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从私生子到征服者》 第1章 烦恼的亲王 伊耿歷91年,维斯特洛大陆,铁王座七大王国,君临。 两个身披黑袍的男子並肩而立,银髮发梢从黑袍中不老实地窜出。他们正在那张紧闭的房门前踌躇不前,或者说是其中一个? 那个身材较为高大的男子脸色带著一丝难堪,黑袍掩饰了他的大半面容,但仍能从未被完全遮掩的部分分辨出他脸上复杂的表情。另一人则是端著酒杯,无奈地看著他。 “贝尔隆,我不该这样...倘若我真的迈出这一步,我该如何面对乔斯琳和雷妮丝...” 伊蒙深吸了一口气; “难道我要告诉她,我这个父亲怀疑他自己,亦或是她母亲有...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他就背弃了他与她母亲在圣堂许下的神圣的誓言?” 贝尔隆端著酒杯,他只是嘆息一声,“哥哥,你还记得你过了几个命名日了吗?” 伊蒙脱口而出,“36个。”他脸上带著一丝气恼,“我还没有到犯痴呆的年纪。” 他一脚轻踢到了贝尔隆的屁股上,但话音刚落,他也意识到了什么,面容掛上了一丝苦涩,他无力地瘫坐在房门旁,双手掩面。 “我跟乔斯琳还年轻...维耿弟弟又从学城那边,用渡鸦寄来了一些有助於男子种子活力的药剂配方...我们会有一个儿子的...”他的声音夹杂著几分颤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贝尔隆嘆息一声,他在哥哥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下,用坚实的手臂將哥哥搂在肩旁。贝尔隆的声音夹杂著一丝无奈,“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是乔斯琳的问题。” 伊蒙没有回答,他仍然用双手掩盖著自己的面容。 贝尔隆也没有等待伊蒙回答的意思,他自顾自地说著,“哥哥,乔斯琳,抱歉,我很敬爱她。倘若我记忆无误,乔斯琳夫人如今已经37岁了。埃利萨大学士为她检查过,她恐怕……” 贝尔隆注意到了哥哥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他连忙改口; “继续生育的希望极为渺茫。而我们的父亲...儘管他的声音仍然威严,他的身体仍然健壮,但我们都知道他正在一天一天老去,哥哥,你是龙石岛亲王,是铁王座的继承人。你我都深知,终有一天,你会坐上铁王座,但你现在只有……” 伊蒙双手放下了,他推开了贝尔隆搭在他肩上的手,打断了贝尔隆未尽的话语; “雷妮丝是我的继承人,我即位后,会册封我的女儿为龙石岛公主,我的女儿將成为一个伟大的女王,你是在质疑我女儿的能力吗?”他淡紫色的双目如今却显得通红,直直瞪著他的弟弟。 贝尔隆反问道,“那之后呢?雷妮丝与科利斯大人已然成婚,他们將来的孩子姓瓦列利安,而非坦格利安!是,我们大可以让雷妮丝的长子改姓继承铁王座,但科利斯却暗藏著豺狐之心,我甚至怀疑他是蓄意勾引了我们的小公主,让雷妮丝爱上了他...” “七层地狱啊,他甚至与雷妮丝成婚没多久,就想要雷妮丝骑龙隨他出征,去清理那些阻碍他家族船队贸易的海盗...” “伊蒙,科利斯想要靠这桩婚姻,用坦格利安的血壮大瓦列利安的金库,染指驭龙者的权力,甚至是干涉铁王座的继承!王国需要一个男性继承人,她只不过是个潘托斯来的妓女。试一试吧,无非是多个私生子而已,倘若...” 贝尔隆再度嘆息,“我们再求助维耿弟弟也不迟。” 伊蒙凝视著弟弟那双跟他如出一辙的淡紫色瞳孔,他急促地呼吸著。隨后,他抢过了贝尔隆端著的酒杯,將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粗暴地塞回弟弟手中。 伊蒙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大力推开了那扇房门。 贝尔隆轻轻吹起了口哨,他伸手將那扇房门关好。 “哥哥,祝你好运。”贝尔隆的声音几近微不可察。 伊蒙进入了房间,房间里的香水味十分浓郁,伊蒙有些不適,他狠狠抽吸了几下鼻子,用手轻轻挥舞,似乎想驱赶这股奇异的香味。 “是香水喷太多了吗,大人?” 床上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她的通用语夹杂著浓浓的瓦雷利亚混种语的方言口音;但仍然清软、细腻,温柔,像春日里化开的温水,缓缓淌进伊蒙耳中。 “抱歉,大人,这是用来自多斯拉克海的香料花製成的花草香精,一般人初次闻到都会有些不適...” 伊蒙终於抬起了头,望向了这个弟弟为他找寻的“妓女”,只是一眼,他便被女孩的容貌所震惊住了。 银髮,紫瞳,这个年轻的女孩肤色白皙,她用红色的被子遮掩住了自己的大半身躯,但仍有一抹雪白暴露在外,倒是显得更为诱人。她面目姣好,正满脸羞涩地看著伊蒙; 维桑瑞拉,伊蒙突然想起了他那个因坠马不幸早逝的妹妹,或许单论样貌,这个所谓的潘托斯妓女还要比维桑瑞拉更出眾几分。 “您说什么?大人?”女孩微微歪头,面上带著一丝疑惑,两双紫瞳隔空对视著。 伊蒙摇了摇头,他缓步走到床榻前的桌子前,为自己又倒了一杯葡萄酒。 “我的...我的僕人说你来自潘托斯?”伊蒙饮下了口中的酒,看著铜镜中的自己。 该死的,贝尔隆...伊蒙莫名感到了一丝怒火,是的,他镜中的相貌仍然英俊,但眼角却早早添上了几分皱纹,自从父亲接连失去了四个心爱的女儿,或许是五个? 倘若將那位將自己的“美名”传遍厄斯索斯大陆的那位妓女公主塞妮拉也算上的话。丹妮莉丝,丹妮菈,阿莱莎,维桑瑞拉...七神似乎对坦格利安家的女孩们格外残酷。 塞妮拉的出走成了压垮这个老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的,儘管父亲声称塞妮拉已不是他的女儿,但伊蒙心里清楚,他和母亲依旧爱著她。 正如弟弟所言,父亲的声音仍然充满威严,他的身体看似依旧健壮,但父亲在处理政务上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 他將我任命为法务大臣,代理国王裁断案件,自己每天都要忙於代为处理那堆积如山的案卷,调解封臣间的矛盾...衰老似乎过早出现在了自己的样貌上,伊蒙有些恍惚了。 “我没见过我的父亲,但我的母亲说我外公祖上是……她曾经也和我说过,我父亲是个瓦兰提斯的船长。大人,您在听吗?” 少女的话语把伊蒙的神志拉回到了房间; “你叫什么?” 伊蒙转过头来,他重新看向了这个漂亮的女孩。 “我叫杰妮娜拉,大人。” 女孩面目低垂,神情恭顺。 杰妮娜拉...伊蒙轻轻咀嚼著这个带有瓦雷利亚风格的名字,瓦兰提斯人?瓦兰提斯人会给女孩取这样的名字吗?算了...不过是个妓女,虽然她看起来年轻了些... 他尝试抗拒著空气中瀰漫的香气,但他失败了,他能感受到某种欲求的火焰正从小腹向上升腾... “大人!” 伊蒙扑向了床榻; “大人...请...温柔一点...” 杰妮娜拉先是惊呼,隨后转变成了娇笑,再之后...便是一些不可言述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床榻激烈地晃动著,房间內不断传出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声音。趴在墙外偷听的贝尔隆不由得窃笑几声,他很快又收敛起了自己的笑容,转身离开。 祝你好运,伊蒙。 第2章 难產的少女 伊耿歷92年。 “快,用力,杰妮娜拉,用力!” 昏暗的房间里,汗味与淡淡的血腥气缠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木床吱呀作响,上面的女子蜷缩著,凌乱的银髮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她似乎回到了从前,是的,她有过幸福的童年,那是多久之前了? 模糊的记忆里,她似乎曾跟母亲居住在一个种满鲜花的小宅子里,那时她们还在潘托斯,妈妈总会將她高高抱起,亲吻她的脸颊,对她说什么家族、希望、復兴,跟她讲她们先祖驭龙翱翔於天际的故事... 妈妈,你错了...倘若我们祖先真是龙王...一阵强烈的疼痛感將杰妮娜拉拉回了现实; 她此刻被难產的剧痛攥在陌客,或是千面之神,亦或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掌管死亡权柄的神祇手中,破碎的呻吟声不断从齿间溢出,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在剧痛袭来时,又骤然拔高成悽厉的哭喊; 那就用龙焰让我解脱吧... 她这样想到。 助產妇跪在床边,粗布裙摆沾满污渍,脸上刻著常年与生死打交道的沧桑与冷漠。她双手粗糙得布满老茧,沾著温水与血跡,一边用力按住杰妮娜拉抽搐的腰腹,一边用通用语,夹杂著君临市民骂人的粗话呵斥著她; “用力!蠢货,再用力!你这身子,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吗?”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没有半分怜悯,指尖狠狠掐在杰妮娜拉的腰侧,逼著她凝聚力气,另一只手时不时探向產道,眉头紧锁,嘴里低声咒骂著,像是在斥责这个少女的无用,又像是在抱怨这桩麻烦的活计。 “拜託了,垂柳,对这个可爱的女孩温柔一点。”另一个女人坐在她旁边,紧紧握著杰妮娜拉的手。“用力,勇敢点,我的小甜心,你能做到的...” 房间角落挤著几个衣衫暴露的女孩,都是这妓院內靠出卖身体谋生的同行,她们看向杰妮娜拉的脸上带著一丝关切,但大部分仍是混杂著麻木、恐惧与幸灾乐祸的神色,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飘进她耳中。 一个瘦高的女子拢了拢华丽的披肩,微微嘆息:“七神在上,她才来月事多久...那位大人可真是...” 另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身子微微发抖,显然是被这惨烈的场面嚇到了,嘴里喃喃自语:“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 她不敢多看床上的人,仿佛看到了未来可能遭遇同样命运的自己,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去,眼底藏著一丝隱秘的庆幸——庆幸此刻躺在那里的,不是自己。 她顿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嚇到了,连忙甩了甩头,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为她的这个可怜的小姐妹祈祷著。 垂柳的呵斥声、杰妮娜拉的哭喊声、房间內妓女们的低语声;窗外道路传来嘈杂的叫卖声、脚步声,马车驶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杰妮娜拉的哭喊渐渐微弱,气息越来越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助產妇的呵斥声也渐渐低了下去,眉头皱得更紧,指尖的力道却丝毫未减,角落里的女孩们也停下了低语,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杰妮娜拉身上,空气中的焦灼与绝望,越来越浓,仿佛要將这房间,连同里面所有的人,一同吞噬。 “不能再等下去了...时间太久了...” 垂柳眼中显露出几丝忧虑,她抬头望向对面的妇女——这个妓院的老鴇;“保孩子,还是保这女孩?” 杰妮娜拉听到了,她清晰地听见了助產妇的话。她面上带上了几分恐惧,隨后又被子宫传来的一阵更剧烈的疼痛替代。不...不要,你这个该死的,无能的老妇...她心想,但她內心同样犹豫了。 她没有告诉那天夜里来找她的大人,那是她的第一次,她也不过是个刚来月事不过数年的少女... 这是她的孩子,她的第一个孩子,从他在她的子宫里孕育成型,她能感受到他在她腹中一天天茁壮的成长,这个孩子一定是个调皮的男孩,他总是踢著她的肚皮...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她子宫內均匀的呼吸... 戴伦,这是她为这个孩子取的名字,倘若是个女孩,那便叫黛安娜... 她为他缝纫了一个布龙玩偶,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活计,绣针给她的手指增添了数十道小伤口,但她乐在其中。“泰雷克斯”,这是母亲讲的故事中,那位她们家族的龙王,所驾驭的巨龙的名字... 她用了蓝色的丝线缝纫,她喜欢蓝色,喜欢那栋小宅子中庭种植的蓝色的玫瑰。她还精心用绿色的丝线加以点缀,她想要一等到孩子出生,就將这个玩偶放在孩子身边,作为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她要儘自己的努力,给这个孩子一个幸福的童年,或许那位大人会发善心,接她和孩子到那位大人的城堡里... 为了让这个孩子不再经歷她所经歷的一切,她寧愿付出自己的全部,哪怕只是做个洗衣妇也好,厨娘也罢,只要能亲眼目睹他的长大... 索兰娜,也就是握著杰妮娜拉手的这个女人,她同样清晰的听见了老妇人的话。 杰妮娜拉头转向了索兰娜,她苍白,因疼痛而扭曲的姣好面容,此刻带著无助的恳求的神情,紧紧凝视著索兰娜的眼睛。 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索兰娜同样低头望向了杰妮娜拉,她俯下身,轻轻亲吻了杰妮娜拉的额头,嘴角掛起了一丝微笑。 杰妮娜拉读懂了她的笑容,她紫色的瞳孔此刻骤然放大,恐惧顿时爬上了她的脸,原本精致美丽的小脸此刻因痛苦和惊恐扭曲著; “不,不要!” 她儘自己的全力哭喊著,让这个孩子见千面之神去吧,让这个孩子被陌客带走吧,让这个孩子被异鬼抓走吧!她想活著,她想要回到母亲身边,回到那个种满鲜花的小宅子里; “妈妈,救我,妈妈!” 垂柳同样看到了索兰娜的笑容,这个老妇人只是嘆息一声; 她拿起了一旁的刀。 第3章 丝绸街的私生子 龙石岛亲王,铁王座的继承人,王国的法务大臣,“人瑞王”杰赫里斯一世的代理裁判法官... 算了,这一长串头衔他自己也没法全部顺利念完,但这些头衔所带来的重压却几乎使得他喘不过气。伊蒙双手按压著自己的太阳穴,不知为何,他的內心突然有些烦闷。他抬起头来,面带不善的看向对面。 马丁·提利尔大人,也就是现任河湾地至高统领,南境守护——里奥·提利尔之弟,现任王国的財政总管。他端坐在伊蒙亲王对面,毫无察觉到伊蒙亲王的不耐烦,依旧念著那份又臭又长的財务报告...不用伊蒙细听,他也知道里面写著什么,提了一遍又一遍的整治君临城市容的计划、北境的那位史塔克又在哭穷、请求铁王座调遣粮食... 谷地则是会请求铁王座派龙骑士帮助他们清理野人,风暴地与河湾地——位於多恩边疆地的那些封臣亦是,但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无论救济或是战爭都要耗费国库的金龙、金龙,还是金龙...该死的,那些多恩蛮子又开始袭扰王国的边境了,或许是我们上次没有打疼他们? 倘若兰尼斯特真的拉屎也能拉出黄金,我不介意劝諫父亲换一位兰尼斯特来当財政大臣,泰蒙德·兰尼斯特大人的弟弟似乎能力不错,只要比我眼前这个蠢货强就好,伊蒙亲王充满恶趣味的心想。 