来。” 在来的路上,宋辉也大致给大春讲了下自己的生意规划。 “好嘞!” 崔建春骑著三轮车跟在宋辉身后,一前一后朝市场外驶去。 他们的路线规划得很清晰。 先去国棉四厂附近的西机厂开始,再沿著城郊的几个村镇走,绕著四厂转上一圈。 这些地方工厂多,住户集中,往往都有废品收购站。 这个年代可没有导航,在陌生地方只能靠嘴和腿,勤问多跑,才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每到一个废品站,宋辉就率先下车。 和老板递烟寒暄,拉近关係。 然后蹲在一座座垃圾堆里,拿出一把扳手,挨个检验筛选。 最终从中选出几台,麻利结帐。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看得一旁崔建春暗暗咂舌,心道辉哥这也太社会了吧,都没有我多少发挥的余地。 所以老实的大春更是不敢怠慢,默默把所有体力活都包揽了。 他本就身强力壮,搬起笨重的电视机、洗衣机毫不含糊。 而且,不管是脏兮兮的外壳,还是沾满灰尘的零件,他都毫不在意。 双手一抱就往三轮车上装,毫无怨言。 小心地摆放整齐,生怕碰坏了还能修的零件。 废品站的老板们,见这两个年轻小伙一个精明能干,一个憨厚老实,也都乐意和他们打交道。 报价也大都实在,甚至比昨天在破烂王那里收的,整体价格还略低一点。 一下午折腾,两人整整跑了六个废品收购站。 从工厂周边,再跑到东郊的村镇,几乎走了个遍。 当然,越靠近村子的废品站,“出货率”也越低。 毕竟村里人生活水平差点,没那么轻易,就愿意把家里的废旧家电卖掉。 饶是如此,等到返程时,也一共收了五十来台的废旧家电。 崔建春的三轮里,再加上宋辉的车上,塞得满满当当。 当然,有些实在装不上的大件,也约定好了先放著,回头等大春去多拉几趟就行。 比昨天宋辉一个人淘,数量多了两倍。 按照昨天的售卖经验,等这批货修好后全卖出去,收入应该能接近一万元! 算是给接下来的事业开了个好头。 “好了,今儿就收工吧,咱先把这些家电拉回去,明天修好了再出摊。” “得嘞!” 崔建春擦了擦额头汗水,用力蹬起三轮车。 “不过辉哥啊,你手里老拿个那烂梳子干啥?” 崔建春疑惑问道。 刚在一家废品站的时候,宋辉不知怎么了,非从垃圾堆里拿走了一把梳子,爱不释手装在了身上。 “哈哈,这梳子质量还行,回去洗乾净了给我妈用。” 宋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梳子,旁边浮现的白色文字异常耀眼。 这也算是今天的额外收穫了。 “恭喜,获得白色装备,【霸王木梳】” “装备描述:来自某中药世家的木梳,梳齿圆润不伤发,你一定无法拒绝。” “装备效果:1、梳头后,可减缓白髮滋生速度;2、长期坚持使用,改善头髮乾枯毛躁。” “备註:虽然没加特技,但一样乌黑浓密。” 儘管只是最普通的白色装备,也没法跟现有装备进行组合升级。 但效果確实不错,应该能帮黄女士减少些白髮的烦恼。 顺便,宋辉又看了看【追风铁骨】的解封进度。 作为高等级的绿色装备,想要解锁全部功能,需要完成解封任务,“累计骑行10公里以上”。 经过一整天的奔波,也还差最后几百米,就能刷完进度了。 宋辉心中,脚下蹬车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不知不觉,夕阳西斜,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乡间小路。 远处,国棉四厂的东大门,已经遥遥在望了。 这时,崔建春突然把车停下,还给宋辉打了个手势。 “辉哥,你看那边,有点情况。” “怎么了?” 顺著大春的目光望去。 不远处的路边,两个留著黄毛,穿喇叭裤的小混混,正將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围在中间。 看这样子,好像是要准备抢劫? 第24章 绿色装备!哪里来的大小姐? 这几年,既是遍地机遇,也是野性十足。 在几年后的“全面处理”铺开前。 偷盗抢劫这种事,在城乡结合部的郊外,屡有发生。 崔建春压低声音: “辉哥……要不要管?” 他的意思很明白。 天没黑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多半是团伙。 背后应该还有人,肯定不止表面这两个。 他们跟这姑娘非亲非故,真去硬碰硬,平白惹一身麻烦,不值当。 宋辉朝崔建春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两人各骑了一辆自行车,一左一右,围著个姑娘慢慢兜圈,把人困在中间。 嘴里还不乾不净骂著脏话。 “妹子,包不错啊,借哥哥背两天唄?” “就是,看你包还挺沉的。来,哥哥帮你分担下。” 而被围在中间的女孩,身量高挑,穿一件白色翻领衬衫,配高腰蓝牛仔裤。 黑色长髮松松扎成低马尾,露著一截雪白的脖颈。 手里还捏著半根绿豆冰棍,正慢条斯理咬著。 奇怪的是,哪怕被两个混混围在死角,这姑娘脸上却半点惊慌都没有。 不哭不闹,甚至连脚都没挪一下。 依旧一口一口,吃著自己的冰棍。 並一种平静中带著嫌弃的眼神,扫过面前两人,像看两只苍蝇。 “別动我,赶紧走。” 这倒奇了。 换做一般女孩,这会怕是早该嚇得尖叫哭出来了。 两个混混也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气势慑住了,一时並没动手。 可僵持了几下,见姑娘除了冷眼旁观放句狠话外,没什么进一步动作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块伸手,薅下姑娘肩上的挎包,蹬起自行车就开始逃窜。 方向正是朝著宋辉他俩这边。 宋辉眼神微沉,心里飞快权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现在刚稳住家里的烂摊子,正要一门心思搞钱攒家底。 实在没必要为个陌生人,去得罪一群滚刀肉混混。 儘管,確实长得挺好看的。 “走吧大春,人家姑娘自己都不著急,咱別凑这个热闹了。” 说罢,就要招呼带著崔建春离开。 可就在那两个劫匪骑车掠过的一瞬间。 宋辉改主意了。 因为他清清楚楚看见,劫匪怀里那只抢来的挎包里,闪过一道绿色折线光芒! 是装备提示! 还是一件绿色品质的【装备】! 那姑娘的包里,居然有一件高级別装备。 和他这辆【追风铁骨】同一个级別。 从觉醒系统到现在,他还从没见过第二件绿色装备呢。 刚才的犹豫烟消云散。 “还是得管。” 宋辉声音乾脆:“大春,你把车停了,然后把我车上的货都卸下来。” 经过一下午奔波,【追风铁骨】的解封任务也做完了。 全力衝刺去追那两辆破自行车,应该绰绰有余。 宋辉三两步跨到那姑娘面前: “同志,你没事吧?我们看见你的包被抢了,帮你追回来!” 姑娘抬眼看向他。 宋辉也才近距离看清她的容貌。 眉眼清冽,鼻樑秀挺。 一张鹅蛋脸带著些书卷气的同时,却还有种刻在骨子里的矜贵劲儿。 和周围偏僻穷酸的环境格格不入。 还是和刚才一样,女孩眼神里没有任何著急。 只是轻轻拍了拍袖子,揉去刚才被抢劫时的皱褶。 她咬了一口冰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用追,他们等会儿自己会送回来的。” 这话一出,宋辉都愣了半拍。 他妹子莫不是被嚇傻了,在这里强撑说气话。 这些混混都是见钱眼开,到嘴的肥肉,哪有主动吐回来的道理? 另一边,崔建春已把车上的旧货卸在了路边,推著空车跑了过来: “辉哥,怎么说?咱一块追上去?” 女孩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都说不用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们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宋辉两人也不好再执意去追。 只是心里都觉得,这姑娘实在古怪得离谱。 宋辉的心思,还在刚才那道绿色光芒上。 你不在乎你的包,我在乎啊! 那里面可有件高级【装备】呢! 他正琢磨要不要找个由头,骑车追上去看看情况。 转头却看见,刚才已经窜出去几百米的两个混混。 跟见了鬼似的,居然调转车头,又往这边冲了回来! 两人把自行车蹬得飞起,脸色煞白,嘴里还互相骂著。 “你他妈怎么盯的梢,瞎了狗眼,这种人的包也敢抢?找死別拉上我!” “我哪知道啊!赶紧的,晚了咱俩都得进去!” “別他妈骂了!赶紧送回去道个歉!” 宋辉两人下意识剎车,往旁边让了让。 就见刚还囂张跋扈的混混,连滚带爬冲回女孩面前,咣当一声扔下自行车。 抱起刚抢来的挎包,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把包举过头顶,声音发颤: “姑奶奶!对不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包原封不动给您送回来了!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动!求您高抬贵手,就当没见过我们!” 这时,女孩也慢条斯理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棍。 她將冰棍木棒从嘴里拿出来,隨手一丟,砸在其中一个混混的脑门上。 这才弯腰拿起自己的包,打开拉链看了一眼,確认东西还在 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抬了抬下巴,吐出一个字: “滚。” 两人混混如蒙大赦,爬起来跳上车子就要跑。 其中一人的车链子还掉了,一骑车反而摔倒了,急的两人满头汗。 宋辉长了个心眼,利用这空挡,趁没人注意,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团,扔进了其中一人连帽衫的帽子里。 那纸团是从【空头支票】装备上撕下来的合同碎片。 他之前备了一些,平日没事装在兜里备用。 “行了,链子装不上就算了!咱赶紧走!” 两人倒腾半天装不上链子,头也不回,赶紧推著车跑了。 从头到尾,女孩没喊一声,也没掉一滴眼泪。 甚至情绪都没多大起伏,好像只是碾死了两只碍眼的蚂蚁 宋辉两人完整看完整个过程,不由面面相覷。 能让两个街头混混嚇破了胆,哭著喊著回来道歉。 这包里的东西,得是有多硬的背景? 宋辉心里更是一动。 好傢伙,怪不得是绿色品质的装备,来头这么硬的吗? 姑娘这时也注意到了,一直守在旁边的宋辉两人. 想起他们刚才要帮自己的样子,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冲宋辉点了点头,算是道谢了。 接著,就见她拉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砖头似的东西。 赫然是一台摩托罗拉8900x,大哥大! 94年一台全新的大哥大,光裸机就要两万多。 抵得上普通工人五六年的工资。 全长安能隨身揣著大哥大的,非富即贵。 根本不是普通人家敢想像的东西。 女孩抽出天线,按下一串號码,对著电话那头说道: “喂,王秘书,我刚才在四厂附近被人抢包了。 …嗯,两个骑单车的混混,手里有刀… …我没受伤,人已经跑了,你安排处理一下这边的治安吧。” 宋辉和崔建春对望一眼。 乖乖……这是哪来的大小姐?! 24章被关小黑屋了,正在处理修改 24章被审核了,正在紧急修改中。爭取改完儘快发出。 第25章 第二件绿装,【余温口琴】(求月票) 打完这通神秘电话后,女孩又恢復了那幅清冷模样。 收起大哥大,背上挎包,转身朝著路边走去。 这时宋辉才注意到,女孩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不太方便的样子。 原来是脚崴了。 怪不得刚才站那一动不动。 表面看起来拽拽的,稳如泰山。 但实际怕不是因为脚崴了,不好走路的关係? 不过宋辉这会也没心思探究背后原因,他大半目光都落在那姑娘的包上。 里面的【装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那两个小混混嚇成那幅德行。 刚才她掏出大哥大后,宋辉已经確认,並不是那台砖头手机。 还是找个机会,再试探试探。 宋辉朝女孩问道: “同志,看你走路不太方便,要不要帮忙?刚听你电话意思是要去派出所吗?”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 女孩的语气依旧平淡,礼貌疏离。 旁边的崔建春有点不痛快了,小声嘀咕: “辉哥,人家不领情,咱走吧。先把货装车拉回去,天都快黑了。” 不就是家里有俩臭钱吗?冷得跟块冰山似的。 刚才他俩都打算去帮她追包了,这人倒好,连句正经谢谢都没有。 不过,等崔建春手脚麻利,重新把家电装回车上。 那女孩还站在路边,眉头微蹙,没打到车。 也难怪。 这会已是天擦黑的功夫,又是这种城郊地界,马路上除了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卡车,连个计程车的影子都见不到。 94年的长安,计程车本就少得可怜,更別说到这种偏僻地方来。 看著渐沉下山的日头,女孩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犹豫。 纠结片刻,开口喊了一声: “喂,骑车的那个,能不能送我去趟派出所?不白麻烦你,我给你钱。” 说著,她抽出一张50元大票,衝著两人晃了晃。 崔建春鼻子里哼了一声,更不乐意了。 有钱了不起啊? 刚才好心帮她不理睬,现在用得著人了,就拿钱砸人? 他转头看向宋辉,等宋辉拿主意。 要是辉哥说不去,他立马蹬车就走。 可谁知道,宋辉却两眼一亮:“行啊,有钱不赚王八蛋。” 崔建春:? 你今天这么热心,是闹哪样? 他哪里知道,宋辉正愁没理由接近,没机会摸清那绿色装备的底细。 人家自己就把台阶递过来了,哪有不接住的道理? “可是辉哥,咱这一车货呢?得赶紧拉回厂里啊,天黑了路不好走。” 宋辉拍了拍他肩膀: “也是大春,那你辛苦一趟,先把货拉回去吧。我陪这女同志去趟派出所。” 崔建春:??? 合著兄弟就是这么用的是吧? 宋辉把將女孩递来的50交给了大春,让他先回。 不得不说,这大小姐是真大方。 从这儿哪怕打车开出纺织城,撑死了也就五块钱。 她一出手就是50。 而且看这漫不经心的样子,怕是对物价没多少概念。 等崔建春推车离开后,剩下宋辉和女孩两个人。 “看你刚才打电话的口气,你知道路是吧?” 上辈子这会,他就是个守著车间三班倒的老实工人。 別说派出所在哪了,连纺织城以外的路都认不全。 但听女孩刚打电话的架势,想来是打过交道的样子。 “认识,不远,骑车20分钟能到。” 说著,女孩倒没像这个年代的姑娘那样扭捏害羞。 大大方方一抬身,坐上了宋辉自行车后座,示意宋辉骑车带她。 得,看起来挺文静,倒是比会功夫的陈慕雪在这方面大胆一些。 宋辉自不会拒绝,轻轻一蹬,载著姑娘朝她指引的路骑去。 不过毕竟是90年代的妹子,虽然看著高冷,坐在后座上还是有些拘谨。 土路顛簸,让她的胳膊不小心撞了下宋辉后腰。 便立刻往后方缩了缩,拉开距离。 一路的沉默,两人都有些尷尬。 女孩率先开口: “认识一下吧。我叫唐晴,唐朝的唐,晴朗的晴。谢谢你了。” “巧了,我叫宋辉,宋朝的宋,辉煌的辉。” 唐晴被这一句对称的介绍逗得一笑,眉眼弯起。 “唐晴,你包里装的什么东西?怎么那两人一见,能嚇成那样?” “没什么,一个能证明我家人身份的东西罢了。” 唐晴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深聊。 说完一句又沉默了。 其实今天出门到现在,她的心情一直糟透了。 中午又跟母亲大吵了一架。 她憋著一股气,没跟家里人说,偷偷跑了出来,想去乡下奶奶家散散心。 谁知道半路遇上了抢劫。 虽说出事肯定不至於,但免不了回去后,又要被母亲冷嘲热讽一顿,说她离了家里什么都做不了。 越想心里越烦,她习惯性拉开挎包,將一支熟悉的物件,取了出来。 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5,351,615~” 是一只口琴。 正在骑车的宋辉,听到身后有旋律响起,下意识跟著哼唱了出来。 “长亭外,古道边……” 是李叔同的《送別》。 旋律乾净,又带著一点淡淡的悵然。 晚风一吹,飘出很远。 路边一个行人都放慢脚步,忍不住朝这边望来。 “你也会吹口琴啊?” 既然没问出人家身份,那只能先从別的话题聊起。 可转头问话的一瞬间,耀眼绿光却让宋辉挪不开眼睛。 原来,他想错了。 之前瞥见的装备,是这个普通的口琴。 和那嚇退小混混的物品,不是一回事。 【发现绿色特殊物品!】 “【余温口琴】:一件老式铜质口琴,边缘轻微磨损,背后刻著一个小小的『安』字。” “效果1:吹奏时,大幅提升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自动成为人群视线的焦点。” “效果2:吹奏特定旋律后,能安抚人的情绪,驱散戾气。” “特殊效果——回声(未解封): 能短暂“回放”最近10分钟內,口琴所在10米范围內的声音。” “高级装备需完成解封任务后,才能获得全部效果。” “解封任务:成为十次人群的焦点,或成功安抚十次情绪。” “备註:在热闹时刻突然想起的那个人,才是真的牵掛。如果想我了,你就吹起它。” “所属权限:未拥有,未激活。” 居然真的是一件绿色【装备】! 看著装备效果的具体描述,宋辉的心理活络起来。 成为人群焦点,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 这玩意儿要是拿来摆摊揽客,吸引流量,简直是神器啊! 有了它,哪里还用愁摊位前没人围过来? 他也没有急於求成,打扰此时的气氛。 而是静静听著唐晴吹曲。 少女的演奏水平,只能说是一般。 而且,这琴本身大概也有些年头了,音准略有瑕疵。 等待唐晴一曲终了,宋辉隨意地开口: “你口琴吹得不错啊……这支琴看著也很有年头了,跟了你很久了吧?” 宋辉本来想顺势往下聊,最好接上一句“能不能借我吹两天”之类的话。 可唐晴下一句话,却直接把他的打算噎了回去。 “你说这个啊……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第26章 派出所遇熟人,唐晴的家世?(求追读) 遗物啊…… 宋辉心里一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 “没事,都好多年了。” 话题戳到了痛处,气氛再次尷尬,不好再顺著继续。 两人乾脆都沉默下来。 毕竟,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 这种私事,点到即止。 唐晴吐了口气,將口琴小心翼翼收回包里,不再吹奏。 一路沉默,反倒比没话找话更自然。 幸好,如唐晴刚才指路所说,东桥县的派出所並不算远。 十分钟后,就到了目的地。 没有后世那醒目的蓝白標识,就是一堵简单的水泥院墙。 两扇刷著绿漆的铁柵栏大门,门柱上掛著牌匾,写著“东桥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 不过,此时派出所门口的景象,却远超宋辉预料。 只见院內人声鼎沸、警灯闪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一辆警车已经发动,引擎轰鸣。 几个穿橄欖绿警服的民警正拎著警棍往车上走,一副要全员紧急出警的大阵仗。 不是,这哪里像是来做个简单笔录的样子? 倒像是一幅要办大案的架势! 宋辉原以为,只是过来陪唐晴报个案、登个记而已。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女孩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他回头用余光看了女孩一眼。 唐晴安如泰山坐在后座,好像对著一切的发生早有预料,没什么慌乱。 见她这幅样子,宋辉心里也有底了,大大咧咧把车子骑了进去。 门口门卫刚要伸手拦,唐晴只抬了抬下巴:“我找你们王所长。” 门卫手一顿,似是有人打过招呼。 听到这话立刻收回胳膊,连登记都没要,直接放行了。 车子刚在院里停下,原本围著警车的人,几乎同时看了过来。 宋辉目光一扫,居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方东明。 不是吧? 一个抢劫未遂、甚至没造成实际损失的小案子,居然劳动方东明这个准副所长亲自带队抓人? 这规格,也太高了吧。 方东明看到是宋辉载著唐晴进来,整个人也懵了一下。 隨即给宋辉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別出声、別乱说话。 而更让宋辉意外的还在后面。 只见人群里,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看警衔和周围人的態度,估计是派出所的一把手了。 这位所长没看宋辉,目光一落到唐晴身上,立刻换上幅紧张关切的神情: “晴晴!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嚇坏了吧!” 这態度,哪里是对待普通群眾的,分明像是长辈对待熟人晚辈一般。 唐晴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面对满院子的警察和警灯,没半分怯场: “王叔,我没事,幸好刚才有这位同志救了我。” 一句“叔叔”,让宋辉心里越发確定。 这女娃,家世不简单啊,来头怕是大得嚇人! 听到唐晴简单讲完经过,王所长这才转头看向宋辉。 眉头一皱,总觉得这名字耳熟得很。 他转头看向方东明: “老方,这不是你早上提过,那个协助破了诈骗案,你要给送锦旗的小伙子吗?” 方东明这才从人群里上前一步: “王所,没错,就是小宋。” 王所长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好小子,又是你啊。还懂得见义勇为,好样的!” 客套两句,他转回正题,拍了拍唐晴的肩膀安抚: “晴晴你放心,领导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王叔一定给你做主,不让你受委屈。” 隨即脸色一肃,厉声吩咐: “老方,立刻带队出警!务必把那两个抢劫的混混给我抓回来!一个都不能跑掉!” “是!” 一旁的宋辉像个局外人般旁观著。 凭几句对话,也把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唐晴的家人,怕是直接管著王所长的顶头上司。 只是不知是不是一个体系的。 既然这样,自己想拿到那支口琴,光靠嘴说怕是没那么容易…… 方东明刚要带人上车,宋辉心中一动,急声喊住了他: “方队长,等一下!要不带我一起吧?” 宋辉紧接著解释: “我是当事人,记得他们逃跑的路线,包括那两人的穿著长相,我都记得。我跟著去,能帮你们少走弯路,更快找到人。” 方东明面露难色,下意识看了一眼所长,没直接答应。 毕竟是正式办案,带一个普通群眾同行,不合规矩。 有领导在场,他更不敢乱做主。 只能压低声音劝了一句:“小宋,別添乱,我们有办案流程。” 宋辉知道跟他们说没用。 直接走到了唐晴身边,看著她笑了笑: “唐晴,你信不信,我一定能把那两个人抓回来,帮你出这口气。” 唐晴看了周围一眼,离她打完电话,都半个多钟了。 既然王秘书那边都做了安排,那肯定会把那两个混混抓到。 左右不过多等些时间罢了。 宋辉见女孩无动於衷,趁热打铁: “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要是抓不住人,我把刚才收你的50块还你。 但如果我成功把人带回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要求?” 旁边的王所长脸色瞬间一沉,有点看不下去了。 这年轻人,知道面前这位是什么身份吗? 这种时候还在这儿说大话谈条件,简直是添乱! 可唐晴非但没生气,反而被激起了几分兴趣。 50块钱对她来说没什么所谓了。 但有人主动找她打赌这种事,还真不多见。 “行啊,我答应你。看看你要怎么把他们抓回来。要不,乾脆我跟你一起去?” “別別別!” 王所长这下是真急了,赶紧拦住: “好我的晴晴啊,你可不能去,太危险了!你脚都崴了,就在这安心等著,叔叔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几番劝说,唐晴才同意留下。 宋辉也趁著机会,顺势一弯腰,钻进了方东明的警车。 车门一关,警笛呼啸而出。 方东明这才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苦笑著看向宋辉: “老弟,你刚可真敢说啊。不过也好,你记得嫌疑人的特徵,跟著指路,我们把握能大一些。” 这个年代,可没有遍布各处的“天网监控”。 警察办案找人,全靠人证线索和两条腿跑。 难度比后世大得多。 方东明心里其实巴不得宋辉跟著,只是刚才领导在场,他不好表现的太明显。 宋辉笑了笑: “对了方哥,那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能把你们所里动静闹这么大?” 方东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说实话,我也不完全清楚。就在你们来之前,刚王所接了市里打来的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是我们辖区治安出了大问题。 要是抓不到人,不光挨批,怕是考核评优,全受影响。所以这才……” 宋辉明白了。 哪里是案子大,这是真的上面有人。 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县派出所如临大敌。 “放心方哥,我是你的福星,今天这俩人,保证给你稳稳噹噹抓回来。” “这么有把握?” “当然。” 宋辉没细说。 他之所以敢夸下海口,是因为早留了后手。 他的每一件【装备】,都带有定位功能。 所以,之前他就將【空头支票】的一页,撕了下来。 揉成数个小纸团隨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刚才那两个混混逃跑时,他趁机把纸团丟进了其中一人的连帽衫帽子里。 只要那人没把衣服换掉,就能精准锁定位置。 到了事发路口,宋辉根据系统的定位指示,淡淡报出一个方向: “方哥,往这边开。刚才他们就是顺著这边跑的。” 警车顺著他指引的路线一路疾驰。 十几分钟后。 城郊村子附近,一处偏僻的农家院落出现在眼前。 宋辉看著停在门口的一辆自行车,篤定道: “这车就是他们刚抢劫时骑的车,估计就在里面了。” 方东明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队员悄无声息包抄。 一脚踹开门! 屋里乌烟瘴气,四五个混混正抽菸打牌。 刚才抢劫那俩人赫然在內。 “警察!不许动!”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民警按在了地上。 一锅端! “小宋,你看看是他们吗?” 宋辉从人群后露出头来:“错不了,就那两个。” 被抓的混混也认出来宋辉,连声高喊: “冤枉啊,我们,我们都没抢了!东西都全部还了,怎么他妈还要被抓啊……” 方东明看著被一网打尽的混混,再看向一脸平静的宋辉,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这小子,真神了! 第27章 特殊要求,入手第二件绿装!(求追读)) 半小时后。 警车呼啸著驶回派出所。 院里警灯闪烁,看著被方东明带队押下车的混混,留在所里的眾人一片震动。 前后不过半小时,不仅人赃並获,还顺带端了一个盘踞在城郊的流氓团伙窝点? 这效率,简直离谱。 王所长亲自迎到警车门口,看向宋辉的眼神也彻底变了,满是欣赏感激: “小宋!你可又立大功了!简直是精准破案,帮我们扫黑除恶了!” 也由不得王所长这么激动。 刚才接到市里办公室电话后,他背后冷汗就没停过。 虽说老领导那句“今年评优取消”多半是气话。 可唐大小姐在他辖区出了事,要是连人都抓不回来,那他在老领导心里的印象,必然一落千丈。 往后的晋升之路,怕是想都別想。 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伙子,居然能接连给他送惊喜,简直真是他们所的福星啊! 怪不得老方专门去给送锦旗,还真是有点说法。 之前以为他帮忙破诈骗案,只是运气好而已。 但现在看来,这小伙脑子活,眼神准,说不定还真有点刑侦天赋在身上。 以后所里摸排群眾线索,倒是可以找他搭把手。 另一边。 看著那两个抢劫自己的混混被押进留置室,不一会,里面就传来了“大记忆恢復术”的动静。 唐晴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虽说自己给家里打了电话,但最后抓回人的,靠的是自己的“朋友”。 嗯,勉强算是朋友吧? 这样的结果,让唐晴更能接受。 因为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和母亲关係一直有些僵。 如果不是紧急的情况,她並不想动不动就联络动用家里的关係。 唐晴快步跑到宋辉面前: “行啊,你真可以。真把他们抓回来了。” “那还能有假?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好,那我也当一回言出必行的君子。” 唐晴歪了歪头:“说吧,要我答应你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食言。” 终於等到这句话,宋辉心里一喜。 他不顾旁边王所长绷紧的脸和警告意味的眼神。 伸手拽了拽唐晴胳膊,把她拉到了院子角落无人处。 唐大小姐心里咯噔一下,有些难受。 哎。 这傢伙,该不会也是察觉到了自己家世,想借这机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虽然,他长得蛮好看,人看著也挺靠谱。 可要真是什么攀关係,走后门的要求…… 唐晴心里难免失望。 这些年,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本以为出现了个不一样的。 没想到,这宋辉似乎也是差不多的人。 可下一秒,宋辉说出的话,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来的路上,我听你吹了半首《送別》。但你那支口琴,有几个音准已经偏了。 我自己平时就喜欢倒腾这些旧物件。你要是信得过我,把这口琴借我几天。 我帮你好好调调,保证还给你的时候,跟新的一样。” 这个要求,让唐晴愣住了。 她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不是太出格的要求,都可以答应。 因为人家今天確实帮了自己不少。 以她的经验,对方大概率会借这机会,求她帮著办点事。 毕竟见过她在派出所的排场后,应该没人会不动心。 可她没想到,宋辉所谓的“要求”,居然是帮自己修口琴? 这也能算是要求吗? 又或许,只是另一种接近她的手段? 但不可否认。 一种久违的,被人关心的感觉,从心里涌了上来。 父亲去世后,这支口琴陪了她整整五年。 她也知道,琴有几个音已经不准了。 可她自己不会修,拿去给外人修,又是总不放心。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念想,她怕被人弄坏搞丟。 可这五年来,家里从没有人注意过她的口琴音不准。 更不会主动说,要帮她修好这个不值钱的旧物。 毕竟,对母亲来说,价值才是衡量一切的標准。 “你……真的只是想帮我修口琴?”唐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我自己平时就喜欢这些旧物,要不也不会收那么多旧家电了。你放心,要是修不好,我也不会乱动,保证完完整整还给你。” 宋辉的分寸感和真诚,打消了唐晴的顾虑。 手段就手段吧。 如果真能把口琴修好,那她也认了。 她从挎包里拿出口琴,递到宋辉手里: “那麻烦你了。你一定要小心点,千万別弄坏了!” “放心,保证完璧归赵。” 当手掌接触到口琴后,系统提示立刻刷新: 【检测到绿色装备:“余温口琴”】 【所属情况:已拥有(暂时),已激活(暂时)】 【借用期间,可正常使用装备效果,归还后权限自动解除】 宋辉心里一喜,稳了。 虽然只是借用,但只要效果能行,就足够了。 这件绿装到手,明天摆摊,应该能给自己带来更好的助力。 后续的交接流程,就没宋辉什么事了。 他跑去跟王所长,方东明打了招呼。 方东明一个劲拉他,非要请他吃顿夜宵。 宋辉笑著婉拒了,只说太晚了要回厂里,便转身准备离开。 刚一上车,就被唐晴叫住。 “你等一下!留个联繫方式给我。” 宋辉尷尬一笑,这真是做戏都没做全套了。 联繫方式都没问,还说修好及时给人家还? “我没大哥大。这样,我给你留个bb机號,是我爸的,你呼这个就能找到我。” 唐晴把號码认真记了下来。 宋辉这才跨上【追风铁骨】,朝国棉四厂方向骑去。 回到筒子楼,已是晚上九点多了。 