翡冷翠·佛索威,你去哪了,怎么不来帮一下马丁,我要忍受不下去你的丈夫了... “咚咚”,伴隨著一阵敲门声,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打开了议事厅的大门——是贝尔隆王子,他笑著向马丁轻轻点头,“马丁大人,我与我的兄长有些机要事要谈,可否暂时借用下您的时间?” 马丁连忙起身,弯腰向这位王子致敬。“好的...贝尔隆殿下,您隨意,我恰好也要...”马丁试图收拢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却不慎將它们扫落到了地上。 “克莱蒙特爵士,抱歉,请帮一下马丁大人。”伊蒙向这位御林铁卫示意,克莱蒙特向伊蒙亲王点了点头,走到马丁身旁开始帮忙捡拾。 贝尔隆挽住了哥哥的臂膀,伊蒙有些无奈,他们並肩走出了议事厅,“谢了...弟弟,倘若没有你解围,我真怕我隨时会將水杯砸到马丁脸上...”伊蒙苦笑一声,任由贝尔隆拖著他向花园走去。 “花园?我的弟弟,是什么机要事让你非到此处说不可?”伊蒙有些疑惑; 直到將伊蒙拖到了花园,贝尔隆才低声开口,“哥哥...你还记得那个妓女吗...她生了。” 伊蒙原本面带微笑的面容凝固了。 “你要去看看他吗,哥哥?妓院的老鴇说她生了个可爱的小男孩。”贝尔隆有些犹豫,但还是补充道; “一个银髮紫瞳,健康的小男孩。” 伊蒙抬起了头,看著他的弟弟,他的表情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意味。 ----------------- 一个可爱的男婴,此刻正安静的躺在助產妇的怀中,他头上有著几簇银色的胎毛,助產妇往他的屁股上轻轻一拍。 “哇啊啊~” 又一下巴掌拍在了这个婴孩的屁股上,这个男婴吭哧了几声,终於发出了响亮的啼哭声,索兰娜笑著从垂柳手中接著这个孩子,她高高举起,仔细端详著,这个婴孩继承了她母亲的高鼻樑,比寻常的男婴体型要大一些,也更为硬朗... 索兰娜看向他的眼睛。 紫瞳,索兰娜默念著。她喜悦的亲吻著他的小脸,浑然不在意他脸上还残留著未拭净的羊水... 她很快便感到了厌烦,將这个男婴交到了一旁早已待命的奶妈怀中,“照看好他,这个男孩可是我们妓院的宝贝。”索兰娜轻笑几声,拍了拍奶妈的肩,转身想要离开。 “等等,索兰,啊不,女王。”那个曾在墙角为杰妮娜拉祈祷的少女——茜丝喊住了索兰娜,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话语的逾矩,急忙低下了自己的头,恭敬的问道,“女王,杰妮娜拉...我们要如何处置她的...遗体...” 索兰娜的表情变得危险,她一步步走到茜丝身旁,伸手拍了拍茜丝的脸,“怎么?我们的公主也想去陪她的姐妹了?” 茜丝身体开始颤抖...是的,她害怕索兰娜;杰妮娜拉哭喊著,请求著索兰娜放过她,一开始是哭喊著恳求,后面是叫骂与诅咒,隨后又是抽泣... 再然后... 茜丝打了个冷颤,隨著索兰娜的命令,她们被强迫一起按住杰妮娜拉的四肢,这个娇小玲瓏的女孩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五六个女孩一起上才勉强控制住了她不断试图从床上挣脱的身躯... 还好,垂柳,那位助產妇似乎早已做过多次类似的手术了,只是一刀,杰妮娜拉便没了生息。可怜的小杰妮娜拉,她没遭受更多的痛苦了...垂柳驾轻就熟的切开那些组织,取出了这个男婴。 她和杰妮娜拉住在一个房间,杰妮娜拉似乎跟茜丝讲过,她打算命名她腹中的孩子叫...戴蒙?还是戴伦?她还喜悦的给茜丝展示了那个做工粗劣,搭配可笑的绿色丝线缝纫而成的布龙玩偶...这是给她的孩子准备的。 对不起,杰妮...你是个心地善良,漂亮的小女孩。我只是嫉妒你...嫉妒索兰娜会拦住那些大腹便便的富商或是贵族,不让他们接触你,嫉妒你每天都能换上洁净华贵的衣物,戴上索兰娜精心挑选的首饰。那个布龙玩偶,其实也挺可爱的... 索兰娜冷漠的注视著茜丝颤抖的身躯,她顿感无趣,隨意的挥了挥手,“带去码头,套个麻袋扔进黑水河,或是送去餵狗,蠢货。你若是想,还可以送去做褐汤。”索兰娜走出了房门。 “待会儿有一位大人要来,管好你们的嘴,別动不安分的心思,我的公主们。还有,快点打扫乾净这个房间,处理好这具尸体。” 除了奶妈与助產妇,房间里的女孩都齐齐低下了头; 包括茜丝。 “是,女王。” 第4章 父亲 自打自己开始记事起,君临的空气中,似乎就一直瀰漫著这股浓厚的异味...伊蒙再度踏上了这条“美名”远扬的街道——丝绸街。 伊蒙只是微微嗅吸,就能分辨出空气中瀰漫的牲畜的粪便味与製革工坊倾倒的污水夹杂混合的滔天恶臭...我的祖父,倘若您得知君临如今的空气如此糟糕,您是否会换个地方营造伊耿堡? 不,应该怪那位残酷的梅葛...你如此醉心於营建红堡,怎么不顺便为君临修建个妥善的引水渠与排水管道呢? 伊蒙徒然发觉,自己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愈加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他不由看向侧面,狠狠瞪了跟在他身旁,同样披著黑袍的贝尔隆,轻喝一声,让他骑著的那匹骏马加快脚步。 贝尔隆有些莫名其妙,他连忙招呼身后的一位身穿便装的御林铁卫,加快马速从而跟上哥哥。 上一次来...好像还是一年前了,准確来说,是十个多月前吧,自己与妻子大吵一架,我可怜的乔斯琳...伊蒙想到妻子,与他那可爱的女儿雷妮丝,不由得一阵苦楚,雷妮丝,你总是自豪的说你为有我这样一个英俊勇武的父亲而自豪,倘若你知道了我犯下了这等错误... 到了,伊蒙心里默念著。看向前面的这扇紧紧关闭的大门,此时虽尚未完全到黑夜,但这家妓院却显得异常的寂静,似乎是它的主人特地闭不接客,等待著一位重要人物的到来。 “莱安·雷德温爵士,您可否在外稍作等待呢?”贝尔隆话语中带著一丝请求,他们本想秘密外出红堡,却不慎被这位老爵士与老国王撞见,儘管兄弟二人百般搪塞,但是老国王还是执意让老爵士与他们一同外出,以確保两位亲王与王子的安全... 莱安爵士抬起了头,他看了看那高掛著的,同时用里斯化的瓦雷利亚语方言与通用语写著的蓝珍珠的牌匾,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两兄弟,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遵命,二位殿下,但我还是想以铁卫队长的身份提醒你们,身为王储与王室成员,你们不宜当...”他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又想到了上一个在铁王座坐著的国王——梅葛,对比一下那位的恶行与眼前两位王子,这个老人不由得嘆了口气,转身背对他们,手微扶佩剑,警惕的扫视著面前的小巷。 “感谢您的通情达理,莱安爵士。”伊蒙有些感激,他站立在门前,犹豫了片刻。 “叩叩。” 一个栗色头髮的女孩拉开了侧门,“二位大人,请跟我来吧。”“马匹可以交由我们的马馆照看,大人。”这个女孩补充道。 伊蒙內心突然有了几些期待,隨后又被自己內心的罪恶感所顶替。年轻时,他与贝尔隆同样放荡不羈...他们也曾在这条巷子內流连忘返...可至少,他们那时从未搞出个私生子出来。或者说,没有一个妓女,胆敢抱著孩子到红堡来,声称这是哪位王子的私生子女,要求得到妥善的待遇。 我真心希望,那些女孩都饮用了月茶,伊蒙突然这样想到。那天他要了那个女孩几次?但终究只是一天,况且还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在那之后,伊蒙从未再度光临这条巷子,也再未找过她。繁杂的事务让他疲於奔命,她叫什么的了...杰妮菈? “那个男孩就在里面,大人。”茜丝恭敬的向伊蒙弯腰行礼。“还有我们的女王。”茜丝察觉到她的话语冒犯了眼前的两位贵族老爷,她连忙补充道,“抱歉,二位大人,我们的...主人是来自盛夏群岛与里斯的混血女子,在她的故乡,人人都是王子或公主,而她称呼自己为女王。” 伊蒙面色如常,但他的双拳不自觉的紧握著,贝尔隆向茜丝轻轻微笑,原谅了这个底层少女的冒犯,茜丝连忙转身离去。 一个老鴇,也敢妄称自己为女王?伊蒙的內心並不平静。 “哥哥,我在外面守著吧。”贝尔隆轻轻拍了拍伊蒙的背,学著莱安爵士的模样,转过身去。 伊蒙手放到门把上,他拧开了房门。 房间四周点满了蜡烛,使內里的光线並不昏暗,伊蒙眯上了双眼,好一会儿才適应了屋內的光亮。 一个女人,一个银髮的女人,她怀中的襁褓中包著一个孩子,是她吗? 索兰娜站起了身,她微微弯腰行礼,“这位『大人』,请宽恕我这个愚笨的女子无法向您行完整的礼节,我毕竟抱著一个孩子。” 那双淡紫色的瞳孔凝视著索兰娜;杰妮娜拉,索兰娜突然想起了不过数个小时前,因为自己下达了刨腹產的命令,当场丧命的可怜少女。 该死的,她在心里疯狂咒骂著,只有一种永恆的游戏:权力的游戏。你这蠢女孩,我好吃好喝好穿的养著你,无非是为把你卖个好价钱,你非但不知感恩,还胆敢在死前诅咒我被龙焰吞噬...真信了你那精神病母亲的话?倘若你祖先是龙王,那我就是七国的女王,哈,老鴇女王! 但我还活著,你死了,我还会靠你的孩子,慢慢登上著权力的阶梯;索兰娜得意的想。 “让我看看,”伊蒙说出了踏入这个房间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此刻全无往日內阁会议中发言时的威严与冷静,只有乾涩。“让我看看这个孩子。” 索兰娜连忙跨著小碎步向伊蒙走去,“您看,大人,多么可爱的一个小男孩,看他这银白色的头髮,看看他的眼睛...”索兰娜试图用手拍醒这个孩子,用手强行剥开他的眼皮。 伊蒙微微皱眉,索兰娜察觉到了伊蒙神情的变化,她闭上了嘴,將襁褓递给了伊蒙。 伊蒙抱著这个孩子,在烛光的照明下仔细端详著...是的,这个老鴇女王所言非虚,他確实有著银白色的头髮,甚至显现出一丝白金色,那是他的发色。他的鼻子高挺,五官精致,更重要的,他是个男孩。 伊蒙心中突然有著些许甜蜜,隨后又被一股彻骨的寒流贯穿身体。 他是个男孩,他是个私生子。 索兰娜刚才的动作或许是太过粗暴了...那个男孩睁开了眼睛,他没哭也没闹,好奇的盯著眼前这个温柔的將他抱在怀中的“巨人”。 他有一双深紫色的眼睛; 伊蒙心想。 一双漂亮的紫瞳。 第5章 戴伦·维水 “他取名了吗?”伊蒙转头看向索兰娜,“我是说,他的母亲,给他取名字了吗?” 索兰娜露出了一丝笑容,“是的,大人。那个可怜的女孩曾经说过,如果是个男孩,便起名叫戴伦;倘若是个女孩,那便叫她黛安娜。当然,大人,倘若您不满意,您也可以...” 伊蒙与这个男孩,或是说他的儿子对视著,伊蒙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戴伦的脸蛋,戴伦在他怀中蜷成一团,倒也没有哭泣,这个婴孩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表达著他对眼前这个“巨人”的不满。 “daeron...”伊蒙轻轻念著这个名字,他又重新抬起了头,却发现索兰娜消失不见了。贝尔隆——他的弟弟正笑著环抱著自己的双臂,倚靠在墙角看著他。 “贝尔隆,”伊蒙显得有些恼怒,“你怎么进来了,你不是说你在外面守著吗?” “我的哥哥,我是来看看我儿子们的堂兄弟的。”贝尔隆笑著走了过来,他与伊蒙挤在一起,好奇的盯著哥哥怀中的戴伦。 “哥哥,我们该回去了,莱安爵士还在门外吹著冷风等我们呢。” 伊蒙沉默著,他仍然看著怀中的男婴,戴伦此刻早已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梦乡。 雷妮丝,他可爱的女儿,如今已经17岁了,已经嫁给了王国內最富有,或许也是威名最盛的领主科利斯...她是別人的妻子了。每当想到科利斯,伊蒙就恨的牙痒痒,该死的,3年前,他最宝贵的花朵向国王提出要嫁给科利斯·瓦列利安,父亲同意了。 每当想起这件事,伊蒙总会感到极为不適,那个男人大她21岁!科利斯·瓦列利安,你是何时偷走了我女儿的心,伊蒙仍记得他第一次將雷妮丝抱在怀中的情景,他充满激动与喜悦的亲吻著乔斯琳,她幸福的倚靠在他怀中,告诉他,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还要为他诞下更多可爱的小孩。 伊耿歷70年,他与乔斯琳正式结婚,婚礼的奢华程度甚至可以与他父母的大婚典礼相媲美。 22年过去了,雷妮丝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亦是最后一个。伊蒙內心此刻充满了哀伤。 “哥哥,哥哥?” 贝尔隆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哥哥...他只能是个维水...既然不是你的问题...我们可以与博蒙德大人商议...” 话音未落,伊蒙便打断了弟弟,他的声音中重新恢復到了在御前会议发言时的威严,“我如今无意改换继承人,更无意与我的妻子离婚。博蒙德·拜拉席恩大人是风暴地的至高统领,是王国最重要的大贵族之一,我们不能因此得罪我们的盟友,哪怕只是討论一种可能。” 至少不是现在... “我们该走了,弟弟。”伊蒙向弟弟轻轻点头,他重新看向了这个在他怀中熟睡的婴孩。 索兰娜適时又再度出现,她恭敬的向房间里的二位王子行礼,“二位大人是要走了吗,那请先把这个婴孩暂时託付到我这个妇人手中吧。” 伊蒙將襁褓重新託付到索兰娜的怀中,他的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吵醒了这个男孩。 他与贝尔隆离开了房间,当他跨出房门那一刻,他突然停下了,转身看向索兰娜; “那个女孩呢?这个孩子的母亲呢?杰妮萝菈?” “是杰妮娜拉,大人。”索兰娜此时眼角流出了几滴眼泪,她悲戚的用右手手背擦拭著泪珠,左手则轻轻摇晃著戴伦。“这个孩子体格硬朗,比寻常婴孩的体型要大...可怜的杰妮娜拉她又太小,她没能熬过去,大人。” 伊蒙再度沉默了...他掏了掏怀中,有几枚金龙,一把银月与银鹿。他的心愈来愈乱,这些钱幣撒到了地上,一枚金龙在地上转著圈。 伊蒙低头看了眼那枚不甘平稳落地的金龙,“拿著,照顾好这个孩子。” 两兄弟並肩走出了房门,索兰娜怀抱著戴伦,轻轻哼著歌谣,看著地上那枚仍在转圈的金龙。 莱安爵士向亲王与王子沉默的点头,他手仍扶著腰间的长剑,骑上马匹,为他们在前方开路。 贝尔隆察觉到了,他的哥哥神色低沉,他策马向前,与伊蒙並肩而行。 “哥哥。” 伊蒙並未回答,他沉默的握著著手中的韁绳,跟著前方那位老爵士的马匹,往红堡方向前进。 “我很喜欢那个小孩,”伊蒙开口了,“他继承了我的发色,弟弟。不像雷妮斯,那个勇敢固执的小女孩头髮乌黑如墨,跟她妈妈一样。”贝尔隆想要开口,但伊蒙显然还没说完。 前方的老爵士突然加快了马速,把亲王与王子落在了后面。 “我也知道,他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维水,放心吧,弟弟,我不至於像梅葛一样愚蠢残暴,干出这等蠢事。哪怕我要改立继承人,也应当...是个婚生的合法子女。” 伊蒙苦涩的深吸一口气,“他只会在这家妓院长大,成为一个打杂的小弟,倘若受战士蒙福的话,他或许还能被哪位爵士收养,成为一名树篱骑士...他是个健壮的小男孩,他的体型比戴蒙刚出生那会儿还要大上几分...”伊蒙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卡壳了。 贝尔隆看著他的哥哥,紧紧的聆听著。 “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好战士的,倘若你想,我还可以陪你来看看他,但是等他再大点就不行了...”贝尔隆尝试开口说道; 伊蒙紧紧闭上了嘴,贝尔隆看到他这番模样,也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 伊蒙想到了昨天夜里做的一个梦; 一个男孩,背靠著一座绿色的小山,他跪坐在一顶棺材前哭泣,他原以为他梦到了自己幼时的模样,那个模样跟他几乎如出一辙。 伊蒙走向了这个男孩,他骤然发现,男孩身后的不是山——而是一条体型庞大,鳞片呈墨绿色的魔龙,那条魔龙有著赤金色的瞳孔,正凝视著伊蒙。 他笑出了声,弟弟,我们“勇敢的”贝尔隆王子,原来是你啊。贝尔隆,该死的,你又不是乔斯琳,为何要闯入我的美梦,还要带著瓦格哈尔,是为了嘲笑你的好哥哥吗? 那顶棺材里装的是谁呢?是我们那个早逝的姐姐丹妮莉丝吗?还是我的小妹,你的妻子阿莱莎...伊蒙感到心臟突然一阵抽痛; 不,他走到了这个男孩近处,伊蒙半蹲下了身,仔细观察著,这个男孩有著接近白金色的发色,但瞳孔顏色比他们两兄弟都显得要更深,更偏向於紫罗兰的顏色。 男孩头顶戴著一顶明显过大,用红宝石镶嵌的钢环王冠,手扶一把漆黑的钢剑; 再靠近些; 他认出来了; 是“黑火”。 戴伦,伊蒙默念著这个名字。 “vhagar,dracarys!” 男孩喊出了这句话,魔龙张开了口,绿色的龙焰將他,棺材和男孩一同吞噬。 第6章 今日无事 自“和解者”杰赫里斯·坦格利安在14岁时於旧镇加冕,已过去了44个年头。 不,现在该称他为“人瑞王”了。 身为一位睿智的老国王,他竭力弥补著他兄弟与叔叔內战,与叔叔为粉碎教会武装叛乱所发起的战爭,为七大王国带来的伤痕。 或者说是六大王国? 毕竟多恩尚未被併入铁王座。他的祖父——伊耿·坦格利安对多恩发起征服战爭,却导致了自己的挚爱,雷妮丝·坦格利安的丧生。 杰赫里斯加冕后,他与教会达成了和解,使教会默许了王室成员內近亲间的通婚、他主持修建了国王大道,方便粮食源源不断运往北境、在巡游长城期间,他为守夜人修建翻新城堡提供资金,划给他们更多土地用以耕种。 他喜好巡游,仲裁调解贵族间的矛盾,贵族与平民皆爱戴杰赫里斯的统治,吟游诗人將他与妻子“善良王后”亚莉珊·坦格利安间的爱情传颂至七国各地。 他的家庭虽不是尽善尽美,但仍足以让王国的各大贵族所嫉妒。他有一位善良,美丽,聪慧的王后,膝下儿女成群。儘管有个不孝的女儿,也就是前文所提到的塞妮拉·坦格利安;自她从旧镇的圣堂逃到里斯后,就一直以出卖皮肉维持生计,听说她已经凭此盘下了间妓院?杰赫里斯想到这,他恨恨地磨了磨牙。 亚莉珊是一位丰饶的王后,她为杰赫里斯生育了眾多子女,但健康成人的儿子仅有伊蒙与贝尔隆二人;对了,还有维耿,但维耿如今已是一名学城的博士,按照学士的惯例,他放弃了自己的族名,但他终究是自己的儿子。 伊蒙是个英俊聪慧的孩子,贝尔隆则勇敢英武;巴斯,我们都老嘍,杰赫里斯突然笑了。他知道,他正不断衰老著,或许陌客已然离他不远了。 他的长子伊蒙將在他离世后被涂抹上圣油,成为一名同他一般睿智的国王;倘若老巴斯也不幸离世,那国王之手的位置交由贝尔隆则是再合適不过。他相信他的孩子们將会把七大王国治理的井井有条,或许还能將维耿从学城召回,让他担任红堡的大学士? 杰赫里斯得意的轻哼起来,那是一首在北境巡游时,他听那些平民所唱著的一首小曲,儘管歌词粗鄙不堪,但曲调倒是轻鬆明快。 如今他的精力大不如前,政事多交由巴斯与伊蒙负责,他只承担一锤定音的部分,这也是他的老本行——当一个“仲裁者”。他將剩余的精力全部用於陪伴养育他的两个可爱的孙子,韦赛里斯和戴蒙,他的次子贝尔隆与女儿阿莱莎的孩子。 阿莱莎... “你为战斗而生,我为生育而生。韦赛里斯、戴蒙还有伊耿,我已给了你三个儿子。等我恢復以后,我们再来。我想给你生二十个儿子,生出一只完全属於你的军队!”杰赫里斯还记得,贝尔隆转述他妻子跟他说的话时脸上骄傲的神情。 你错了,我的女儿。伊耿出生后,阿莱莎因生育引发了產后併发症,她痛苦的支撑了不到一年就离世了,而伊耿也没活到足岁。贝尔隆因此变得整日情绪低沉,直到近年他才逐渐从丧爱的痛苦中走了出来,至今未有另寻配偶的打算。 一滴眼泪滴到了他的长袍上,杰赫里斯回过神来,看著身前持木剑打闹的两个少年。 “哈!”戴蒙大喊一声,大力下劈,韦赛里斯试图持剑格挡,却无力招架戴蒙迅猛的攻势,更別提反击了。他被戴蒙打的节节后退,最后被打倒在地。 杰赫里斯皱了皱眉,戴蒙是韦赛里斯的弟弟,如今年仅11岁,却已然展现了他在武艺上的超凡天赋,同龄的玩伴无人是他的对手。他哥哥较他年长4岁,儘管占有体格优势,却依旧无法与弟弟匹敌。 或许可以让戴蒙成为一名御林铁卫?杰赫里斯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王国的內阁与御林铁卫如今显得暮气沉沉,和他一样,所幸伊蒙和科利斯的加入为其增添了不少活力。 韦赛里斯如今快要成人了。身为铁王座理论上第四顺位的继承人,自然有许多適龄贵族女孩渴望与这位王子缔结婚约。即便无法成为王后,但能与龙王结亲亦是一件好事,有一名可能的龙骑士女婿可为她们的家族提供许多隱性的好处。 是的,韦赛里斯至今尚未获得一头巨龙的青睞,或许是他无意於此,他从未与我跟提过驯龙的事情,跟他父亲截然不同,杰赫里斯心想。 韦赛里斯的婚配人选,杰赫里斯內心早有决断,他与妻子討论过此事; 他们已逝的女儿丹妮菈嫁给了罗德利克·艾林大人,王国的东境守护。二人诞有一女——艾玛·艾林,这並非是罗德利克的首次婚姻,他与前任妻子已育有二子二女。韦赛里斯与艾玛年纪相仿,无论是为了回流真龙之血,还是出於进一步拉拢谷地贵族的考虑,二人都显得再合適不过。 杰赫里斯决定了,他將在今年公布韦赛里斯王子的婚约。 至於戴蒙,倒是可以再等等。 戴蒙將哥哥从地上拉起,他拍了拍韦赛里斯的屁股,將木剑扔到一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爷爷,我什么时候才能驯服一头巨龙啊?”杰赫里斯將戴蒙抱在腿上,任由孙子把玩他极长的鬍鬚。 “你还太小,戴蒙。”杰赫里斯严肃的说,但他又露出了笑容,“但我答应你,再过几年,等你长大,我就陪著你去龙穴挑选一头合適的巨龙。” 哪条龙適合“勇敢的”戴蒙呢?如今坦格利安家的龙穴里,尚无骑手的巨龙只有梦火跟贝勒里恩了。他没考虑敘拉克斯,因为他也知道,他的孙子是个天生的战士,他看不上一条幼龙。但说到底,不是骑手选择龙,而是龙在挑选他们的伙伴。杰赫里斯相信,待到戴蒙驯服梦火,成为一名龙骑士后,会与他父亲一起,成为他大伯伊蒙手里的利剑。 贝勒里恩,你和我一样,是个老傢伙啦。这条战功卓著的巨龙已经停止生长多年,它是目前世上最大的巨龙,也是存活著的唯一一条在浩劫前出生的龙。它体长140米有余,当它张开双翼飞翔於天际时,其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一整个繁华的市镇。 但自它驮著艾瑞亚公主回来之后,贝勒里恩左侧的身体留下了一道堪称恐怖的伤口,它花了多年才从重伤中恢復。如今贝勒里恩显得老態龙钟,整日陷入昏睡,戴蒙恐怕不会尝试去驯服它。 至於他的沃米索尔,就留给伊蒙的长孙吧。银翼...不,杰赫里斯將这个念头从脑海中甩去,他无法接受他的挚爱走在他之前。 算算日子,他的孙女雷妮丝也该有孕了,但杰赫里斯总是为此隱隱感到担忧,是继承权的问题。 归根结底,他当时能得到各大贵族支持並宣称王位,是因为他是伊尼斯唯一存世的男性子嗣,否则就应当是他的姐姐雷妮亚而非他继承。 当伊蒙出生后,杰赫里斯將伊蒙作为他的指定继承人,忽视了他们较年长的女儿丹妮莉丝的继承权。这引发了他与妻子间的爭吵,伊蒙与乔斯琳成婚多年,仅育有一个独女。雷妮丝与科利斯·瓦列利安已经成婚,他们的长子將改姓继承铁王座,而次子將会继承潮头岛。 但王国的领主们会接受一个女王吗? 杰赫里斯笑著轮流亲吻两个孙子的额头,戴蒙有些羞涩,尝试避开,而韦赛里斯则是笑嘻嘻的紧紧拥抱了他。 杰赫里斯,你老了,这些事情就让伊蒙去操心吧。 今日,君临无事。 第7章 眼泪与会议 伊蒙正逗弄著他的儿子;哦,我可爱的戴伦...婴儿的成长速度总是飞快,这才过去数月不到,戴伦的个头就翻了两三倍。 伊蒙时常会来探望他,他又给索兰娜送了一笔款子,足够武装好几个骑士。那个老鴇也確实守信,她將戴伦照顾的很好,他的儿子有个私密的房间,远离那些嫖客,戴伦还有个专属的奶妈。但索兰娜有些贪心了,她时常暗示自己,请求伊蒙为她提供更多的“便利”,作为回报,她会为伊蒙编织一道君临的地下情报网。 “我对找一个老鴇当间谍头子没有兴趣。” 伊蒙如是回答道,他看见了索兰娜脸上闪过的一丝温怒。 那晚过后,他再也没做过类似的梦了。 自曼佛利·雷德温大人病逝后,科利斯自然而然的接手了海政大臣的职务,这项职务传统上皆由瓦列利安家族的族长担任,但由於当时的瓦列利安族长被父亲提拔为了国王之手,让一个家族同时持有两个御前职位显然不太合適,这项职位便授予了拥有王国第二大船队的青亭岛领主。 雷妮丝与科利斯整日腻歪在一起,每当御前会议结束后,他们总会一起外出君临游玩,甚至不来探望一下我这个可怜的老父亲,伊蒙心里泛酸。 他这个女婿比自己还要大两岁,他航海在外时肯定也留下过不少私生子。 不,伊蒙,你是在为你背叛乔斯琳的行径找补。 伊蒙又开始为戴伦考虑著未来...那个老鴇儘管飞速掩饰了她那细微的神情变化,但伊蒙还是察觉到了。 无论如何,妓院不是个孩子成长的好地方...或许等我即位后,我可以將他带回红堡,或者託付到哪个可信任的小贵族的家堡中训练武艺?如果他能在剑术上展现天分,待到御林铁卫人手出现空缺,我可以让他成为一名御林铁卫,守护他的姐姐;或是... 伊蒙未动过合法化这个孩子的念头,至少现在没有。 他又嘆息一声,父亲如今爱好陪伴他的孙辈们,自己要代为处理的事务太多了,伊蒙总会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外出红堡,只有在陪伴戴伦的时候,他才能静下心来,享受著这难得的空暇,再体验一次做父亲的感觉。 他想再做一次父亲,韦赛里斯和戴蒙都是好孩子,但是他们是他弟弟的儿子。 伊蒙怀抱著戴伦,他俯下身来,轻轻亲吻戴伦的额头,戴伦好像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起来。 房间被敲响了,伊蒙不满的撇了撇嘴,他將戴伦温柔地放回到婴儿床上,起身前去开门。 “抱歉打扰您,大人。”来人是个妓院的小伙计,“有位大人托我给您捎个话,他说老头子要您立刻赶回家中,有要紧事需要与您商谈。” 伊蒙掏出了枚银鹿作为赏钱,那个小孩笑嘻嘻的接过银幣,向伊蒙弯腰行礼。 “您真慷慨,大人,祝您长命百岁。” 伊蒙摸了摸小孩的头,关上了门; 我要走了,但我会再来看你的,我的儿子。 戴伦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挥舞著他的四肢; 伊蒙赶忙走回婴儿床前,他將戴伦重新抱在怀中,轻轻拍打著戴伦的后背,伊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每次来探望这个孩子前,索兰娜总会安排奶妈先把戴伦餵饱,这个孩子很少哭闹,他总是用那双紫色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伊蒙,任由伊蒙爱抚逗弄他;至少在伊蒙这两个月来探望他时,从未有过今天这般撕心裂肺的哭喊。 戴伦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伊蒙的食指,伊蒙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抽出; 这个小坏蛋的力气可真大; 但我真的要走了。 ----------------- “密尔人?”贝尔隆王子面露犹疑,“据我所知,巴斯大人,我们与东大陆的自由贸易城邦虽多有齟齬,但绝称不上公开敌对,怎么会有一群密尔士兵公然登上了铁王座的土地?” “是一群走投无路的流亡者。”回答的是科利斯·瓦列利安; 瓦列利安与坦格利安家族同源,都是从瓦雷利亚自由堡垒迁徙到维斯特洛大陆的殖民者,他们甚至比“流亡者”伊纳尔·坦格利安还要更早登上这片土地。潮头岛是他们家族的领地,在流亡的坦格利安族人驾驭巨龙抵达龙石岛后,他们选择屈膝臣服,成为了坦格利安的封臣。 瓦列利安同样具备银髮紫眸的特徵,多年的远航经歷將科利斯原本白皙的肌肤晒的黝黑,如今他时年39岁,正是男子年富力强的年纪。 他手指规律的敲打著桌面,“贝尔隆殿下,密尔在一年前爆发了內战。前任议长拒绝承认选举的结果,他的支持者在城市內发动暴动,期望靠投毒与刺杀夺回权力。现在內战已经基本结束,失败的叛乱者逃到了石阶列岛,企图在那重新招兵买马,但被泰洛西的大君联合海盗所驱逐。” 他微微转身,面向陷入沉思的老国王;“发动叛乱的贝尔德括·內里科斯与他家族的所有男丁都被密尔议长处决,登上塔斯岛的不过是一群群龙无首的散兵游勇,我与我的舰队听候您的差遣,陛下。” “巨龙比渡鸦和战舰要快,我们需要一位龙骑士。”巴斯修士——现任国王之手,同样也是老国王的挚友开口了,“陛下,博蒙德·拜拉席恩大人已经派遣渡鸦,召集风暴地的封臣们组织军队。儘管这些匪寇占据了塔斯岛的东部地区,但卡梅隆·塔斯大人仍控制著落日堡,那些乱军无力进一步深入劫掠,我们需要得知更多的清报。” 贝尔隆显得跃跃欲试,他的眼睛燃起了战意。“让我去吧,父亲!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出动太多军队,我会骑著瓦格哈尔,跟『暮之星』大人將这些入侵者烧成灰!” “不行。” 他们一齐扭头看向了发言人,是伊蒙亲王。 “各位大人,我们需要慎重考虑,他们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支持者。”伊蒙手臂支撑在桌上,抚摸著自己的下顎。“无论从何角度看,铁王座七大王国都不是个合適的流亡地点。他们大可以选择去往潘托斯,或是前去爭议之地等待时机。” “一群残兵败將,却来挑衅驾驭巨龙的龙王,这显然不是个明智之举。他们背后恐怕有著其他势力的支持,也许是多恩,或是其它贸易城邦...” “巴斯大人说的对,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我將骑科拉克休先行前往塔斯岛会见卡梅隆大人。”伊蒙看向弟弟,他显然对伊蒙否决了自己请战的提议有些不满。“科利斯大人,请您率领舰队,先行前往风息堡,我们需要船只运送兵士。弟弟,为舰队护航的任务交由於你,等军队到达塔斯岛,我们兄弟二人將並肩將这群密尔人赶下海。” 杰赫里斯讚许的点了点头,伊蒙是个理性的孩子。“为什么?”是他的口头禪,他与弟弟同样勇敢无畏,但相较于贝尔隆,他更喜欢在考虑周全后才会付诸行动。他认可了伊蒙的计划。 “按王储的计划行动吧,各位,我会在君临为你们准备庆功宴。” “这会是一场轻鬆的胜利。”御林铁卫队长,莱安·雷德温爵士开口道。 第8章 血虫与海蛇 雷妮丝拦住了伊蒙的去路; “父亲,让我跟著你一起去塔斯岛吧!”雷妮丝脸上显出狂热的神情,她昂起下巴,“我能感受到梅里亚斯的情绪,她和我一样,渴望飞行,渴望战爭!” 雷妮丝是个骄傲,无畏的女孩,按照我父亲的话说,她显然继承了坦格利安伟大的那一面。 “不行,你要留在君临。” 伊蒙脸上適时显露出王储的威严,他缓缓摇头,无视了雷妮丝那充满失望的眼神。 “不过是一群蠢贼,我与你叔叔二人出击已经足够了,龙骑士们不能倾巢而出,你要待在祖父身边。更何况你...” 伊蒙想要摸一摸雷妮丝的头,却忽然想起女孩已经长大了,这样亲密的动作显然已不再合適。 科利斯走了过来,他刚与贝尔隆王子结束了交谈,正面目含笑的盯著雷妮丝。雷妮丝气鼓鼓的白了父亲一眼,投入到科利斯怀抱里,二人开始说著些悄悄话。 伊蒙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指尖还残留著想像中女儿髮丝的触感。他转身时瞥见科利斯正俯身在雷妮丝耳边低语,银色的髮辫几乎快与雷妮丝的黑色发梢缠绕在一起,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伊蒙胸腔里翻腾著。 贝尔隆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伊蒙看著女儿在科利斯安抚下终於展露的笑容,那笑容里还残留著未被完全抚平的委屈。 “我只是不希望她这么快就直面鲜血和火焰。” 伊蒙低声说道; “走吧,弟弟。” 贝尔隆轻拍下了他的屁股。 夕阳將红堡的梅葛楼染成血色,投下的阴影遮天蔽日,將兄弟二人离开的身影完全笼罩。 当他翻身下马,抵达龙穴入口时,伊蒙听见了深处科拉克休低沉的咆哮声; 它知道他的主人来了。 科拉克休通常被认为是一条公龙,儘管龙类被认为没有明確的性別,龙卫与学士只能通过凭藉一条龙是否產过蛋来判断。 它是坦格利安所拥有的巨龙中最特別的一条,身材极为纤细,宛若一条长有翅膀的蛇;科拉克修的双足修长,拥有著一身血红色的鳞片,外表令人感到不安与恐惧;它的脖子狭长,后肢覆有长长的翼膜,这使得科拉克修毋须像其他巨龙,需要一段助跑才能腾空飞行。 科拉克修出生於伊耿歷50年,是沃米索尔与银翼的后代,它们恰好是父亲与母亲的伙伴,自己则是科拉克修第一个骑手。听龙卫说,自它从龙蛋中孵化,龙卫们就知道这会是条凶悍的猛兽,他们根据外貌给科拉克修起了个“血虫”的暱称。 龙卫正在为伊蒙亲王穿戴驭龙装,这种特殊设计的衣服留有许多皮质的绑带孔,可以將骑手牢牢固定在龙上,不至於在飞行中从龙背上跌落。 科拉克修正在趴在伊蒙面前,它焦躁地摆动尾巴,暗金色的瞳孔注视著眼前忙碌的眾人,龙鳞在龙穴的烛光中仿佛燃烧的火山。 它已经迫不及待了,发出低沉的嚶嚶声催促著伊蒙。 伊蒙微微摆手,阻止了龙卫们准备为他穿上胸甲的动作,“不必披甲了,现在正是长夏的时节,这会是一趟路程遥远的飞行,我不想受太大罪。” 他攀上了血虫脖颈上垂下的绳梯,用绑带將自己牢牢固定在伙伴背上,龙卫们开始引导科拉克修向外走去。 伊蒙轻轻拍了拍血虫的脖子,它展开了翅膀,只是扇动两下,科拉克修便腾空而起,他们向南方飞去。 伊蒙最后一次回头,他看见了雷妮丝,女孩的黑髮被晚风扬起; 她没有挥手,只是高高地昂著头,像一尊小小的石雕。 伊蒙知道,告別的时候,雷妮丝眼里闪烁的光芒,和他妹妹阿莱莎第一次骑上梅里亚斯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他知道,那是身体內流淌的龙血在沸腾,是坦格利安子嗣命中注定的好战与疯狂。 他们兄妹三人,上一次一同驭龙飞行是多久前的事了... 贝尔隆与瓦格哈尔,还有海平面上那支同时打著黑底红龙旗与银色海马旗的庞大舰队,逐渐被血虫甩到身后。 戴蒙·瓦列利安与科利斯一同站在甲板上,远方巨龙的身影在他们眼中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是科利斯的弟弟,十几年前,戴蒙迎娶了塔斯家族的简妮,成为了塔斯岛领主卡梅隆的姻亲兄弟。二人育有一名独子魏蒙德,由於这层关係的存在,科利斯集结舰队时特地指示戴蒙隨他一起出海。 “弟弟,”科利斯將双手撑在船舷的柚木栏杆上,他没有转身; 海风將他银色的长髮吹得有些凌乱,“塔斯岛的麻烦,你那位內兄卡梅隆事先可曾向你透露过风声?” 戴蒙微微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上的剑柄。 “简妮只说是寻常的海盗犯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迟疑; “她哥哥上月来信,还提及自己已经徵召了岛上的农夫,配合城堡的骑士们,准备前往击退乱军...情况似乎不需要二位王子骑巨龙出手,我们……” 科利斯打断了他,目光依旧追隨著巨龙消失的方向。“我们的舰队目的地仍然是风息堡,但你要先去塔斯。”他语气平静,却流露出几分不容置疑; “带上一队海蛇军作为护卫,我需要你亲眼確认三件事:你那位姻亲是否还活著,他的城堡是否完好,以及……” 他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岛上的居民,尤其是那些渔村和村庄,是否真的如求救信中所说那般『惨遭蹂躪』。” 戴蒙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听懂了兄长的言外之意,或许这起衝突或许不只那么简单。 瓦列利安家族掌控著王国最大的一支海军,他们的情报网络遍布各港口,科利斯显然已经听到了些许风声。 “你怀疑卡梅隆…”戴蒙的声音更低了。 “卡梅隆大人不会如此愚蠢,但我怀疑一切需要巨龙来解决的『小麻烦』。” 科利斯转过身,背对著逐渐暗下来的海面,他的侧脸在船舷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 “杰赫里斯陛下即位后,王国得以享受了四十四年的长夏与和平。” “唯一敢挑战铁王座的多恩人,在十年前那场被轻易粉碎的失败入侵中付出了惨重代价,马泰尔一直龟缩在阳戟城舔舐自己的伤口。而现在,突然出现了一群失败的流亡者,逼得塔斯岛领主同时向他封君与铁王座求救,甚至需要两位龙王子亲自出征?” 他走近一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道很重; “戴蒙,我们是银海马的血脉,受著人鱼王的赐福。大海上的事,不该由天上的龙来告诉我们真相。我要你去看,去听,在龙焰把一切痕跡烧光之前。待到查明情况,立刻派遣渡鸦告知与我,找我们自己的学士发出。” 戴蒙挺直了脊背,左手轻抚前胸; “我会代您查明情况,哥哥。” 第9章 蓝宝石之岛 塔斯岛位於风暴地首府风息堡东北部,两地经由破船湾与塔斯海峡隔海相望。 这是一座美丽的岛屿,人称“蓝宝石之岛”,维斯特洛所有的蓝宝石都產自塔斯...... 好吧,这些话不过是两百年后,一个不幸被佣兵砍了右手的可怜御林铁卫的笑谈而已。 这座岛屿並不出產什么宝石,“蓝宝石之岛”得名於附近蔚蓝的海水。它的风景確实非常美丽。岛上有山岭、湖泊和瀑布,密布牧场和农田,渔业发达,在岛屿东侧还有一处小矿井,为当地的领主源源不断的提供著財赋。 塔斯祖上也曾有过一段辉煌时期,其家族一度称王。但风暴王“美男”杜伦·杜兰登通过迎娶最后一任塔斯国王艾德温的女儿,將塔斯岛纳入到了风暴王国的疆域之內,此后塔斯岛就一直作为风暴王国的封臣存在。 后续的塔斯岛领主並非没有尝试过恢復家族的荣光,他们曾对杜兰登家族发动了三次叛乱,最终却都被风暴王的战锤所粉碎。 “最后的风暴”战役后,“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的私生子兄弟,奥里斯·拜拉席恩通过迎娶战死的风暴王亚尔吉拉的独女亚尔洁娜,成为了风暴地的至高统领,塔斯家族也由此转变成了拜拉席恩麾下的封臣。 卡梅隆·塔斯是个年轻的领主,他父亲加勒敦是他爷爷的独子,年仅三十岁就因谋杀不幸逝世,待到他成年后,卡梅隆被封君博蒙德·拜拉席恩予以承认了塔斯岛领主的身份,正式开始掌控领地。 他爷爷为了孙子的未来可谓是殫精竭虑,通过安排两个孙女的婚姻,塔斯家族得到了瓦列利安家族与其封君的支持。 没错,现任风暴地至高统领——博蒙德·拜拉席恩迎娶了卡梅隆的幼妹亚莉珊·塔斯,而博蒙德的妹妹乔斯琳又嫁给了龙石岛亲王伊蒙·坦格利安。 这也是卡梅隆在试图独自驱逐密尔乱军失败后,立刻向封君与铁王座求援的底气所在。 卡梅隆身旁的几十名隨从,现正陪著他们的主君在贯穿全岛南北的加勒敦山脉中部扎营。根据学士传回的消息,两名龙王子,瓦列利安的舰队还有拜拉席恩的军队已经准备自风息堡出发,不日就会到达塔斯。 卡梅隆双手按著自己的颅顶,看著岛屿东部隱隱传来火光的村落,还有山脚下密尔人稀疏的营帐,他咬紧了他的牙关。 那是他的领民!正遭受蹂躪的是他的领地! “嘶嘎!” 是巨龙的咆哮声; 卡梅隆与身旁的护卫抬起了头,云层中衝出了一条红龙,卡梅隆脸上的神情从愤怒转变为惊愕,最后变成彻头彻尾的狂喜; 伊蒙亲王来了。 “为我的龙找几只山羊来,我们从君临一路飞行到此,它现在一定饿极了。” 科拉克修低趴在地上,它用脑袋轻轻撞了下伊蒙,尾巴百无聊赖的拍打著地面,显然对伙伴的话十分满意。 伊蒙亲王从绳梯上攀爬而下,他拍了拍血虫的头,接过侍从递来的酒壶,往嘴里大口灌著酒液,疲惫的吩咐著周围纷纷向他围拢並行礼的眾人。 “卡梅隆大人,我刚从你们家族的族堡暮临厅赶来。我需要知道现在的战况,以及你们是如何落败的,入侵的密尔人人数几何,盘踞於何处……” 当得知有一群乱军登陆后,血涌上头的他不顾学士与家臣们的劝阻,立刻召集骑士与就近的封臣们率军出征,至於结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暮之星”卡梅隆·塔斯大人遭遇了一场惨败; 当他的军队列阵完毕,正待主君下达命令时,战场下起了雨。 这场忽如其来的暴雨让土地变得泥泞。卡梅隆陷入了犹豫,但看著那些骑士眼中盎然的战意,他还是下达了向前进军的命令。 隨后,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塞尔温身后的侍从高举著玫瑰黄日与天蓝白月组成的四分纹章旗,骑士们抽出了佩剑,或是端起了长矛; “为了塔斯!为了暮之星大人!杀光这帮密尔杂种!” 当骑兵衝锋到半途时,他们胯下的马匹陷入到了泥浆中动弹不得; 密尔人依託装备的大量十字弩,不断射杀著骑士胯下的马匹,一个又一个骑士从马上翻身坠落... 他们也试图反击,下马拿起剑盾准备与密尔人步战,但是泥浆与暴雨迟滯了他们的脚步,只能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箭雨不断落到他们头上,卡梅隆的军队最终崩溃了。 密尔人閒庭漫步的走到那些坠马的骑士身旁,抽出匕首插入护喉甲的缝隙,结束了他们的性命。至於那些徵召来的农夫?他们早在第一波箭矢到来时就已然溃逃,倘若不是侍从与亲卫拼死搏杀掩护,恐怕塔斯大人也要沦为密尔人的囚徒或是刀下亡魂。而塔斯岛东部,如今皆尽数落於密尔人之手。 “密尔人人数不超过两千,他们现在盘踞在塔斯东部。我重新徵召了一批农夫,僱佣了几十名自由骑手,南北的关隘仍由我们扼守著,我又打退了密尔人的几次攻势,他们暂时无力向西进犯……” 伊蒙亲王吃著侍从递上的咸牛肉乾,听著卡梅隆几近声泪俱下的讲述先前的战况。 “卡梅隆大人,你疏於防备,致使近半领地沦陷,这是你的过失。” 卡梅隆的眼神愈发陷入绝望; “但我来此绝不是为了申斥,我也无心再做追究。” 伊蒙就著葡萄酒,將最后一点咸牛肉搭配麵包吃下。他站起身来,环视著帐篷中的眾人。 卡梅隆偷偷抬起头,他看到了亲王脸上因长时间飞行產生的倦意,那双紫眸正审视著营帐桌上摊开的地图。 伊蒙靴跟叩击著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追究过往,无法让亡者復生,无法让焦土重绿,更无法让密尔人的弩箭调转方向。能回报仇恨的,唯有血与火。”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卡梅隆身上,那双疲惫的紫色眼睛与卡梅隆蔚蓝色的瞳孔隔空对视著; “我的弟弟,还有科利斯大人与博蒙德大人的军队此时大概已从风息堡出发了,他们很快就会到达暮临厅,並前来支援我们。” “卡梅隆大人,想必你不会介意,暂时与我一同承当斥候侦查的活计吧。我需要亲眼看看,这帮密尔杂碎究竟什么模样。” 卡梅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愧与不安,向伊蒙深深弯腰; “遵命,殿下。”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伊蒙、卡梅隆,连同几名精锐护卫,很快便离开了营地,沿著加勒敦山脉崎嶇的小径向上攀登。一行人沉默地前行,只有靴子踏在碎石上的声响和山间呼啸的风声与他们作伴。 他们的目標是一处可以俯瞰东部海岸与平原的高地。 密尔人並非没有察觉巨龙的到来,两个身披灰绿粗布、脸上涂抹泥灰的探子已经自东翻越山脉,摸上了西侧山峰近处,正借著灌木丛隱藏著自己。 其中一人发现了眼前行进的队伍,他拍了拍身旁的同伴,手指指向那个外套上绣有塔斯家族纹章的贵族。 那个同伴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兴奋的弧度,箭矢被动作嫻熟的抽出装填; 他端起了十字弩。 卡梅隆目光猛然瞥见了侧方灌木丛里闪过一丝寒光,他的瞳孔放大了; 密尔人扣动了扳机,一阵风忽然吹过,將射出的箭矢角度微微吹移了几分。 “不要!” 卡梅隆崩溃的大喊,他绝望的朝英俊高大的亲王伸出手,试图將伊蒙拽倒在地。 伊蒙亲王闻声抬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清晰的倒映出一支朝他疾速飞行而来的弩箭。 戴伦,原来是我啊... 伊蒙苦涩的心想。 一些碎碎念 家人们好啊,祝大家新年快乐,虽然晚了一天。 伊蒙的pov就此结束了...吧?接下来就是以其他人的pov来看主角成长了。 当然,第一卷还没完。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书,其实以前就一直想写一部权游的同人,没想到写是写了,就是是前传龙房子的... 不知道大家是否会因为主角是个私生子而感到有些介意,但这是我考虑过很久才確定的,原因如下: 我不会写什么神战,也不会写太多魔法,更没打算让异鬼提前两百年南下。主角不是什么穿越者或自带系统的位面之子,靠其他方式驭龙,种田攀科技树也未免太过出戏。 主角需要能驭龙的血统,还需要一个能让他具有对铁王座宣称权的身份,这个宣称权的顺位还不能太低,而伊蒙的私生子是再合適不过了,特別是伊蒙还只有个女儿的情况下。 而主角母亲的身份,我感觉已经够明显了,也就差没把那四个字打出来了而已。戴伦绝不是什么妓女的孩子,大家大可以別抱有精神洁癖看待,后面也不会出现什么穷亲戚上门的恶俗环节。 如果安排主角成杰赫里斯的四子,或是韦赛里斯与艾玛的长子的话,那就轮不到韦赛里斯继承,或血龙狂舞直接打不起来了,剧情会少许多爆点。设定成贝尔隆的三子的话,想合理坐上铁王座得让韦赛里斯一脉跟戴蒙全部死绝,未免太丧心病狂了... 设定成雷妮拉或是同辈的孩子的话,战爭爆发的时间点又太小,没有办法提前布局... 我感觉序卷的进度是写的有些快的了,这本书节奏会比较慢。血龙狂舞爆发於伊耿歷129年,届时主角大概37岁,直到那时才会全面开始对东大陆东征,並准备向西夺取铁王座。 主角的童年我不会花过多笔墨描写,毕竟我自己也不爱看小孩哥,我会儘量快速推进到成人阶段。 我会儘量让每个人物性格不ooc,整体遵循马丁及合著者,世界集的设定,但有些剧版特別出彩的人物,如韦赛里斯,我会按照剧版的性格与故事来写。 在主角成人,或者说具有完全行动能力与心智之前,故事大体走向都会不变。 