推开家门,就看见崔建春正坐在桌旁,被黄玲热情招待著。 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呼嚕嚕吃得正香。 宋辉看著屋子里堆了一地的废家电,心中瞭然。 真是辛苦大春了。 下午一个人,把满满一车的旧货拉回来。 估计又跟著宋少雄一起,一件件扛上了三楼,累得满头大汗。 “妈,你这面里就飘了俩蛋花,也太抠了。” 宋辉白了黄女士一眼: “把昨天买的排骨拿出来啊,给大春补补。今天要不是他,这一车货都回不来了。” “哎哎哎,辉哥,不用不用!这点活算啥啊,我有的是力气!” 要放在以前,看儿子一声招呼不打,这么晚回来,黄玲和宋少雄指定要批评几句。 但今天,他们脸上没什么责备。 这两天发生的事,已让他们知道,儿子是真的长大有本事了,再不是那个毛头小子了。 儿子的话,得听。 “大春你別拦了,阿姨这就去热排骨。你们先坐著聊,很快就好。” 黄玲笑著拍了拍崔建春的胳膊,转身进了厨房。 宋辉坐下,连喝了两缸子凉白开,缓解奔波一天的疲惫。 “辉哥,后来那事怎么处理的?怎么报个案花这么长时间?” “说来话长了,明天再给你讲,反正是好事儿。” 宋辉说著,转头看向蹲在一台黑白电视前捣鼓的宋少雄,忍不住喊了一句: “爸,你別乱动啊,这些我晚上都要用呢。” “知道了,我就是帮你擦擦灰。有啥要搭把手的,你到时候给我说。” 宋少雄虽然不懂电器维修,但也想著帮儿子出把力,不让儿子一个人那么辛苦。 等黄玲把热好的排骨端上桌,宋辉陪著崔建春吃完了宵夜。 又催著老两口早早回房睡下。 屋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宋辉倒是毫无睡意,自己还有一场硬仗等著呢。 为了给明天保证足够的摆摊时间。 他准备今晚多熬一会,把这些废家电全部翻新搞完 拧亮檯灯,拿起【活动扳手】,开整! 第28章 辉煌家电,大卖! 晨光熹微。 今天是个好天气。 早上八点不到,崔建春就骑车赶到了宋辉家楼下。 帮著宋辉父子一起,从三楼把宋辉昨夜翻新好的“二手家电”,一件件搬下来装好车。 当然,主要力气活都落在崔建春和宋少雄身上,宋辉没废多少劲。 毕竟他一副鸡窝头,掛著两个黑眼圈的形象,看著就让人心疼。 黄玲更是拦著不让儿子多碰: “你昨晚三点多才睡下,別搬了別搬了,有你爸和大春呢!” 昨晚宋辉一直踢里哐啷,干到了后半夜,才將所有东西修好。 昨天和崔建春收回来的旧家电,一共有52件。 虽说有【活动扳手】帮忙,能精准定位故障位置,但也不保证能完全修好。 最终,一共修好了49件“二手家电”。 如果再算上之前留在破烂王那的,没拉走的那台洗衣机,就一共有50件“货”了。 宋辉大概盘算了下。 按上次经验,全部卖完的话,少说能卖个一万元出头。 只是不知道,光在西机厂摆摊的话。 西机的职工们,能不能“吃下”这么多货?会不会有这么多人能来买。 这就得靠昨天入手的宝贝【余温口琴】了。 “行了妈,你別送了,回去吧。中午记得给我们弄点饭,做好后勤就行。” “好,注意安全!” 宋辉带著父亲和崔建春,装满家电,正式出发。 “哎,辉哥,你怎么往这边骑啊?去西机不是这条路啊!” 宋辉神秘一笑: “去之前,先接个人。咱们今天,还有一员猛將。” “谁啊?”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十几分钟后。 崔建春看著俏生生站在路边,青春靚丽的陈慕雪,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怎么在这一幅等著他们的样子? 他还以为辉哥要找的,是个和他一样能扛能搬的壮汉。 万万没想到,所谓“猛將”,竟然是传说中的厂花! “辉哥,你什么时候跟人家……?” 崔建春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最后只是挠著头嘿嘿一笑,打了个招呼。 宋少雄因为之前已见过了,倒是没多大惊讶。 只是目光在这漂亮姑娘和自家儿子身上来回打转,心中盘算著。 儿子现在也是出息了,莫不是以后真能给他老宋家,討下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那他也是对祖宗们有交代了。 陈慕雪却一点不怯生,大大方方跟宋少雄、崔建春问好,然后看向宋辉,眼睛发亮: “咱今天要卖这么多货呀?那可得赚不少钱呢!” 这熟络自然的语气,倒是让宋少雄两人摸不著头脑—— 怎么听这意思,两人早都合作过了? 说话间,陈慕雪侧开身子,展示出身后一块她准备好的大展板。 差不多有半个门板那么大,色彩鲜亮,上面用漂亮的艺术字写著4个大字: 【辉煌家电】 下面还有行小字: 质量保证?童叟无欺?半年售后?包您满意 “怎么样?我做的这块招牌,还不错吧?” 宋辉竖起大拇指: “绝了,专业!” 带上陈慕雪,一行四人正式向西机厂进发。 到了地方,还是上次那片老位置。 只是今天的阵仗,不是上次的小打小闹,更像是正规军了。 宋辉迅速分工: 陈慕雪和崔建春负责摆货、掛招牌; 自己则和父亲兵分两路,打通其他关节。 他去门卫大爷那“刷脸”接电。 另外给父亲塞了两包烟,让他去趟保卫处,找一个叫高强的打招呼。 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天已经触了霉头,宋辉自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而且不打不相识,有个人情在,今天也能安安稳稳做生意。 只是高强那副嘴脸,他实在不想再见,索性让父亲出面。 老宋毕竟去年在南方下海闯荡过一年,这点人情世故,还是不在话下的。 一切就绪。 辉煌家电第二场大卖,正式开张! 没多久,就开了个好头。 前几天宋辉在这摆摊的事儿,早就在他们厂子传开了。 有不少人专门等著他再来呢。 两个上次没抢到的老顾客很快光顾,二话不说,直接拎走了两台电视。 转眼间,680块到手。 陈慕雪已经见识过一次衝击,还算淡定。 可第一次跟著宋辉摆摊的崔建春和宋少雄,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是真没想到: 赚钱,居然能这么快、这么容易! 宋少雄满眼欣慰於儿子的本事。 终於看到儿子是怎么赚钱的了,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而崔建春心里的感受更直观。 自己昨天可是跟著辉哥,去那些废品站,从垃圾堆里把这些玩意一个个淘出来的。 没想到经过辉哥翻新后,直接翻了十倍的价。 看来跟著辉哥干,是真的有“钱途”! 两人瞬间干劲拉满。 但这会毕竟不是下班的高峰期,人流量还是偏少。 成交了两单后,摊子前渐渐冷清。 看的人不多了,出手要买的人更是少了。 陈慕雪不禁著急,不停嘀咕: “是不是我做的招牌不够显眼,拉不到人啊?” “没事,没有条件我们创造条件。” 宋辉笑了笑,一脸淡定。 他不慌不忙,拿出昨天新入手的宝贝。 【余温口琴】。 铜製的琴声,摸起来还有些冰凉。 “吹口琴?辉哥你这是准备干啥?” 看到宋辉掏出的东西,崔建春若有所思。 难不成,准备闹出些响动吸引顾客,这能行吗? 在94年这会儿,没有ktv。 吉他这东西,还远没有后世那么普遍。 口琴则因为便宜便携,不用学就能吹响。 几乎是这个年代的“第一国民乐器”。 可以说家家都有一把,人人也都会吹上那么两句。 所以见宋辉掏出口琴,其他三人倒是没有如何惊讶。 但对於这东西能有多大效果,他们表示很怀疑。 宋辉也没多解释,將口琴凑到嘴边,准备吹一曲《茉莉花》。 嘴唇刚接触的瞬间,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从昨天的情况来看,这口琴唐晴很珍重,日夜带在身上,估计天天都会吹吧。 那自己现在这样放在嘴边吹,算不算是一种间接接吻呢? 难怪女孩昨天拿给自己时,脸上有点异样。 念头一闪而过,宋辉收了心神,缓缓吹响。 琴声清润,《茉莉花》舒缓的旋律,在厂区路边散开。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说来也怪,当宋辉吹完响口琴后。 原本因为摊位冷清,人流减少而有些不安的陈慕雪三人。 听著宋辉的琴声,心里那股焦躁劲,竟一点点平復下来,心神都安定了不少。 而更神奇的是。 隨著琴声散开,周围路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被吸引了过来。 像是这里有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样,齐刷刷朝摊位这望来。 原本只是路过,对家电並无太多兴趣的职工,脚步跟著放慢。 远处閒聊的人,下意识朝声音源头聚拢,走到摊子前驻足观望。 一个、两个、一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围在摊位前。 又恢復了第一次开张时人头攒动的火爆盛况。 不愧是绿色【装备】,效果显著。 让小摊子直接成了附近这一片的焦点。 宋辉低头一看。 刚好,这件装备的“解封任务”,安抚情绪和吸引注意力,也顺带手完成了两次。 一举两得。 “別愣著了,赶紧招呼客人啊。”。 “噢噢,好!”。 人总是有从眾的羊群效应。 人挤人的围观下,生意又再一次活了起来。 没过多久,又接连成交了五单。 钞票哗哗入帐。 陈慕雪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真神了,还是辉哥有办法! 见摊位彻底稳住,秩序井然,今天也没人再来闹事找茬。 宋辉也算是终於放心了。 昨晚通宵翻新家电,几乎一夜没合眼。 这会神经一放鬆,铺天盖地的疲惫涌了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其他三人见他满脸疲惫,眼底红红,连忙纷纷劝他。 “辉哥,你快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们盯著!” “小辉,你去睡一觉,光是卖货我们能行的。” 宋辉也没硬撑。 去之前帮忙接电的门卫大爷那打了声招呼,就在门卫室的长椅上躺下了。 刚一沾椅子,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甜。 直到被陈慕雪轻轻摇醒。 第29章 上报纸啦?免费广告! 春日阳光下。 躺在门卫室椅子上的宋辉,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美梦。 梦里,他开著21世界的豪车,穿著后世的那身利落行头,又重新开回了90年代。 他给家里买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又自己亲手收购了日渐衰落的国棉四厂,搞起了房地產开发。 在新房柔软的大床上,他抱著一个美人一阵翻滚,辗转相拥。 终於心满意足地睡去。 只是梦境模糊,人影朦朧,看不清女人的脸。 一会儿像是颯爽的陈慕雪,一会儿又像是清秀的唐晴。 直到事后,女人將他摇醒,拽出梦境。 “宋辉,醒醒,快醒醒。” 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陈慕雪精致的鹅蛋脸。 近在咫尺,眉眼弯弯。 嘖,男人果然还是喜欢大的啊。 见宋辉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好像还是没醒的样子。 陈慕雪忍不住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 “別睡啦,赶紧起来。有人来了,我们有些应付不来,人家要找你呢。” 这厂花,上次擦嘴都羞涩地很。 这没几天就放开了,还敢动手捏脸了。 脸颊微疼,宋辉也彻底清醒过来。 “怎么了?又有人来闹事了?” 他第一反应,是不是又有人看生意太好,眼红过来砸场子的。 那天给那保卫处的人塞了100块,今天又让老宋给拿了两包烟。 要是这还堵不住他们的嘴,那他也不介意硬气一回。 哼,当我好欺负的。 “不是,不是西机厂的人,看著是正经人。哎呀,你过去一看就知道了。” 这倒让宋辉有些好奇了。 抹了把脸,跟著陈慕雪快步回到摊子跟前。 远远就看见摊子前多了两个陌生身影,正围著宋少雄,你一言我一语聊著什么。 崔建春则是忙著招呼顾客、整理货品,压根插不上话。 而看老宋同志那样子,头上冒汗,感觉是有些紧张,应付不来这场面。 这是什么人? 宋辉向那两人看去,一男一女,打扮气质都和普通职工截然不同。 男人40多岁的样子,普普通通的中年胖子。 背了个黑色大包,手里还攥著台相机。 女人则留著齐耳短髮,穿一件藏青西装外套,下身是条高腰直筒裤,身姿挺拔。 这会正背对著宋辉,看不清面貌。 但只看背影,也能看出是个气质出眾的美人。 看到陈慕雪带著儿子回来,老宋如蒙大赦,赶忙招手,同时对身边两人说道: “记者同志,我都说了,这摊子都是我儿子张罗的,我就是个打下手的。现在他回来了,你们还是问他吧。” 记者? 怪不得看著气质不太一样。 那女记者闻声转身,目光落在宋辉身上。 果然是个美女。 五官生动,眼神锐利,还画著淡妆。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乾练,自带一股职业女性的沉稳。 她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同时递上一张名片: “你好,是宋辉同志是吧?我叫周敏,《三秦都市报》的记者。 路过这里看到你的摊位,想对你做一个简短的採访,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宋辉礼貌握了下美女记者的小手,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先和父亲了解了一下情况。 原来,就在自己睡下后。 这两个记者,本身是来在西机厂採访什么“职工技能大赛”的。 路过他们摊位,被火爆人潮吸引。 一打听,得知是下岗职工自谋职业、做二手家电生意。 当即来了兴趣,执意要採访报导。 早在今天出发之前,宋辉就给老宋等三人叮嘱过,统一口径: 他们这些货,都是从南方沿海城市倒腾回来的正品二手货。 可不要说漏嘴,说成是本地的废旧家电翻新的。 一来这样难免被人看轻,卖不上好价。 二来说不定也会搞出来一些跟风的竞爭对手。 “……小辉,人家问我去南方坐的哪趟车,从哪进的货,我完全说不上来啊。 你可算回来了,爸实在扛不住,你快上吧。” 老宋凑到儿子耳边,把情况说了一遍。 宋辉心里有了数。 《三秦都市报》吗? 印象中,秦省后来影响力最大的报纸,应该是《华商报》。 只不过94年这会,《华商报》还没完全崛起。 倒是这家《三秦都市报》,发行量较为靠前。 虽说到了21世纪,这家报纸逐渐偏向民生爆料,更像是“1818黄金眼”一样的存在了。 但在当下,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至於採访,那肯定是来者不拒啊。 免费gg送上门来,不蹭白不蹭! 宋辉立刻换上一脸真诚爽朗的笑容,转头看向周敏: “周记者是吧,您好您好,我就是宋辉,刚才有点事耽搁了。 那咱们去旁边聊,您隨便问,我知无不言。” 周敏微微讶异。 眼前这小伙子,看起来不过20出头的年纪。 他本以为只是跟著长辈打杂的毛头小子。 刚才那个宋少雄才是正主,只是不想接受採访搞了託词拒绝。 但没想到宋辉谈吐沉稳、举止大方,丝毫没有乡下青年的侷促。 一看就是能扛事的主,看来还真是背后的老板。 周敏来了兴致,掏出了速记本。 一场正式的採访就此开始。 不愧是专业记者,素养还是有的。 周敏並未像后世那些营销號一样,只知道逮著宋辉“一天赚多少钱”的噱头不放。 而是聚焦在真实的创业经歷上: 下岗后为什么想到做二手家电?遇到过哪些困难?打算怎么把生意做下去? 问题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点。 重生前的宋辉,好歹也做了那么多年的老板。 应付这点场面,自然不在话下。 他借著下海潮的风口,信口胡诌,给自己编了一段南下花城和深城,倒腾家电的经歷。 从坐车的线路,到拿货的难点。 言辞恳切,细节真实。 当然,要是真有人按宋辉这个操作去做。 或许能成事,但估计得绕不少功夫。 讲完创业经歷,宋辉又结合“下岗再就业”的时政,说自己是国棉四厂“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勇於自愿下岗,为厂分忧,还因此受了厂里的嘉奖。 话里话外,既突出了自己的踏实肯干,又把“辉煌家电”的靠谱诚信立了起来。 一番採访下来,周敏听得频频点头。 一个勇於站在时代风口,乐观积极的青年人形象,立即鲜明起来。 周敏非常兴奋,她觉得自己抓住了报导的重点! 同时也对这个年轻的创业者越发欣赏。 採访结束,宾主尽欢,双方都很满意。 周敏带著同事正准备离开,並表示回去后儘快写一篇报导,刊登出来。 却又被宋辉笑著叫住: “周记者,机会难得,要不给我们团队拍个照唄。” 旁边的老郭听得直皱眉。 他刚才已经拍了不少摊位和货品的照片。 90年代可没有数位相机,都是胶捲,用一张少一张。 这年轻人,怎么得寸进尺呢? 但宋辉脸皮厚,当做没看见对方的心疼神色: “刚才我不是不在嘛?这会我们创业团队也齐全了,难得遇上记者同志,不如给我们拍张合影,留个纪念?” 说罢,他招呼崔建春把“辉煌家电”的大展板立在正中间。 让父亲和崔建春站在后排,自己则拉著陈慕雪站在牌子前,摆好了姿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敏也不好拒绝,笑著点头: “好,那就给你们再拍一张。” “咔嚓——” 一张定格了90年代草根创业模样的珍贵合影,就此留存。 周敏承诺,照片会和报导一起刊登在报纸上。 宋辉这才心满意足,笑著“放”两人离开。 等到记者的身影完全走远。 陈慕雪三人才鬆了口气,齐齐围了上来。 第30章 唐大小姐的心事 “小辉,还得是你啊。” “辉哥,真有你的!” 记者走后,陈慕雪,崔建春,宋少雄三人围了上来。 刚才,宋辉和记者侃侃而谈,从容应对的样子,他们是真的心服口服。 在宋辉回来前,面对记者的提问,他们磕磕绊绊,话都说不囫圇。 可宋辉却能镇定自若,指点江山。 尤其是那段南下的创业经歷,简直是章口就莱。 最关键听著很像那么回事,天衣无缝的。 那两个记者明显都信了,没看出破绽。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编出这些的。 “行了,也別都围著我夸了。” 宋辉朝三人拍拍手: “这可是正经报社的採访,登报可是最好的活gg。咱要抓紧机会招呼顾客,吆喝起来了。” 確实,不用他们多说。 刚才围观的群眾们,早已把“记者採访”的事传了个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连报社都专门来报导了,这摊子的家电质量能差得了? 一些原本还犹豫观望的路人,纷纷上前来挑选货品。 生意比之前还要火爆。 人潮涌动。 叫卖声、询价声此起彼伏。 宋辉四人也是分工明確: 宋辉负责敲定价格,解答售后问题。 陈慕雪负责登记货品、引导顾客。 崔建春和宋少雄负责搬货、试机。 配合默契,稳稳接住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流。 这样的火爆盛况,一直持续到了中午时分。 等黄玲拎著三个保温饭盒赶来的时候。 摊位上的50件家电,已经足足卖出去36件。 饭盒打开,白白胖胖的饺子还冒著热气,让人食指大动。 宋辉四人干了一早上,早都饿极了 就连陈慕雪也顾不上姑娘家的形象,拿起一份饺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黄玲的目光,则是一下就落在了儿子身边这个漂亮大方的姑娘身上,眼睛都看直了。 她悄悄把宋少雄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老宋,这姑娘谁家的啊?跟咱小辉啥关係啊?” 宋少雄挤眉弄眼地冲老婆摆手,嘴里没说出个准话。 那眼神却明明白白: 看著有戏!说不定以后就是你儿媳妇了! “妈,你来的正好。我们吃饭,你点点上午的帐。” 宋辉一边塞著饺子,一边把怀里鼓囊囊的挎包递给了黄玲。 黄女士接过包,摸到里边的硬度,双手都有些发抖了。 她抱著抱在角落蹲下,一张一张仔细数著,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数错。 数完最后一张,却是眼眶红了,跑到宋辉身边报喜: “儿子!八千四!你这一上午,就赚了八千四!” 开始声音还压的低,生怕別人听见。 但说著说著,就控制不住拔搞起来。 不由得黄玲不高兴啊。 就在几天前,他们家还被几千块的外债压得愁云惨澹。 她和丈夫为了几百块的人情往来,都能吵红了脸。 可现在,儿子短短一上午,就赚了这么多钱! 她和宋少雄苦了大半辈子,省吃俭用,堪堪也就攒下五六千的积蓄。 这一上午的收入,直接超过了他们半辈子的家底! 怎么可能不激动? 黄女士的声音,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崔建春吃得最快,早把碗里的饺子炫完了。 听到数字嘿嘿傻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呢。 陈慕雪也放下碗筷,擦乾净嘴角,俏生生望著宋辉,眼睛一闪一闪。 宋辉也不含糊,大手一挥: “你们也都听见了。按之前说好的,利润我拿八成,你们俩各拿一成。 这两天都出了大力气,下午好好干,晚上收摊了就给你们分钱!” 这话一出,眾人也都更有干劲。 几口扒完了剩下的饺子,麻溜收拾碗筷,就等著下午接著大干一场。 黄玲也索性不回家了,把饭盒往旁边一放,说也要留在摊子上帮忙,给儿子搭把手。 …… 宋辉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几人,为创业赚的第一桶金满心欢喜,大口吃饭的时候。 十几公里外,正有一个姑娘,对著空荡荡的房间满是纠结。 雅荷花园,90年代长安刚兴起的高端商品房小区。 150多平的大三居,装修低调奢华。 实木地板、组合沙发、进口家电一应俱全。 可偌大房子里,却只有唐晴一个人。 冷清得没什么人儿味。 唐晴躺在自己带独立阳台的臥室大床上,滚了好几圈,还是不想吃饭。 昨天晚上,她从派出所回到家已经10点多了。 原本以为,自己出了“被抢劫”那么大的事。 母亲或许会回来,开著灯等她。 就像多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那样,给她端上一晚热乎的酸汤掛麵。 但很遗憾。 迎接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和母亲一通简短的电话。 说是单位有紧急会议要开,会很忙。 晚上就不回来了,让她照顾好自己。 確实,冰箱里塞满了食材,她自己也会做饭。 可一个人的房子,再精致的饭菜,吃著又有什么滋味? 最后,还是表姐知道情况后,专程赶了过来,陪她一起吃了个宵夜。 心情低落,唐晴习惯性打开床头柜。 想像往常一样拿出爸爸留下的口琴,吹几首曲子平復心情。 手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昨天自己不知怎么。 鬼使神差的竟把这支口琴,借给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去修。 最关键的,那还是一个男人。 修理口琴的话,总归是要吹几下吧。 这不就成了间接接吻了吗? 可恶!怎么著了那傢伙的道。 一想到这里,唐晴的脸颊烧了起来,把脸埋进被子里,打了个滚。 也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答应这个要求。 更让她心里打鼓的是,都过去整整一天了,那傢伙连个消息都没有。 就算没手机,找个公共电话打过来很难吗? 总不会拿著口琴跑了吧? 可转念一想,对旁人来说,那支旧口琴根本不值什么钱,犯不著。 应该……还是个靠谱的好心人吧? 正在思索间,电话铃声响起。 但並不是陌生號码。 上面显示的联繫人是“姐姐”。 唐晴接起电话,语气难得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姐,我好著呢。昨晚好好睡了一觉,今天都好多啦。” “嗯,没事的,你先忙你生意嘛,有空再来看我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生日我怎么会忘?改天就去给你挑个好东西。啥,索尼的?又让我大出血啊…” 掛断电话,唐晴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口琴。 总得问一句才放心。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按宋辉留下的bb机號,报了一句留言: 【东西修好了吗?有进度速回电。唐】 …… 西机厂。 辉煌家电小摊前。 滴滴,滴滴——! 別在宋少雄腰间的bb机响了起来。 自从去年下海失败回来后,他这玩意儿十天半个月都响不了一次。 突然的动静嚇了老宋一跳。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的字看得一头雾水。 要给谁修东西? 他还以为是儿子接了什么维修家电的私活,忙朝宋辉招手: “小辉,你来看看,是不是找你的?” 宋辉接过扫了一眼。 想起昨晚那个眉眼温婉的姑娘。 这位大小姐,还真挺著急这口琴的。 昨晚,入手【余温口琴】后,他也没食言,第一时间就用【活动扳手】做了检测。 发现这支口琴之所以音准跑偏,是由於高音区的铜簧片因常年使用,出现了变形,导致发声发飘。 修起来其实不难。 拆卸后校正下簧片,估计就能恢復七八成。 不过宋辉想著,既然是唐晴父亲的遗物,儘量还是修得完善一些。 手头没有合適的簧片配件,才想著改天去找找配件,彻底修好再给她回话。 当然,主要原因也是想藉此延长“借用”的时间。 今天一天,他算是见识了这件绿色【装备】的威力。 要不是靠著口琴的特效,可以吸引人流,製造场面的话。 今天的生意,绝对不会这么火爆。 但这会已过去大半天,这片地方的潜力似乎也快被榨乾了。 又守了一个多小时,宋辉发现,摊位前的人流明显不如早上了。 西机厂区就这么大,有购买需求的职工,上午基本都来过了。 剩下的大多是看热闹的,真正掏钱的少之又少。 哪怕口琴再能吸引注意力,也架不住没有意向客户了。 总不能强买强卖。 他心里有了主意,拍拍手招呼眾人: “行了,收东西!咱换个地方,西机的潜力估计是挖到头了。” “那去哪啊,辉哥?” 第31章 谁是女朋友?新的生財之路! 长安市,东郊。 韩森寨百货大楼附近。 “辉哥,这就是你选的新地方?” 崔建春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马路,挠了挠头。 “看著也没啥人啊,这些过路的都走得急匆匆的,能停下来买咱的电视洗衣机?” 宋辉带几人站定的位置,是位於百货大楼斜对面人行道的一片空地。 背靠著一处照相馆和新华书店,既避晒又不挡路,但离百货商场隔了条街。 宋辉自信一笑,指挥著几人把三轮车上剩余的家电往下卸: “放心,肯定能。你也不看这周围都有什么地方。” 崔建春抬眼望去,不远处是4层砖混结构的百货大楼主楼。 外墙贴著米白色小方块瓷砖,用红漆刷“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 正门拱形门廊下,人流进进出出。 门两侧的玻璃橱窗里,摆著彩电、缝纫机等一些崭新的“三大件”,隔老远都能看见。 在90年代的长安市,也算是东郊绝对的核心商圈了。 “可是辉哥,人家这些逛百货的,能来买咱这二手货?” “你看反了,不是那边,是这边。” 顺著宋辉手指的方向看去,更远的地方则有著不少厂房、烟囱。 机械轰鸣,建筑密布。 原来,以这栋百货大楼为核心,周边辐射著秦川厂、华山厂、东方厂等好几个万人级大厂。 再往东走几里路,就能和宋辉他们所在的“纺织城”连成一片。 等会儿到了下班高峰,这条路上涌出来的,全是国营厂的职工子弟。 可以说都是优质的目標客户。 这本来就是宋辉计划里的下一站。 准备是等在西机厂卖的差不多了后,再拓展到这个位置。 只是没想到,靠著【余温口琴】的助力,进度比预想中快了好几天。 “等会儿你们跟旁边照相馆老板好好说两句,接个电出来试机,把摊子支稳当了。 再等一个多小时,就到周边厂的下班点了,咱抓住这波客源,爭取把剩下的货全清完。” 选好地方后,宋辉把接下来的事情安排清楚。 跟著摆了一天摊,几人对这些流程早就熟门熟路,不用他特地留著多盯了。 宋少雄却看出了点別的,开口问道: “小辉,听你这意思,你等会儿不跟我们一块儿守著了?” 早上跟著忙了一上午,再加上车子也坐不下。 所以黄玲已经先回家,准备晚上的饭菜了。 “对,我有点別的事,得进百货大楼一趟。家电生意算是跑通了,我也看看別的路子,总不能一直摆地摊吧。” 这也是宋辉选在这里的一个原因。 他想顺便给唐晴回个电话,也找个乐器行什么的,把修口琴需要的簧片配件买齐。 “行,没事,你放心去。我看著呢,肯定不会给咱弄砸。” 宋少雄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跟著儿子实打实赚了一天钱,他也找回了点去年南下闯荡时的心气。 也彻底懂了儿子前几天说的那句话。 ——只要找对了风口,猪都能飞起来。 未必非得去千里之外的南方。 谁说下海一定得去什么南方城市,在老家不一样能赚到钱? 崔建春也跟著连连点头: “辉哥你放心!这有我们呢,肯定守好摊子!” 只有陈慕雪,听到宋辉要去百货商厦,眼睛亮起,自告奋勇贴了上来: “小辉哥,你要去买东西吗?要不我陪你一块儿吧?我周末没事总来这边逛,对里面熟得很!” 一句“小辉哥”,叫得自然又亲近。 一天下来,陈慕雪也悄悄把称呼从连名带姓的“宋辉”,换成了更亲昵特殊的叫法。 宋辉著对方的眼神,心里哪里不明白。 厂花姑娘人不光漂亮,心思也活络上进。 上次摆摊结束后,就婉拒了宋辉给的100元报酬。 而是表示想虚心跟在宋辉身边学习,看怎么做生意,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不过人也勤快踏实,一直卖力帮忙没偷懒。 这会儿听到宋辉要出去考察,自然是想跟著一块,多看多学。 怪不得后世人家能远嫁南方,进入豪门,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从小表现出的就不一样啊。 “行,那就一块儿,有你带路省不少事。” 宋辉没拒绝。 这个年代可没有导航,在不熟悉的地方找个铺子。 只能全靠嘴问,受累费时。 有个熟悉的人带著,確实能节约不少时间。 更何况,毕竟是主动搭话的厂花,没道理驳了人家的面子。 一进百货大楼,宋辉先去了一楼服务台的公共电话亭。 给传呼上留的號码回了电话。 听筒里只响了两声,就被很快接了起来。 那边传来唐晴清冷的声音。 “喂,是宋辉吗?” “是我,唐小姐。不好意思,找公共电话耽误了点时间。” “没事。就是问下,我口琴修得怎么样了?” “正要跟你说这事。你的口琴啊,修起来还比较复杂……所以,我专门来了乐器行要找配件……” 电话那头。 原本还准备“兴师问罪”的唐晴愣了一下。 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原本以为只会是简单调一调就行。 没想到对方这么上心,连配件都专门跑去找了。 为了接近自己,费这么多手段吗? 但是,心里又觉得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麻烦你了,谢谢。那修好后我联繫你。” “行,修好我给你回电。” 陈慕雪原本在一边閒逛打发时间,但听到宋辉嘴里说出“唐小姐”三个字后。 某个雷达突然打开,情不自禁凑近了一些。 掛了电话,宋辉一转身,就看见陈慕雪假装在看旁边柜檯的摆件,耳朵却竖得老高。 怕是把刚才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见他忙完,姑娘凑过来,状似隨意地问: “小辉哥,原来,早上那个口琴,是你女朋友的呀?” “我哪来的女朋友。就是一个朋友的,答应了要给人家修好,现在来买些配件。” “哦,这样啊。” 陈慕雪意味深长哦了一声,神情也跟著放鬆下来,拉上宋辉的胳膊往楼梯口走: “我记得二楼拐角就有一家乐器行,开了好几年了,东西全得很,走,我带你去。” 宋辉倒是没太注意,厂花姑娘神情的变化。 这几天,他脑子里全是家里的外债、摆摊的货,还没心思考虑其他太多。 在陈慕雪的指路下,没费多少功夫,找到了一家乐器行。 铺子不大,靠墙立著玻璃柜,里面摆著口琴、笛子、二胡这些民乐。 对面的墙上则掛著吉他。 另一侧的架子上,整齐码著一排排cd和磁带。 魔岩三杰、崔健的专辑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和后世华语乐坛的衰败不一样,90年代,真是如日中天。 尤其是摇滚乐方面,可以说是这个时代不可磨灭的一份標誌。 宋辉的运气不错,店里刚好有和唐晴那支24孔口琴匹配的铜簧片,顺利买到了配件。 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陈慕雪还站在原地,望著墙上掛著的木吉他。 “怎么?你喜欢摇滚?”宋辉笑著问。 陈慕雪脸颊一红,摇了摇头: “也说不上很喜欢啦,有些歌我听著还觉得吵……就是看电视上,人家抱著吉他在台上唱歌的样子,感觉很帅。” 旁边看店的老板见状,笑著凑上来搭话: “怎么样小同志?给女朋友买把吉他唄?我这可都是牌子,绝对好货。” 宋辉没刻意解释“女朋友”的误会。 跟陌生人掰扯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陈慕雪却被老板说得脸颊更红了,偷偷瞟了宋辉一眼。 又看了看吉他的价签上,“880元”。 厂花连忙小声说: “小辉哥,我们快走吧,这太贵了。” 宋辉也准备离开,刚要迈步,胸口忽然微微一热。 他一直贴身放著的【空头支票】,起了反应。 【检测到目標物品:劣质仿造吉他,无品牌授权,实际价值不足標价1/10】 这本就是【空头支票】的效果之一。 “接触疑似骗局的人和事时,会得到提示风险。” 只不过,这个功能宋辉之前一直没怎么用过。 这个新发现给了宋辉一个提示,灵光闪过。 假货? 1994年? 嗯,好像又找到一条生財之路了。 第32章 打假斗士?晋升万元户! 经常赚钱的朋友都知道: 真正能发大財的方法,大都写在法律条文里了。 宋辉看著眼前这把贴满英文標籤的山寨吉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没记错的话,1994年年初,国家刚正式施行了一部新法。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其中明確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按消费者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赔偿金额为商品费用的一倍。 说白了,就是买到假货的话,法律支持你“退一赔一”! 九十年代初,市场经济刚起步。 遍地是机会,也遍地是乱象。 商场里的假冒偽劣商品隨处可见。 尤其是贴著进口標籤的玩意儿,十有八九是国內小作坊山寨的。 电器、乐器、服装、菸酒…… 各行各业都充斥著仿品假货。 普通人根本没能力分辨真假,一不小心就会踩坑。 一些商家仗著消费者维权意识淡薄,靠卖假货赚了不少黑心钱。 就像此刻唾沫横飞推销的乐器行老板,拍著胸脯说,手里这琴是霓虹国进口的“山叶”。 托海关的朋友拿的內部渠道货,诚心要的话,800块直接拿走。 但实际上,根据【空头支票】的提示,这分明就是小作坊自己造的山寨货。 成本撑死几十块钱。 要哪个冤大头真在他这买一件,那真是要亏死了。 翻十几倍的利润,比宋辉翻新二手家电可狠多了。 当然,宋辉想到的生財路子,不是去跟著造假。 而是反其道行之。 他不造假,相反,他可以打假。 “《刑法》是法,《消法》也是法啊。” 按照新《消法》规定,只要买到假货,就能名正言顺要求商家双倍赔偿。 假如他花800买了这个假吉他,可以要求商家退回全部金额,並再赔偿他800元。 几乎是空手套白狼,稳赚不赔。 只是这个年代,老百姓的维权意识实在太淡薄了。 哪怕发现买到了假货去闹,商家往往都不会认帐,顶多把钱退给你就不错了。 想拿赔偿?门都没有。 虽然《消法》已经实施,但几乎没人用第49条维权索赔。 商家更是压根没把这条法规当回事。 直到一年以后,京城才出现了一个叫王海的年轻人,发现了这个“机会”。 並利用这条法规作为武器,专门盯著大商场,批量买假货,靠著打假索赔获得收益。 最后成了全国闻名的“打假斗士”。 甚至形成气候,开起了专业的打假公司,全国到处跑,逼得不少商场都掛出了“防火防盗防王海”的標语。 当然,宋辉没打算做到那个地步。 只是今天意外发现,【空头支票】既然有识別假货的功能。 那这条空手套利的“快钱”路子,没道理不捡。 刚好能借著这个机会,把二手家电赚来的第一桶金快速滚大,给后续的生意打底。 毕竟,翻新家电这条路,前期要耗大量的时间和体力,还是蛮辛苦的。 多条腿走路,未来才有更多的选择。 “小辉哥,你想什么呢?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想到未来有个人,可能要活在我的影子里了,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陈慕雪听不懂宋辉话里的意思。 她只觉得那老板还在一个劲往这边瞅,生怕自己被忽悠著买东西。 今天赚的钱可还没捂热呢,於是连忙拉著宋辉,风风火火跑出了乐器行。 …… 家电摊位接下来的发展,和宋辉判断的差不多。 下午五点半刚过,韩森寨百货大楼前的马路,也就是宋辉选定的这片空地,瞬间热闹了起来。 周边几个军工厂的下班铃接连响起。 骑自行车的职工们匯成车流,车铃声此起彼伏,川流不息。 宋辉站在摊位前,再次掏出【余温口琴】。 这次,吹了一首《祝你平安》。 悠扬琴声顺著晚风散开,像有魔力一般,抓住了过往行人的目光。 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脚步不自觉放慢,朝著“辉煌家电”的摊位围了过来。 “你们这是干啥呢?这么多家电,看著还挺新的!” “这电视咋卖啊?是正经牌子不?不会是残次品吧?” “洗衣机能用不?保不保修啊?” 摊位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问价的、试机的、还有纯来凑热闹的。 根本不用宋辉亲自开口,陈慕雪三人已经配合得非常熟练。 陈慕雪负责讲解,嘴甜利落。 崔建春负责搬货,手脚麻利。 宋少雄则凭著老国企工人的身份,跟这些职工们嘮得热络,拉近距离。 不得不说,这几家军工厂的效益,比纺织城那边的厂子好上不少。 职工们的消费能力和购买意愿也强得多。 卖起货来,比上午还要顺利。 不到晚上七点,拉来的剩余19件家电。 全部售罄! 卖完后也出现了和上次一样的情况。 不少来晚了,或是回家取钱慢了的顾客,没买到心仪的家电。 围著几人不肯走,一个劲问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摆摊。 让老宋同志更是过了一把“明星癮”,被十几个人围著要呼机號,脸上乐开了花。 “大家都別急!都別急!” 宋少雄挥著手,意气风发,完全忘了上午面对记者时,紧张得话都说不顺溜的样子: “我们过几天就会去南方拉新货,回来第一时间就来这摆摊,到时候提前给大伙招呼!”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最后一波围观的群眾。 几人手脚麻利收拾好摊子。 宋辉一抬眼,就看见其他人齐刷刷盯著自己,眼里的激动藏不住了。 还是崔建春最先憋不住:“辉哥,那咱现在……” 宋辉大手一挥:“回家!吃饭!分钱!” 国棉四厂老厂区,38號筒子楼。 中午先一步回家的黄玲,早就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 经过这两天的衝击,再加上中午亲眼见到了儿子的赚钱速度。 黄玲的观念也悄然改变了些,手也大方了不少。 破天荒买了新鲜的精瘦肉,炒了两个肉菜。 还燉了一锅香喷喷的鸡蛋汤,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没一会儿,楼道里就传来了说笑和脚步声。 宋辉父子带著陈慕雪和崔建春进了屋。 这是陈慕雪第一次来宋辉家,好奇扫了一眼屋子。 房子不大,家具都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收拾得乾乾净净。 这个年代,除了那些达官显贵,普通工人家庭住的都差不多。 谁也別笑话谁。 厂花非但没觉得侷促,反倒觉得亲切。 “都回来了啊,小雪也来了!快,洗手,马上吃饭。” 黄玲笑著迎上来,热情招呼。 “妈,先不著急吃饭。” 宋辉把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往桌上一放,笑著打趣: “你看他们这眼神,现在哪吃得下饭?先把帐算清楚,分钱!” 他把全天的货款都取出来倒在桌上。 一沓沓的零钱和整钞堆成了小山,看得人眼热。 几人围在桌前,一笔一笔算清楚: 今天的50件家电全部售罄,合计总收入11880元! 刨除收购旧家电、购买辅材、摆摊打点的成本,大概1800元。 最终纯利润,10080元! 一天时间,晋升实打实的万元户! 要知道,这国营厂的老工人们,月薪也就300出头。 即使不吃不喝攒三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一万块。 而宋辉,只用了一天。 第33章 宋辉的第一套班底 一万元,什么概念? 放在后世,哪怕是二线城市,这点钱连一平米的卫生间都买不起。 可在1994年,一万块能做的事,太多了。 能拿下一套带阳台的两居室首付,或者在筒子楼里拥有一套完全属於自己的房子。 能配齐进口彩电、双门冰箱、洗衣机全套家电三大件,剩下的钱还能再买一辆拉风的摩托。 能让一个普通职工家庭,安安稳稳过十年不愁吃穿的日子…… 尤其是在经济全面放开后的这两年。 一个家庭是不是“万元户”,早已是街坊邻里衡量日子好坏的標准。 谁家要是成了万元户,那在单位、在厂里,说话都硬气三分。 走到哪都自带光环。 宋少雄和黄玲两口子,年轻时也不是没幻想过。 靠著自己一双手,拼出个万元户的名头。 可现实早就让他们认清了,自己没那本事。 两口子勤勤恳恳干了半辈子,家里存款也没超过五千块。 可谁想到。 今天,他们的宝贝儿子,带著他们一起,只用一天时间,就挣到了一万块。 一向心软的黄女士,看著桌上的一沓沓钞票,情不自禁又抹了抹眼角: “下午我在纱厂西门买瘦肉,我们班的李丽萍还阴阳我,说我是什么『精神万元户』,打肿脸充胖子。男人欠著外债还穷大方…… 哼,我真想现在就把钱拍她脸上,让她看看,我们家是不是……” 老宋同志看到黄玲越说越激动,也不顾孩子们还在旁边,伸手搂了一把: “行了行了,日子这不好起来了么?別在那哼唧了,娃们都看著呢。” 宋辉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踏实。 上辈子这会,老爸已经被抓进了监狱。 母亲成天以泪洗面,熬得身形枯槁,连顿饱饭都吃不安稳。 两人哪还能有这样恩爱甜蜜的时候。 他重活这一遭,可不就是为了看看这些东西吗? 心思收回来,宋辉也没忘了对两个创业伙伴的承诺。 他扒拉桌上的钱,数出两小叠,分別推到崔建春和陈慕雪面前: “来,大春,小雪,最近辛苦你们了,按之前说的好,给你们报酬。太零碎的就不算了,取个整,一人一千,没意见吧?” 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 陈慕雪和崔建春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惊喜。 他们俩,一个只是厂子的普通职工,1月工资满打满算120。 陈慕雪作为广播站的播音员,算是厂里的好岗位,月薪也不过才140。 宋辉隨手给他们分出的这笔钱,可比他们大半年的工资都要多! “辉哥,啥都不说了!明天我就去厂办辞职,和你一样自愿下岗! 以后我就跟著你干,有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我就行。兄弟虽然脑子不行,但,但是……总之,啥都听你的。” 崔建春捏著钞票,乐呵呵傻笑,憋了半天才说出句整话。 陈慕雪相对矜持些,但接过钱时,眼里的开心和崇拜也是藏不住的: “小辉哥,我…我广播站的工作,一时半会可能还辞不了,但是……” 宋辉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著急,先坐下说话。 在分钱之前,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看给两人分多少合適。 两人最近都帮自己出了不少力。 宋辉也不是什么周扒皮,不介意给他们分些利润。 一人一千,从工资水平来看,好像分得很多,但其实很划算。 对现在的宋辉来说,几千块钱不过是小打小闹。 但能用这点钱收拢两个靠谱的人,搭建起自己最初的班底,再划算不过。 做生意,创事业,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 他脑子里有未来天马行空的想法,有【装备】加持,不愁做不起来。 但他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终究要组建自己的团队,有人搭把手,有人跟著他往前冲。 崔建春自不必说,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知根知底。 最重要的,对他绝对的忠诚和信任。 后世在商海浮浮沉沉,见惯了蝇营狗苟的宋辉太清楚了。 在利益面前,忠诚永远是最难的品质。 至於陈慕雪?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早看出来这姑娘脑子活、有眼力见、胆子也大,是个能做事的人。 当然,內心最深处,难免也藏著点“少年宋辉”的隱秘心思。 毕竟,是当年整个纺织城都闻名的厂花,能让这样的姑娘真心信服。 总归是件让人心里舒坦的事。 “这算是咱们第一次正式合作,没什么章程规矩,就先按我说的来。以后,也不强求,都看缘分。 要是还愿意跟著我干,等生意做大了,我肯定会规矩章程,成立公司。总之不会亏了你们。” 这话一出,崔建春更激动了,端起桌上的麵汤碗,咣咣两口灌了个底朝天: “辉哥,瞧你说的!咱俩从幼儿园就在一个班,要是这都没缘分,谁还有缘分?我这辈子就跟你干了!” 陈慕雪比崔建春听到了更多的东西。 將1000块攥在手里感受了下厚度后,又抬头看向宋辉: “小辉哥,这一千块,要不我拿出五百出来放你这?你说有新的赚钱路子,我虽然不懂,但我信你。这钱就当我入个股,赔了赚了我都认。” 今天下午在百货大楼,她虽然没听懂宋辉的想法是什么意思。 但她敏锐觉得,宋辉嘴里的新路子,应该比倒卖二手家电更好。 宋辉笑了。 厂花姑娘果然聪明,眼光准,胆子也大。 不过他没接这个茬。 五百块钱,多了不多,少了不少,没必要。 更何况接下来的打假生意,他打算先自己趟趟水,摸清楚门路再说。 至於崔建春和陈慕雪,他的规划是让两人先把二手家电的基本盘稳住,把生意做扎实。 “心意我领了,钱你先自己收著。家电这摊生意,后面还要靠你们俩多操心,等路子跑顺了,有的是赚钱机会。” …… 送走了崔建春和陈慕雪,屋里终於安静下来。 没了外人后,老两口脸上的激动更是藏都藏不住。 黄玲把剩下的八千多块钱,加上前几天赚的一千多,拢在一起。 数了一遍又一遍,怎么数都不腻。 宋少雄则是小心翼翼凑到儿子身边,声音带著点心疼: “儿啊,给他们俩一人分一千,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他俩也就跟著搬搬货、喊两嗓子……” 话没说完,就被宋辉似笑非笑瞥了一眼。 老宋立刻改口,訕笑摆手: “不多不多,我就隨口一说,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对了,既然咱现在手里有钱了,你看……要不先拿出点,把我之前借的那些窟窿填上?” 几天前,方东明他们破了诈骗案,追回了部分赃款。 私下里给宋辉家多倾斜了一些,表示能退回来六千块。 可剩下的四千,早就被骗子挥霍一空,再也追不回来了。 等派出所流程走完,估计下周就能去把钱领回来。 “爸,你之前不是说,那笔钱都是问朋友借的,不急著还吗?不著急的话,我还打算拿今天赚的这些钱,再去搞一波大的。” “不著急啊,一点都不著急!都是老兄弟了,晚两年还都没事。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爸都听你的!” 宋辉笑著点了点头。 正转头准备问问黄玲,昨天拿给她的那个【霸王木梳】,用起来效果怎么样。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响起。 这个点,会是谁? 第34章 属於第一个吃螃蟹人的福利 “你们一家人今风风火火干啥去了?我跑了两趟都没逮著人,可算让我堵著门了!” 宋辉家的邻居张卫国,厂里出了名的“消息通”。 厂里大小事没有他不知道的,上次“非法集资”的事,就是他后知后觉来报的信。 这会他端著他“先进工作者”的白搪瓷茶缸,掀开门帘进了屋。 当然,在宋辉开门前。 黄玲早把桌上的钱收拾乾净,锁进了衣柜木箱里。 財不露富的道理,节俭惯了的老两口,比谁都懂。 现在还远不到显摆的时候。 “哎呀老张来了,快坐。” 在外人面前,宋少雄自然还是扮演一家之主的角色,给人递了根烟,笑著招呼。 “这不小辉下岗了嘛,我们爷俩今天出去跑了一天,看看有没有啥能餬口的路子。你这么晚过来,是有啥急事?” 张卫国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看了父子俩一眼。 俩人一身风尘僕僕的样子,裤脚还沾著土,看起来確实是辛苦了整天。 哎,不容易啊,真是苦了黄玲大妹子。 “还能有啥事?可不就是小辉下岗的事么。” 张卫国一拍大腿,拿出长辈的架势,大发议论: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衝动?陆科让那怂货,当年跟我和你爸一批进厂的,就仗著会拍马屁,混了个车间主任,看把他能的! 他骂你两句,你就真撂挑子不干了?” 做了多年邻居,宋辉也知道张卫国没什么坏心眼。 就是老一辈的说话习惯,爱操心,嘴还碎。 但知道归知道,可不代表他乐意听这些“苦口婆心”,直接打断施法: “张叔,听你意思,我这下岗的事,还有啥说法?赵厂长可是都答应我了,还能出么蛾子?” “没说法,没说法。白天你们都不在,呼你爸的bb机也没人回,厂办的人找不著你,最后找到我这儿了。 让我务必通知你,明早去趟厂里,你那下岗补助,还有啥下海扶持啥的,都批下来了,让你过去签字领钱。” 宋辉翻了个白眼,合著你这人说话大喘气啊。 先囉嗦骂了半天,最后才说正事。 原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没想到是送钱的好事。 其实他之前对厂里这点补贴,根本没抱多大希望。 毕竟国棉四厂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帐上比脸都乾净。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聊胜於无。 明天一早去看看就是了。 这一夜,家里的灯熄得很早。 可宋少雄和黄玲两口子,还是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只不过,之前睡不著是因为愁绪和憋屈。 今晚睡不著,则全是兴奋和盼头。 倒是宋辉,前一天熬了通宵修家电。 今天又在外面跑了一天,累坏了。 沾著枕头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翌日。 要上早班的黄玲,天不亮就起来给爷俩张罗好了早饭。 宋辉看著母亲眼底的淡淡青黑,一阵心疼。 纺织女工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三班倒连轴转,一天十二个小时站下来,脚不沾地,少说要走几十里路。 再加上棉絮吸进肺里,还可能落下职业病。 按宋辉的意思,肯定不想让亲妈这么操劳了。 希望她早点辞了这工作,在家享清福。 但这话现在说,估计为时尚早。 黄玲一辈子在厂里干,铁饭碗的观念刻在骨子里。 就算现在家里有了钱,也肯定不会同意隨便辞工,自己歇著,让儿子辛苦。 且等再过一阵子,生意彻底稳了,再慢慢劝她。 “爸,那一会我就去厂里了。我在地图上给你標了几个点,你把车骑上,顺著这几个点,把周围这一圈再摸一遍。地址、规模都记下来,后面用得上。” 吃过早饭,宋辉拿出纸笔,开始给父亲安排任务。 地图上標著的,都是他之前和大春去“扫荡”过的地方。 避免宋少雄跑去重复的地方。 经过这几天的事,宋少雄早就对儿子心服口服,也逐渐习惯和儿子新的相处模式。 再也没有开始时候的牴触情绪了。 他知道听儿子的,准没错。 宋辉自己则是一路小跑往厂区去,权当是晨练了。 上一世功成名就后,因为前期应酬积累了不少健康问题。 再加上后来的瀟洒享乐,难免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如今再次拥有年轻体魄,宋辉还是格外重视珍惜的。 也是要为这一世后半辈子的幸福,打牢身体基础。 毕竟都重生了,怎么也不可能只有一份“幸福”啊。 厂办小楼。 副厂长办公室。 “哎呀,小宋来了!快坐,快坐。” 赵建国一见宋辉进来,从办公桌后起身,热情招呼著,还给倒了杯热茶。 “谢谢厂长,让你费心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他私下也听陈慕雪提起过。 这位赵副厂长,正是这次掛帅,负责“富余职工分流安置”的领导。 某种意义上,他这个全厂第一个主动申请自谋职业的正式工。 简直是给赵建国送上门的典型,帮了对方一个小忙。 一番客套寒暄,又念了国家和厂里的政策。 赵建国终於说到了正题: “小宋,多余官话咱就不说了。按厂里文件精神,你工龄一年半,我做主给你按两年算,就高不就低。 你每月工资是130,那一次性的补助费,就是四个月工作520块。 再加上你是咱厂第一个申请自谋职业的典型,额外给你发260块的扶持金。 两项加起来,凑个800,一会你签完手续,直接去財务科领现金就行。” “好的,谢谢赵厂长了。” 宋辉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接过文件就签了字。 这个数字,跟他估计的差不多。 以厂里的情况,最多也就给他几百块了。 赵建国看著宋辉这幅平淡的样子,心里纳闷。 800块,相当於宋辉原先大半年的工资了。 一次性拿这么一笔钱,怎么一点激动的样子都没有?这么不知足吗?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小伙子,昨天一天就赚了一万块。 隨手分给两个帮手的钱,都比这笔补助多得多。 等宋辉签完手续,赵建国又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 封面上写著,《厂属临街铺面租赁管理办法》。 “对了小宋,还有个事啊。厂里考虑到,你们这些自谋职业的,创业不容易,没个固定场地难办事。 厂子西门临街那,还有几间閒置的门面,计划优先租给本厂的下岗职工。 租金比对外出租的市场价,直接打五折。你要是找著合適路子,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租一间。” 赵建国讲完,心里也没抱太大希望。 即使租金打折,一个月也得几百块呢。 人都下岗了,哪还来的钱租铺子。 只是拿这么一个政策出来,厂子说出去名声也好听。 可没想到听完这话,宋辉脸上却露出了实打实的笑容。 这个政策才是真正的福利啊。 比那800块现金,可重要多了! 对別人来说,这不过是厂里画的一张饼,是可有可无的添头。 可对他来说,拿下完全没问题啊。 有了固定铺面,也是从地摊变成正经实体店的第一步。 生意也好,人心也好,才能真正扎下根来。 他一把拿起那份管理办法,飞快看完: “赵厂长,那要不现在咱就去看房吧?” 第35章 野蛮生机,这一次的新起点 八九十年代的混乱,与藏在混乱中那野蛮鲜活的生机,是后世孩子们,很难想像的。 对於像宋辉这样的“厂子弟”来说。 厂子,就是他们从出生到入土的整个世界。 出生,在直接是在厂医院的產房中,医药费厂里全额报销。 周围床上的婴儿,就是后来一起长大的髮小。 再到去託儿所,上学,也不用父母专门照看。 饿了隨便去哪个阿姨家,都能有一口热乎饭吃。 哪怕成绩不好,毕业也能进厂里的技校。 出来直接进厂当正式工,端上铁饭碗。 一条焊死的人生轨道,一条龙服务到底。 如果不是最后家庭出现变故,国企的大厦轰然崩塌。 那他这辈子的生老病死,真的可能会在这厂区里,完完整整走完了。 小时候的宋辉,不光觉得这厂子,就是他的全世界。 更无数次偷偷琢磨,管著这里数万人的厂长,怕不是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了。 此时,宋辉站在纱西门市场门口,等著赵厂长安排的人过来对接。 望著面前空荡荡的临街铺面,不免又生出这样的感慨。 他们这既然能被称作长安市的纺织城,靠的就是厂区加生活区,连片占地数百亩的规模。 放在后世,这样的旺铺,妥妥的一铺养三代,光是转让费就不是普通人掏得起的。 但在这会,这样的“灰產”在厂子里不知道有多少。 管理层层错配下,最后租给谁、租金定多少,说到底,也就是厂领导一句话的事。 这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时代的產物。 是经济崛起前的风口,是留给敢闯敢干人的机会。 “唉,我当年怎么就那么死脑筋,没看见这些呢?” 因为厂办的人还没把钥匙拿来,宋辉进不去。 只能隔著窗户朝里张望,盘算看租哪个位置合適。 等了十几分钟,远远看见一个中等身材的胖子,骑著自行车,车把上掛个钥匙盘,慢悠悠蹬了过来。 宋辉笑著迎上去,热情招手: “是马科长吧?麻烦你跑一趟了!” 被称作马科长的男人,五短身材,戴副眼镜,眼神看著有些木訥,老好人几个字写脸上了。 宋辉看著他这副模样,没来由想起了后世那场出圈的採访,心里並没怠慢。 体制內这种不起眼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大智若愚,他不会以貌取人。 “小宋同志是吧?你好你好。” 马科长停下车,笑著解释: “不好意思啊,找钥匙找了半天。这片铺子原先是给供销科放劳保用品的仓库,空了好些年了,一直没人用,钥匙都压箱底了。” 他对著钥匙盘核对半天,终於咔噠一声,打开了一间铺面的门锁。 宋辉跟著走进去,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户型方正,没有碍事柱子,只是地上堆了不少废弃杂物、破纸箱。 墙皮也是大片剥落,还留著当年刷的“安全生產,质量第一”的红漆標语。 这些都不算事,稍微收拾一下,刮个大白,就能直接用了。 接连看了四五间,格局都大差不差,宋辉心里也有了主意。 “怎么样啊小宋?有没有看上哪一间?老哥帮你参谋参谋。不著急,你慢慢看。” 马科长见宋辉转得飞快,在一旁慢悠悠搭话。 他今天本就没什么事,临时被领导安排了这个活,乐得出来透透气。 混够时间,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不用看了,马科长。就这一排吧,我都租了。” “啊?这…这一排?” 马科长听得愣住,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確认自己没听错。 宋辉指的,是最靠近纱西门市场的一排门面。 一共有3间,两小一大连在一起。 两间小的大概30平,大的那个足有70平,加起来整整130平。 马科长心里飞快盘算: 就算赵厂长交代了,给他按半价,一平5块钱算,一个月租金也得650呢。 这小子刚下岗,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还租这么大的面积,他想干什么? 真是钱多得没处花了。 当然,人精一样的马科长哪怕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半句多余话都没有。 反正铺子空著也是空著,租给谁、租多大,都是领导点头的事,跟他没半点关係。 “行,那既然你看好了,我就不多嘴了。” 他从钥匙盘上拆下三把钥匙,递给宋辉: “这是三间铺子的钥匙,你收好。” “谢谢了。那你看,咱们要不要擬个协议或合同啥的?” “整那玩意儿干啥?你就算下岗了,也是咱厂的人,那么生分干嘛。回头我给厂长说一声,打个批条备案就行,费那劲。” 跟著宋辉从铺子里出来,马科长看著里面乱糟糟的环境,心头一动。 索性给这个看著大方、又有领导打招呼的年轻人卖个顺水人情: “我看这里面收拾出来也得不少功夫,这样吧,租期就从4月15號开始算,也好计,租金你过阵子再交就行,不急。” “那可真是太谢谢我马哥了!” 宋辉眼睛一亮,从兜里掏出一包金丝猴,硬塞到了对方手里。 马科长推辞了两句收下,又寒暄了两句,这才骑车慢悠悠走了。 宋辉转过身,看著新入手的铺面,不由踌躇满志。 “还是这个年代好办事啊。这一次,就从这为起点开始了。不过既然有了铺子,之前的计划也得改改了。” 锁好铺面的门,宋辉径直走进纱西门市场。 直奔最里面破烂王的废品站。 “哎呀,宋老板大忙人啊!我这两天给你攒了不少旧家电,怎么不见你过来收啊?” 破烂王一见宋辉,立刻笑著迎了上来。 “收啊,怎么不收!你等著,明天我就让人过来,给你攒的这些全收乾净。” 简单攀谈两句,宋辉把刚拿到的铺面钥匙递给破烂王。 说自己刚租了几间铺子,里面堆了不少废品,想麻烦他跑一趟帮忙清走。 “哎呀,宋老板生意越做越大了!那你看,这卖废品的钱,怎么算?” “这话说的,不拿我当兄弟了是不,这点东西还要你什么钱?是你受累跑一趟,帮我收呢,你都拉走处理就行。” 刚才看铺子的时候,宋辉把每一间都仔细转过了,遗憾的是没找到什么【装备】。 也就安心把这些全交给破烂王处理了。 破烂王捏著手里的钥匙,突然觉得沉甸甸的。 他孤身在这外乡,收了半辈子破烂,见多了斤斤计较的人。 还没见过有人,能这么信任把钥匙交给他一个外人。 “好,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收拾乾净,一根钉子都不带剩的。” 离开废品站,宋辉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宋少雄去了信息,让他速回电。 联繫上后,简明扼要把租下三间铺面的事说了一遍。 让父亲先別跑废品站了,回来盯著,帮破烂王一起把自己铺子清理乾净。 老宋同志听到儿子不声不响,又办了件大事,激动的声音都抖了。 他当年南下闯荡,顶天也就租过一个10平米的小铺子。 如今听到自家有了100多平的铺面,连声说著“马上回!”,掛完电话就往回赶了。 把铺面的事安排明白,宋辉这才朝著通往市区的公交站走去。 现在有了固定铺面,生意要往大的做了。 打假计划也要提上日程,加快搞钱速度。 別的不说,先给自己整个bb机。 这一天连个通讯工具都没有,找人找不到,有事联繫慢,实在是耽误事。 第36章 好让大小姐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一路走到公交站,等了两趟车后。 宋辉才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辆105路无轨电车。 没办法,想坐这个年代的公交车,是门技术活。 有序排队?文明谦让? 不存在的。 上车全凭力气和身手。 宋辉重生回来后,还没坐车出过远门。 一开始没想起来这回事,准备正常站著排队。 结果被等车的人们,直接推到了后面去,连车门都没摸著。 等到第二趟时,適应节奏,放下素质,才仗著年轻的身子骨,挤上了车。 车顶的“大辫子”搭在电线上滋滋冒著火星,车身摇摇晃晃往前。 窗外,长安市的街景缓缓掠过。 放眼望去,整条马路几乎是自行车的海洋。 若是偶尔驶过一辆绿色麵包车,或是红色的桑塔纳,都能引来路人侧目。 路边的门市部都是手写的红底黄字招牌,挨挨挤挤掛在一起。 偶尔能看到几台彩色电视摆在橱窗里,放著港岛那边的电影。 小马哥正用美钞点菸,帅的不行。 一家卖服装的时髦门店,则放著流行歌曲: “啊哈~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 所有真心真意任它雨打风吹……”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虽然没有智慧型手机和网络。 但人们在文娱方面,吃的是真的好啊。 电车晃晃悠悠穿过朝阳门,正式进入老城区。 又顛簸了半个小时,终於停在了五路口天桥附近。 这里是长安市当前最繁华的地段。 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一座气派的红砖大楼矗立在路口,红底金字的“民生百货”招牌格外醒目。 这是长安档次最高、货品最全的百货商场。 比之前他们去过的那家韩森寨百货,要更高级点。 也是宋辉挑中的“打假圣地”。 毕竟,大商场名气响,顾忌声誉,更不会轻易赖帐。 而且这里的洋玩意更多,种类齐全,更方便他动手。 走进民生百货一楼,明亮大厅里人头攒动。 电子產品专区更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索尼耳机、松下隨身听、爱华收录机、摩托罗拉bb机…… 各种贴著“海外原装进口”標籤的时髦货,摆得满满当当。 都是当下最时兴的硬通货。 宋辉走马观花溜了一圈。 准备先去摩托罗拉的柜檯,给自己搞一台bb机。 这一天到晚没个通讯工具,实在太耽误事。 刚走几步,斜对面的音响器材档口。 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飘了过来,清冷里带著压不住的傲气: “老板,你这索尼隨身听,是正品吗?