关於未来的女主女配,我能向大家透露,主角不会开什么后宫,主要世界观也不允许,最多两三人吧,主角也只会娶一个妻子,不会有什么平妻或者小妾。 我会儘可能保证不太监烂尾,这是我想写的故事,我想给他一个好的结局。 最后求一下大家免费的推荐票捏,也求大家多评论多提建议,我好及时修改,我不想干筛选读者或者下毒的事,大家如果哪个情节看不过眼请务必告诉我。 我也会儘快多存一些稿,如果有幸能过编辑的眼上架,我会把之前准备的配图逐章上传完。 还有大家知道封面一直审核失败是什么情况吗,上传好几次了都不过...... 第10章 復仇 “vhagar,dracarys!” 瓦格哈尔一遍又一遍向下面四处逃窜的密尔士兵喷吐著龙焰,贝尔隆双目赤红,机械的重复著俯衝——喷火——拉起的动作。 科拉克修亦是如此,它隨著瓦格哈尔一同俯衝而下,这条红龙如今已彻底陷入癲狂; 大地被龙焰蹂躪成一片沸腾的炼狱,土地被瓦格哈尔与科拉克修烧成焦黑。原本青翠的植被与肥沃的土壤早已不復存在,只余下大片大片玻璃化的焦黑硬壳,龟裂的地面蒸腾著刺鼻的硫磺味与灰烬。 而密尔人登陆时草草修建的木堡如今早已化作飞灰,就连海面也被龙王的怒火所点燃。有几名反应快的密尔士兵企图乘上小船逃离,却依旧被瓦格哈尔的碧绿色的火焰所吞噬,那粘稠的烈焰仿佛拥有生命,竟不可思议地在蔚蓝的海水上附著、快速蔓延开来,蒸腾起遮天蔽日的滚烫白雾。 他们绝望地看著海面,唯一的逃生之路,现已被一片在海上燃烧的绿色火墙所阻断。 视野所及的海面上,已分辨不出任何完好的船体。唯有几片边缘焦黑、形状难辨的厚重木板,隨著波浪无力地起伏、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声。一些更细小的碎片与难以辨明的残渣,混合著浮油,在海面形成一片片污浊的斑斕。 海风中瀰漫著一股无法吹散的、肉体与木材焚烧后的混合恶臭。 ----------------- 当贝尔隆从瓦格哈尔庞大的身躯上爬下时,伊蒙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他本只是出於好战的心理,想要提前前来营地与兄长匯合,却见到了这样一番残酷的场景... 那支弩箭的箭羽仍钉在他哥哥的前胸上,箭矢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伊蒙的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 “王子殿下...那支箭是从您兄长的肺部射入的,我不敢拔出来,那会让他直接死亡。我已经锯掉了箭头,在伤口处喷上了煮沸的烈酒,但……” “亲王殿下拒绝喝罌粟花奶...他执意要等您到来,殿下,亲王他恐怕...这是陌客赐给他最后的时间了...” 身披灰袍的学士不安的抬起头来,看著眼前的王子。 贝尔隆完全陷入了恍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视野里只有一片晃动的色块,像是融化的蜡油般流淌、混合。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忽大忽小,但他分辨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词句,只觉得那些音节像碎石一样砸进耳中,又滚落进空洞的胸腔里。 真是奇怪,他本应痛哭出声的; 贝尔隆忽然想到。 贝尔隆走到床前,他半跪下来,牵住了伊蒙的手。 伊蒙艰难的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向贝尔隆; 哥哥,您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吗? 伊蒙的嘴唇微弱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不,不要。 贝尔隆俯身靠近,將耳朵贴到伊蒙唇边。 那声音轻得就像一片羽毛落到地上; “戴...伦...” 伊蒙的眼睛仍未闭上,他的眼神中充满著悲伤。 对不起,雷妮丝,我本该先提你的... 但我真的没力气啦。 小妹,我来陪你了。 贝尔隆忘记了自己为何站在这里,只感到一种奇异的漂浮感,仿佛灵魂正缓慢地从躯壳中剥离,悬在半空,冷眼俯瞰著下方那个倒在床上的躯壳。时间失去了刻度,或许只过了一瞬,或许已是永恆。 直到一阵风扑在脸上,他才猛地一震,漂浮的薄冰骤然碎裂,而冰层下涌出的,是沸腾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怒火。 戴蒙·瓦列利安惊恐的看著死去的亲王,卡梅隆面如死灰,他无力的跪坐在地上。 塔斯的士兵与隨戴蒙登陆的海蛇军围绕在帐前,他们沉默的注视著帐中的二人。 贝尔隆仍跪在伊蒙的遗体前,他攥紧了伊蒙垂下的手。 “卡梅隆,你还有力气握剑吧?” 贝尔隆低声开口道。 ----------------- 博蒙德戴著双侧配有鹿角装饰的战盔,他高骑在马上,冷冷的扫视眼前的密尔人。 卡梅隆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如今,最后残余的部分已被士兵们团团包围,他们被逼退到了一块背靠悬崖的狭小平地上,彻底陷入绝望。 第一个人扔下了手中的武器,隨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跪倒在地上,绝望的先后高声呼喊; “我们投降!宽恕我们吧!仁慈!” 贝尔隆从龙背上爬下,他骑上侍从牵来的马到达了阵前。 他经过了一个被龙焰焚烧过的人,如果那还能算“人”的话... 那具半焦的躯体嵌在熔融的地表中,下半身已与漆黑的焦土混融难分。当贝尔隆策马经过时,那双尚能活动的眼珠,在焦黑的面庞上缓缓偏移,死死跟隨著王子的背影。 他停下了,那些跪著的密尔人用恐惧,又带著一丝期盼的眼神望向贝尔隆。 他从腰间拔出了“暗黑姐妹”,密尔人惊恐的看著贝尔隆的动作。 他的声音高亢,像冰层断裂般清晰刺骨,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余音; “绝不宽恕!” 博蒙德放下了面甲,接过侍从递来的长矛。 紧接著,贝尔隆身后残存的塔斯士兵、乃至刚刚登陆就急行军於此,打著金底黑鹿旗的拜拉席恩军士和瓦列利安水兵们,他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这怒吼迅速匯同成一股无人敢挡的洪流。 卡梅隆抽出了佩剑,他撕心裂肺的跟著身后的士兵们高吼; “为了伊蒙亲王!” “为亲王殿下復仇!” 这一次,没有暴雨拯救这群密尔人了。 密尔人无路可逃,有些尚存勇气的拾起了刀剑,企图作最后一搏。 更多的则是跪倒在地上,任由铁王座的士兵砍下他们的脑袋,刺进他们的心臟,这些人早已被两条魔龙喷吐的火焰嚇破了胆。 有些背靠悬崖的密尔士兵,他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叫,选择纵身跃入悬崖下的汹涌波涛。许多人摔在嶙峋的礁石上粉身碎骨,痛苦的哀嚎著。那些少数落入水中者,也因重伤,寒冷或筋疲力尽迅速被海浪吞噬。 贝尔隆王子挥舞著暗黑姐妹冲在最前,他砍下了眼前一个持剑妄图抵挡的人的头颅。 “將他们的头颅砍下,插在岸边,让他们的尸体和灵魂被禿鷲所分尸,让他们直至海风蚀骨、烈日化形,再无一丝存在过的痕跡能玷污这片土地。” 为了我的哥哥。 第11章 葬礼 贝尔隆没有骑龙。 瓦格哈尔与科拉克修,它们已先后自行飞回了君临的龙穴。他没有按照坦格利安家族的传统,让血虫在塔斯当场火化它伙伴的遗骸。 贝尔隆觉得那片被侵略者所玷污,被鲜血所浸透的土地,配不上他的兄长。 一匹温顺的灰色母马,步伐平稳得像在丈量悲伤的刻度。贝尔隆沉默地骑在装载著兄长灵柩的黑色马车之前,沿著父亲所修建的国王大道,向著北方,向著君临,向著再也无法与伊蒙並肩踏入的王座厅行进。 队伍中还有乔斯琳与博蒙德大人。 至於科利斯与戴蒙,他们已经经由海路先一步赶回君临了...毕竟总要有一个人向老国王陈述亲王战死的情况。 乔斯琳回到风息堡本是为了探望兄弟,却在这座雄踞海角的古老城堡中,等来了丈夫的遗体。 当她亲眼看到马车中伊蒙安详冰冷的遗容时,世界在她眼前碎裂了。 乔斯琳扑向棺槨,手指死死攥住伊蒙交叠在胸前,已经僵硬的手。那双手曾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曾笨拙地为她佩戴项炼,曾在比武场上紧握长剑击败一个又一个挑战者。 如今,它们只是冰冷、沉重,毫无生气的物体。 “为什么是他?” 她反覆哭喊著; “为什么不是別人?为什么不是那些海盗,那些佣兵?为什么是我的伊蒙?” 乔斯琳发出的哭声不是呜咽,不是啜泣,而是一种几乎要撕裂胸腔、扯碎声带的绝望嚎啕。那声音不属於人类,更像受伤母兽临死前的悲鸣。 情绪几近崩溃的卡梅隆一度提出要披上黑衣,成为一名守夜人,博蒙德与亚莉珊苦苦相劝,才勉强將他从自我放逐的边缘拉了回来... 快到了; 君临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国王门巍峨的阴影笼罩下来,道路两旁是沉默的民眾。没有欢呼,没有喧囂,只有无数双眼睛,饱含著敬畏、悲伤与同情,跟隨著那辆黑色的马车。 哥哥,你看见了吗?他们都在这里,为你送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九年前,他们兄弟二人与父亲曾从这道门一同凯旋而归。 多恩亲王马里昂·马泰尔发动了“第四次多恩战爭”,招募了石阶列岛海盗、密尔僱佣水手,还有胡椒海岸的私掠船...他企图通过海路入侵风暴地。 铁王座在阳戟城安插了密探,他在第一艘战舰离港前就將消息传回了君临。 父亲决定,他將带著大哥和我直接驭龙出击。 三头巨龙在多恩舰队登陆前就將其摧毁,坦格利安家族仅用一天就结束並贏得了这场战爭,未损失一兵一卒。 那时君临市民的欢呼声如雷轰鸣,鲜花与彩带从城墙与窗台上拋洒而下。 车队经过了圣堂,修士们手持沾满露水的柳枝,肃穆地挥洒,圣水落在灵柩上,悄无声息; 经过一座桥樑时,一名蒙著面纱的少女立在上方,將篮中花瓣向棺材上撒下; “英雄!” 铁匠高举锻造锤,向著贝尔隆与身后的灵柩高喊著; 很快,其他声音加入进来,起初零散,渐渐匯聚成潮; “英雄!” “敬伊蒙王子!” “永別了,殿下!” 贝尔隆手指在韁绳上微微收紧,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路边一位老嫗对上了。 她站在人群边缘,衣著朴素,眼神却异常深邃平静,穿透了他外表竭力维持的镇定,直抵贝尔隆的灵魂深处。 他沉默地与老嫗对视了数秒,那感觉既漫长又短暂。 当他再次眨眼,那位老妇人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顺著他的脊柱爬升,像有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快到了; 红堡的猩红高墙与巨大门扉已近在眼前。 他看到了父亲,他的身影此刻显得佝僂,平日威严的面容只剩深重的疲惫与哀伤。 母亲坚强而温柔的眼眸,在看到马车和贝尔隆的瞬间,即刻盈满了无法抑制的泪水。 还有雷妮丝、韦赛里斯,戴蒙...他们正陪在祖父祖母身边... 贝尔隆突然感到眼睛模糊了,视线被一层温热的水汽笼罩,他已分辨不清眼前眾人的面孔。 他从马上几乎是跌撞下来,几步踉蹌,再也支撑不住... 贝尔隆像一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一头扑进母亲的怀中,撞在王后的身躯上,他所有的偽装都在这一刻粉碎。 他紧紧抓著母亲的外袍,將脸埋在她的肩头。压抑了许久的,破碎的哭声终於无法抑制地涌出,混合著哽咽和最深切的自责与痛苦。 “我杀了一千个敌人,却没法带回他。” “我都懂,孩子。” 亚莉珊將贝尔隆抱在怀中,他的眼泪浸湿了母亲肩头的衣料。 杰赫里斯国王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黑色马车上,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他自然是悲痛的,但眼睛深处似乎还翻涌著別的什么——或许是愤怒,或许是对命运无常的嘲讽,或许是... 父亲,你会在想什么呢? 大厅中央搭建了高高的火葬堆,用乾燥的松木、檀香木垒成。 伊蒙的灵柩被六名御林铁卫缓缓抬入,放置於柴堆顶端。他的遗体已被仔细清洁、涂抹香料,换上崭新的黑色天鹅绒外衣,胸前绣著精致的三头红龙的家徽。 “龙石岛亲王伊蒙·坦格利安...杰赫里斯一世陛下与亚莉珊王后的长子,铁王座的继承人,王国的法务大臣与裁判法官...” 巴斯修士用轻柔的声音念著悼词; 伊蒙的双眼被两块画有眼睛的鹅卵石所覆盖,他的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手握著“黑火”,那是杰赫里斯特地属意放上去的。 “去吧,孩子,你的堂姐此时更需要安慰。” 贝尔隆悄声对韦赛里斯说道,將头向雷妮丝的位置轻轻一摆。 乔斯琳戴上了黑色面纱,雷妮丝双眼通红,紧紧挽著丈夫的手臂,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细线。 她身穿一身黑裙,宽鬆的裙裳下,雷妮丝的小腹微微隆起; 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他是一位勇敢无畏的王子,饱受人民的爱戴...” 科利斯看著这位王子向他们走来,挑了挑他的眉毛,並未多言。 “伊耿歷72年,他在侍从团体比武中贏得胜利,被正式册封为骑士...” 韦赛里斯牵起了雷妮丝的手,雷妮丝仍然注视著父亲的遗体。 她的手指僵硬地蜷缩著,目光仍死死锁定在火葬堆顶端的父亲身上。 “伊耿歷83年,他与全境守护者,国王杰赫里斯一世与贝尔隆王子一同作战,粉碎了多恩人的入侵...” “伊耿歷92年,他在塔斯岛侦查时,不幸被密尔弩手埋伏射杀...” 杰赫里斯接过了身旁廷臣递过的火把,將它伸向柴堆底部。 浸过油脂的乾燥木材瞬间被点燃,橙红色的火舌如活物般向上窜升,贪婪地舔舐著檀木与香木。 乔斯琳在面纱下剧烈颤抖,雷妮丝终於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將脸埋进科利斯肩头。 “愿战士赐他勇气,愿铁匠赐他力量,愿天父公正地审判他的一生。” 巴斯修士举起水晶圣铃,清脆的铃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 火焰迅速吞没了整个柴堆,包裹了漆黑的棺木。透过摇曳的火墙,伊蒙的遗体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安臥的轮廓。黑火的剑柄在高温中开始泛红... 直至火焰熄灭,冷却。 御林铁卫队长莱安爵士將黑火抽出,双手递给了国王。 “跪下,贝尔隆·坦格利安。” 杰赫里斯开口了。 第12章 裂痕与承诺 “我,坦格利安家族的杰赫里斯。” 贝尔隆几乎是本能地单膝下跪,膝盖触碰冰冷石地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寒意直衝骨髓。 “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 大厅內的贵族与廷臣们意识到了什么,私语声如潮水般在人群间蔓延开来。