怎么感觉有点轻。” “瞧你这姑娘说的,不保真我能在这卖?哎哎哎,你別碰包装啊!买不起別乱动,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怎么买不起了?”女孩的声音冷了几分。 听到这声音,宋辉下意识望去,看到了一个窈窕背影。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女孩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包。 嗯,对上號了。 是几天前被抢劫的那个姑娘。 【余温口琴】的主人,唐晴。 还真是巧,没想到在这遇上了。 可宋辉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因为唐晴此时站的这个档口,他刚才是扫过一眼的。 根据【装备】提示,那里面大部分都是假货。 这位大小姐,怕不是要被人坑了。 再看唐晴准备付钱购买的东西,是一款索尼的walkman隨身听。 型號是ex555,93年霓虹国才发布的新款。 在国內,市价估计得卖2000左右了。 妥妥的高端奢侈品,確实符合唐大小姐的家境和消费水平。 但可惜,这家卖的东西,它是贗品啊…… 2000块买这,这不纯纯大冤种。 不管怎么说,唐晴的【余温口琴】,这两天可是给了宋辉不小的助力。 而且以后难免还要再借用,这人情得还。 既然撞见了,那还是帮一把。 宋辉转身,大步走了过去。 档口前,唐晴正心情不错数著钞票,准备付钱。 今天跑了两家商场,转了大半天,总算在这里找到了表姐点名要的那款隨身听。 她表姐对生活品质挑得很,净喜欢给她出难题。 不过既然找到了,那过两天生日送给她,保管她高兴。 一沓大票刚递到半空,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臂,稳稳地又把她的手按了回去。 嗯? 唐晴蹙起了眉,心里腾起一股火气。 什么人这么没分寸? 唐晴恼怒抬头,却发现是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你是……宋辉?你怎么会在这?” 宋辉瞥了一眼旁边那老板恼羞成怒的表情。 心中暗嘆来得及时,要是再慢一步,还真叫这奸商得逞了。 转头正眼看向面前的唐晴。 大小姐今天今天穿了一身淡黄色连衣裙,配著白色中筒袜和圆头小皮鞋。 在这鱼龙混杂的商场档口,像一朵亭亭玉立的梔子花。 看起来很耀眼,也很好骗。 那天晚上的初遇黑灯瞎火,宋辉都没太注意。 这会白天光线充足,宋辉才看清楚。 唐晴虽然看著软萌,身形却同样有料,胸前轮廓丰盈。 嗯,不比陈慕雪差太多。 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宋辉一步跨到唐晴和那老板中间,把女孩护在了身后。 “哎呀老板,不好意思啊,我跟我同学再商量商量,先去別家对比看看。要是没合適的,我们再回来买嘛。” 说完,他回头对著一脸懵圈的唐晴,飞快眨了眨眼。 唐晴虽然一时没搞清状况,但也不是真傻。 她瞥见那老板沉下去的脸,还有眼底那点心虚。 脑子一转,也反应过来了。 自己刚才的直觉没错,这机子可能有问题。 “你这小伙子哪儿来的?跑我这儿捣什么乱?!” 老板瞬间炸了毛,拍著柜檯吼道: “我外包装都给你拆了,现在说不要就不要?当我这儿是菜市场呢?!”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档口的商户全喊了过来。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隱隱把宋辉和唐晴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哪有这么办事的?说不要就不要?” “小姑娘不懂事,你这娃也跟著瞎闹?规矩都不懂?” 宋辉懒得跟他们废话。 光天化日,还敢强买强卖不成? 冲唐晴使个眼色,不由分说牵住了她的小手。 侧身护著她,从围堵的商户中挤了出来,离开了现场。 一直走到商场通道的楼梯间,才鬆开了手。 “刚才人多眼杂,就先把你拉出来了。现在回过味儿来了吧?” 被宋辉拽了一路的唐晴,手心还残留著对方的温度,小脸微红。 但很快还是恢復了那副清冷模样。 “我知道,你意思那家卖的是假货对吧?我,我其实也看出来了啊。” “那你还买,钱是大风颳来的。” 宋辉不由失笑,这女娃还挺要面子。 “我不是隔著包装看不清楚么,所以买下来拆开,看看到底是不是假的。” 这蹩脚的理由,唐晴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忙岔开了话题: “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你家不是在纺织城吗?跑这么远来市里干什么?” 宋辉脸不红心不跳,从兜里摸出昨天买的口琴弹簧片,认真扯谎: “还不是为了给你修口琴?我那片的乐器行都跑遍了,没找到匹配的簧片,只能来城里碰碰运气,还好总算买到了。” 但其实昨晚他累得倒头就睡,口琴压根还没来得及修呢。 “啊,你专门为我的口琴跑这么远?那,谢谢了。” “没事儿,都朋友了,这都小事。放心,一定给你修好”。 ——当然,修是要修,可没说什么时候修。 唐晴平復了一下心绪。 心里嚼著他那句“都朋友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回过神,她看了看周围狭窄偏僻的楼梯间。 孤男寡女待在这地方,大小姐难免有些不自在。 “那行,没別的事,我就先走了,再去別家看看。等你你口琴修好了,记得呼我。” 她刚转身,却被宋辉一把拉住手腕,神秘冲他笑了笑: “別急著走啊。刚才那事,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啊?什么算了?” “你就说,想不想收拾一下那个欺负你的无良老板?” 唐晴心里自然是想的。 自己差点被骗了,这口气哪那么容易咽得下去。 但是那天联繫家里后,后来的回忆,並不是很愉快。 所以唐晴告诉自己,没事还是別给他们那些人打电话,省得心烦。 但听著宋辉篤定的语气。 唐晴脑里忽然想起那天,面前这男人坚持要去帮自己追回背包的样子。 还有夕阳的口琴声里,那个载著她的背影。 唐晴心里一跳,下意识接话: “收拾?你,你不会是要去打他一顿吧?” “打架那多没意思。走,带你玩点更有意思的,咱打假去。” 第37章 你好,我们是交大的学生 民生百货一楼,电子音像专区。 名为“旋转星空”的档口里,几个中年商户围坐在老板李乐身边。 嗑著瓜子,就著浓茶閒聊。 “老李,刚才那两个年轻人可真有意思,拆了包装又不买,合著逗咱玩呢,笑死我了。不过可惜了两个肥羊啊。” “哎,人家说不定是看出点门道了。不过咱在民生扎根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让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扣上卖假货的帽子?” “海燕,你可小长点心吧,別被路过的人听了去。” “怕什么?这一层谁家不是这么做的?大家心知肚明的事,谁会往外捅。” 老板李乐慢悠悠呷了一口浓茶: “要我说啊,以我的经验,等会这俩人一准还得转回来。整个民生,就我的隨身听品相最好,別地根本找不到。 你看,这不就回来了?” 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刚才把那小姑娘拉走的男青年,正一手拽著那女娃,又往档口这边走过来了。 小姑娘冷著脸,一副不情不愿,不想过来的彆扭模样。 而那男青年脸上掛著有点尷尬的笑容,远远就冲李乐点了点头,把人拉到了柜檯前。 “李老板,不好意思啊。刚才跟我同学转了大半圈,对比下来,还是你这的东西最合適。 麻烦你再把刚才那台机子拿出来,我们再看看唄?” “哼,现在知道我的货好了?” 李乐鼻子哼了一声: “丑话说在前头,不买的话別乱碰,我这可是霓虹国原装进口的机子,碰坏了你们赔不起。” “买啊买啊,只要东西合適,我们肯定买。” “算你小子是个明事理的,等著,我给你拿。” 李乐瞥了宋辉一眼,转身去拿货。 而唐晴跟在宋辉身后一言不发,好像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於怀,不想开口搭话。 “两种顏色,你们自己挑吧,看喜欢哪个。先说好,这进口的机子,一口价1900,一分钱不讲。” 李乐把“索尼”机子往柜檯上一摆,下巴抬得老高。 机子型號正是这两年流行的ex555,一款黑色,一款红色。 巴掌大小,还支持磁带自动翻面。 正是当下有钱子弟,时髦青年手里的顶级玩具。 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都能不拿下一台。 “包装你们就別拆了,真心要买,付了钱我会给你们开机验机的,没问题了你们再拿走。 別说我老李欺负你们学生娃,坑你们。” “要不说李老板生意做得大呢,大气!没问题,我不拆包装。” 宋辉笑著应下,把红色的那台递给唐晴,自己拿起黑色的那款,仔细瞅了瞅外观。 果不其然,贴身胸口放著的【空头支票】微微发热。 提示他眼前的东西,確实是个劣质的山寨货,並標出了贗品的特徵。 那就没问题了。 “李老板,东西合適著呢,我们要了。” “行啊小伙子,给你女朋友拿红的?小姑娘用红色,洋气,时髦!” 李乐眼睛一亮,心里乐开了花。 还是学生娃的生意最好做啊。 脸皮薄,不懂行,连价都不讲。 可宋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狂跳。 “一个可能不够。老板,我要买7个。” “啊?你说啥!” …… 时间稍稍往前。 “准备一下,带你去打假。” 听到宋辉的提议,唐晴一时没反应过来。 “打假?什么意思?怎么打?” 看著少女的呆萌问號脸,宋辉心中不免嘆了口气。 看来90年代的普法工作,还真是任重道远啊。 连大学生都不知道刚施行的新法。 “唐晴,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交大,文学。” 行,那没事了。 於是,宋辉简单给唐晴讲解了一下。 新《消法》实施后,关於假货赔偿的规定,以及其中的门道。 “……所以,也就是说咱现在去把那假货买下来,等会不光能全额退款,还能让那无良老板长长记性,狠狠出一次血。” “真的?还能这么搞?” 听完宋辉的骚操作,大小姐的眼睛都亮了。 她从小家教严,父亲在世时对她规矩极多。 父亲去世后,母亲又一心扑在工作上。 她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读书写字,和自己相处。 从没做过这么“出格”又解气的事。 唐晴看向眼前的宋辉,只觉得这男人像个潘多拉魔盒,总是有出人意料的惊喜。 “我骗你干嘛?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试试?” 看著宋辉似笑非笑的神情,唐晴又想起了那个晚上。 他也是这样说“能把人抓住”,结果转头就把两个抢劫犯送到了派出所。 明明看著跟自己差不多大,这傢伙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厉害法子? “敢啊,怎么不敢!不过…咱一次性多买点!让那老板多亏点钱,刚才欺负我的时候,可囂张了!” 唐大小姐挺起胸脯,又恶狠狠补了一句。 说著,她拉开挎包,给宋辉看了看里面的零花钱。 好嘛,里面躺了一厚沓大票,少说也有个三四千。 看的宋辉一阵牙痒。 老子辛苦搞了几天,才赚了1万块。 你们这些大小姐出来买个礼物,隨身就揣这么些钱。 看来,我还得努力啊。 …… “买7个?!后生娃,你可莫誆我。 你知道7台要多少钱吗?你俩学生娃,哪儿来这么多钱?两个人买这么多,你要干啥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乐好歹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听到宋辉要一口气拿7个,瞬间坐不住了。 这小子,不会是在给他下套吧? 他可是记得,前一阵听商场管理员说,国家新出台了个什么法规。 如果卖假货被发现,好像得赔钱呢。 “老板你说笑了,我一个穷学生,哪能买得起这么多机子啊。” 宋辉挠著头尷尬一笑,开始飆演技: “我们是交大的学生,这不快期末了,学校要评先进个人,安排我们来採购奖品。 要不刚才我同学那么生气,就是怕把学校交代的事办砸了,回去没法跟老师交代嘛。” 说著,他用胳膊撞了撞唐晴。 唐晴心领神会,从兜里掏出交通大学的学生证,往柜檯上一放,看了李乐一眼。 那股大学生的清冷逼格,瞬间就出来了。 两人这动静,自然吸引了周围几个档口的商户。 纷纷围过来看热闹,议论声也响了起来。 “原来是交大的高材生啊,怪不得那小姑娘看著就有气质。” “现在的大学生是真出息,学校发个奖品都是一两千的隨身听,唉,也不知道我家那小子有没有福气,以后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 “张姐你拉倒吧,就你娃那全班倒数的成绩,还想上交大?能考上个中专就烧高香了!” 这个年代,高校还没有大规模扩招。 每一个大学生,尤其是重点名牌大学的。 那可真都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光是“交大学生”这个名头,就自带一层滤镜,足以让普通人高看一眼。 果然,大学生的身份一亮出来,李老板的眼神就不淡定了。 自己今天真是撞了大运了,居然能碰上这种好事! 开这一单,够他吃几个月的了。 “哎呀!原来是交大的同学,失敬失敬!那你们学校採购,老师给现钱了吗? 先说好啊,我这小本生意,不能赊帐再报啊,必须结现金的。” “放心,现金够。” 宋辉笑了笑,掏出一沓大票,码在柜檯上。 钞票摞起来,都和旁边隨身听差不多高了。 “不过咱也说好啊,钱我们当场付,你也得给我们开正规票据,盖好章,我回去也好找老师报销。” 看到现金,李老板再不疑有他: “那没问题,咱这都是正规商场,票据公章都齐全。你等著,我这就给你拿货开票!” 第38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好了同学,7个索尼隨身听,你千万收好,可別磕碰了。” “好,谢谢。” 宋辉从老板手中接过机子和票据,確认无误。 “先別急宋辉,老师说了,让买完后拍个照,回头报销要用,等下。” 唐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相机,对著两人刚才买下的东西拍了张照片。 隨后,宋辉才带著唐晴不紧不慢转身离开。 一直走到刚才两人待过的消防楼梯间里。 偏僻安静,没什么人来。 唐晴终於憋不住了,捂著嘴小声笑了出来: “怎么样?宋辉,我刚演的还不错吧?” 第一次被人带著做这种刺激出格的事情,没有家里的规矩束缚,让唐晴感到了一种新奇的兴奋。 “何止是不错,你这属於天之骄子,本色出演了。”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进去找他赔钱吗?” 虽然此前宋辉已经把新《消法》的赔偿规定讲了一遍。 但她从没实操过,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刻,还是没了主意。 “不著急。先把证据固定死,免得等会那老狐狸反咬一口,说咱们调包什么的,反倒麻烦。” “好。” 唐晴心领神会,又掏出相机,蹲在地上,对著票据、机子,一张张拍的仔细。 尤其是票据的公章,机器的塑封,都拍得清清楚楚。 这是此前两人谋划时,宋辉发现这大小姐隨身居然还有个相机,倒是省不少事。 要不他还得想些別的办法记录。 看著唐晴蹲在地上认真拍照的样子,宋辉有些意外。 这大小姐看著清冷娇惯,做事倒是挺靠谱,不拖后腿。 “好了,全拍完了。咱现在回去找他吧,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多囂张!” 两人转身,再次朝著“旋转星空”档口走去。 刚才围在李老板身边,一起嗑瓜子閒聊的商户们,看到去而復返的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俩学生娃咋又回来了?” 而老板李乐这会正指尖沾著唾沫,一遍又一遍数著刚收的钞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七台机子,一台净赚一千七,这一单就搞了一万多,真是撞了大运! 忽然,李乐感觉周围变得安静,抬头一看,正对上折返回来的宋辉。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他心头。 但毕竟见过不少风浪,很快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怎么了?小同志,机子也拿了,票我也给你开了,还有什么事?” 宋辉走上前,將七台隨身听原封不动放回柜檯上,又把票据拍在旁边: “李老板,机子是拿到了。但是,你这全是假货啊。我刚出去仔细看了下,根本不是你说的霓虹国原装进口的索尼正品啊。”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譁然。 路过的顾客停下脚步,商户们也凑了过来。 李乐心中一紧,闪过一个念头: 妈的,老子是不被做局了! 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认怂,李乐脸色一沉,反而拍起柜檯,指著宋辉破口大骂: “你小子他妈疯了吧?拿东西出门转了一圈,回来就说我的货是假的?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敲诈的! 你凭啥说我这是假货?告诉你,赶紧拿著你的东西滚,別在这耽误我做生意!” “你还敢骂人!卖假货还有理了?” 唐晴被李乐的反应气的不行,小拳头都捏紧了。 『要不是我不想联繫家里,动用那些討厌的关係,就你这破地方,一个电话就给你灭了,还用在这跟你废话!』 宋辉对李乐这种反应早有预料,神色平静,伸手拍掉他指著自己的手: “这是不是假货,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著隨手拿起一台机子: “正品索尼的標誌,都是钢印的,摸上去凹凸不平,你这明显是丝网印的,指甲一抠都掉漆了。 而且,还有背后这,人家是made in japan,你这印的歪歪扭扭,连japan都拼成了japen。就这,还叫海外进口?” 宋辉每说一句,李乐的脸就白一分。 “你,你他妈少在这胡说八道!我这货都是正规渠道进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李乐有点慌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懂行,但也只能继续嘴硬。 此时,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 “原来是假货啊,这老板也太黑心了!” “可不是嘛,还说是一千九一台,真亏他先人呢!” “这大学生说得有道理啊,真该让那老板赔钱,解气!” 唐晴站在宋辉身边,感受著被眾人包围的热闹,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感涌上心头。 和她平时所处的环境,截然不同。 看著身边从容不迫,条理清晰的宋辉,她眼里忍不住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崇拜。 宋辉注意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声音特意抬高: “李老板,按照国家今年刚施行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你售假欺诈,我现在要求你,全额退还我货款13300元。 同时,赔偿我一倍的货款,合计26600元。你看,怎么付给我?” 两万六? 接近三个万元户的身家啊?! 围观的群眾听见宋辉的要求,都炸开了锅。 他们虽然也有人嚷嚷著要赔钱,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狠啊,开口就要人家2万多。 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才是“坏人”。 “两万六?我赔、赔你妈!老子怎么没听过还有这个法!” 李乐彻底慌了,梗著脖子骂道。 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宋辉挑了挑眉,语气戏謔,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漏洞: “哦?那你的意思是,承认你这些东西是假货了?” 李乐被宋辉逼得满头大汗,朝周围几个商户看去,希望有人给他支支招。 还真有聪明人。 那个叫海燕的商户尖著嗓子道: “小伙子,就算你手里这是假货,但你买完都那么长时间了,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调包啊?!” “对对对,你狗日的一定是调包了!还想在这坑我!” 李乐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吠叫。 嘖,还真是不死心啊。 宋辉朝唐晴递了个眼色: “李老板,话不要乱讲,没有证据我不会乱说。就是怕你说我调包,所以我特意拍了照片。 从拿到机子到现在,我们全程没离开民生,机子外观、票据、公章,每一样都拍了。” 唐晴兴奋地小脸通红,举起手里相机晃了晃: “所有证据都在这,要不要洗出来给你看看。机子是不是从你这买的、有没有调包,一目了然。” 话说到这份上,周围原本想帮腔的商户也闭嘴了。 没想到人家还留了这种后手。 要是再开口帮著说话,可能把自己也拖下水了。 李乐看到唐晴手里的相机,感觉自己背后都湿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拉不下脸认怂,更不可能愿意赔那么多钱,只能硬著头皮喊: “我不认!有本事你去商场告我去!老子在民生做了三年生意,还怕你个毛头小子! 海燕,你们快去把管理员喊来,他奶奶的!” “你这人也太不要脸了!证据都摆到你脸上了,还嘴硬!” 唐大小姐这下,是真知道什么是人的“多样性”了。 自己跟宋辉做了这么多准备,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没想到,这人能这么不要脸,死到临头了还不承认。 唐晴拽了拽宋辉的袖子: “宋辉,要不然,我给家里……” 宋辉看到那个叫海燕的,风风火火就往楼上跑。 周围还有几个商户,偷偷给李乐使眼色,心里有了数。 就算真等商场的人来了,恐怕也不会那么简单。 “唐晴,把你大哥大借我,我打个电话。” “啊?好,你隨便用。” 宋辉接过大哥大,走到人少处。 从自己口袋的小本上,翻出一个前几天刚记下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你好,是周记者吧?我是纺织城你採访过的小宋啊。 是这样,我这有个新闻线索,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第39章 人外有人,天上来敌 “怎么了小敏?谁的电话?” “宋辉,有印象不?前几天在纺织城採访的那个主动下岗、自谋职业的小伙子。” “哦他,我记得,家电生意做得挺红火的。他篇那报导还没发出来呢,找你问进度啊?” “不是,是给提供了个打假维权的线索,就在民生百货里头,问咱要不要去。” “民生?那不就在五路口,离这两步路。要不瞅瞅去? 正好社里还在念叨,前一阵315的专题被別家报社压了一头。打假的话,也能算是315的后续报导了。” 《三秦都市报》的记者周敏,这会正和搭档在钟楼附近,刚结束一期本地美食探访。 听到宋辉的线索,两人一拍即合,准备过去瞧瞧。 周敏转身,礼貌朝身边陪同採访的中年男人握了握手: “刘科长,今天的採访麻烦您了。那咱回见,我们得去跑个突发线索。” 被称作刘科长的男人摆了摆手: “小事儿。我刚都听见了,是有个打击假货的是吧? 正好,落实新《消法》也是我们局最近的重点工作,我还愁没典型案例呢。 这样,我跟你们一起去,坐我车也快点。” “哎呀,那可太麻烦您了。” …… 民生百货一楼。 电子音像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议论声嗡嗡作响。 “里头咋回事啊?这么热闹,是排队领东西吗?” “不是,说是两个交大的学生,被商场的人扣在里面了。” “这么大动静,这学生娃是偷人家东西了?” “你胡说啥呢,人家是买到假货了,在这维权呢。” 人群最內侧,宋辉和唐晴被围在中间。 刚才剑拔弩张的火气,暂时压了下去。 但不是因为讲理讲通了,而是商场的经理张茂才,被李乐找人喊了过来。 张茂才四十多岁,梳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一身藏蓝色西装。 肚子微微腆著,略显油腻的模样。 “张经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相关证据我这都有。” 虽然不对眼前人抱太大希望,但宋辉还是事说了一遍,重申诉求。 “所以,我要求按新《消法》,退一赔一。” 相比之下,唐晴就没他这么好脾气了: “你就是商场经理是吧?事已经很清楚了,我劝你不要知法犯法,包庇坏人,要不然……” “哎呀,小姑娘,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张茂才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端起李乐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在刚才过来的路上,他早从其他商户嘴里,摸清了来龙去脉。 说李乐卖假货坑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谁家的货不掺点假。 说是没坑害消费者,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係呢? 李乐他们赚的越多,给商场交的管理费才会更多。 更何况,李乐这小子逢年过节给自己的好处从没断过。 他怎么可能为了两个陌生人,去砸自己的財路。 该怎么偏袒,他心里早就算计好了。 “说句公道话,我们民生是咱长安的老牌商场了。入驻的商户全是正规审查过的,绝不可能卖假货。 小伙子,你说人家售假,有官方鑑定报告吗?没有,那可就是污衊我们商场的声誉了。” 宋辉一看这傢伙的嘴脸,也明白了。 得,果然是穿一个裤子的。 幸好自己有后手。 “官方鑑定?我没有。不过,咱可以联繫索尼西安办事处,让人家专业人员过来做个鑑定。你说是不是,张经理?” 宋辉往椅背上一靠,轻飘飘说道,並没有什么慌乱。 张茂才被噎得一愣,本以为拿官腔压一压,两个学生娃就该知难而退了。 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样的思路。 他立刻改口,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模样: “唉,也没必要折腾这么多人么,多费时间的。这样吧,我做主,李乐,你把机子收回来,所以货款退给人家。 这事就算揭过了,公平公正,谁也不吃亏。” 这个结果,宋辉当然不会接受。 今天就是来打假挣钱的,费这么半天事,拿回个本金,那我不白跑了? 没等宋辉开口,唐晴先炸了: “那不行,你们卖假货就必须受罚!法律规定了要退一赔一,你现在不光不处理,还要护著那混蛋,你这就是公然包庇!” 她这一吼,现场气氛又绷紧了。 张茂才本想息事寧人,被一个小姑娘当眾顶撞,面子上掛不住了。 “少拿什么法嚇唬我!我看你们就是故意调包假货,来敲诈勒索! 我最后说一遍,拿著钱滚,不然我叫保安把你们轰出去!” 说完,他抓起对讲机,直接呼起了保卫科。 “叫人?谁不会啊。” 给了对方几次机会的唐晴,彻底忍无可忍。 说来也怪,每次和宋辉碰上,都要动用家里的关係。 一想到改天又要被母亲批评说教,她是打心底里牴触。 可眼前这群人顛倒黑白,她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她抓起大哥大,转身走到角落,狠狠按下了號码。 现场剩下宋辉稳稳坐著,还一副气定神閒的样子。 旁边李乐见商场铁了心护著自己,又囂张起来。 凑到宋辉跟前,恶狠狠呲牙: “小子,跟我斗?还嫩了点!赶紧滚蛋,別在这儿找不痛快!” 宋辉懒得理他,只是站起身,抬眼望向人群外围。 按说的时间,应该快到了。 果然,在人群外围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宋辉立刻抬手,使劲招手:“周记者!这边!” 人群被挤开一条缝,四个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之前见过的,记者周敏和摄影老郭。 身后跟著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宋辉並不认识。 可刚才还稳坐泰山的张茂才,一看见周敏背后的人,脸色唰一下惨白,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刘、刘科!您、您怎么今天过来了?!” “老张啊,正好你在,省得我去找你了。我这记者朋友,听说你们这有什么打击假货的线索,过来看看。 怎么,你们商场这是已经自查出问题了?” 科长、记者、制服、相机…… 一连串头衔砸下来,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李乐双腿一软,瘫在凳子上。 那个刘科他听说过,是工商局市场科的,管著这一片所有的商场。 他逢年过节,给张茂才送好处。 而张茂才,是给那刘科进贡的啊! 他哭的心都有了。 你这小子,背后有这么硬的关係,你他妈早说啊! 宋辉这会,也简明扼要把事情经过跟周敏说了一遍。 最后,他似笑非笑看了那张茂才一眼: “但是没想到,这个无良商家拒不承认啊。不过幸好,商场张经理出面了,正要给我们公正处理呢”。 张茂才人老成精,哪里还不明白利害。 刚才护著李乐,是为了自己那点好处 但现在这情形,要是商场被登报曝光,工商追责。 他这个经理,可就真是干到头了。 没有半点犹豫,他猛地转身,对著李乐破口大骂: “李乐,你他妈真是胆子肥啊!敢在我们民生百货卖假货,坑害消费者! 还不赶紧给人家赔钱道歉,快点!” 第40章 晴晴,我和宋小哥说几句话 民生百货三楼。 商场运营办公室。 “旋转星空”的老板李乐,像一条被阉了的死狗,瘫在长凳上。 而商场经理张茂才,则亲自將两沓大票过完验钞机,恭恭敬敬递到了宋辉手中。 “宋同学、唐同学,今天实在是对不住,耽误二位这么多时间。好在事情都查清楚了,也处理妥当了。 我代表商场,再给二位追加一点补偿,凑个整,一共两万八千元,还请你们收好。” “咔嚓——” 一旁的摄影记者老郭扛起相机,闪光灯亮起,定格下这“圆满解决”,和谐融洽的一幕。 “好,不错不错,今天这事儿处理的很及时,到位。” 工商局的刘建民科长,慢悠悠喝了口茶,拍了拍手,满意点头。 水至清则无鱼。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况是这个野蛮生长,遍地浑水的年代。 他刘建民虽然只是工商局一个副科,但也能实打实著几千號商户。 平日来往多了,或者说红包收的多了。 他能不知道这滩水有多浑吗? 刚才听说报社记者掌握了“假货”的线索,急忙找个理由跟上来压场。 幸好。 在他的敲打下,事也算解决了。 商场的名声保住了,他的“管理政绩”也保住了。 至於墙角那个哭丧著脸,念叨著“我完了”的小老板? 跟他有半毛钱关係。 拍照结束,周敏走到宋辉面前,主动伸出手: “宋辉,谢谢你了,又给我们提供了一篇有价值的好稿子。 你这种打假维权的思路,也很有意思,说不定能成为我们接下来普法宣传的典型。” “周记者客气了,我也是尽一个普通消费者的本分。维护诚信的经商环境,人人有责嘛。” 宋辉笑著握手,趁旁人不注意,不动声色地往周敏手里塞了点东西。 毕竟关係还不熟,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一旁的张茂才,看著宋辉跟记者侃侃而谈。 再联想到这小子一连串步步为营的操作: 布局买货、留证对峙、叫来记者…… 心头不由一阵感慨。 『这年轻人,不简单啊。我像他这么大时候,还一天是混日子呢。哪像这小子,动动嘴皮子就轻鬆赚了1万多块。』 思及此,张茂才又上前一步,摸出一张商场打折券,双手递过去: “宋同学,咱也是不打不相识。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以后常来逛,有什么事,隨时找我。” “那就多谢张经理了,好说。” 告別记者和工商人员,宋辉带著唐晴走出办公室。 和刚才在现场义愤填膺,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同。 唐晴这会兴致缺缺,小脸垮著,明显不痛快。 “怎么了,唐大小姐?打贏了仗,拿到了钱,反倒不高兴了?” “明知故问。” 唐琴哼了一声,別过脑袋,小声嘀咕: “早知道你能叫来记者,我就不跟家里打电话……烦死了。” “你说什么?没听清。” “我说那个姓张的,油头粉面一肚子坏水,你还跟他笑脸相迎的,不嫌噁心吗?” “有些事儿,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再说,我能量有限,能有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 “我不管!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最后这个样子不上不下的,我心里不痛快。” 看著唐晴倔脾气上来的执拗表情。 宋辉想起那天在派出所时,连所长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大概明白她心里想法了。 这大小姐,从小怕是见惯了雷霆手段,看惯了一锤定音。 自是瞧不上这种和稀泥的收场。 而且,刚才混乱中,他看见唐晴也悄悄打了个电话。 看这架势,那通电话的余波,怕是要蔓延过来了。 不过,那就不是他宋辉该操心的事了。 宋辉笑了笑,掏出用旧报纸包好的一沓钞票,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先別想那些不痛快的。分钱吧,合作愉快。” 听见“分钱”两个字,唐晴眼睛瞬间亮了。 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脸上又露出激动神情。 她跟著宋辉折腾这么久,最初的想法,不就是为了出口恶气,顺便再靠自己的本事赚一笔钱吗? 这也是她不想联繫家里,自己全力认真配合的原因。 拿著“打击假货”挣来的钱,回去告诉母亲,应该会受到表扬吧? 宋辉很快算清帐目,把钱分好: “7台机子,有2台是你出钱买的,连货款带赔偿,一共7600。商场又额外补了1400,咱俩一人一半。 这样算下来,一共给你8300,收好。” 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唐晴开心得嘴角都扬了起来。 虽然这些钞票,对普通人来说是很多了。 但她也是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毕竟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脑子,行动挣来的钱。 那意义当然不一样。 不过接过钱后,唐晴又从里面数出1300,塞回宋辉手里: “我又不是真傻,別当我没看见,你刚才偷偷给记者塞红包了吧?而且,这主意本就是你的,我是配合你,沾你的光了。 所有,我要7000就行,整数也刚好。” 宋辉没想到,这大小姐看著清冷娇贵,心思却这么细,眼睛还挺尖。 既然人家不差这点钱,宋辉也不扭捏,收了下来: “那行,那我收著了。这次算我占你便宜,下回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你连个bb机都没有,怎么联繫我呢?” 两人正说笑间,楼道里又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其中,还伴隨著一个客气的男声: “晴晴,我过来晚了,没耽误你的事情吧?” 抬头望去,一个戴金丝眼镜,穿黑色行政夹克的年轻男人,正带著两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 眼镜男长相周正,气质干练 主动跟唐晴打招呼,看那样子像是蛮亲近的朋友。 只不过,並没有理会宋辉。 宋辉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蹦出一句词: 我太想进步了。 “同伟哥哥,你来了。不好意思,又麻烦你跑一趟。事情基本解决了,就是留了点小尾巴。” “没事,剩下的我来安排。” 眼睛男微微点头,转身对身后两名制服人员,低声耳语了几句 其中一人立刻应声: “王主任放心,我们一定给群眾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两人便快步朝著商场办公室走去。 听到姓氏和称谓,宋辉心中瞭然。 眼前这“同伟哥哥”,应该就是唐晴联繫的那位王秘书了。 同时,宋辉也注意到,擦肩而过的那两人的制服,和刚才工商局刘科长的,是同一款式。 只是,似乎肩章更挺括,级別更高。 等那两人走远后,王秘书转身来到宋辉二人身边,隨口问道: “晴晴,这位小兄弟是?” “这是宋辉,上次我被抢包的时候,就是他帮的我。今天这事,也多亏他了。” 宋辉觉得有些好笑。 这王秘书嘴上问著自己,眼睛却全程盯著唐晴。 连正眼都没瞧自己一下,傲慢得毫不掩饰。 唐晴这会还沉浸在赚到钱的喜悦里,压根没留意这细微的人情世故,还乐呵呵说道: “同伟哥,你开车了吧?等会儿捎我们一段唄。” 没等王秘书开口,宋辉主动摆手: “不用了,我还有点別的事要办,咱下次再见。” 唐晴有些沮丧,却也没强求:“那好吧。那这个你收著。” 说著,唐晴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不由分说塞到了宋辉手里。 “这个你拿著用吧,反正我那还有,以后联繫也方便。” 宋辉低头一看,是一台能汉显的bb机。 看到这一幕,那王秘书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愉快: “晴晴,车停在一楼门口了,你先下去,我还得等等工商局的两位同事。 顺便,再跟这位宋小哥单独聊几句。” 第41章 王秘书的小心思,【强运火机】!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远,唐晴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王同伟这才转过身来。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第一次完完整整落在了宋辉身上。 王同伟心里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小子,生了副好皮囊。 模样俊俏,身形挺拔,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浑身透著股鲜活的劲儿。 也难怪一向眼高於顶的唐晴,对他是会是那种不同的態度。 不过,宋辉眼里的那种不受拘束,生机勃勃的野性,还有那看透一切的从容,让他莫名的不舒服。 或者说,有些隱隱的忌惮。 王同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弹出一根,递向宋辉。 宋辉低头看了眼。 呦,还是软中华呢 “不了,抽不惯。” 王秘书也没纠结,收回烟给自己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烟圈,在两人间瀰漫开来。 但仍旧一句话不说,只是上下打量宋辉。 宋辉无声笑了。 小手段罢了。 上位者惯用的心理压迫,用沉默和姿態来確立两人对话的主导权。 等著沉不住气的人先开口,先露怯,主动打破尷尬。 上辈子他当老板的时候,也偶尔会这样敲打下属,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宋辉完全无所谓,就这样似笑非笑回望著王同伟。 眼神坦荡,半点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见宋辉完全没按他预想的剧本走,甚至连一丝侷促都没有。 王同伟有些绷不住了。 他还要处理后续事情,还要赶著下楼送唐晴。 耗在这里没什么意义,只能率先打破了沉默。 “宋辉是吧?今天的事,辛苦你了。晴晴年纪小,性子直,不懂人心,麻烦你照应了。” 这话听著是道谢,但实则更像定调。 “客气了。朋友之间互相照应,应该的。要没別的事,我先走了。” 宋辉哪里看不出,这王秘书特意支开唐晴留下自己,无非就是想敲打敲打。 至於背后的动机,是出於对领导子女社交圈的维护,还是他自己那点想靠唐晴往上爬的隱秘心思? 宋辉半点兴趣都没有。 上辈子,其实本有一次从商转政的机会,他並没有选择去。 见宋辉一副油盐不进,或者说根本无所谓的样子,王秘书有点急了。 他处理过太多想往唐晴身边凑的年轻人。 要么是畏畏缩缩不敢抬头,要么是满脸諂媚急於攀附。 这小子,怎么完全不一样呢。 王秘书只好往前迈了一步,挡了宋辉一下: “宋同学,你是个聪明人。今天的事,晴晴都跟我说了,有勇有谋,进退有度,以你的出身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但聪明人更该明白,情分是情分,界限是界限。有些圈子,不是靠一两次的帮忙就能挤进去的。保持適当的距离,对大家都好。” 到底是领导身边的大秘,话说还是有分寸。 没提什么“你配不上”“別再接近”这种掉价的话。 维护体面的同时,也给了宋辉一个台阶 在王同伟看来,话说到这份上,但凡有点眼力见的年轻人,都该顺著台阶下了。 已经往外走的宋辉,听到这话转过身笑了。 “王同伟是吧?我知道,你很想进步......” 说完之后,宋辉再不做停留,背对著他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留下一根烟才抽了一小半的王同伟,站在原地。 王同伟將烟直接扔在地上,用脚捻灭。 “呸,什么东西。” …… 从民生百货侧门出来。 天气晴好,阳光普照。 刚才和王同伟交锋带来的那点不爽,宋辉转头就拋到脑后。 跟这种把一辈子都拴在领导裤腰带上的人置气,纯属浪费时间。 他伸手拦起了计程车。 兜里揣著这么多钱,再挤公交实在不放心,也没必要遭那个罪。 早上离开厂子前,他一共带了接近一万块的本金出来。 短短几小时过去,这笔钱已经翻成了两万一千块! 此外,兜里还多了一台摩托罗拉的汉显bb机。 按民生百货专柜的市价,这台机子少说也要一千五六。 今天是实打实的收穫颇丰。 更重要的是,通过《消法》打假维权的路子,也算是基本跑通了。 不过这过程的弯弯绕绕,倒是比宋辉预想的要复杂些。 如果每一家都是这么麻烦的话。 要是换个嘴笨的人,別说双倍赔偿,怕是连本金都要不回来。 起码像崔建春那样的性格,估计是拿不下这活的。 也不知道另一个时空中,那个日后名震全国的“打假斗士”王海,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摸著了里面的门道。 “小伙,去哪儿呀?” 一辆红色夏利出租在宋辉身边停下,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问。 宋辉衝著司机一笑,啥都没说,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先走嘛,边走边说。” 有了今早挤公交的经验,一些记忆深处的细节,也全都翻了上来。 这个年代的计程车,和后世平台派单的网约车,那可是大不一样。 司机个个都牛气的很,甩脸子拒载更是家常便饭。 你要是报个不合人家心意地址,大概率就是一句“要交班了,去不了”,一脚油门就走了。 根本不给你上车的机会。 司机瞥了一眼已经系好安全带的宋辉,缓缓往前开:“说吧,去哪儿?” “师傅,往纺织城那边走,国棉四厂,知道吧?” “那么远,都出城了,不去不去,回来我空跑十几公里,油钱都赚不回来!” “別啊师傅,给你多加5块钱嘛,亏不了你,走著走著。” 递了根烟,插科打諢两句后,司机总算不情不愿调转方向,往东郊开去。 “丑话说在前头,里面的土路我可不去,顛得很,伤车。” 没有后世的大堵车,马路上除了自行车流,只有零星几辆汽车驶过。 出租速度很快,比来时公交要快多了。 “小同志,就到这儿吧,再往前真去不了了。都是土路,还没个人,我是纯亏”。 宋辉抬眼一看,四厂的大门已遥遥在望。 走路也就两三里地,能接受。 “行,就这吧。” 已经到了厂子跟前,总不至於出什么事。 付了25元车费下车,宋辉背著包,大大咧咧朝厂子方向走去。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身怀巨款的样子,这样也能更安全些。 一边走,宋辉一边盘算起了下一步的计划。 今天,先是顺利拿下了三间铺面,启动资金也翻了倍。 原始积累的速度已提上来,也是时候把家电回收的规模扩大。 同时借著新《消法》的风口,再做几单打假。 或者,再研究点別的新路子? 正想得入神,他没注意脚下的路。 脚尖猛地踢到了一个硬物,一阵痛感传来。 “嘶——” 宋辉呲牙咧嘴低下头,刚想骂一句谁把破烂扔路上。 下一秒,却连疼都顾不上了,反而眼神激动。 因为他分明看到,脚下被他踢到的那个玩意儿,冒著一层绿光! 竟然在这条土路上,让他捡到了一件绿色【装备】! 老话真是说得好,祸福相依。 说起来,还得感谢刚才那个计程车司机。 要是他好心大度,直接把宋辉拉到厂门口,那铁定就要错过这件宝贝了。 宋辉赶紧弯腰,把那玩意儿捡了起来,仔细端详。 是一只老式的铜壳打火机。 黄色的外壳被盘得发亮,边角还磕出了好几处凹痕,正面的品牌印花磨得只剩轮廓。 看著像是被人用旧后丟弃的破烂。 【发现绿色特殊物品!】 【物品名称:强运火机】 第42章 好运,终究不如人心 【发现绿色特殊物品!】 “【强运火机】:一件盘得包浆发亮的老铜壳煤油火机。它曾陪老主人熬过很多个夜班,也见证了一个普通人赌上运气的浮沉。” “效果1(已激活): 每次开盖打火,火焰会在“蓝色福火”与“红色灾火”间固定交替出现。 单次点火仅触发一种火焰效果,不可主动选择。” “效果2(已激活): 蓝色福火点燃后,將为使用者带来12小时『幸运』,提升关键事件成功率,规避意外风险。 红色灾火点燃后,將为使用者带来12小时『霉运』,意外风险提升,小概率遭遇无妄之灾,受伤概率增加。” “特殊效果——祸福由心(未解封): 可主动选择每次点火后的火焰顏色,单日最多触发1次。” “高级装备需完成解封任务后,才能获得全部效果。” “解封任务:累计触发30次『幸运』或『霉运』效果。” “备註:福祸无门,唯人自召。你,敢不敢赌?” 因为这打火机只是被人丟弃在路边的无主之物。 所以,当宋辉捡起来入手后,所有权自动发生变更,成功转化为了宋辉的【装备】。 “居然是件绿装!“ 宋辉心情大好。 这是继唐晴的【余温口琴】后,他第二次见到绿色品质的装备。 仔细读了几遍装备的说明。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种效果。 可根据打火机打出的火焰顏色不同,可决定接下来使用者的运气情况。 是福是祸,全看点火那一刻。 这段时间,宋辉也渐渐摸清了系统装备的评级规律: 一般来说,只能作用於自身,增益单一属性的,大多是白色级別装备。 比如最开始的【飞鸽大槓】,后来捡到的【霸王木梳】,全是这类。 而能影响外界,作用於他人,或是能改变事件走向的,品质往往会高上一个等级。 绿色装备基本都在这个范畴里。 “幸运?霉运?具体会到什么程度呢?” 將打火机捏在手中转了几圈,宋辉决定还是亲自试一试。 虽然那霉运的效果听起来有点害怕。 但不亲手摸透这东西的规律,以后真要用到的时候,反而容易出乱子。 更何况,一半一半的概率,大不了就是赌一把。 “咔塔——” 火机盖弹开,燧石摩擦出火星,一簇火苗稳稳窜了出来。 仔细看去,火焰的內焰位置,泛著一层澄澈蓝光。 和普通打火机橘色火苗,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运气不错,第一把就是蓝色的“福火”。 火苗亮起后,一股玄妙的感笼罩了宋辉全身。 像是一阵暖融融的春风拂过,只一瞬就消失无踪。 但让他整个人,都感觉鬆快了不少。 “这就没了?我的好运呢?” 宋辉低头打量了自己全身上下,没发现任何变化。 这buff,总不能只是个心理作用吧?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还有人隔著老远喊自己的名字。 转身一看,一个中等身材的胖子,正骑著二八大槓朝这边过来,还在朝自己招手: “小宋啊,怎么没骑车?回厂里是不,我捎你一段。” 正是今天早上,给自己租铺面的厂办的马科长。 宋辉笑著打个招呼,手脚麻利跳上后车架: “哎呀,真是巧了,谢谢马哥!车借给家里人骑了,正愁这土路不好走呢。” 被人载著一路往厂里去,免了两里地的土路吃,宋辉心中有些明白了。 这大概就是福火带来的“好运”了。 润物细无声,挺好。 “你小子可以啊,早上刚租完铺面,一天自己不见人影了,但人缘倒是挺好。 我刚出去时,看你那三间铺子都收拾差不多了,好几个人在里面忙活呢。” “是吗?我还没来得及回去看。” 宋辉心里盘算,母亲黄玲今天上早班,肯定没时间过去。 想来应该是父亲宋少雄,拉著破烂王一起收拾的,没想到效率还挺高的啊。 进了厂大门,谢过马科长,宋辉径直朝著自己的临街三间铺面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铺子门口堆了两个垃圾堆。 全是从那些铺子里清出来的,废弃劳保用品、破桌椅、烂纸箱。 宋少雄和崔建春正一趟一趟往外搬,额头上全是汗。 铺子深处,破烂王正钻在角落,干著最脏的活。 早上宋辉走的匆忙,也没注意细看。 此时才发现,铺子角落堆著些不便明说的东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是破烂王一锹一锹往外清掏,慢慢收拾乾净。 而在铺子內,还有一道意外的身影。 一个身形姣好的姑娘,穿著蓝色工作服,和一条黑色健美裤,正站在木製人字梯上。 用鸡毛掸子,仰头清扫著天花板和墙角的蛛网灰尘。 灰尘簌簌落下,不免在女孩头顶积染。 她却並没在意,乾的认真。 听到宋辉回来的脚步声,几人都齐齐转过头来。 梯子上的姑娘也停下动作,摘掉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笑脸。 不是陈慕雪,又是谁? 崔建春出现在这里,估计是今天已办完了下岗手续,被父亲喊来帮忙了。 可陈慕雪会过来帮著打扫这又脏又乱的铺面,是宋辉完全没料到的。 但宋辉相信,这並不全是“幸运”的效果,而是人心自己的选择。 陈慕雪扶著梯子下来,笑著跟他打招呼: “小辉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刚去西门市场买东西,撞见大春他们在这儿忙活,一问才知道,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基地了?” 厂花说的十分自然。 没提自己爬高上低的辛苦,也没说半句邀功的话。 就好像帮著收拾这几间铺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宋辉心中一动,这“田螺姑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辛苦你了小雪,下来歇会儿,喝点水。” 宋辉没再多说客套话,脱下外套一扔,也挽起袖子加入打扫。 赶在天黑前,三间铺面基本收拾乾净。 陈年垃圾全部清走,大面儿的卫生也搞完了。 剩下的只需要简单装修一下,就能启用了。 破烂王把最后一车垃圾绑在三轮车上,擦了把汗冲宋辉摆手: “宋老板,你交代的事都搞完了,那我就先回了,咱回见!” “別啊老王!忙了一下午,哪能让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来,一块吃个饭!” 宋辉冲父亲使了个眼色,老宋同志立刻会意,亲热揽住破烂王的胳膊: “王师傅,今天是真麻烦你了,急什么?吃口热乎饭再走!” 连拉带劝,把破烂王留了下来。 宋辉转头看向陈慕雪,笑著安排: “小雪,就去上次咱去的那家菜馆。你招呼大家先点菜,就当是咱开店前的第一次聚餐了,热闹一下。” 安排几人先去饭馆点菜,宋辉骑车往38號家属楼赶。 准备去接母亲黄玲过来一起吃饭。 要是回去晚了,节俭的黄女士指不定又在家里自己做了。 刚走进楼道,还没爬到三楼,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嘈杂。 夹杂著拍门的哐当声,还有几个男人粗著嗓子喊话。 “大妹子,不认识我们了?我老柴啊!之前你家老宋下海的时候,我俩关係最好了。” “是啊,黄家妹子,咱不是还一块吃过饭吗?老宋呢,躲著不出来是吧?他不出来,我们可就自己推门进去了!” 伴隨著话音,又是一阵猛烈拍门。 宋辉心头一紧,脸上笑意消失。 蹬著台阶三步並作两步,朝三楼冲了上去。 第43章 霉运,留给撞上来的人 衝上三楼。 宋辉立刻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点,正是筒子楼里热闹的时候。 洗菜的,热饭的,邻居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閒聊,等著吃晚饭。 但今天却是安静的很。 各家各户都房门紧闭,没人出来。 公共水房的水池上摆著没收拾完的碗筷,但却不见洗碗的人 唯一的动静,反倒来自自家门口。 两个男人一胖一瘦,正背对宋辉,站在那里。 前面的胖子约莫四十出头,留著板寸,脑满肠肥。 一件印著大花的港岛风衬衫,紧紧绷在啤酒肚上。 正一巴掌一巴掌拍著门,嘴里骂骂咧咧喊话。 稍靠后站著的瘦子,跟麻杆似的,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 缩著肩,一双三角眼贼溜溜扫著楼道两头,手里还提了个塑料桶。 那桶里装著油漆,桶口没盖严。 红油漆顺边往下滴,在地上晕开一滩污渍。 “黄家妹子,开门唄!我们真不是坏人,就来问问老宋,之前借我们的那笔钱,什么时候还啊?” “別躲里面不吭声啊!再不开门,我们可就自己想办法了啊!” 听到这话,宋辉心中瞭然。 这几天太忙,倒是把这茬忘了。 看来,当时的尾巴,最终还是留下了点问题啊。 重生回来的当天,他大闹非法集资现场,终是拦下了父亲要投出去的那第二笔一万块。 可在此之前,父亲已经砸了一万块进那个骗子公司。 老宋之前说过,那一万里大部分是积蓄。 但还有少部分,说是问早年一起下海的朋友拆借来的。 后来诈骗案虽然告破,可骗子早就把钱挥霍了大半。 警方也没法为所有受害者追回全部赃款。 虽然因为宋辉的表现,方东明私下打过招呼。 说后续能儘量帮他家多爭取一些退赔,但有三四千的窟窿,是铁定补不上了。 有关係的宋辉家尚且如此,其他家就更不用说了。 这两天,关於长城公司一案的后续消息,在厂子里陆续传开。 赃款没能全部追回,让不少血本无归的家庭,那叫一个哭爹喊娘。 甚至闹离婚的都有几对。 如此想来,眼前这两人,大概就是父亲嘴里那所谓的“下海朋友”了。 听到了消息,知道投资打了水漂,急著上门催债来了。 宋辉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 他不是上一世那个遇事只会动拳头的愣头青。 看两人这架势,明显是有备而来。 手里还他妈的提著油漆。 真要这会头脑一热衝上去动手,就算打贏了,也落不到半分好。 只会让门里的母亲更担惊受怕,没什么意义。 更何况,確实是父亲借了人家钱在先,这钱总归是要还的。 但认帐,可不代表要惯著他们上门撒野,威胁自己家人的毛病。 “住手!” 宋辉冷喝一声,大步朝著两人走了过去。 两个男人闻声回头,见是个毛头小子,脸上露出不在乎的神情。 那胖子拍门的手都没放下来,斜著眼啐了一口: “你他妈谁啊?老子找宋少雄,跟你没关係,滚一边去!” “宋少雄是我爸。” 宋辉话音未落,人已经迈步上前。 这段时间,靠著长期骑行【追风铁骨】持续增益的体质,尽数显露出来。 手臂一拨,就把那胖子直接推到了墙边,挡在了自家房门前。 將两人和自己房门隔开。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油漆渍,冷声道: “来要钱的是吧?把你们这破玩意给我收起来。 这里是四厂的职工家属院,你们在这堵门闹事,真当厂里的保卫科是吃乾饭的?还是觉得派出所的门不好进?” 这话一出,带头胖子的脸色僵了一下。 本以为是个乳臭未乾的半大小子,没想到说话还挺能踩到点的。 他俩说白了,也就是两个亏了钱的生意人,不是什么真混混。 不过就是仗著人多,想上门嚇唬嚇唬孤儿寡母,想把钱要回来。 真要是闹到派出所,他们自己也理亏。 胖子上下打量了宋辉一圈: “早听说老宋有个儿子,一直没见过,没想到还挺有能耐。 怎么著?你爸欠的钱,你替他还?” 这时,听到门口动静,宋辉家房门开了条缝。 脸上掛著泪痕的黄玲探出脑袋,看到宋辉那一刻,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眶一下子更红了: “辉儿,你可回来了……” 宋辉回头看到母亲哭红的眼,心中又是一疼。 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恨不得衝动得和眼前人打一顿。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翻涌情绪,回头轻声安抚母亲: “妈,我回来了。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你先进屋,把门带好。” 將母亲护回屋內,宋辉重新转身看向两人,眼神也冷了下来: “借条拿出来。我爸借了你们多少钱,明白摆出来。” 听到这话,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喜色。 听这意思,这小子是真能还钱? 胖子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条,递了过去,大大咧咧道: “一共两千。当初可是你爸哭著喊著找我,说是能投资赚钱,我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借他的!怎么,想赖帐啊?” 宋辉接过借条扫了眼,確实是父亲的字跡。 借款金额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没什么猫腻。 “赖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爸借的钱,我认了。 但你们今天这事,我不认。” 宋辉从兜里摸出2000,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钞票碰撞发出的声响,瞬间勾住了两人目光。 “给我妈道歉。道完歉,拿著钱滚蛋。” 看著明晃晃的钞票,胖子的眼睛都直了。 他今天过来,本就是抱著闹一闹的心思,也没指望能当场把钱收回来。 没想到,居然真能拿到现钱! 他身后的瘦子,更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立马往前凑了两步,对著房门就开始鞠躬,嘴里的道歉话往外蹦: “这位小哥说的是!是是是,我们刚才太激动了,对不住! 大妹子,真是对不住了啊! 我们嘴笨,不会说话,让你受惊了。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有钱不拿,那才是傻子。 胖子也反应过来,跟著朝著房门方向拱手道歉。 宋辉没再和他们废话,將钱包成一摞,扔进那胖子怀里: “钱点清楚,收了钱,你们和我爸债务两清。 但是,以后再敢来骚扰我家人,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你们既然在厂子里有消息,不如去打听打听,我跟派出所所长是什么关係。” 提到警察,胖子和瘦子眼神里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厂子里的风言风语早就传开了,他们也听说过。 说是那诈骗案的告破,宋家也在里面出力了。 现在听这意思,居然是这宋少雄儿子的关係。 真要是把他惹急了,报了警,他们俩绝对討不到好。 两人连忙把钱揣好,转身就准备走。 却被宋辉喊住了 “当著我的面,把这借条处理了。帐清了,这东西也別留著了。” 宋辉將手中的那个借条甩了甩。 “唉!对对!你看我这脑子,確实得处理了。那你看,我这就把它撕了?” “不用撕。烧了更彻底。” 宋辉摇了摇头,掏出一只黄色打火机,隨手扔给了胖子。 “行。” 二人不疑有他,只当这年轻人是图个乾净。 接过火机,“咔塔”一声弹开盖子。 燧石摩擦,一簇红色火苗窜了出来。 点燃了那张借条,也吞噬了一些別的东西。 第44章 善因结善果,恶人自相磨 “妈,没事了,钱我都处理了,借条也烧了。那些人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回到家里,宋辉扶著黄玲坐好,並给她倒了杯热水。 一阵宽慰,才让母亲的心情平缓下来。 “都怪你爸,当初非要钻牛角尖搞那个什么投资,听不进劝。弄得前一阵鸡犬不寧,还欠了一屁股债。 幸好有你啊,儿子,要不然……妈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了不说那些了,都过去了。” 宋辉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把捡来的【霸王木梳】。 “来,妈,我给你梳梳头,你再洗把脸,精气神就回来了。 我已经在饭馆订好位置了,咱等会下馆子走,就当是庆祝咱家的铺子收拾好了。” 黄玲连忙摆手: “还要去外面吃啊?別去了別去了,家里隨便做点吃的就行,又花那冤枉钱。” “花不了多少。” 宋辉看著母亲头后的白髮问道: “对了妈,这阵子用这梳子梳头,感觉怎么样?头髮有没有更顺一点?” “你还真別说,这梳子梳起来不刮头皮,顺得很。感觉我这白头髮,好像都比以前少了些。” …… 与此同时。 从宋辉家离开的胖子老柴跟瘦子耗子,揣著刚到手的2000块,正蹬车往厂子外赶。 手握巨款,心情大好。 哥俩乐开了花,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合计著出了厂区,就找家卡拉ok,好好放鬆,瀟洒一把。 “柴哥,还是你厉害,那小子看著挺横,最后还不是乖乖给咱把钱还了。” 耗子坐在后车架,諂媚笑著: “柴哥,那按之前说好的,我那一份?” “放心,少不了你的” 胖子得意吐了口烟圈,蹬车都更带劲了。 “宋少雄那货本来就是个瓷锤,他生出的儿子能有多大能耐?不过是装样子嚇唬人罢了,咱一硬气,他不还是服软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感觉不太得劲儿。想起那小子最后看咱的眼神,有点邪乎,心里发慌。” “你他妈就是胆小鬼,自己嚇自己!等会找个小姑娘给你多按按,保管啥事都没了,嘿嘿嘿……”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得意忘形。 夜色渐浓。 厂区外的小路坑坑洼洼,连个路灯都没有。 这会儿,他们刚好骑到了出厂的一座小桥上。 桥面狭窄,路边长满了杂草。 突然,自行车前轮碾到了路中间的一块碎砖头。 “哐当”一声,车头剧烈一歪。 胖子没稳住重心,连人带车狠狠摔在了桥上。 后车架上的耗子毫无防备,也被惯性甩飞出去。 疼得他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好巧不巧,耗子手里提著的那桶红油漆,也跟著飞了出去。 桶盖打开,红油漆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彩虹。 整桶油漆不偏不倚,浇给在两人身上。 胖子那件港岛花衬衫被染得通红,脸上都溅了不少。 “操!你他妈瞎啊!” 胖子一抹脸,全是一手红油漆。 门牙还磕掉了半颗,说话都漏风,气得他破口大骂。 “我又不是故意的!” 耗子也火了,他比老柴更惨,油漆几乎糊住了他整张脸,眼睛都睁不开。 只能趴在地上打滚,疼得直哼哼。 “是你自己骑车不看路,摔了还怪我?” “行了,走走走,赶紧带你找个地方洗洗,別把眼睛弄瞎了。” 两人急急忙忙,想去搀扶对方。 可身上全是油漆,滑的要命。 不小心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再次摔倒。 老柴身形笨重,没稳住,朝著桥下方向滚了一圈。 剧烈的翻滚中,他怀里的牛皮信封被甩了出去。 顺著桥边缝隙,滚了几步,掉进了桥下小河里。 胖子爬起来,第一时间就去摸怀里的钱,可口袋空空如也。 “操!钱呢?我钱呢?” 胖子瞬间脸都白了,刚才的囂张得意一扫而空。 他疯了一样趴在地上,双手在满是油漆的桥面上胡乱扒拉。 耗子也慌了,忍著眼睛的剧痛,拼命睁开一条缝,在桥边草丛里来回摸索。 可除了杂草碎石,连信封影子都没看见。 “柴哥,不行了……我眼睛好难受,快带我去洗洗吧,我怕真的瞎了……” 耗子声音带著哭腔,疼得浑身发抖。 “洗你妈个逼!洗什么洗!” 胖子彻底疯了,一把揪住耗子的衣领。 “老子钱都没了!你还想著洗眼睛?都是你这个废物!要不是你,能出这么多事?” “是你自己不小心,关我屁事!”耗子也不甘示弱。 