起初是压抑,试探性的,很快便匯成一片嗡嗡作响的低语之海,原本肃穆的氛围被即刻打破。 他们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目光在国王、跪著的贝尔隆,以及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雷妮丝之间来回扫视。 博蒙德的指节发白,他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目光死死锁在杰赫里斯身上。 莱安爵士沉默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七名御林铁卫挺直的身躯如同磐石,站立在杰赫里斯身前,手按剑柄,扫视著下方的人群。 杰赫里斯紧握著黑火,他深吸一口气,这声音在嘈杂的大厅中莫名的显得格外清晰。 “贝尔隆·坦格利安。” 国王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大厅內的所有私语,使在场的眾人重新安静下来。 “我正式册封你为龙石岛亲王,任命你为我的指定继承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妮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原本紧紧牵住身边堂弟韦赛里斯的手,此刻却像被火焰灼伤般猛地抽出。 她感到一股滚烫的液体涌上眼眶,但尚未流出,便被胸腔中骤然升腾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所炙烤,蒸发,直到化为虚无。 “你剥夺了我肚內的儿子与生俱来的权利!” 雷妮丝的声音撕裂了大厅的缄默。她猛地向前一步,手臂抬起,颤抖的手指直指杰赫里斯。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却依然保持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的冰碴,一字一字从嘴里吐出。 “祖父!” 她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愤怒; “你难道忘记我是伊蒙唯一的孩子了吗!我应当是我父亲的唯一继承人!” 杰赫里斯缓缓转动目光,黑火在光线照射下显出一丝冷光。 但他目光却比剑锋更冷。 他冷酷地盯著眼前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孙女,还有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迅速被决心所覆盖。 “这是我的旨意,是经由我与各位王国重臣所商討得出的结果……” “你所提及的重臣,也包括我吗,陛下?” 一个压抑著怒火的声音打断了他,声音显得有些断断续续。 科利斯站了出来,他那张被海风刻下痕跡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他急促地呼吸著,胸膛剧烈的起伏。此刻他是如此怒不可遏,那双平日冷静,闪烁著航海家精明光芒的紫色眼睛,已被熊熊燃烧的怒火所填满。 杰赫里斯迎向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这是我的决定,我不会更改,科利斯大人。” 科利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么,陛下,请你另找人选,充当王国的海军上將与海政大臣吧。” 他没有再看国王,而是转向了自己的妻子。 雷妮丝正看著他,泪水终於衝破怒火的屏障,无声地滑落脸颊。科利斯伸出手,挽住了雷妮丝的手臂。 他的触碰给了她力量,雷妮丝重新抬起下巴,抹去了眼角的眼泪。 夫妇二人转过身去,昂著头离开了大厅。 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迴响,在场眾人的目光目送著他们离去。 经过依然单膝跪地,低垂著头的贝尔隆身边时,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得极低,却因大厅过於安静而清晰可闻的嗤语; “小偷。” 贝尔隆没有回头。 面披黑纱的乔斯琳,从头至尾都沉默著,她所有的表情都因那张黑纱所掩盖。 她的目光落在贝尔隆身上,幽深难辨。 她只是微微转身,跟在了女儿身后。 博蒙德发出一声沉重的,饱含怒意的鼻息,狠狠瞪了杰赫里斯一眼,转身大步跟上妹妹的脚步。 亚莉珊王后站在国王身侧,她惊愕地看著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和深切的痛苦。 “陛下,统治者不可或缺的是聪明的头脑和诚挚的心灵,绝非两腿间的阳物。” 她低声开口道,杰赫里斯仍然注视著前方,未做反应。 我协助你辛勤治国已有四十余年了。 亚莉珊看著杰赫里斯的侧脸,心中一片冰凉。 我们一同抚平王国的伤痕,一同贏得人民的爱戴。难道我做的这一切,我付出的所有心血,在你眼中,依旧不足以证明一个女人,你的亲孙女,同样有能力,或者至少有权利去尝试统治吗? “倘若陛下真的认为女人缺乏统治能力,那显然也不需要我。” 亚莉珊如是宣告; 她拒绝了试图前来搀扶的女伴,独自往梅葛楼走去。 ----------------- 夜色已深... 哥哥,你可真是给我留了一个难题。 作为新任亲王,在兄长葬礼后当天就出现在妓院,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他几乎能想像到,宫廷里的流言会如何编排他... 但承诺就是承诺。 贝尔隆在后半天一直忙於接见贵族,那些王领內就近赶来君临的领主们,一半是为了表达对伊蒙亲王离世的哀悼,另一半则显然是为了向新任龙石岛亲王宣誓效忠,並试探亲王的风向。 他强撑著精神,脸上掛著得体的,符合身份的威严与悲慟,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位满口恭维的贵族为止。 直到深夜,他才得以从红堡那重重卫兵与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悄悄离开,像一个窃贼。 至少在他那个侄女与侄女婿眼里,他已经是了。 贝尔隆披上了黑袍。 依旧是深夜,依旧是那条瀰漫著粪便,污水与廉价香水混合气味的街道。依旧是那家掛著蓝珍珠招牌的妓院。但这次,莱安爵士不会守在门外,伊蒙不会再与他並肩,只有他一个人了。 索兰娜面容哀伤,她用手帕擦拭著眼角的眼泪; “大人,我对您兄长的离世感到抱歉,但是这个孩子...”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住了,打量了贝尔隆一眼。 贝尔隆不自觉的磨起了牙,下頜的肌肉被他绷紧。 他目光冰冷地看著眼前装模作样的妇女,此刻他的內心已极度厌烦。 “你要多少金龙?提就是了。” 索兰娜脸上的哀戚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扫而空。她向贝尔隆拋了个媚眼,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的精明。 她缓缓开口道; “让我们坦诚点吧,亲王殿下,龙种可值得更高的价码。” 贝尔隆手虚扶上了腰间的暗黑姐妹,这个动作没有逃过索兰娜的眼睛。 她立刻快速开口,语速快得像是在堵住任何可能的拒绝; “大人,我要求不多,只想为家人谋条安稳的生路。我有个不成器的侄子,身强体壮,对您和铁王座忠心耿耿。倘若能让他在都城守备队里谋个职位,甚至...掌管一扇城门……” 她观察著贝尔隆的表情,见他並未立刻反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您懂得的,我们这些可怜的妓女,上头有人总是能行个方便。在这君临城里,像我们这样討生活的可怜人,有人加以照拂的话,日子总能好过不少。”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贝尔隆,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贪婪与对权力的渴望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溢出来。 “殿下,只要您点头,我不但会永远闭上嘴。我还能告诉您,一个更大的秘密……” 贝尔隆轻轻摸了摸戴伦的头,將包裹他的襁褓盖严实,准备离开。 一名栗色头髮的少女拦住了贝尔隆,她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裙。 “大人,您是要带戴伦走了吗?” 贝尔隆想起来了,是那个女孩,茜丝。陪伊蒙第一次来確认孩子时,就是她引的路。 贝尔隆点了点头。 茜丝似乎鬆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舍。 她手里捧著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布偶,形状勉强能看出是一条龙,用蓝色和绿色的丝线歪歪扭扭地缝製而成,针脚稚嫩,甚至有些难看。她递到贝尔隆面前,眼中带著恳求; “大人,他妈妈...杰妮娜拉死前给他缝的。她缝了好久的...请,请带上它吧。这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他接过了玩偶。 第13章 王后,母亲 红堡的走廊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传来的御林铁卫换岗时铁靴踏经石板的轻响,和他自己胸膛里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怀中的襁褓传来温热的触感,贝尔隆又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婴孩。 戴伦,我该如何安置你... 或许我可以称戴伦是我的私生子?韦赛里斯是个好孩子,说不定他…… 就在他通往那个熟悉的拐角时,一扇门开了。 柔和的烛光从门內倾泻而出,驱散了走廊的阴冷,也照亮了贝尔隆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 母亲站在那里。她並未穿著白天的黑色礼服,只披了一件淡蓝色的天鹅绒睡袍,蜜色的长髮鬆散地披在肩头,被烛光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亚莉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被打扰睡眠的睏倦都没有。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他,和他怀中那一团襁褓。 “伊蒙的血脉,对吗?” 亚莉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看著儿子那苍白的面孔,她笑了。 “別忘了,红堡里没有秘密,我的孩子,这是你成为王储后要明白的第一件事...” 她侧过身,让出门內的空间,烛光將她睡袍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別站在冷风里了。陪你母亲说说话吧,我的孩子...” 贝尔隆几乎是机械地迈开脚步,抱著戴伦走进了母亲的起居室。 他站在房间中央,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偷,不知该如何是好。 亚莉珊关上了门,將脚步声和冷风隔绝在外。她走到桌前,拿起酒壶,又取过一个乾净的杯子,缓缓往里倒入金色的酒液。 母亲没有坐回她的椅子上,而是就那样站著,目光再次落在他怀中的襁褓上,然后移回儿子的脸。她喝了一口酒,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本以为我已足够坚强...”她终於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坚强到能够坦然接受孩子们的离开。看著他们一个个来到这个世界,又看著他们先我被陌客带走...” 亚莉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壁。 “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我的孩子。我以为它已经不会再为失去而感到疼痛了。我以为我已经学会了接受命运的无常...” “坐吧,孩子,难道你还要等到我下令吗?” 亚莉珊嘆息一声。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贝尔隆脸上,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一个母亲的巨大悲伤和疲惫; “而现在,我不但要承受他离开的痛楚,还要...亲眼看著你的父亲,在伊蒙的葬礼之后,在那样的场合,剥夺了他女儿,我的长孙女与生俱来的权利。”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但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的孩子?” 贝尔隆抬头看向母亲,但亚莉珊的眼神里只带著深切的悲哀和一种近乎怜悯的理解。 “雷妮丝是我的长孙女,我看著她出生,看著她从一个蹣跚学步的小傢伙,长成今天这样一个骄傲、勇敢,眼中燃烧著火焰的女孩。我爱她,就像我爱你们每一个孩子。但是……” 她轻轻摸了摸贝尔隆的脸颊; “你是我的儿子。我仅存的、唯二还活著的儿子了。维耿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现在,我只剩下你了,贝尔隆...” 贝尔隆感到喉咙一阵发紧,他从未听过母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不是我想要的,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戴伦,仿佛这个小小的生命是他这个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亚莉珊看著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 “让我看看这个孩子吧。” 贝尔隆小心翼翼地將襁褓递了过去,动作笨拙,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婴儿。 亚莉珊接过孩子的动作却显得嫻熟自然,仿佛这技能並未隨著岁月流逝。她用臂弯稳稳地托住戴伦,另一只手轻轻掀开盖在他小脸上的毯子一角。 烛光下,婴儿熟睡的脸庞完全显露出来。白金色,稀疏柔软的胎毛散落在头顶,两侧的婴儿肥,高挺的小鼻子... 亚莉珊凝视著这张小脸,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婴儿温热的脸颊,那动作充满温柔。 