两人扭打在一起,浑身的红油漆蹭得满地都是。 叫骂声和惨叫声,在小桥上迴荡。 而那个装著两千块钱的牛皮信封,顺著蜿蜒水流,起起伏伏飘荡。 最终流进了一个被人丟弃的空筒里,慢悠悠往国棉四厂的方向,漂回而去。 …… “啪——!!!” 宋少雄满脸青筋,脸色通红,重重拍在桌子上。 將家常饭馆內还在吃饭的客人嚇了一跳,目光纷纷朝这边望来。 此时,宋辉张罗的这顿“铺面启动聚餐”已已近尾声。 桌上的菜吃了大半,酒瓶空了不少。 大都是宋少雄和崔建春造的。 黄玲最终还是没忍住,將刚才家里发生的事情,跟宋少雄讲了一遍。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何况是听到自己老婆被人堵在门里刁难。 宋少雄心里是又气又悔。 悔自己当初一时糊涂,非要去搞什么投资,让老婆孩子受这么大的委屈。 更悔自己下午不在家,没能护著黄玲。 “妈的,狗日的柴胖子,亏老子还拿你当兄弟,敢这么欺负我老婆! 等著,哪天我不把你腿卸了,我就不姓宋!” 一旁的崔建春喝了白的,酒劲上涌。 一听这话,也一拍桌子,抓起桌上的空酒瓶: “宋叔,走!今晚就去!敢欺负我黄姨,我他妈给那孙子开个瓢,让他知道咱的厉害!” 相比之下,陈慕雪和破烂王就冷静得多,没跟著掺和。 陈慕雪本就心思细腻,知道酒劲之下,越激越容易出事。 破烂王毕竟和宋辉家人不熟悉,也不好多什么。 陈慕雪主动走到黄玲身边坐下,两个女人一起劝。 才让宋少雄他们消停下来。 破烂王看没什么事了,这才起身冲宋辉拱拱手: “宋老板,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王洪军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被人这么礼遇过。 你能把我当回事。这份情,我记在心里,承下了。 別的不说,你要的废旧家电这块,我肯定把劲鼓足,给你多收些回来。” “好说,王老板,今天辛苦你帮忙收拾铺子了,也別耽误了你自己的事。” 破烂王笑了笑,也没多留,起身告辞先离开了。 他准备绕著厂子走走,就当是散散酒劲儿。 也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別人不要的东西。 破烂王走后,宋辉看了眼喝多的崔建春,踢了一脚: “行了,大春,酒劲也该醒醒了,赶紧回去睡觉。从明天开始,我有正事教你。” “哎呀,辉哥,不就是搬货吗?我闭著眼睛都能给你搬得明明白白。我没事儿。” “谁说光搬货啊。你就不想跟我学学,怎么修理那些家电。” 一听这话,崔建春眼睛亮了起来,酒劲儿都去了大半。 “真的?辉哥,你要教我那些?!” 见宋辉点头,崔建春喜出望外。 也不闹了,乖乖听话,早早回去睡觉养精神了。 崔建春一走,就只剩下了宋辉一家三口跟陈慕雪。 陈慕雪没有丝毫拘谨,反倒像个贤惠的媳妇儿,主动起身,帮著黄玲搀扶醉得东倒西歪的宋少雄。 宋少雄是真喝多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骂著柴胖子。 又拉著宋辉的手,反覆念叨著“爸对不起你”“以后再也不糊涂了”。 陈慕雪又找来饭馆老板,帮忙一起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好,装进塑胶袋里交给黄玲。 这才安安静静坐到宋辉身边。 “田螺姑娘”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眼神期待: “小辉哥,你给大春哥有安排,那我呢?是不是也有新任务要交给我啊?” 宋辉看著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还是小雪聪明,一点就透。 你明天上班吗?要是有空,我带你去逛街。” “有空啊,必须有空。你找我的话,请假都得有空的。” 陈慕雪笑嘻嘻回答道。 他才宋辉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多半是不是要教他一些新的赚钱办法了。 单纯逛街有什么好逛的。 不过,看著宋辉英俊的侧顏。 厂花觉得,如果只是逛街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等所有人都离去,宋辉和黄玲一起,一左一右架著醉酒的宋少雄,扶著他坐到后车架上。 一家三口,慢悠悠往家属楼走去。 夜色渐浓,厂区的路灯亮了起来。 这时,宋辉今天新入手的bb机,“滴滴”响了起来。 有一条新的传呼信息。 不用想也知道,这机子的號码,目前只有唐晴一个人知道。 按下查看键: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尾巴处理乾净了。晴】 “这大小姐,又干什么了啊?” 第45章 【装备】的传承之路 宋辉並不知道,就在他今天下午忙著处理家中催债的麻烦时。 市中心的民生百货,也同样不太平。 不知道为何,一场由区工商局牵头的,针对民生百货的“假货打击”专项行动,毫无徵兆地突然展开。 而且,目標精准。 专门衝著商场里客流最大、利润最厚、水也最深的电子音像专区。 一下午的时间,整个电子专区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商户们,个个垂头丧气,怨声载道。 接近七成的档口,都被当场查出售卖假冒偽劣电子產品。 铁证如山,半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最终结果也是乾脆利落: 整个电子音像专区,被当场勒令关停,停业整顿两周。 而商场方面作为直接管理方,更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负责专区运营的经理张茂才,当天就被商场高层直接开除,捲铺盖走人。 而有小道消息称,之前一直负责这个条线管理的,工商局的刘副科长,也因此吃了掛落。 牵连问责,通报批评,降职处理。 一连串雷霆动作,快、准、狠,不留半点情面。 而这一场大风波背后的小推手,此刻正躺在自家宽敞的臥室里。 唐晴听完王秘书电话,给自己讲了一下后续进展后,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终於痛快了。 第一时间就给那个傢伙去了条留言。 可等了半天,bb机安安静静,半点回音都没有。 bb机也就是这一点不好了。 虽然能及时获取通讯,但如果没有电话在旁,无法第一时间回復对方。 少女撇了撇嘴,把机子丟到一边: “真是个木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大哥大。要是有个急事,连回话都没有……” 不过这点小鬱闷,很快就被门锁转动的声音衝散。 是母亲回来了。 唐晴立刻抓起今天自己“挣”来的那叠钱,像个邀功的小孩一样蹦出臥室: “妈,你回来啦!我跟您说,今天可太有意思了,我可厉害啦.” 宋辉自然不会那么快在就知道,后续民生百货发生的一切。 但就算知道的话,他恐怕也不会像唐晴那样,开心地笑出来。 只会捂著额头痛心疾首,大骂唐晴这一手操作太猛。 直接把他未来一大片潜在的“客户们”,给一锅端了! …… “崔建春,我真是服了你了!我刚才怎么说的?让你先拔显像管,等稳住了再动手,你急什么!” 宋辉的三间铺子中最大的那一间里,他靠在椅子上,对著眼前笨手笨脚的崔建春,一脸恨铁不成钢。 崔建春学得倒是认真,眼睛瞪得溜圆。 可脑子转得慢,手也笨,越是紧张越出错。 这不,差一点把一台还能维修翻新好的二手彩电直接搞废,幸好宋辉拦的及时。 “哎呀辉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慢点儿。” “我都纳闷,你这手脚毛躁的性子,当初是怎么进细纱车间的,还一干这么久?” “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进的细纱车间,还能干这么久” “嘿嘿,那不是我妈內退,我顶的她岗位嘛!” 宋辉被他气笑了,摆了摆手: “行了,別贫嘴。等会儿装机,用我这把扳手。” 崔建春瞅了一眼宋辉递来的,一个布满锈跡的扳手,一脸不解: “不用了吧辉哥,你这把看著又老又旧,还不如我自己那把顺手呢。” “叫你用你就用,哪那么多废话。” 宋辉懒得跟他解释。 这会儿,已经是他正式教崔建春修理家电的第三天了。 按他原本的计划,昨天就该把【老技工的活动扳手】交给大春了。 在此之前,宋辉已私下偷偷拿老宋同志做过测试。 他发现,如果把扳手这类【装备】,交给別人使用的话。 对方並不会看到什么系统光幕,故障提示。 只会莫名地福至心灵,凭直觉就能找准问题。 修东西的话,少走些弯路,手也稳,速度也快。 所以,宋辉便计划將基础维修知识教会大春后,便將【活动扳手】传给他用。 把崔建春真正扶起来,自己也好从天天亲自上手维修的苦力岗位,解脱出来。 奈何大春进度实在太慢,直到今天,才算差不多上手。 “唉,辉哥!你还真別说!” 崔建春刚拧了两颗螺丝,眼睛就亮了 “用上你这扳手,我感觉上螺丝都顺快多了,手没那么抖了。” “你就偷著乐吧。这可是我师爷传下来的老工具,有门道的。 好好干,別耽误咱正式开业。要是东西修坏太多,小心我扣你工资!”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嘱咐好大春,宋辉起身伸了个懒腰,环视一圈这间最大的铺面。 七十多平的空间,被他临时当成了家电翻新前的仓库。 总不能收来的旧家电,全往家里拉。 楼上楼下折腾不说,家里也根本放不下。 有了充足的仓库,手里资金也充裕起来。 再加上破烂王这两天,下了势地帮他收拢货源。 最近这段时间,宋辉这个仓库里,一口气收拢回来了三百来件废弃家电。 纺织城里这些废品站的存货,几乎被他一锅端了,榨得乾乾净净。 一开始时候,那些废品站老板,见他们登门还是笑脸相迎。 到最后只剩下一脸苦笑,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只能缓几天,给他们一些休养生息的时间。 按之前的销售经验,这批货全部翻新出手的话,应该能赚回6万左右的收入。 从仓库出来,看见宋少雄正指挥著两个装修工人,往中间那间主铺面的门头上掛牌匾。 牌匾掛好,又用一块大红布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哎,师傅,再往左偏一点点,歪了歪了……对,就这儿,稳住!” 宋少雄踮著脚看了半天,总算满意。 “小辉啊,咱这牌匾掛上去,又用红布盖著,是不是有点早了? 街坊邻居来来往往,都不知道咱是干啥的。” “爸,你听我的就行。先留神秘感,天天有人从这儿过,天天瞅,心里越好奇,等咱一开业,人不就全都来了。” 宋少雄似懂非懂点点头。 这几天,他也確实累坏了。 先是找了私人装修队,把三间铺子全颳了大白,修补墙地,收拾门窗。 又按宋辉的要求,跑前跑后定做了这块招牌,里里外外,全是他在张罗。 但老宋同志乐在其中。 那晚醉酒后,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再提宋少雄当时喝醉放的“豪言”。 但老宋確实沉默了许多,话少了,乾的更多。 他想帮儿子,多出点力。 “宋叔,您进屋歇会儿吧,这儿我盯著就行。” 两人说话间,一阵自行车铃响,陈慕雪一身蓝色牛仔服,骑著单车轻快地停在铺子门口。 车把上,还掛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她利落下车,把两个包递到宋辉面前,等著他检查。 “小辉哥,你要的东西全都印好了,你看看。 还有今天的货,我去了趟韩森寨百货,买了一批耳机回来。 按你之前教我的,单价高,走量快,假货特徵也明显,辨认起来方便。” 这几天,宋辉没閒著,直接带著陈慕雪去了趟城里。 把自己那套“打假维权、双倍赔偿”的骚操作,从头到尾演示了两遍。 又把其中的一些要点,记录在【空头支票】的纸张上,让陈慕雪隨身携带。 也算是將这件【装备】,传给了她。 第一次看完宋辉走完这一套流程后,厂花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本以为,靠翻新家电赚这些钱,已经比自己在广播站上班,多得多、快得多了。 万万没想到,宋辉还有这种空手套白狼,凭“法律条文”赚钱的路子。 你好骚啊,不过我很喜欢。 不过,俩人第一次不知道情况,先是去了民生百货。 惊讶发现整个“电子专区”被停业整顿了。 宋辉脸都黑了,才明白了唐大小姐所说的【黑白分明】,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能带著陈慕雪去了別的商场。 意外的是,厂花姑娘的悟性,比崔建春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跟著跑了两趟,后面她自己就能单独开单,从容应对了。 宋辉忍不住好奇问她,怎么能成功率这么高 陈慕雪只是淡淡一笑,手腕一翻,摆了个红拳起手式: “他们要是讲道理讲法律的话,我就好好跟他们谈。 要是不讲理……刚好,我也会点拳脚。” 第46章 厂花姑娘的青梅? 宋辉帮著陈慕雪一起,把两大挎包沉甸甸的东西搬进了铺子。 拉链拉开,是一沓定做的传单和请柬,还有一些红色的卡片。 传单没什么好说的,和他要求的设计大差不差。 只是受限於94年的印刷工艺,纸张质量不高,稍一用力就容易扯破。 宋辉捏著纸边摇了摇头,也没再多挑剔。 请柬倒是做得格外周正。 大红的硬卡纸,边缘烫了圈细金,正面印著“开业请柬”四个大字。 翻开內页,是提前印好的规整格式,留著空白横线,用来填写受邀人的信息。 正文部分,端端正正写著“诚邀拨冗蒞临,共鉴开业盛典”等字样。 落款处,还特意留了“下岗创业职工宋辉敬邀”的字样。 陈慕雪凑在一旁,看著宋辉低头翻请柬的专注模样: “小辉哥,这传单我知道,等开业前我和大春提前去各处发就行。 可这请柬……咱就这么个三间铺面的小门市,还真能请领导来参加开业啊?” “怎么不能?小雪,自信点,格局打开。咱这铺子看著小,却是四厂,乃至纺织城,第一个下岗职工,自谋职业开的门市部。这意义能一样吗? 往大了说,这就是响应政策的典型,有宣传价值,领导当然愿意来。 至於邀请谁,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去跑就行。” 宋辉用手旋转著请柬,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几个名字。 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嗯,听你的!那要是没別的急事,我就先回去了,下午还要要上中班呢。” “別急著走,还真有个事,你有空了弄一下就行。” 宋辉说著,从桌角拿起一张报纸,递给陈慕雪,神秘笑了笑: “开业前,帮咱照著这个,做一张大的海报出来,往铺子门口一立,效果绝对好。” 陈慕雪一看是报纸,聪明的她脑子一转,已经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咱之前那个採访登报了?!” 她连忙展开报纸。 果然,在最新一期《三秦都市报》的民生经济板块,找到了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报导。 標题写著《下岗不丧志,自主闯新路——四厂青年职工试水家电行业》。 字里行间全是对主动下岗,自谋职业的讚扬,以及对家电生意的肯定认可。 而宋辉当初坚持要补拍的那张合影,也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背景是围满了顾客的摊位,宋辉、陈慕雪、崔建春、宋少雄四人並肩站著,脸上洋溢著自信笑容。 陈慕雪捧著报纸,翻来覆去连读了几遍,最后忍不住原地跳了起来,手里的报纸挥得哗哗响。 “哈哈哈!我上报纸了!我居然上报纸了!” 她在广播站当了这么久的播音员,天天播的都是別人的新闻事跡。 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被报导。 虽然只是豆腐块,那也是新闻里的主角,由不得她不激动。 “放心,以后机会多著呢,咱说不定还要上电视呢。那这海报的活,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肯定没问题!” 陈慕雪把报纸小心折好,塞回包里。 “到时候,我给咱做一张最大的海报,保证比之前长城公司的那个,还要醒目,让咱厂人都能看见!” “好,那辛苦你了。不嫌我这个周扒皮,天天给你安排活就行。” “怎么会!这么好的兼职,这么好的老板,我上哪儿找去。” 陈慕雪弯著眼睛,冲宋辉嫵媚一笑。 如今有了固定铺面,再也不是当初摆摊时的游兵散勇。 很多事都得想著往正规化,长久化上靠。 首当其衝的,就是崔、陈两人的报酬。 前两次摆摊,陈慕雪和崔建春纯粹是念著人情,主动免费过来帮忙的。 从零起步,跑腿、搬货、看摊,確实出了力气。 赚了钱,宋辉自然也没小气,按当天利润,给两人各分了一千块。 但如今生意慢慢上了轨道。 铺面是他租的,本钱是他出的。 赚钱思路,核心技术,货源渠道,风险兜底全是他担著,自然不可能再长期按利润分成。 那不乱了套了。 陈慕雪和崔建春作为宋辉最早招募的员工,虽然並不是注资持股的合伙人。 但宋辉也给他们开出了远高於这个年代的工资。 崔建春已经办了下岗手续,全职跟著他干,每月2500块的固定工资。 陈慕雪还保留著广播站的工作,是用閒暇时间过来帮忙,算是兼职,每月1500。 此外,他也跟两人明白说过,这只是起步底薪。 后续生意做大了,还有绩效奖金,年底也会有年终红包。 这个薪资,在1994年的国棉四厂,简直是天文数字。 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不到两百块。 他们俩的工资,估计比厂长的工资还要高出一截。 两人当初听完宋辉的薪酬方案后,自然非常满意,干得起劲又踏实。 宋辉和陈慕雪並肩走出铺子。 陈慕雪要回家准备海报的素材,宋辉则揣著两张请柬,打算先去厂办一趟,定下自己开业当天,准备邀请的第一波人。 还没等陈慕雪坐上自己的单车,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紧接著,一辆红色摩托,带著一阵风停在了两人面前。 挡住了宋辉的脚步。 宋辉看了下,车还不错,铃木ax100。 这车在90年代,也算得上是神车了。 单缸风冷二衝程发动机,一启动就是“噠噠噠”清脆轰鸣。 再加上方正大灯,电镀车把,翘臀尾灯,炫目的红色车身。 虽然一台配下来得6000多块,但仍有无数年轻人趋之若鶩,攒钱咬牙上车。 配上那一句“天地间,有我在驰骋!”的gg词,骑车上路,倍有面儿。 宋辉当年也配过一辆,骑著跑了不少地方,皮实,耐造。 面前这个车主,也是个爱车的人。 整个车身擦的鋥光瓦亮,看不见一点灰尘。 宋辉有些纳闷,店还没开呢,就有生意上门了? 骑车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硬朗的帅脸。 穿一身脏兮兮的牛仔夹克,领口完全敞开,里面是黑色紧身背心,露出半个纹身,“义”。 看到这个纹身,宋辉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国棉厂前几年的风云人物,厂区里出了名的孩子王,带头大哥,赵雷。 不过当时上学,比宋辉高了三个年级,彼此並不熟悉,但宋辉听过人家的大名。 赵雷的目光越过宋辉,直直落在陈慕雪身上。 一张紧绷的脸,总算鬆缓了些。 原来是来找人的。 “妞妞,可找到你了。赶紧跟我回家一趟,你妈刚乾活摔倒了,现在人刚送医院去!” “什么?!” 陈慕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唰地白了。 “我妈怎么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啊!” “具体的到医院再说吧,先上车!” 赵雷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催促陈慕雪儘快离开。 他在厂区里混了这么多年,围著陈慕雪转的二混子,他见一个收拾一个,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可刚才骑过来时,他清清楚楚看见。 陈慕雪看著眼前这小子的时候,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崇拜。 那眼神,分明是妞妞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自己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这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听到母亲意外受伤,陈慕雪再顾不上其他,自己的自行车也不骑了,直接坐上赵雷的摩托,冲宋辉急急喊道: “小辉哥,那我先跟邻居家哥哥去医院了,海报的事……” “没事小雪,你去忙家里事,照顾家人要紧。有需要帮忙的,你隨时言语。” 第47章 农历初五,宜开市纳財! “儿啊,我怎么看刚才骑摩托那个小子,看你的眼神跟要刀了你似的?” 看著摩托捲起的蓝烟消失在路尽头,宋少雄叼著烟咂咂嘴,慢悠悠吐出一句。 这段日子,家里家外全是儿子拿主意。 他这个当爹的被压得,完全没什么话语权。 好不容易逮著个机会,赶紧凑过来吐槽了一句。 “爸,我看是给你安排的活太少了,閒得你都有功夫在这跟我贫嘴了。” 宋辉笑著瞥了父亲一眼,抽出一张报纸甩过去。 “那海报的事就交给你跑了,记住,一定要大,要醒目,十里八乡都能瞅见的那种。” “哼,成天就知道使唤你老子。” “那要不咱俩换换?我去印海报,你去把请柬给咱送完。” “嗯,那啥,没事没事,我这就走了。” 重新调整完分工,宋辉把剩下的请柬又数了数,多揣了两张,转身朝著厂办公楼走去。 这还是他主动辞职,正式下岗后,第一次踏回厂区。 前后不过半个多月的光景,但身份不同,心境感受也不同了。 记忆中的厂区,是织布机永不停歇的轰鸣。 是锅炉房冒出的白汽,是充满活力的喧闹,是成千上万工人,拧成一股绳的团结与朝气。 可今天再走回这里,宋辉看到了更多。 脚下水泥路裂了缝,路边的宣传栏也掉了漆。 迎面走过的工友,脸上也多了些茫然与焦虑。 厂子有硬性下岗指標的要求,早都不是什么习新鲜事了。 宋辉能清晰感受到,这尊曾经撑起西北纺织半壁江山的庞然大物,已经浑身浸满了挥之不去的暮气。 没办法,歷史的潮流,不可逆。 市场经济彻底放开后,国营大厂的弊端被无限放大。 僵化的体制,冗余的人员,老旧的设备…… 再加上沿海民营小厂的衝击,这艘巨轮船大难掉头,节节败退。 只能日渐衰败,最终沉没。 宋辉明白这其中的难处。 毕竟,国营厂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生產企业,而是一个完整的“小社会”。 成千上万的职工和附属的子弟们,在这里成长,也在这里死亡。 他只希望,这艘船最终迎来结局的时候。 船上的人,能有一个体面的退场。 上辈子,他是这下岗大潮里的浑噩一员。 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但这一次,既然重活一回。 若是到了那一天,他希望自己,或许有能力0做到更多。 去厂办送请柬的过程非常顺利。 刚走到办公楼下,就撞见了抱著文件往外走的马科长。 听宋辉说明来意,再接过那封开业请柬后。 这个憨厚的中年胖子脸上,露出了惊讶又欣慰的笑容。 震惊於宋辉这下子,这么短时间居然真能把铺子支棱起来。 同时更多的是荣幸。 自己不过是厂子生產科下面一个不起眼的閒职,手里没什么实权。 宋辉居然还特意给他送了请柬,记著他这个人。 “好小子,你能成大事!” 马科长笑得合不拢嘴,当即热情引著宋辉往厂长办公室走。 但可惜没能堵到赵厂长。 “是这,你不管了。这请柬我替你转交,话我一定给你带到,人也肯定给你请到!” 当天晚上,宋辉又在纺织城上档次的一家大排档,订了个包间。 父亲宋少雄和崔建春作陪,三人专门请刚下班的方东明,好好搓了一顿。 看著红灿灿的请柬,方东明当即拍著胸脯打包票: “小宋你放心,只要没有紧急案子,我铁定到场!就算我临时有事,也一定让人给你把花篮送到!” 这段日子,方东明的仕途也顺风顺水。 之前的非法集资案告破后,所里就已经有了提他副股级的风声,只是任命迟迟没下来。 没想到,等前阵子宋辉和那位大小姐,抓了那两个抢劫流氓后。 不知为何,他提乾的流程直接被加快好多。 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副所长了。 这事虽然宋辉不知道其中的关节,却一点不妨碍,方东明把这个小老弟当成了自己的福星。 酒过三巡,他更是说开业当天,让手下的警员们都过来捧捧场,一人支持一单,给宋辉凑个开门红。 这话倒是让宋辉有些不好意思了。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铺子里的家电,是他和父亲专程跑了几趟花城,从南方收回来的原厂二手货。 没几个人知道,这些机子其实都是从纺织城的废品站里收来的废家电,翻新改出来的。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 反正经过【老技工的活动扳手】修过的,使用寿命会得到延长,价格却只有新机的一半。 买的人不算吃亏,他也赚得心安理得。 席间,腰间bb机“滴滴”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留言让他的酒劲消了不少: 【还没修好吗?我有点想吹了。晴】 宋辉借了方东明的大哥大,给唐晴回了个电话。 “嗯?配件不是早就买到了吗?怎么还没修好啊?” “啥,你的店铺要开业?这么有意思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去!你快把地址告诉我,我肯定到!” …… 是夜。 檯灯下,宋辉將【余温口琴】放在桌上。 用乾净抹布仔细擦乾,拿起个小號螺丝刀,开始拆卸外壳。 虽然已將【活动扳手】传给了崔建春使用。 但这段时间天天泡在维修里,不少手艺也烙印在了宋辉身上。 原理无非就那些,大都是相通的。 何况这口琴的毛病他早就定位过了,就是个更换老化弹簧片的小活,根本没什么难度。 之所以拖到今天才修,不过是想把它留到开业当天,再用一次【装备】效果,添点彩头。 开盖,拆卸,找到损坏的弹簧片,准备更换。 眼前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把他嚇了一跳: 【检测到“余温口琴”正在被改造,装备效果已暂时关闭】 效果关闭? 宋辉额头冒出冷汗,螺丝刀都顿住了。 不是吧?玩脱了? 明明是想把这东西修好,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这些【装备】不能被维修吗? 这倒是宋辉从来没考虑过的盲区。 毕竟他目前持有的装备中,合同纸张、木头梳子什么的,並没什么改造维修的空间。 给【追风铁骨】倒是打过几次气,但也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提示。 压下翻涌的情绪,宋辉继续完成手上的工作。 拆都拆了,事已至此,总不能半途而废。 就算这【装备】从此失效了,但也起码是给人家唐晴把口琴修好了。 等宋辉换好配件,重新將口琴原封不动再次组装完毕后。 系统提示又弹了出来: 【检测到“余温口琴”改造完毕,正在重新进行判定】 【完整性判定、概念性判定、功能性判定:通过】 【判定完成,“余温口琴”状態保持不变】 看到提示,宋辉终於长出了一口气。 “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修个东西,把装备直接干废了。” 就在他准备將口琴收起来时,又一条提示蹦了出来: 【检测到“余温口琴”故障配件已更换,功能性提升,装备效果永久升级!】 宋辉眼睛亮了。 嗯?还有这种好事? …… 三天后。 1994年4月15日,星期五,农历三月初五。 宜开业、开市、纳財。 忌无。 上午十点整,国棉四厂纱西门市场外。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红纸碎屑漫天飞舞,带著喜庆的硝烟味,铺了满地红。 国棉四厂第一个主动下岗,自谋职业的职工门市部。 辉煌家电,今天正式开业! 第48章 不请自来的领导们 “哎哟,老王来了!快,里边坐,里边坐!” “陆主任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啊!来,吃根烟!” “哎,你们俩小伙,把那花篮往两边挪挪,啊,別挡著道了。” 宋辉的铺面门口,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宋少雄和李红旗两个人,穿著洗得发亮的蓝色工装,胸前別著一朵红绸子扎的“执事”红花。 一人手里攥著一包好猫烟,正忙前忙后招呼著往来宾客。 下岗自谋职业后,宋辉不是没想起过自己那位,实心实意对他好的师父,李红旗。 但前后叫了两次,李红旗始终觉得厂里的铁饭碗丟不得。 一辈子在国营厂待惯了,不敢轻易踏出来,宋辉也就不再勉强了。 但今天宋辉铺子开业这么大的事情,一早知道消息的李红旗,还是自告奋勇地帮著忙前忙后。 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那股骄傲自豪,不比老宋少。 之前,他是想著把一身本事传给徒弟,让宋辉在厂里稳稳噹噹干下去。 可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徒弟,不按常理出牌。 折腾一番后,居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徒弟有出息,他这个当师父的,脸上也跟著有光啊。 “辉哥,坏了!” 崔建春满头大汗从人群里挤过来。 “来的人比咱预想的多太多了。之前你让准备的椅子都坐满了,咋办啊?” 宋辉顺著崔建春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有些意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前期的传单宣传,街坊们的口口相传,效果比他预想的好。 虽然是工作日的上午,可铺面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不光有四厂的工友,筒子楼的邻居。 还有不少从之前摆过摊的西机厂、东方厂那边赶来的人。 他按照后世开业庆典的常规操作,在铺面门口搭了个半米高的简易舞台。 铺著大红色的化纤红毯,还请了个锣鼓队, 这会儿,两头醒狮正在舞台上翻腾跳跃,引得围观的小孩子们阵阵叫好。 舞台下方,则是让崔建春提前摆了七八排塑料椅子。 原本想著绰绰有余,这会早就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了人。 当然,第一排最中间的几个位置还空著。 那是特意给今天的领导嘉宾留的主位。 “慌什么。你去市场找一下破烂王,让他帮忙再找十几把凳子过来,实在找不著也没事。 人多才热闹,咱开业就图个人气,站著看更有氛围。” 另一边,黄玲快步走过来: “行了大春,赶紧去办吧,別在这杵著了,你辉哥还要接领导呢。” 黄女士打发走了崔建春,又伸手给宋辉理了理西装领口: “跟你说了別动头髮,早上好不容易给你定的型,都乱了。” 宋辉今天穿的,是父亲宋少雄之前下海时,咬咬牙置办的一身蓝色西装。 他本来觉得,没必要这么隆重。 穿件牛仔裤、白衬衫就够了。 这点小场面,上辈子见得多了,根本没放在眼里。 可黄女士说什么都不依。 非要他穿得体体面面,说这时他们家的大事,不能马虎,硬是给儿子捯飭了一番。 早上出门前,还问隔壁张婶借了点摩丝,给儿子梳了个油亮的背头。 把宋辉本就周正的眉眼,衬得更加精神。 看著儿子穿著丈夫的西装,合身挺拔。 想起当年老宋刚进厂时,好像也是这幅样子。 黄玲忍不住眼眶湿润:“辉儿,长大了.” “行了妈,別动了,再动头髮都给你薅光了。朋友来了,我得去招呼了。” 宋辉往人群外大步走了几步,热情挥手: “方所长,这边。” 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警服的方东明,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宋辉一圈: “可以啊辉子!之前听你说开店,我还以为就是个小铺子,没想到这么大阵仗啊。比城里那些门市部开业,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害,我这都小打小闹。来方大哥,请坐,给你留好了位置。” 宋辉领著方东明往第一排走。 “你小子还跟我谦虚。” 方东明笑著拍了拍宋辉,大马金刀地在第一排主位坐了下来。 在他想来,自己如今身份,今天坐这个位置,应该是合適的。 “看你今天收拾这么精神,等会这开业仪式,是要亲自上台主持啊?” “那倒不用,我等会还得忙,主持的事,另有人选。” 