终於,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包含著太多复杂的情绪——回忆、悲伤,或许还有別的什么... “真像他...伊蒙小时候可比你和阿莱莎好带多了...” 她抬起头,看向贝尔隆,目光已经恢復了清明; “我准备回龙石岛了,孩子。”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进贝尔隆刚因母亲的理解而稍感温暖的胸膛。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母亲,您不能……” 亚莉珊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你父亲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在御前会议上,在关乎王国未来的重大决定上……他不再需要我的意见。在关於我们家族血脉,关於继承权这样根本的问题上,他也不再需要我的认可,甚至不再在乎我的感受。” “这是对我...对我们共同治理这个国家四十余年所付出的一切的否定。” “但在我离开之前,告诉我,我的儿子,你打算如何对待这个孩子?” 贝尔隆感到喉咙发乾,他接过母亲递来的酒杯喝了一大口,试图让思绪清晰一些。 “我会抚养他,母亲。”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著坚定;“我会照料他长大,给他应有的...保护和教育。这是大哥的遗愿...” 亚莉珊静静地看著他,显然在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但贝尔隆停住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想起了伊蒙那只凝视著自己的眼睛。 大哥,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吗? 贝尔隆陷入了沉默。 “你大哥所谓遗愿里,甚至没提到他的女儿吗?” 亚莉珊的声音陡然提高,虽然依旧克制,但暗含的尖锐却显得格外的刺耳。 “伊蒙他...” “该死的,你们这些男人是不是只在乎子嗣胯下是否掛著那个物件?你父亲是这样,连你哥哥...” 她打断了贝尔隆的话,深吸了口气平復情绪,但亚莉珊的眼神依然灼人; “雷妮丝!你大哥合法的、婚生的,疼爱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伊蒙就没提到哪怕是一句话吗?” “告诉我,儿子,你可曾有过一丝一毫对雷妮丝未来处境,对她被公然跳过继承顺位后该如何自处的考虑?还是说,仅仅因为她是个女孩,她和她母亲乔斯琳的感受,对你来说就都无足轻重了?” 贝尔隆发现自己又陷入了沉默,一种沉重的,带著自我厌弃的沉默。 亚莉珊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戴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正睁著一双清澈的深紫色眼睛,好奇,懵懂地望著上方陌生的脸庞,不哭不闹。 “让他跟我一起去龙石岛吧。” 亚莉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平静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可以被称为“商量”的语气。 亚莉珊迎著他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让他跟我一起走。暂时远离君临,远离这些权力和流言的漩涡。在龙石岛,他可以有一个相对简单的童年,可以只是作为一个孩子长大,而不是时时刻刻被提醒著他的出身,以及他的存在可能带来的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一些。 “想必...你不会拒绝你可怜的母亲的请求吧?就当是让我这个失去太多孩子的老人,身边能有个小傢伙陪伴解闷。” 也算是我能为我的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朝贝尔隆眨了眨眼。 这个动作如此熟悉,瞬间將贝尔隆拉回了遥远的童年——当他跟阿莱莎调皮捣蛋被抓住,母亲会这样朝他眨眼,那意味著她站在他这边。 意味著一个无需明言的,母子间的小小默契。 戴伦在亚莉珊的臂弯里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声,似乎在提醒著这两个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大人他的存在。 亚莉珊低下头,看著怀中的婴儿。 她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带著母性温柔的微笑; 儘管眼睛深处还埋著一丝悲伤。 “在我离开之前。” 她抬起头,对贝尔隆说,语气变得平静起来。 “先把可怜的小戴伦餵饱吧。一路过来,又在冷风里吹了那么久,这小傢伙恐怕早就饿了。去叫醒我的侍女,让她准备些温热的羊奶来,要新鲜的。” 第14章 半个兄弟 伊耿歷93年,龙石岛。 龙石岛位於君临东北处,是一座坐落於黑水湾出口处的岛屿。 它曾经是瓦雷利亚自由堡垒最西部的领地,那个已然因天灾覆亡的强大帝国在维斯特洛大陆的前哨站。 在维斯特洛的眾多城堡中,龙石岛上的城堡或许算是最特別的一个。它的塔楼皆由瓦雷利亚魔法自岩石塑造而成,被特地修建成形似巨龙的模样,因此被命名为龙石岛。 儘管传统上,龙石岛在伊耿征服后通常被视为王国继承人的封地,持有头衔的人则被称为“龙石岛亲王”,但贝尔隆与他的儿子们仍都居住在君临。亚莉珊在一年前与杰赫里斯爭吵后,便带著戴伦来到了龙石岛,將这里充作王后的居所。 亚莉珊从银翼的背上爬下,笑著亲吻怀中戴伦柔软的脸颊。 “你喜欢飞行?是不是呀,我的小孙子” 他抓住了亚莉珊的一根手指; “飞!” 亚莉珊咯咯直笑,抱著戴伦向城堡走去。 戴伦如今已经足岁了,亚莉珊极为疼爱这个孙子,为了庆祝他平安度过生命中第一个年头,她坚持要为他准备一场命名日宴会。 说是宴会,但规模小得可怜,甚至显得有些寒酸。到场的人寥寥无几。除了侍酒与僕人外,到场的只有雷妮丝,兰娜尔与王后的几名女伴。 雷妮丝如今已完成了生產,诞下了一个继承了父亲银髮与母亲紫瞳的漂亮女婴,雷妮丝將她命名为兰娜尔。 兰娜尔·瓦列利安。 科利斯对这个女儿极为宠爱,在他的族人前总是骄傲地称兰娜尔为“我的小花”,並私下宣称她会是未来的女王。 雷妮丝是在生產后,带著女儿从高潮城飞往龙石岛探望祖母时,才得知了戴伦的存在。 她抱著兰娜尔,笑著看著亚莉珊与戴伦逗趣,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第一次看见戴伦的那天。 雷妮丝看见了陪伴在亚莉珊身边的那个男婴; 白金色的柔软头髮,高挺的小鼻子,尤其是那双清澈的,望向她时带著好奇的深紫色眼睛,尤其是那张活脱脱是父亲幼年翻版的小脸。 雷妮丝感到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戴伦...是伊蒙的私生子,他是你的私生兄弟,你们身上留著一样的血。” 亚莉珊的神情异常复杂,交织著愧疚与无奈,和一种近乎是破罐破摔的坦诚。 雷妮丝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经歷了剧烈的变化,最终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复杂神色。 “男人都是这样混蛋,是吧。” 亚莉珊嗤笑一声,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或为伊蒙辩解的话。她转过身,走向正在厚地毯上笨拙爬行的戴伦,將他抱起来,用逗弄孩子来掩饰自己內心的波澜。 “贝尔隆一直不愿意透露他母亲是谁。” 亚莉珊低声说道,指尖轻轻抚过戴伦细软的银髮... 雷妮丝摇了摇头,她重新看向了她的奶奶。 亚莉珊正將地上的戴伦抱起,引导著戴伦看向雷妮丝; “看,这是姐姐。叫姐——姐——” 戴伦依偎在亚莉珊怀里,小手抱著她的脖子,他转著那双紫色的眼眸,认真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黑髮紫瞳的美丽少女。 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小嘴嚅动了片刻,然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嘴里蹦了出来; “姐——姐——” 不,是半个姐姐。 雷妮丝內心立刻纠正道。 私生子往往会带来麻烦、爭议,甚至是流血。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划清界限。 但那股应有的,强烈的厌恶与排斥感並未如期涌来。恰恰相反,看著这个懵懂地望著自己的孩子,雷妮丝心中升起一种奇异而又近乎同病相怜的情绪。 我们有著同一个父亲,身上流著同样的血。 我们同样失去了父亲,而他或许失去的更多。 科利斯在辞去海政大臣与海军上將的职位后,就一直忙於航海的事务。他一直计划进行第十次大航海,为了他的航海宏图,开闢一条至东方的新航线,为此鲜少待在高潮城。 雷妮丝乐得清静,乾脆带著兰娜尔在龙石岛长住下来,陪伴著心情鬱结的亚莉珊; 或许还有她这个私生兄弟。 戴伦和兰娜尔曾短暂共享过同一个乳母,当兰娜尔的乳母暂时无法提供充足的奶水时,餵养戴伦的乳母便承担起同时照料两个婴儿的工作。 他们躺在同一张铺著柔软羊毛的婴儿床上,小手无意识地抓握,呼吸交织。戴伦稍大一些后,会好奇地伸手去碰兰娜尔更小的手指,而兰娜尔则用她紫色的眼睛懵懂地回望。 科利斯並非完全不知情。他在漫长的航程间隙,曾短暂回来探望过妻子几次。 当他踏上龙石岛,看到王后、妻子、女儿,以及那个明显带有坦格利安特徵的银髮小男孩时,先是感到极为疑惑... 航海家的精明从未离开过他。 他私下向雷妮丝表达了强烈的异议,眉头紧锁,声音因压抑著不悦而显得低沉; “雷妮丝,一个私生子,而且是你父亲的男性私生子...让他如此接近你和兰娜尔,这並不明智,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流言。还有,你难道忘了,杰赫里斯忽视了你的继承顺位,难道你不想……” 雷妮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为激烈。 她抬起眼,那双遗传自父亲的淡紫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熟悉的火焰,那是一种巨龙被侵犯了领地所发出的警告。 科利斯几乎要被妻子那眼神中瞬间迸发的锐利所慑住了。 “是的,他是个私生子,丈夫。” 雷妮丝的声音平静; “但他依旧是我的弟弟,请你记住,他仍是我家庭的一员。” 科利斯闭上了嘴。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知道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任何进一步的反对都是徒劳。 科利斯最终选择了退让,將自己的不满咽回肚里。在偶尔前来龙石岛探望妻子和女儿时,他更多地沉浸在与女儿或妻子的亲近中,將那个银髮小男孩视为背景的一部分; 一个需要被小心忽略的尷尬存在。 雷妮丝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了手,她摸了摸戴伦的头; 髮丝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生日快乐,戴伦·维水。 我的“half-brother”。 雷妮丝在心里默念道。 第15章 王子的婚礼 韦赛里斯与艾玛的婚礼正式举行了。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香料,麦香与花香的混合气息。如今王国大半的贵族匯集於此,厅內儘是一片华服锦绣,珠光宝气的奢靡场景。 贝尔隆坐在杰赫里斯身旁,还有玛格娜,他的妹妹也从旧镇赶回,特地前来一同见证。 他品尝著面前那块配以草莓烤制的蜂蜜蛋糕,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一个盛满淡金色酒液的金杯放在他手边,当僕人躬身想要再次斟满时,他抬起手轻轻覆盖在杯口。 “你应该多喝点,儿子,婚礼是值得庆祝的事。” 老国王今天显得格外精神矍鑠,银白的鬚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笑容。 “您就放过哥哥吧,父亲。” 玛格娜·坦格利安並未像兄长与父亲一样,身穿黑红色,绣有三头红龙的华贵礼服,她只穿了件灰色简朴的修女袍。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穿梭的乐师,他们应著不同贵客的要求,弹奏著轻快的乐曲。 杰赫里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投向大厅中的人群。 隨著贝尔隆一跃成为龙石岛亲王,韦赛里斯瞬间跃升为了理论上铁王座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王国各大贵族,那些拥有待嫁女儿的各大领主们,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若能將自己的血脉送入王子寢宫,即便不能成为王后,哪怕只是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情妇,对他们家族都大有好处。 尤其是在艾玛·艾林年龄尚幼,如今不过才十一岁,距离成年圆房尚有数年之遥的情况下。 无数暗示,提议甚至赤裸裸的诱惑,如同夏日里烦人的蚊蝇,开始围绕在韦赛里斯身边,也烦扰著贝尔隆与杰赫里斯。 忍无可忍的贝尔隆与杰赫里斯在与巴斯修士经过数次商討后,他们做出了决定,將提前举行婚礼。 用一场盛大、公开,在七神与所有贵族见证下的仪式,將韦赛里斯与艾玛正式绑定,断绝那些野心家所有的非分之想。 但是考虑到艾玛至今仍不过11岁,园房环节决定推迟到二人成年后举行。 宴会的气氛愈加热烈,贝尔隆小口啜饮著杯中酒,他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看著正在与弟弟聊天的韦赛里斯。 一个身影悄然接近了他所在的席位; “亲王殿下,今日真是喜庆之日。” 贝尔隆打量著来人,他想起来了,这是昆顿·罗斯比,罗斯比城的领主。 贝尔隆轻笑著向他微微点头。 “殿下,我只是听闻龙石岛那边,亚莉珊王后身旁,近来似乎多了一个孩子?坊间有些不太妥当的传言,说那是已故伊蒙亲王留下的...嗯,龙种?” 贝尔隆的握著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如果不想失去你的舌头,就注意你的言辞,大人。” 那双淡紫色眼睛此刻无比冰冷,宛若北境的寒冰。 昆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慌张地瞥向国王。 