宋辉原本的计划,是让陈慕雪来担任今天的主持。 她本就是厂广播站的播音员,口齿伶俐,形象也好。 又是他们四厂的厂花,往台上一站,效果绝对差不了。 可偏偏前几天陈慕雪母亲突然摔伤住院,她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守著照顾。 宋辉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麻烦人家。 不过倒是有另一个人主动请缨,宋辉想了想,便也答应了下来。 两人正说话间,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原本围著看舞狮的人,纷纷往路口望去,还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宋辉转头看去,只见马科长正陪著几位厂领导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不光有之前说好的,分管下岗工作的副厂长赵建国。 还有国棉四厂的一把手,正职厂长谢文强! 这一下,可大大出乎了宋辉的意料,赶忙迎了上去。 “宋辉同志,我不请自来,不会不欢迎吧?” 谢文强脸上带著温和笑容,主动伸手和宋辉握了握。 “厂长您说哪里话,快请坐。” 一旁的方东明看到来人,也主动起身过来握手招呼。 作为纺织城片区派出所领导,他跟这几个大厂的厂长本就相熟,平日里没少打交道。 两人笑著寒暄几句,又对著宋辉连连表扬,这才在第一排最中间坐了下来。 宋辉在第一排摆的座位数量,一共八个。 本来是担心座次不好排。 如今谢文强一来,把原本定好的赵副厂长挤到旁边去了。 他和方东明占了主位。 原来,当日马科长帮宋辉送请柬时,谢厂长也听到了消息。 最近,他正愁上面给的下岗硬性指標该怎么完成。 得知厂里第一个主动吃螃蟹的职工,居然把创业的事办得这么有声有色。 当即就决定,亲自过来站台。 一来是给宋辉捧场。 二来也是借著这个事,给后续的分流工作,树一个先进典型。 让更多职工看看,离开厂子,照样能闯出一条路来。 旁边的马科长趁没人注意,偷偷对宋辉比了个大拇指,挤了挤眼睛。 『老弟,老哥这事办得够意思吧?』 宋辉笑著回了个感激眼神,微微点头。 距离定好的开业吉时越来越近,锣鼓声也愈发密集。 最后一波嘉宾也到场了。 “周记者,郭记者,来这边请坐。” 除了厂子周边的人脉,宋辉也给之前採访过他的记者周敏,发了请柬。 周敏对宋辉这个下岗创业的年轻人,格外感兴趣。 表示一定会到场,而且还打算把他的一系列事跡,做成跟踪系列报导,继续登报发出。 这次开业,正是最好的素材。 宋辉招呼著两位记者朋友往第一排引。 走进才发现,周敏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制服,手里拿著个黑色公文包,看著四十岁上下。 仔细一看,那制服的样子总感觉有点面熟。 可不就是之前在民生打假时,见过的工商局的制服吗? 工商的人怎么来了? 自己如今有了固定场所经营,確实是需要办营业执照。 但手续他早在三天前都已办好了。 毕竟是厂里的子弟,又有下岗职工的绿色通道。 在纺织城工商所办得顺顺利利,半点岔子都没出。 税务登记也办好了,手续齐全,合规合法。 总不可能是有什么问题吧? 周敏一眼就看出了宋辉的疑惑,笑著上前,主动给双方做了介绍: “孙科,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们报社一直跟踪报导的,下岗创业先进典型,宋辉同志。” “宋辉,这位领导是咱们市工商局的孙科长。” “孙主任,您好您好!” 儘管听了介绍,但饶是宋辉也没反应过来,面前这位是哪冒出来的。 但不妨碍他赶忙上前,双手握住了孙科伸过来的手。 “不错,真是年轻有为啊!小宋同志,你这铺子开业,我不请自来,不会怪我冒昧吧? 我听周记者说了你的事。敢主动跳出舒適圈,自谋职业,给咱下岗职工趟路子,这是好事,我这个管市场的,必须得来给你捧捧场!” 宋辉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原本安坐泰山的方东明和谢文强,早闻声站了起来,齐齐朝著这边看过来。 方东明心里暗自纳闷,今天这开业仪式。 不请自来的领导,怎么一波比一波来头大? 第49章 这个主持人,来头有点大 这位不请自来的孙主任一现身,第一排的嘉宾们又是一阵起起坐坐。 厂长谢文强的反应最快。 虽然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厂一个下岗职工的铺子开业,会惊动一个市局领导过来捧场站台。 但在这个位置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跟工商条线打了无数交道,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单论行政级別,或许没他高 可工商局毕竟是垂直管理的实权部门。 手里握著所有市场主体登记、监管、处罚的大权。 像他们国棉四厂手下的三產、门市经营等,都在人家的监管范围內。 这孙主任手里的实权,比他这个厂长只大不小,绝对是今天现场分量最重的贵客了。 念及此,谢文强快步上前,热情伸出双手,摆出了东道主的姿態 “孙主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地方蓬蓽生辉。我是国棉四厂的谢文强,没想到您今天能抽空过来,快请上座。” 旁边的方东明同样心头一震,也跟著上前敬礼握手。 他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在市局领导面前,当然不够看了。 孙建斌笑著跟两人一一握手寒暄,几句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脚下却不动声色被眾人簇拥著,坐到了第一排的主位上。 谢文强跟方东明顺势跟著落座。 其他的嘉宾座次,也悄然重新排序,堪堪坐满。 作为今天的主角,宋辉將这一幕看在眼中,脑子里飞速运转,有了些眉目。 自己跟“工商”唯一的交集,就是当初和唐晴一起在民生百货的“打假维权”。 后来他和陈慕雪再去时,才发现整个电子音像专区停业整顿,听说还有什么领导被擼了。 当时只觉得唐晴能量不小。 如今看来,那场打假的余波,远比他想像的要远啊。 这位孙主任,怕不是就在那余波中捞到了什么好处? 然后顺藤摸瓜了解到自己和唐晴,是当时事件的主人公,所以今天借这个机会,过来卖个面子? 一番琢磨,宋辉將背后的逻辑捋了个七七八八,但並不能確定,面上也不动声色。 只是,嘉宾们都到的差不多了,他的主持人可別迟到了啊。 “辉哥,辉哥!你看,那人怎么是……?” 刚给各位领导添完茶水的崔建春,一溜烟跑到宋辉身边,指著路口方向,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只见路口正走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 一身正红色的收腰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 黑髮盘成髮髻,露出纤细的脖颈。 在灰扑扑的厂区街道上,像一团耀眼的火。 姑娘看到宋辉后,笑著挥了挥手。 崔建春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当初他跟宋辉在路上碰到的,被混混抢劫的那个有钱大小姐吗?! 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宋辉倒是没任何意外,迎了上去: “你可算来了。还以为你在我们这小地方迷路了呢。” “別把我说得跟个四体不勤的低能儿一样好不好?我又不是没自己出过门。” 唐晴说著,又大大方方跟崔建春打了个招呼: “大个子,又见面啦,你也在呢。” 没错,这便是宋辉今天准备好的主持人了。 几天前的电话里,唐晴得知宋辉开了家电门市部,要办开业典礼,当即就来了兴致。 吵著要过来看看热闹,顺便把自己的口琴取回去。 宋辉没理由拒绝,答应了下来。 又想到陈慕雪的情况,便抱著试一试的心態问她,能不能帮忙给他帮个小忙。 唐大小姐欣然应允,还说自己小时候年年主持学校的文艺晚会。 这点小场面,洒洒水啦。 “怎么样?我给你说的流程和串词,都大概记住了吧?” “太小瞧我了吧。我交大文学院的,还用得著你那乾巴巴的串词?临场发挥都比你写的好。” “那就好。不过,领导环节有个变动……” 宋辉笑了笑,凑到唐晴耳边,补充了一句。 两人头挨著头窃窃私语的模样,落在崔建春眼里,让他很懵。 不是,辉哥?你啥时候和人家关係这么好了?! 那,那我雪姐怎么办啊?! 十一点整。 “辉煌家电”开业仪式,正式开始。 一身红裙的唐晴,款款走上简易舞台。 敲了敲无线话筒的麦头,试了试音。 “滋滋”声响传出,盖过台下喧闹。 围观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这个漂亮姑娘身上。 “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真爭气。” 唐晴一句俏皮的开场,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她握著话筒,落落大方继续说道: “改革的洪流浩浩荡荡,我们每个人都身处其中。 这期间,有人凭著努力和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 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见证这样一位弄潮儿,见证咱们……” 站在舞台一侧的宋辉,听著唐晴侃侃而谈,心中讶异。 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交大才女,这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既贴合背景,又把主题讲得明白,还把现场的气氛调动起来。 惊喜! 舞台下方,黄玲和宋少雄一左一右站在崔建春旁边,盯著台上的漂亮姑娘,压低声音盘问: “大春,这姑娘,是咱小辉的朋友?” “我、我也说不太清……就见过一面。” 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都惊得不轻。 这女娃长得是真漂亮,眉眼周正,气质大方。 身上那件裙子看著简单,可那料子做工,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更別说站在台上,对著几百號人说话不慌不忙的。 那股子气质,根本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能有的。 这样有气质的漂亮姑娘,怎么跟儿子又扯到一块去了? 黄女士的心思更活络些,想起了前几天聚餐时,忙前忙后帮的陈慕雪。 再看看台上的唐晴,直犯嘀咕: 臭小子,长了个好皮囊,这是又在哪儿招惹来的桃花? 这么想著,看向唐晴的眼神也微微怪异起来。 而第一排的主位上,几位领导的表情,更是耐人寻味。 方东明是最吃惊的。 他一眼就认出了唐晴。 可不就是这位大小姐,一个电话,直接让自家所长全程陪著笑脸,如临大敌。 『可以啊你辉子,不声不响把人家拐带到你这儿客串主持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孙主任,好像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过来了。 毕竟,孙建斌脸上笑容更盛,眼里满是惊喜和瞭然。 那模样,就差把“这一趟没白来”几个字写脸上了。 而旁边的谢文强厂长,则是彻底摸不著头脑了。 看方东明和孙主任的反应,俩人明显都认识台上的姑娘。 合著全场就我一个外人了? 合著自己今天过来,真是硬凑了? 舞台上,唐晴已经流畅讲完了宋辉下岗创业的歷程。 话音一转,到了领导致辞环节: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市工商局的孙建斌主任,上台为我们致辞!” 台下瞬间响起掌声。 当然,这本是安排给厂长的环节。 孙主任自然门清,一番谦让推辞。 最终还是谢文强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谢厂长接过话筒: “各位工友,各位街坊,今天是咱们四厂职工宋辉同志的大日子。当然,也是咱们四厂的大日子。 宋辉同志,敢闯敢干,不等不靠,用自己的手艺头脑,为咱们厂上万名职工,趟出了一条新路子。 在这里,我郑重表態:厂子,永远是下岗职工的娘家,永远……” 隨著谢文强的渲染,台下厂里的工友们,纷纷鼓起掌来。 掌声混著锣鼓声,將气氛推到高潮。 最后的环节,崔建春放响了个一万响的“大地一片红”。 鞭炮轰鸣中,宋辉带著领导嘉宾们,齐齐走上舞台。 厂里的两个年轻女工,早已拉好了宽幅红绸布,中间扎著一朵碗口大的红花球。 “吉时已到——剪彩!” 隨著唐晴清亮的宣告,四刀同时落下,咔嚓一声,剪断红绸。 台下有人高声喊起来: “剪彩嘍!开业大吉!” 鞭炮炸响,锣鼓齐鸣。 开业仪式正式礼成。 两头醒狮踩著鼓点翻腾,一个纵身飞跃,咬住了门头牌匾上的红布,往下一扯! 辉煌家电。 开业鉅惠,买9送1! 第50章 集福卡买九送一?没见过的新玩法 “啥啥啥,这写的都是啥?” “买九送一?我没看错吧?” 隨著醒狮扯下牌匾上的红绸,黑底金字的“辉煌家电”四个大字出现。 而下方那行红漆刷的“开业鉅惠,买9送1”,更是让人群炸开了锅。 国营商场里买家电,最多就是送个锅碗瓢盆,搭两节电池。 “买9送1”这种说法,对如今的老百姓来说,听都没听过。 震撼首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疑惑。 宋辉看著眾人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笑著跟几位嘉宾打声招呼,从唐晴手里接过话筒,洪亮声音传遍街口: “各位工友同志们,大家静一静!今天,是我们辉煌家电正式开业的日子! 首先,我宋辉在这里谢谢各位过来捧场!” 等掌声稍歇,宋辉继续道: “今天,我特地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福利。就是牌匾上写的买9送1! 只要你按规则参与,就能免费抱一台家电回家!”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锅。 “小伙子,啥叫买9送1?可別是啥套路吧!” “就是!谁家能一口气买得了九台家电?还过不过日子了。” “这不是逗我们玩吗?” 宋辉示意眾人安静,隨即从兜里掏出一沓扑克牌大小的卡片。 高高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卡片是红色的,正面印著一个大大的“福”字。 正是前阵子他让陈慕雪提前定做的物料。 “大家放心,我宋辉是咱四厂土生土长的子弟,我家就在老厂住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今天开业,咱厂长,工商和公安的领导,也都在这儿给我站台。 我绝对不玩半点虚的,更不会坑害大家。” 他顿了顿,开始用简单的话讲解规则: “第一,只要你在我这购买任意一款大家电,我就会给你发一张盖章的集福卡。 第二,这卡永久有效,但是不记名,也能转借,能给亲戚朋友用。 你自己买不了九台?没关係,可以拉著別人一块。 只要你最终能凑够9张卡,就能当场免费领1台家电!” 简单的规则讲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是要一个人买九台,而是能拼单,能凑数。 九个人各买一台,凑在一起就能白得一台。 九个人一分,相当於每个人都省了几十上百块。 也就是说,不管自己买了几台,只要能想办法凑到9张卡,就能再领一个新家电。 可不就是买9送1吗? 而且按照宋辉的规则,他们在里边能操作的空间,那可就大了。 见眾人理解了规则,宋辉大手一挥: “大春,开门!营业!” 卷闸门应声拉开,铺子里的景象完整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墙面统一刷了大白,水泥地扫得一尘不染。 窗明几净,十几组货架整整齐齐摆著。 按品类分了四大区域: 最靠门口的是黑白电视机区,每一台都通著电,正放著统一的节目。 旁边是电风扇与收录机区,风扇一字排开转著,送来阵阵凉风。 往里走是洗衣机区,摆得整整齐齐,外壳擦得发亮。 而在铺子最深处,单独隔出了一个精品展示区: 21寸的东芝彩色电视,雪花牌双门冰箱、小天鹅自动洗衣机。 这些精品,是宋辉专门出去在市场上收的高档货。 总得中高端搭配起来嘛。 主力產品,是前面那些售价便宜的二手翻新家电。 再配上几个专门收来的彩电、冰箱,把铺子的整体档次也拉了起来。 亮堂乾净,规整有序,好坏一目了然。 “收拾得也太乾净了,这机子看著跟新的一样!” “真的,这二手的一点都不比大商场的差啊,价还便宜。” “前面的赶紧往里走啊,不买別挡道!我专门从西机厂赶过来的。” 不用人招呼,人们爭先恐后往进涌。 生怕晚一步,心仪机子就被人抢了。 宋辉父母、李红旗等几个来帮忙的人,早就各司其职,拿著本子和笔,充当起了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 宋辉笑著跟嘉宾们和唐晴告了声罪,也快步扎进人群,招呼络绎不绝的顾客。 等宋辉一走,几位领导相视一笑,閒聊了起来。 谢厂长看著铺子里摩肩接踵的热闹场面,对赵副厂长感慨道: “老赵啊,咱厂真是出了个宝贝。像小宋同志这样头脑灵光的年轻人,之前让他在车间里当工人,真是屈才了!” 赵副厂长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小子,是真有本事!就这开业的阵仗,这卖货的点子,別说咱厂里,就是整个纺织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方东明抱著胳膊,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意: “那是!我早看出来了,小辉这小子脑子活,心也正,肯定不是池中之物。就这阵仗,真不是一般人能折腾出来的!” 而《三秦都市报》的两位记者,早就举著相机挤在人群里,拍个不停。 还不时拉住刚付完钱的顾客,做著现场採访。 这篇下岗创业的专题报导,有了这些火爆素材,肯定能上头版! 而工商局的孙建斌主任,站在一旁,心里已是暗暗咋舌。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和宋辉猜的差不多。 他確实是在之前那次“民生打假”事件中,藉机上位的。 打听到事件背后的正主后,今天过来,本就是衝著唐晴的面子,凑个热闹,递个投名状。 看能不能结个善缘。 可他没想到,那位唐小姐的“朋友”,是有真本事啊,生意做的有声有色。 这种新奇的营销玩法,这火爆到抢货的场面,他只在去深城特区考察的时候感受过。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城郊一个小门市部里,又看到了。 他转头想找唐晴搭句话,表露一下身份,攀攀关係。 可一扭头才发现,唐晴早被铺子里的热闹场面勾走了兴致,跑进铺子给宋辉帮忙去了。 孙建斌有些尷尬哈哈一笑,对著谢文强几人道: “谢厂长,方所长,咱们也不能光站著看啊。小宋同志这开业大吉,咱们也得表示表示,支持一下创业典范嘛!” 说著,他迈步走进铺子,准备也挑点东西。 既表了態,也卖了宋辉和唐晴一个人情。 方东明撇了撇嘴,一上午流程下来,他心里大概猜到了这孙主任的来意。 我兄弟的场子,还能让你抢了先? 他二话不说,也走了进去,准备消费一番。 四厂的两位领导相视一眼,他们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 可见人家都进去了,也只好硬著头皮,跟著走进了铺子。 铺子里,人挤著人,热闹得像过年赶集。 “没看错吧,这台熊猫电视才320?比我哥上个月买的,便宜200多啊。” “还有这台燕舞收录机,才150块。我之前问了好几家,最少都要300。这二手机子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看你们这样子,之前没在『辉煌』买过东西。他们之前都在我们厂出了几次摊了,我去了两次都没抢上,今天可算赶上了。” 有老主顾现身说法,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也下了决心,抢著下单付款。 “老板,我钱也付了,刚说的那什么鸿福卡呢?赶紧给我啊。” 唐晴笑著走了过去: “这位同志,是集福卡,不是鸿福卡哦。 来,这是盖好章的集福卡,你收好。 只要凑够九张,隨时都能过来兑换一台家电哦。” 其实,这些翻新的二手家电,在唐晴眼里,连她家几年前淘汰的机子都比不上、 可她这会却半点不嫌弃,反而乐在其中。 就像上次跟著宋辉去“打假”一样。 她发现只要跟在宋辉身边,总能体验到这种鲜活热闹的感觉。 这种新奇的未知,让唐大小姐打心底里开心。 不用宋辉安排,她就主动当起了讲解员。 递卡盖章,忙得不亦乐乎。 刚才问话的年轻工人,看著那个仙气飘飘的美女主持,居然亲自给自己递卡。 小伙子脸红到了耳根,激动得手都抖了。 “好、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再找几个兄弟过来,一定凑够九张!” 第51章 门当户对?黄女士的担忧 宋辉靠在柜檯边,看著络绎不绝的人流,满意点了点头。 这套“集福卡”拼单的玩法,能炸出这样的效果,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说到底,他这手棋,踩中了四个优势。 第一,在当下的长安城,肯定没有任何同行玩过,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老百姓印象里,也就健力宝这类饮料,搞过“集瓶盖兑奖”的小活动。 但那才几毛钱啊。 家电是什么? 是全家攒钱才能咬牙买的大件啊。 集卡就能兑家电这种事,听都没人听过。 新鲜感和衝击力,从一开始就拉满了。 人们印象中,或许只有可口可乐这种饮料,有什么“集瓶盖兑奖”的活动 第二,宋辉巧妙地换了种说法,把降价换成了老百姓最扛不住的“白送”。 四厂的工人,普遍月薪就一二百元。 你说打九折,人们未必有清楚的概念。 但你说“买家电送家电”“白得一台新家电”,这诱惑谁顶得住啊? 只要凑够人数,平摊下来每家都能省个百十块,这便宜谁不想占。 第三,这套规则自带“裂变”属性,能让顾客心甘情愿帮他免费拉客。 普通家庭自己当然根本凑不齐9台,必然会拉著亲戚朋友、车间工友一起拼单。 相当於每个顾客,都成了宋辉的免费销售。 也能把宋辉的生意,从四厂迅速扩散到周边区域,大大降低获客成本。 第四,也算是悄悄留了个“锁客”的后手。 就算顾客一时半会凑不齐九张卡,只要他手里有这“集福卡”,下次买家电,第一选择必然是辉煌家电。 身边亲戚朋友要买家电,也一定会被拉到宋辉这里来,就为了多集一张卡。 用不了多久,周边同类型店铺的潜在客源,也会被宋辉一点点,全抢过来,甚至形成垄断。 有这套营销手段托底,再加上本身就便宜的过硬价格。 要是卖不爆,那才是真的见鬼了。 火爆局面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吃饭时,才渐渐消停。 宋辉翻出帐本一看。 好傢伙!一上午时间,整整卖出了96件家电。 合计入帐19203元! 什么概念? 相当於国棉四厂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8年的工资总和。 绝对的开门红! “孙主任,您看,我们在厂宾馆已经备好了薄酒素菜,还望您赏光,一起坐一坐。” 几位领导们给宋辉贡献了一些收入后,谢厂长笑对著孙主任发出了邀请。 当然,他们原计划压根没安排这一出。 可人家市局领导不请自来,给足了场面。 总不能到地界了连顿饭都不请,於情於理说不过去。 孙建斌有分寸,义正言辞,礼貌微笑婉拒。 “谢厂长太客气了,局里还有一摊工作等著处理,实在脱不开身,饭就不吃了。 小宋同志这个下岗创业的典型树得好,我后续也会持续关注,以后有什么事,隨时可以找我。” 看来,一上午的交流,也算是有了些联繫。 最后,孙主任特意挤到正忙著的唐晴身边,客客气气说了几句话。 这才带著报社两位记者,一起离开了。 周敏临走前还特意跟宋辉约了后续的深度採访。 开业一上午卖出去近百台家电,这个头版新闻素材,她要定了。 既然人家不赏光,谢文强也没再坚持,带著厂里的人也告辞离开了。 方东明也拍拍宋辉肩膀,说所里还有事,不能久留。 临走前低声说了句“有事隨时呼我”,也离开了。 方东明也说所里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不久留了。 宋辉本想请嘉宾们一起吃饭的,奈何生意实在太火,压根抽不开身。 只能道歉说改日一定单独设宴赔罪。 当然,该有的礼数没少。 给几位领导准备的伴手礼里,早找机会塞好了红包。 等所有嘉宾走乾净了,宋辉这才走到唐晴身边,笑著问: “刚才孙主任跟你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哟,我们宋老板眼睛还挺尖的嘛,这都看见了?” “不说拉倒。” 宋辉无所谓地转身。 几次相处,他已经有点摸到,该怎么拿捏这位大小姐了。 “哎,说说说!也没什么,就说上次在民生打假的事后,他们单位人事调整,他被提了,专门过来跟我说声谢谢。 还保证以后一定狠抓市场假货,再也不会出现上次,那种坑害老百姓的情况了。” 宋辉心里暗自腹誹: 哪里是怕老百姓上当受骗,要真关心,早干啥去了? 分明是怕再出类似的事,惹了你这位大小姐不高兴,乌纱帽不保罢了。 一直等到一点多,人流渐渐淡去,铺子终於恢復了正常的客流量。 宋辉赶紧招呼著忙了一上午的眾人,换班吃饭。 昨天就让崔建春定了盒饭,一荤两素,管够。 只是他没算到,唐晴会一直留在这帮忙到现在。 唐晴打开盒饭盖子瞅了一眼。 大小姐的习惯终是露了出来,小嘴撅得能掛个油瓶。 “怎么?吃不惯?” “嗯,我不喜欢吃蒜苔,还有胡萝卜。一吃就反胃……” “行,那带你出去吃。忙前忙后的,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我觉得挺好玩的!” …… 纱西门市场,家常饭馆。 一上午落落大方的唐晴,这会儿却变得有些扭捏拘谨。 原因无他,桌子对面除了宋辉以外,还坐著一个中年妇人。 原来,刚才看到儿子要带那个长得跟画一样的姑娘,单独出去吃饭。 黄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硬是罕见的凑著跟了上来。 宋辉也不好拒绝,便带上了老妈一起。 “小唐啊,我们这小地方,没什么好的,你看看想吃什么,隨便点,別见外。” 黄玲把菜单推到唐晴面前,笑得和蔼。 “阿姨您客气了,隨便吃点就好,我不挑的。” 唐晴把菜单又推了回去,坐得端正,像个被老师抽查功课的小学生。 她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在紧张什么。 宋辉插了一嘴:“你不是不吃蒜苔吗?” “要你管啊,你不点不就行了。” 看著儿子和对面漂亮女娃的互动,黄女士没说话,默默观察著。 这姑娘看著气质矜贵,穿的也很好。 这饭店桌椅油腻腻的,对方也安之若素,没露出什么嫌恶表情。 倒是个好姑娘。 只是…… 黄玲还是想著那天晚上,老宋喝酒吐得不省人事时。 小雪那姑娘,可是半点不嫌弃地,帮著她收拾了大半天。 她是传统的女人,可见不得儿子在感情上三心二意,瞎搞桃花。 况且,大半辈子的经验让她心里清楚。 门不当户不对,绝非良配。 “小唐啊,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普通话也標准,家里是不是专门培养过啊?” “嗯,阿姨,我爸爸原来是医生,不过去世蛮久了……” “哎呀,对不起啊对不起,阿姨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里去。” 黄玲连忙道歉,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宋辉在桌下用膝盖撞了一下母亲。 搞得跟查户口一样,干嘛呢? 黄玲回头白了儿子一眼,还不是为了你这臭小子? 一顿饭吃得三个人各怀心思,全程都没怎么顺畅。 一顿饭吃的三人都各怀心思,不怎么顺畅 吃到一半,饭馆大门被人撞开。 崔建春冒冒失失冲了进来,: “辉哥,別吃了!你快回去看看!有人来闹事了!” 宋辉赶紧放下筷子,跟著崔建春往外跑。 一路快跑到市场门口,就听见一阵“噠噠噠”的引擎声。 铺子周围,三三两两停了四五辆摩托车。 宋辉眉毛一挑。 嗯,铃木ax100? 第52章 阴招上门,杀人不见血 这摩托车宋辉眼熟。 红色的铃木ax100,车身鋥亮跟新的一样。 可不就是前几天,风风火火来接走陈慕雪的那个男人。 陈慕雪的邻家哥哥,四厂曾经的“带头大哥”,赵雷。 当时老宋同志还调侃来著: “这小子看你的眼神,跟要刀人似的,指定也是惦记小雪姑娘。” 这么快就带刀来了? 不过,纠结这几个矮冬瓜烂番薯,就想来砸他的场子? 如果真是只有这样的话,那这个“情敌”的档次,未免有些太低了。 上一世,父亲投资被骗入狱,家里血本无归。 母亲为了还钱,积劳成疾垮了身子。 宋辉满脑子只有打工赚钱,填窟窿还债,根本没心思沾什么情情爱爱。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不会和这些所谓的“厂花”“大哥”有什么交集。 直到后来开窍,做生意发跡后,才有了些“逢场作戏”的烂桃花罢了。 这一世,重来一次。 那他要从第一步开始,把这辈子的里里外外,都经营妥帖。 当然,也包括感情。 陈慕雪漂亮温柔,从相遇第一面开始,就帮自己很多。 又不是单纯的花瓶,安排的每一件事,她都能听得懂,办得妥帖。 说没好感,那是自欺欺人。 如果有什么不长眼的小丑跳出来,宋辉不介意,顺手收拾一下。 “雷子,带著兄弟过来买家电?隨便看,看中哪台我给你算优惠。” 宋辉带著崔建春走了过去,语气隨意。 “跟谁俩呢?雷子也是你能叫的?” 赵雷还没开口,旁边已经刷新出了两个小弟。 一左一右往前跨了一步,扯著嗓子就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赵雷则抱著胳膊靠在摩托上,没说话。 宋辉见状,懒得再废话,转身就往铺子里走了。 “辉哥,没事吧?那可是赵雷啊!我哥那一届说,这小子打架狠得很,经常给人开瓢卸腿的! 他带这么多人过来,不会真要砸场子吧?” 崔建春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敢?早上派出所所长还在这站著呢,哪个缺心眼的,敢砸我的铺子?安心坐著就行。” 话是这么说,宋辉心里也没完全放下。 那赵雷看著不像个没脑子的。 能在四厂当这么多年“大哥”,绝不可能只靠打架狠。 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总能就是为了让小弟吼两嗓子,过过嘴癮。 且看他怎么出招吧。 回到柜檯,发现父亲没在。 一问才知道,两人一看情况不对,竟是出去存钱去了。 铺子里放太多现金,他担心不安全。 老宋同志这是吃一堑长一智,学谨慎了啊。 宋辉表示很欣慰。 隨手翻了翻帐本,中午这个点,销售数据果然降了下来。 只卖出去了17台家电,比起上午近百台的疯狂,自然是差了不少。 不过也在预料中,开业即巔峰。 热度总会趋於平稳,没什么好意外的。 刚把帐本合上,赵雷带著几个小弟晃了进来。 几个人清一色的牛仔服,脖子上掛著粗金炼子。 流里流气的样子,跟铺子里规整环境格格不入。 可奇怪的是,他们进来后,还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就只是东看看西摸摸,嘴里还时不时点评两句,跟普通逛店的客人没两样。 这一下,反倒让攥著拳头,隨时准备干架的崔建春心里更没底了。 到底想干啥啊? 这会正是午休结束,本是客流回升的节点。 可因为这几个“古惑仔”晃来晃去,几个本来都走到门口的工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几个是来找事的。 谁也不想平白无故惹麻烦。 宋辉拿起半包好猫烟,走了过去。 给赵雷和几个小弟一人散了一根。 “赵雷兄弟,要真心想买,我可以给你好好推荐。 要是不买,看能不能让你兄弟伙收敛点?我客人都被你嚇跑了,开门做生意呢,不容易。” 赵雷接过烟没抽,別在了耳朵上。 看了宋辉一眼后,居然老实点了点头: “好说。我们先出去。” 说完还真就带著几个小弟出了铺子。 甚至还把门口的几辆摩托,都推到了路边空地上,规规矩矩停好。 把门口的路让了出来。 “辉哥,不是吧?这傢伙这么听你话?我听说他以前横得不行,厂长都不放在眼里。咋在你面前这么软和?” “你想多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狗日的肯定憋大招呢。且等著吧,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这会功夫,刚才落在后面的黄玲和唐晴也回来了。 唐晴一看这架势,略一纠结,向宋辉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宋辉摇了摇头,没到那程度呢。 又过了半个小时,午休完的工人陆续出来逛街。 铺子里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询价的,看机子的,又恢復了几分上午的热闹。 这时,门口的赵雷带著人,又一次杀了回来。 不过这次,他们不再是閒逛,而是有了明確目標。 他的两个小弟围著一台黑白电视,指指点点半天。 “哎,二狗,你快看这台电视!咋跟你家前年扔了的那台,一模一样啊?” “別胡说,人家宋老板这电视,都是从花城那边收回来的。我家那台都卖废品了,咋可能跑到南方去?” “不是你忘了?那年咱俩在你玩,不小心把电视撞倒了,左下角磕了个豁口。你看!就在这儿啊,一模一样的印子!” “我去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可不对啊,这电视我爸都卖给废品站了,咋会在这呢?” 两个人一唱一和,越说越真。 铺子里其他顾客都被吸引了过去,窃窃私语蔓延开来: “他俩说啥呢?废品站收来的?” “听那意思,不是南方来的货,是本地废品站的破烂,翻新了下拿出来卖了?” “不是吧?那能用得住吗?我几百块钱买堆废铁?” “难怪卖这么便宜!合著是残次品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 围观人看向家电的眼神,也都变成了怀疑,甚至嫌弃。 宋辉开店后,虽然从没明说过自己这些家电的来路。 但之前摆摊时,为了打开市场,確实打出过噱头。 说都是南方沿海城市淘汰的二手家电。 內陆的老百姓也认这个。 南方的东西,总归比本地的要新要好。 这才愿意花钱买他的二手家电。 可现在,赵雷的人直接把这事捅破,还咬死说他的货,是本地废品站收来的破烂。 在老百姓的感官里,这两者可天差地別了。 如果真是“破烂”改造的,哪怕功能一模一样,也下意识觉得不应该值这个钱了。 宋辉看著还在卖力表演的两个小弟。 哼,原来在这儿等著我呢。 赵雷这一手,可比直接衝进来打砸抢阴毒多了。 他要是真敢动手砸店,宋辉分分钟就能把他们抓进去。 安个寻衅滋事的罪名,够他们喝一壶。 可这种“现身说法”的双簧,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老百姓买家电,图的就是个放心耐用。 一旦围观的工人信了,他卖的是以次充好的“破烂”。 那他辉煌家电的口碑,就彻底烂到根子了。 以后谁还敢来买? “辉哥,这俩孙子,艹,妈的,我去撕了他们的嘴!” 崔建春看人越来越多,谣言越传越离谱,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被宋辉一把拽住了。 “別衝动,大春。你现在衝上去吵,只会越描越黑。人只会觉得,我们是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了。” 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一个刚才已经付了钱的顾客,都犹豫著,张嘴想问能不能退货。 赵雷靠在铺子门口,这才从耳朵上取下,宋辉刚递给他的那根烟。 慢悠悠点上吸了一口。 他就是要让宋辉身败名裂,让四厂人都知道,这小子就是个搞骗人生意的骗子。 根本配不上他的妞妞。 宋辉看到了赵雷的眼神。 这场被煽动起来的信任危机,他没有太过担心,心中已在酝酿解决方案。 他这会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赵雷怎么会知道,货里有本地废品站收来的机子? 这事明明只有核心几人知道,难不成…… 第53章 叛徒?改造后的【余温口琴】 创业至今,核心圈子就那么几个人。 父母?绝不可能。 崔建春,那肯定也不是。 上辈子自己穷困潦倒,大春尚且能揣著两个肉夹饃跑半个城看他,不离不弃。 这辈子他带著大春挣大钱,奔前程,兄弟怎么可能背叛自己? 破烂王?想想概率也不大。 那天晚上喝了点酒,那傢伙看自己的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不会转头就把底漏给別人。 那排除一切不可能,最后剩下的那个答案呢? 陈慕雪? 赵雷的邻家妹妹,有心思的聪明厂花。 前几天她家里出事,也是被赵雷接走的。 但宋辉还是不信。 排除一切可能又怎么样? 他重活一次,要的是逆风翻盘的爽文。 可不是什么被身边人背叛的憋屈龟男文。 先把眼前的局解决再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那些没影的疑虑,有的是时间慢慢捋。 看著铺子里越聚越多的人群,听著耳边嘈杂的窃窃私语。 宋辉让崔建春將早上开业用过的音箱话筒重新接好。 “喂喂?能听见吗?” 宋辉拿著话筒试了试音,盖过铺子里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他身上。 唐晴站在柜檯內侧,小手攥得紧紧。 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她打心底里认定,宋辉肯定没错。 看著那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她又想起了那天的往事。 脾气上来,凑到宋辉身边,气鼓鼓地说:“要不要我帮忙? “別说,还真得你帮我个忙。” 宋辉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支,修好后的【余温口琴】,递给唐晴。 “琴修好了,你等会试试。我说话的时候,你帮我吹个背景音乐。” “啊?什么意思?” 宋辉没再多解释,握著话筒往前迈了两步,直面那些被煽动得满脸怀疑的围观群眾。 “各位,就像我早上说的,我生在这,长在这,肯定不会坑害大家。” 他一边说著,一边走到那台被指指点点了半天的电视前。 “二狗是吧?你说这台电视,是你家前年扔的,还磕了个口子是吗?” “那可不。就是我家原来的电视,化成灰我都认识。” “行,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宋辉突然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挡住了电视的机身。 “你说这电视在你家宝贝了好几年,那你告诉我,它的电源开关,在机身左边还是右边?调台的是按键还是旋钮?一共有几个?” 这话一出,二狗一下愣在原地。 眼睛瞪得溜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进来前,赵雷吩咐他们,找一台有明显痕跡的电视,演个双簧。 他光顾著盯著那个豁口记位置了,哪有功夫看开关在哪,调台的是啥样? 慌神之下,他下意识就往门口的赵雷看去,想找个提示。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很多聪明人都回过味儿来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鬨笑。 “扯犊子呢!真是自家电视,连开关在哪都不知道?” “就是!还化成灰都认识……” “合著是故意来演戏骗人的啊?” 二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敢再说一句话。 宋辉没再揪著这跳樑小丑不放,转过身,重新面对围观人群。 “大家也都看明白了吧,这两个兄弟,確实是过来演戏,故意挑事的。” 崔建春和唐晴对视一眼,纷纷为宋辉的急智,感到开心。 一个简单的动作和问题,就让对方的谎话不攻自破了。 周围人也都明白过来,差点被这碰瓷的骗了。 但没想到,宋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整个铺子再次炸开了锅。 宋辉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坦荡: “不过,他们有一句话,没说错。今天我也在这,给大家交个实底。 我辉煌家电的货,有从南方花城收来的货,但也確实有一部分,是从周边的废品站收来的旧机子。” “啥?!” “宋老板这啥意思?真承认是废品站收的破烂了?” “不是吧?那这不就是骗人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比刚才还要嘈杂。 崔建春急的脸都白了,衝上来拽著宋辉的胳膊。 辉哥你疯了?这话怎么能往外说啊! 这不是往人家挖好的坑里跳吗…… 宋辉没有慌乱,继续说道: “其实咱大家一直以来都有个误区,总觉得南方沿海城市的东西,都比咱西北的好。哪怕是人家淘汰的,也比本地的金贵。 但去南方收了几次货后,我发现南方的机子,也就是款式更新一点。 但论起损耗和新旧程度,跟本地废品站里的机子,没什么两样。甚至很多南方家庭用得费,机子损耗更严重。” 宋辉抬手,重重拍了拍身旁的电视外壳: “但我可以拍著胸脯说,不管是哪里收的机子,到了我这,都会经过彻底的维修,所有损坏配件全都会换成新的。 確保每台机子的质量和寿命达標后,才会摆上货架卖给大家。” 不给眾人太多反应时间,宋辉继续放出承诺: “今天,我给在场的所有父老乡亲,立两个规矩: 第一,凡是在辉煌家电买的东西,三年之內非人为损坏,全部免费维修,一分钱不收。 第二,购机七天內,只要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不管你用没用过,无理由全额退款。 大家可以出去看看,有哪个地方能做到这点。如果我卖的都是破烂,我敢给你们这样保证吗?” 这话一出,人群鸦雀无声。 这个年代的商品,很多还是“离柜概不负责”。 谁还听过什么“七天无理由退款”啊? 这辉煌家电的东西要真是破烂,他敢这样搞,那不出几个月就得赔的底朝天了。 宋辉看著台下眾人鬆动的神色,给唐晴递了个眼色。 唐晴正站在柜檯后,听得满眼发亮。 完全被宋辉这一番坦荡的演讲吸引住了。 对上他的目光后,立刻会意,忙把口琴抵在唇边。 清越琴声,在这时悠悠响起。 是今年火遍大江南北,王妃的《我愿意》。 调子舒缓像一汪温水,淌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口琴经宋辉维修后,音准分毫不差,音色比原来还要通透, 说来也怪,当悠扬琴声在铺子里盪开后。 不管是原本心存疑虑的围观群眾,还是门口跟著赵雷过来,一脸凶相的几个混混。 大家心里那点躁动、怀疑、戾气,都被抚平了。 更神奇的是,他们心里的天平,不受控制地朝著宋辉倾斜。 每个人的心情,都被此时吹奏口琴的唐晴所影响,变得跟她一样。 打心底里,相信宋辉说的每一个字,对宋辉非常信任。 【绿色装备“余温口琴?改”!】 【效果2(升级后): 吹奏特定旋律,能安抚人的情绪,並同时將吹奏者的情感,投射至所有聆听者的感知中,施加影响。 备註:与装备存在渊源之人吹奏后,可触共鸣,大幅提升效果】 第54章 以巧破局,厂花归队 “將演奏者自身的感情和情绪,投射到聆听者身上,施加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正是之前宋辉对【余温口琴】修理时,无意间触发装备“改造”成功后,解锁的新能力。 宋辉自己也试著用过几次。 比如说在崔建春对学习维修知识,有些偷懒懈怠,想著偷摸出去晃悠的时候。 他就拿著口琴吹了段舒缓的调子,给他施加“认真做事”的影响。 原本坐不住的崔建春,便真的沉下心来。 而备註里那句,“装备渊源者使用时,將触发共鸣,效果大幅提升”,宋辉也心中有数。 这所谓的“渊源者”,指的必然是口琴原主人,唐晴。 此时,通过唐晴的演奏,效果拔群。 清越琴音像潮水,漫过铺子里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的情绪,都不受控制朝著唐晴的心境靠拢。 她打心底里信任宋辉,觉得他坦荡靠谱。 其他人对於宋辉刚说的话,也更加信任。 原本被煽动起的怀疑戒备,消散不见。 “就是,宋老板说的在理。他如果没底气,敢给咱承诺这么长时间的售后吗?” “反正东西好用,价格便宜就行,我管他是南方收的还是本地收的?” “这几个二流子也真是的,我看就是眼红人家生意好,故意上门找茬,来黑人家铺子。” 大家看向赵雷的眼神,也从刚才的看热闹,变成了不屑和反感。 而始作俑者赵雷,此刻心情更是凌乱。 他明明是来砸场子的,毁宋辉名声的。 可这会听完宋辉的演讲,他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好像说的对,他敢给这么长的售后,確实不是骗子。 甚至觉得,宋辉这小子,长得周正,脑子活络。 跟妞妞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的,好像才是良配。 自己这个小丑,跑来凑什么热闹? 完了完了,这地方太邪乎了! 赵雷猛地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脸上越来越发烫,不想在这多待一秒了。 虽然挑事的计划失败了,但自己只要出现在这里。 某种名为怀疑的情绪就会被种下,也不算是白来。 他深深看了宋辉一眼后,带著小弟灰溜溜挤出人群。 跨上摩托,油门一轰,消失在街道尽头。 摩托轰鸣彻底远去后,铺子里终於恢復了秩序。 而且同时,人流量明显大了起来。 也是升级后的【余温口琴】,解锁的另一个效果: 【效果1(升级后):吹奏时,提升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自动成为人群视线的焦点,影响范围大幅增加】 宋辉特意做过对照测试。 较改造之前,所能影响的范围,大概从100米升级到了500米。 可以进一步提升他店铺的影响力,让附近的路人都会想进来看一眼。 “辉哥,可嚇死我了!刚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风波平息后,崔建春心有余悸: “还是你厉害,一番话直接把所有人都镇住了!我刚真是紧张死了……” “没事。说起来,还得谢谢他们这一闹。咱们货的来路,终究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总不能一直瞒著別人。 况且以后產业升级,不光要卖更好的二手家电,还要卖全新的品牌机,甚至以后自己造家电。这一步,早晚都是必须的。” 对於辉煌家电的未来,宋辉有自己的规划。 前期这会资本较少,只能小打小闹,做二手翻新的生意。 等资本和渠道都铺起来后,他完全可以领先时代几年,造出些更贴合老百姓需求的小家电。 抢占市场先机,赚一波时代的红利。 “口琴修的不错,和我记忆中的音色一样,谢谢你了。” 唐晴走了过来,郑重把口琴装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这会脸有点红,支支吾吾: “那个……我问你,你修琴、调音的时候,是不是……自己也要吹啊?” “你这不废话吗?我不吹试音,怎么知道音修没修好?” 听到宋辉的回答,唐晴脸更红了。 “行了行了,知道。看你这也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有这种好玩的事,记得一定要叫我!” “行,回见。走之前把这个拿上。” 宋辉叫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色信封。 “我打听了,城里正规的主持人,主持一场的费用不低呢,这点你別嫌少。” 唐晴打开扫了一眼,五百。 这点钱,对她来说连半月零花钱都算不上。 但和上次打假一样,这是她靠自己本事挣来的钱。 这种被认可尊重的感觉,是多少零花钱都换不来的。 这也是宋辉摸索到的,拿捏大小姐的方法之一。 唐晴心里甜滋滋的,笑得眉眼弯弯: “好,那我不客气啦。拜拜!” 有趣的是,唐晴走后,铺子里的气氛鬆快了不少。 不管是崔建春,还是一直守在旁边的黄玲,都不约而同鬆了口气。 刚才唐晴在的时候,两人虽然面上和和气气的。 可总感觉被一股气场压著,莫名如临大敌,这会人走了,才算放鬆下来。 下午的生意顺风顺水,再没出么蛾子。 去银行存款的宋少雄和李红旗回来后,听说了中午赵雷闹事,被宋辉轻鬆摆平的事,连连竖起大拇指。 忙里偷閒的间隙,崔建春凑到宋辉身边,压低声音: “辉哥,有个事我想不通。赵雷那小子,怎么会知道货里有废品站收来的?还知道得那么清楚……” 后面的话,他没再往下说。 可意思已经明白,怕不是有內鬼? 宋辉有些意外。 “行啊大春,平时看著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心还挺细。” 他没就这个话题多说。 “没事。该是咱的跑不了,不该留的也留不住。先把生意做好,別的事,晚上再说。” 没有了上午喧闹,也没了来找事的混混。 眾人波澜不惊地忙到六点,天色擦黑,宋辉招呼著大家收摊关门。 这个年代的厂区,晚上没什么夜生活。 老百姓也没有晚上逛街购物的习惯,暂时没必要把营业时间拉得太晚。 给来帮忙的李红旗和几个相熟的工友,包了红包。 宋辉又请所有人下馆子,吃了顿热乎晚饭。 这开业第一天的热闹,终是落下帷幕。 吃完饭,宋辉带著父母和崔建春折返铺子。 大家虽然一脸疲惫,但这会眼神都很兴奋。 要把今天帐清一清,看看开业第一天,到底有多少营收。 等都进去铺子后,崔建春伸手抓住卷闸门把手,正要关门。 “等一下。”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旁响了起来。 紧接著,一截嫩白胳膊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转头看去,只见陈慕雪那张好看的鹅蛋脸,出现在卷闸门下。 额前碎发被打湿,胸口起伏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辉,我回来了。” 第55章 疑人不用,细水长流 “哎呀,这不是我们小雪嘛?这么晚了还过来了呀?” 第一个开口的是宋少雄。 晚上的庆功宴,他免不了又多喝了几杯。 回来的路上,也从崔建春嘴里听说了中午赵雷闹事的细节,咂摸出了不对劲。 货源的底细,知道的人就这么几个。 这事十有八九是出了內鬼。 老宋同志就这点毛病,几杯酒下肚,嘴上就没了把门的。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黄玲一听丈夫这话,脸一下沉了,一把拽著他的胳膊就往铺子里拉: “你个老东西,喝了点马尿就满嘴胡咧咧,赶紧给我进来!” 崔建春也看出来气氛不对,挠了挠头,跟著溜进了铺子。 只留下门口的宋辉和陈慕雪两个人。 宋辉看著眼前的厂花,也有些意外。 女孩眼眶泛红,嘴唇抿得紧紧。 “回来了?进来吧,外面风大。你妈妈那怎么样了?” 在宋辉开口前,陈慕雪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像在等待一场,决定自己未来的审判。 她太聪明了。 下午在医院里,听说赵雷带人去辉煌家电闹事。 还说什么,铺子里的家电都是废品站收来的破烂,厂花立刻就想到了其中关节。 知道货源底细的人没几个。 偏偏这几天,只有她不在铺子,还和赵雷关係密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难免会怀疑她吧。 可母亲的手术就在眼前,她实在分身乏术。 只能一直等到手术顺利结束,安顿妥当后。 她立刻从医院跑了过来,只想当面跟宋辉解释清楚。 我陈慕雪,不是那种吃里扒外的叛徒。 但跑来的路上,她心里完全没底。 想到最近这段日子,虽然忙来忙去累得够呛。 但在那个小团队中,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 宋辉还会相信自己吗? 她已经做好了被质疑、被盘问,甚至被赶走的准备。 可没想到,宋辉开口的第一句话。 没有半句质问,而是对她母亲的关心。 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鬆懈。 厂花紧皱的眉头舒展,连身子都软了一下,声音哽咽: “谢谢……我妈下午做完手术了,很顺利,我都安顿好了,才赶紧跑过来了。” 宋辉点点头,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催促道: “辛苦了,快进来吧。” 啊? 这就完了? 陈慕雪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来的路上,她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解释的说辞。 可宋辉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知道了”。 没有半句怀疑,就这么相信了她? 就这么简单? “愣著干什么?赶紧进来啊,把门拉上,別让外人把咱底细看了去,还有一桌子钱呢。” 看陈慕雪还呆呆站在门口,宋辉又笑著催了一句。 “哦!好!来了来了!” 陈慕雪连忙跟著走进铺子。 卷闸门拉起,隔绝开了外界的恶意。 门內,辉煌家电的初创班底,重新聚在柜檯前的桌旁。 黄玲看著陈慕雪还泛红的眼眶,心疼了。 主动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雪,別往心里去,你宋叔就是喝了点酒,嘴上没个把门的,他那话当不得真,我们都信你。” 宋少雄这会儿酒也醒了些,看著陈慕雪哭过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瓮声瓮气嘟囔了句: “小雪,对不住,叔刚喝多了,胡说八道的,你別往心里去。” 陈慕雪连忙摇了摇头。 “行了,没凭没据的事,以后都別瞎琢磨了。” 宋辉把帐本和一沓现金摆到了桌子中央。 “先干正事,算帐!看看开业第一天,到底收了多少!” 几人围了过来,脸上都是兴奋和期待。 今儿第一天,借著开业庆典的势头、集福卡的噱头,再加上【余温口琴】的范围加成。 客流爆满,从早上到晚上关门,几乎没断过人。 三个男人点钱记帐,黄玲和陈慕雪在一旁核对单据。 屋子里只剩下点钞的沙沙声。 半个小时后,宋辉放下笔,在帐本合计栏里,写下了一个数字。 合计销售额:28065元! 一天下来,將近三万块! “我天,三万?!” 崔建春第一个叫出了声。 “咱一天就赚了这么多!” 宋少雄和黄玲也愣在原地,手里还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现金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还有对儿子的骄傲。 “辉哥,你別忘了,下午还有两拨人凑齐了集福卡,咱还给人家白送了两台电视。你没算进去吧?” 崔建春补充了一句。 开业第一天,大家对集福卡的玩法热情高涨。 下午就有人,拉著同事亲戚拼单,凑齐了九张卡,当场兑换了电视。 这里面,也有早上那些捧场的嘉宾的功劳。 上午领导们买完家电拿了福卡后,转头就被脸皮厚的工人要走了,反正他们也用不上。 无形中帮一些人加快了集卡的进度。 “我没忘,记在成本里了。两台电视成本加起来也就百来块,换来了这么多客流,不亏。现在先算总帐,心里有个数就行。” 现在生意刚起步,宋辉也没打算跟大家讲太复杂的財务知识。 等以后规模做大了,招个专业的会计就是了。 眼下用最简单的“收付实现制”,算清楚营收和成本,心里有底就够了。 帐算完,几人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但实打实忙了一整天,疲惫也跟著涌了上来。 “行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今晚我这守夜。” 崔建春主动揽下了“值班”的活。 铺子里不光有当天没存的营收,仓库里还堆著满满一屋子“货”,全是能变现的真金白银,马虎不得。 从几天起,三个男人,就开始轮流在这里值夜班。 幸好已经是春末,天暖了,支个单人钢丝床,就能对付一夜。 “爸,今晚你也留下搭个伴。我总担心会有动静,多个人多份照应。” “好。” “要不……我也留下来帮忙吧?我也可以看著铺子,你们轮流休息。” 陈慕雪刚才没多少参与感,连忙开口。 黄玲拉著她的手,笑著嗔怪: “傻丫头,说什么呢。你妈那还等著你照顾呢,这儿都是大男人,用不上你操心,赶紧回去吧。让你宋辉骑车送你。” 翌日,周六。 如宋辉所料,客流比起开业当天,下降不少。 家电本就是耐用品,不是米麵油,不可能天天买。 昨天已经基本榨乾了周边厂区最急切的刚需用户。 再加上94年这会,还不是双休呢。 周六依旧是工作日,自然没多少人来逛。 当天结束,营业额定格在了10358元。 第二天,周日。 这唯一的休息日,被大家称作“礼拜天”。 居民们都习惯在这仅有的一天假期里,採买用品,处理杂事,街上的人流比平日多。 营业额也有所回升,最终收入11642元。 接下来一周,生意渐渐回落到了一个平稳水平。 每日稳定在5000元上下,再也没有开业当天的爆发。 但胜在细水长流。 而宋辉开业前准备的第一批货,经过这十来天的热销,也卖出去了大半。 原始积累的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是时候,开启下一轮计划了。 第56章 小鹿与狐狸 韩森寨百货商厦。 四楼大型家电专区。 亮堂的水磨石地面映著头顶的日光灯管,各大品牌的彩电一字排开。 宋辉带著母亲黄玲慢慢逛著。 两人手里提了大包小包,鼓鼓囊囊,全是新买的衣服。 黄女士今天看起来,也比前一阵要年轻了五六岁。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不假。 黄玲此刻身上穿著的,是宋辉给她从头到脚换的一身新行头。 上身一件枣红色真丝衬衫,外面搭了件垫肩西装外套。 下身配著熨得笔挺的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牛皮鞋。 可以说是这个年代中年女性最体面的“出客装”,一般只有单位里的女干部才捨得置办。 能生出宋辉这么周正俊俏的儿子,黄女士年轻时,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只是当了母亲后,半辈子围著家庭转,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再也没顾过自己的穿戴。 操心不完的柴米油盐,在她脸上刻下了细密的皱纹。 可底子终究还在。 新衣服一上身,整个人气质瞬间就变了。 再也不是那个满身棉絮的纺织女工,而是一副体面的干部家属模样。 连路过的商场售货员,態度都恭敬了不少。 宋辉最近劝了母亲几次,可黄玲始终不愿辞职下岗。 她总怕儿子现在的局面是镜花水月,万一哪天生意出了岔子。 自己还能给儿子托个底,再挣点钱帮衬家里。 宋辉也没强求,赶上黄玲歇礼拜天,便特意带她出来,从里到外把母亲重新拾掇一遍。 也算圆上辈子的遗憾。 那时直到母亲积劳成疾倒下,都没穿过几件像样的新衣服。 “小辉啊,今都买这么多东西了,怎么还要看这大彩电啊?这一台几千块呢,別乱花钱。” 黄玲拉了拉儿子,看著展台上的大彩电,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钱不是省出来的。咱最近挣了钱,不给家里添置点东西,难道放那吃灰啊? 再说了,我以后还要做新家电的生意,也得先摸摸市场上主流配置,也好跟爸在咸阳那边拉的货做个对比。” 宋辉让母亲坐在旁边歇著,叫售货员过来,给自己讲讲这台机子的配置。 最近几天,辉煌家电的营收趋於平稳。 周边废品站的家电也收得差不多了,生意进入了瓶颈期。 於是宋辉带著老宋,一起跑了一趟隔壁的xy市。 那里有家彩虹电视机厂,在本地卖的还不错。 宋辉拿著报纸上对自己创业的系列报导,再加上一番对家电市场的精准分析,顺利说动了彩虹厂的销售科。 拿到了彩虹电视机的个体低价经销权。 他打算在自己研发的新產品落地前,先用这款主流彩电补充產品线,过渡一段时间。 谈妥之后,便让老宋同志留在咸阳,跑后续的打款、提货流程。 崔建春和陈慕雪轮流在铺子里盯著,他这才忙里偷閒,带母亲出来逛一逛。 “行,就这台了,你们能包上门安装吧?” 宋辉最终选定了面前一台长虹c2162彩电。 国內目前比较火的机型,3980元。 干家电这么久了,自己家里还在用著台老掉牙的熊猫黑白电视,確实该换了。 等换下来后,让崔建春翻新好,再摆到店里卖,也能小小回个血。 “包的,包的!先生您放心,我马上安排。” 售货员脸上笑开了花,拿起单子就要开票。 这时,宋辉腰间bb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在咸阳出事了,速回电!爸爸】 宋辉心头一紧,秦省这地方还真是邪门。 刚说到老宋,居然还真出事了。 赶紧在附近找了一个公共电话回了过去。 “爸,什么情况?是彩虹厂那边又有什么么蛾子?” 宋辉这次走的路子,是彩虹厂销售科里一位年轻的副科长。 对方很欣赏自己的想法。 但那个正科长却有些相反意见,一心想把经销权攥在自己相熟的国营商场手里。 对宋辉这个体户,百般不屑。 “不是不是!合同、钱都弄完了,货也装车拉出来了,眼看就到长安地界了。妈的!结果碰上路霸了……我和货现在都被扣下了” 。“人没事吧?爸你別急,千万別跟他们起衝突。等我消息,我马上联繫方大哥那边,想想办法。” …… 长安,雅荷花园小区。 相较此时,大部分人家还挤在筒子楼里,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的条件。 这里的房子,已经带了双卫、客厅和大阳台,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地方。 唐晴家的浴室里,宽敞明亮。 墙面铺著防滑瓷砖,头顶的浴霸暖光融融。 最里侧,还嵌著一个浴缸。 温热的水漫过缸沿,飘著沐浴露香气。 浴缸里,唐晴正蜷在水里泡澡,脸被热气熏得粉扑扑。 可让她无奈的是。 浴缸的另一端,还挤著另一个女人。 “姐,你好烦哦!都这么大了,还要跟我一块泡澡,羞不羞人!” 唐晴往水里缩了缩,推开凑过来的女人。 “哦?我们晴晴多大了?来,让姐姐检查检查,是不是长成大姑娘了。” 听到表妹的抱怨,叶婉春非但没退,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从浴缸另一端起身,踩著水走到唐晴身边。 乌髮湿漉漉地贴在她白皙的肩头。 眼尾上挑,带著天生的媚意,一顰一笑间,像只慵懒勾人的狐狸。 隨著她的走动,姣好的身段在水里若隱若现。 如一朵红玫瑰,在水中浸染开来,明艷动人。 唐晴看著姐姐胸前,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最近总觉得自己有“成长”长大了,可跟表姐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如果说人家是只嫵媚的狐狸,自己顶多是个清澈的小鹿。 还有点笨的那种。 叶婉春挨著唐晴躺下来,顺手把表妹的脑袋搂进自己怀里,目光落在浴缸边的黑色大哥大上,打趣道: “最近这是怎么了?成天手机不离手,洗澡都要带进来,是怕错过什么电话?你的號码就我们几个人知道,能有什么事?” “没、没有啊!就顺手拿进来的而已。” “还骗我?” 叶婉春戳了戳唐晴额头,似笑非笑。 “从进来到现在,你少说都看了六七回了,也没见响一下。老实交代,是不是跟上次说的那个,给你修口琴的人有关係?” 一提起宋辉,唐晴的嘴又瘪了下去,有些委屈。 该死的傢伙! 亏她每天都给他发一条传呼,问他店里忙不忙。 结果这傢伙成天爱答不理的,连个回电都捨不得打。 他那铺子生意那么红火,买个大哥大很难吗?! 两姐妹正调笑间,浴缸边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唐晴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手还是湿的,隨意甩了甩抓起手机:“餵?” “……真是你啊!怎么了?你说你说。” “这样啊……行,你別急,我帮你找人问问。” “这是你的电话吗?哦,不是啊” “那行,那等一小时后,你找个电话再回给我,我肯定给你准信。” 掛了电话,唐晴一扭头,就看见叶婉春趴在浴缸边,脸上掛著满满的八卦笑容,笑吟吟望著她。 “不会吧?还真被我说中了?” 想起宋辉在电话里沉重的语气,唐晴这会儿也顾不上害羞了。 “姐,那我跟你讲,你帮我参谋看看。我该找谁帮忙啊?” 狐狸看著小鹿眼里的急切,脸上的戏謔收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哪里来的野狗,把我家小鹿的心给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