杰赫里斯仿佛对罗斯比城领主的话毫无兴趣,他举起手中的蜜酒,缓缓喝下一口,目光投向远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昆顿脸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匆忙向贝尔隆和国王草草鞠了一躬,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踉蹌著退回了人群之中,很快消失在其他宾客的身影之后。 宴席渐入尾声,僕人们迅速地上前,动作敏捷地將餐盘与残羹撤下。 该到赠礼环节了。 一名廷臣站在主桌前,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著宾客们的礼单。 “艾伯特·艾林大人,谷地与鹰巢城领主,王国的东境守护,为新婚夫妇送上十匹血统纯正的谷地骏马!” 韦赛里斯对能得到什么赠礼似乎並不在乎,他正微微俯身,笑著与艾玛说著悄悄话,时不时又转头与戴蒙交谈。 戴蒙这个小混帐,今天倒是挺懂事。 贝尔隆心想,他重新露出笑容,看向自己的儿子与未来的儿媳。 “泰蒙德·兰尼斯特大人,西境与凯岩城领主,王国的西境守护,为新婚夫妇送上黄金铸就的巨龙雕像一份!” 金光灿灿的巨龙被一名僕人端了上来,引得厅內眾人一阵惊嘆。 西境守护泰蒙德·兰尼斯特站起身来,笑容可掬地向国王行礼。 趁著唱名声暂歇的间隙,贝尔隆再次稍稍倾身,用只有父亲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母亲,雷妮丝,和瓦列利安与拜拉席恩家族的全部成员都缺席了婚礼,哪怕我们发出了邀请...” 他陈述著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声音里带著一丝刻意压制的无奈。 杰赫里斯手中依旧轻轻晃动著盛有蜜酒的水晶杯。他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和煦的朝著泰蒙德点头致意。 父亲,母亲...乃至他们仍在为您的选择耿耿於怀... 贝尔隆看著父亲平静的侧脸,心中默念。 赠礼环节已经接近尾声,侍臣的声音再次抬高,压过了大厅里的嘈杂; “请新人上前,在七神的见证下,缔结婚姻誓言!” 是时候了。 贝尔隆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袍。杰赫里斯与玛格娜也同时站起,脸上带著笑容,率先鼓起掌来。掌声如同涟漪,迅速从高台蔓延至整个大厅,瞬间变得雷鸣般响亮。 韦赛里斯与年幼的新娘面对而立,他们將在天父与圣母的雕像前发下七重婚誓,接受七层祝福,交换七层承诺。 贝尔隆眼睛湿润了。 艾玛披著一件对她来说略显宽大的黑色斗篷。斗篷绣著坦格利安的三头红龙,但在周围,又新添了一圈用银线精致绣成的艾林家族的蓝色猎鹰。 那是阿莱莎与他成婚时披著的斗篷,也是丹妮菈出嫁到谷地时所穿的,如今被披在了她女儿的身上。 由於艾玛的生父罗德利克·艾林早已於三年前过世,代替父亲职责的是艾玛的继兄艾伯特·艾林。 他面容肃穆,动作略显僵硬。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披在妹妹身上的那件象徵新娘家族庇护的斗篷,將其轻轻取下。 贝尔隆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迈步上前。他將手中的另一件斗篷——新郎的斗篷,底色是坦格利安的漆黑,上面用鲜红的丝线绣著巨大的三头龙纹章。 他递给了韦赛里斯。 韦赛里斯接过斗篷,转身面向他的小新娘,他的动作温柔而坚定,脸上带著这个年纪少有的认真。他將那件厚重的黑红斗篷,仔细地系在了艾玛纤细的脖颈处。 在天父与圣母的雕像前,总主教“公正者”开始引领新人发下七重婚誓。 “从今往后,我將永远的守护你,我的妻子。” 韦赛里斯笑著对艾玛说道。 艾玛脸颊顿时飞上两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韦赛里斯在她额头轻柔的落下一吻。 总主教適时高举双手,洪亮的声音响彻大厅; “让我们见证这对夫妇的结合,献上美好的祝愿!坦格利安的韦赛里斯,从此將与艾林的艾玛结为一体!” 在场的贵族们齐声应和,掌声、欢呼声,祝福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几乎要掀开红堡的屋顶。彩带与花瓣被拋洒向空中,乐师们奏起最欢快的婚礼乐曲。 站在杰赫里斯身旁的玛格娜,微微偏头,用仅限父女二人能听见的耳语音量,对父亲轻声说道; “让我去吧,父亲。” 她目光扫过主桌上亚莉珊王后那空荡荡的座位,以及厅中本应由科利斯与博蒙德所坐的位置。 “毕竟,谁叫我是你们的女儿呢?” 第16章 和解 伊耿歷94年,潮头岛,高潮城。 瓦列利安家族的传统居所是潮头堡,那是座黑暗、阴鬱,潮湿的城堡。由於临海而建,城堡饱受潮水之苦,漆黑城墙下盐渍斑斑。 直到科利斯·瓦列利安完成了他的九次大航海。 这个被七国称作“海蛇”的男人带回来了数不尽的香料、丝绸和异邦的奇珍异宝,它们被源源不断换为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財富。当他的舰队最后一次驶入潮头岛时,船上装载的货物价值连城,以至於君临的商人们为之疯狂,金龙像瀑布般涌入瓦列利安家族的口袋。 瓦列利安一跃成为维斯特洛最富有的家族,甚至超过了西境的兰尼斯特。 於是科利斯下令建造一座配得上这份財富与野心的新居所; 高潮城就这样拔地而起。 它外体完全由白色大理石砌成,这种石材同样是谷地的鹰巢城的主要建筑材料。但科利斯更加奢侈——整座城堡的外墙、廊柱,拱门全部採用这种光洁如雪的石头。细长的塔楼像伸向天空的手指,塔尖顶端由纯银製成,在阳光下闪烁时,远在数里外的渔船都能看见那刺目的反光。 海风带著咸腥的气息吹过,却丝毫不减城中瀰漫的喜悦气息。 雷妮丝又诞下了一个孩子; 当婴儿第一声响亮的啼哭穿透產房厚重的橡木门时,守在外厅的科利斯·瓦列利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助產妇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嘴角咧开的笑容几乎要扯到耳根; “是个男孩,大人!一个健康的男孩!七神保佑,母子平安!” 当科利斯看见助產妇怀中那个被柔软丝毯包裹,小小的,皱巴巴的,有著银色头髮的男婴时,一股几乎令他晕眩的热流猛地衝上头顶。 这个被海风与岁月在脸上刻下冷硬线条的男人,此刻喜悦的泪水竟如此不受控制的从他眼眶中喷涌而出。 他大步上前,几乎是从助產妇手中“夺”过了儿子。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般,用嘴唇轻轻触碰男婴的额头,隨后將他高高举过头顶。 他向房间里所有人宣告,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喜悦的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喊道; “我將命名他为兰尼诺!兰尼诺·瓦列利安!看啊,这是我的儿子!我的继承人!” 为了庆祝兰尼诺的诞生,科利斯·瓦列利安决定举办一场维斯特洛前所未有的盛宴。 这场宴会从一开始就超出了寻常贵族庆祝子嗣诞生的宴会规模范畴,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韦赛里斯与艾玛的婚礼; 科利斯特地选择在高潮城,而非瓦列利安家族的家堡潮头堡举行。烫金的邀请信函伴隨渡鸦,如雪片般飞向七国各处。 吟游诗人已经开始在君临、旧镇、白港,兰尼斯港...四处传唱,宣扬宴会中会出现的各种珍奇菜餚,兰尼诺长相是多么高贵英俊... 应邀而来的贵族数量之多、地位之显赫,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地位最显贵者,当属风暴地至高统领博蒙德,雷妮丝的舅舅,还有他的妹妹乔斯琳夫人,兰尼诺的外婆。她面容依旧被习惯性的哀伤所笼罩,但在看到外孙的那一刻,还是化作了属於外婆应有的慈爱。 国王的家族被刻意忽视了,只有亚莉珊王后收到了邀请。 亚莉珊为孙女的平安生產和喜得贵子由衷地感到高兴,她欣然接受了邀约,骑著银翼从龙石岛飞来; 宴会本身无愧於其宣传的“空前盛大”; 科利斯安排了七十七道菜,长桌上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饈: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如流水般供应、多恩的辛辣风味与河湾地的甜腻餐点並陈,盛夏群岛的水果与用狭海对岸的各种奇异香料所烹飪的美食……无一不挑战著各位见多识广的贵族们老爷的味蕾。 乐师在宴会上演奏著低俗轻快的旋律,舞池中年轻的贵族男女翩翩起舞... 玛格娜来了。 她没有像其他女眷那样穿著华服,依旧身穿一身简朴的灰色修女袍,但那份寧静与虔诚的气质反而让她显得格外突出。 雷妮丝见到玛格娜时显得极为惊喜,她提著裙摆快步走向玛格娜,紧紧拥抱了姑妈。 “您能来真好。”雷妮丝在玛格娜耳边低声说;“兰尼诺需要七神的祝福,而您的祝福比任何人的都珍贵。” 玛格娜微笑著回抱了她,走向主桌,向科利斯和博蒙德行了个简短的礼。 “愿天父赐予这孩子智慧,愿圣母赐予他慈悲,愿战士赐予他勇气。”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就像平日里在圣堂里吟诵祷文;“愿他在七神的看顾下健康成长,將来成为潮头岛伟大的领主,王国忠诚的封臣。” 科利斯站起身,郑重地接受了这份祝福,他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 “借您吉言,玛格娜修女。兰尼诺会记住今天,记住所有为他祝福的人。” 舞会停止的间隙,玛格娜在露台的栏杆边找到了母亲。亚莉珊正独自站在那里,望著远处漆黑的海面。 玛格娜走到母亲身旁,她们一起沉默地望著大海,听著下方潮水拍打礁石的规律声响。过了许久,玛格娜才轻轻开口; “母亲,父亲需要您,王国也需要您。” 亚莉珊没有转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栏杆上冰凉的大理石。 “一个统治七国的国王,不应当与境內的最重要的两个封臣互相视作仇寇。而王国需要团结,需要稳定。” “持续的隔阂与缺席,只会让裂痕加深,让那些阴谋家滋生不应有的心思。韦赛里斯的婚礼是一个缺憾,而今天这场宴会...父亲没有收到邀请,但您来了。这是一个开始,母亲,但还不够。” 她望向亚莉珊,眼中带著恳切的神情; “王国需要您,母亲。需要您的智慧,您把破碎的东西重新黏合起来的能力,就像您曾经和父亲一起做的那样。” 亚莉珊静静地听著。 她转身看向那些穿梭於舞会当中,那些年轻少男少女的面孔,看著远处与博蒙德低声交谈,意气风发的科利斯;还有被女伴们围住,脸上洋溢著母性光辉的雷妮丝。 亚莉珊终於迎上了女儿的目光; 她手掌抚上了玛格娜的脸颊,帮玛格娜理了理鬢角散落的几缕髮丝。 一些碎碎念(2) 嗯...看了一下,书名还要等个50多天才能改,气死我了...简介倒是改了,现在正在审核。 我计划改叫《权游:私生子到奥古斯都》,本来想直接点,就叫《权游:从私生子到皇帝》的,但是看到了有本类似取名的,想了想还是维持这个吧,如果大家有更好的名字也可以提。 然后是一些关於未来的规划: 这是一本节奏会很慢的书,之前也说了,第一卷我是计划写到101大议会结束,只有等到第二卷才会以戴伦的pov为主。 接下来是更新时间,我会儘量一天二更,时间要么是早上0点,要么是中午12点或晚上10点,以后会稳定下来。 关於后续情节大概的发展脉络,我只能说黑党和绿党都是主角的敌人... 剧版的龙之家族是砍了一些人物的,人物关係我主要会参照冰与火之歌wiki跟ck3agot模组的设定,大家如果发现出现了剧版没有的人物不要太奇怪。 现在世界线已经变动了,相信大家也注意到了,时间已经推进到了94ac,但是黑死神还没正式出场,韦赛里斯也还没有驯龙,后面情节会有安排。包括一些其他角色下线时间也会延后。 (其实是我忘了贝勒里恩今年就死了...没办法,先给黑死神续几年命吧) 关於暂定的男二,自不用多说了,黑龙与红马是天生一对,下两章就会出场,大家也可以猜一下是谁。我很喜欢戴蒙·黑火这个角色,会儘可能把凑齐黑火碎片的经过写的合理一些。 关於女主,我暂定为兰娜尔,可能还会添加几个女配,但简妮·艾林,雷妮拉这些人大家就不要想了,根本利益不一致,绝无可能在一起的,不过或许我会写一些曖昧的情节。 现在已经快有60收藏了,稳定快20追读,我还是挺感动的,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写书,没落到只有个位数收藏。不知道改名跟改简介后会不会流量更好一点。 我之前一直每天一刷签约状態,后来才想起发书的时间不对,春节编辑们都放假了,还得过几天才上班。 虽然是为爱发电,但我还是挺想证道成功的,当然,如果签约不成... 最后; “黄金在上,寒铁在下!” 祝大家天天开心捏。 第17章 红堡里的幼龙 亚莉珊终究是返回了君临。 又要闻这股该死的臭味了... 她嘆了口气,牵住了戴伦的手,在僕人搀扶下从船只的甲板上走下。 都城守备队的卫兵早已等候多时,在他们的护送下,王后与戴伦乘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临河门,街道两侧早已被君临的市民挤满。人们推搡著、踮著脚尖,只为一睹王后的面容。衣衫襤褸的乞丐、裹著头巾的妇人,满手油污的铁匠…… 无数张面孔从车窗边掠过,他们眼中闪烁著好奇、敬畏,还有毫不掩饰的喜悦。鲜花被拋向马车顶篷,花瓣洒落在木板上,又被车轮碾入尘土。孩子们尖叫著奔跑追隨,直到被车旁的卫兵拦下。 “王后回来了!” 有人高喊道; “善良的亚莉珊王后!” “愿七神保佑她和国王!” 欢呼声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亚莉珊掀起一小块纱帘,她望著窗外,脸上掛著得体温和的微笑,那是她四十余年来在公眾面前早已练就的面具。 她能感受到戴伦的紧张,男孩紧紧挨著她,另一只手抓著座椅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伸出胳膊,將他揽到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看,戴伦。” 她低声说,指著窗外一个跟著马车奔跑尖叫的男孩; “他们在为你爷爷和我欢呼。” 戴伦眨了眨眼,目光追隨著那个奔跑的男孩,直到他消失在人群后。 亚莉珊手指轻轻抚摸著戴伦的脑袋。 通往红堡的道路戒备森严,卫兵们排成密集的人墙,將前来欢迎的民眾隔绝在外。欢呼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铁靴踏地的整齐声响与马匹偶尔的响鼻声。 戴伦的背脊不自觉挺直了些。 马车最终停在王座厅外的广场上。侍从上前打开车门,放下脚踏。亚莉珊先一步下车,然后转身,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將戴伦接了下来。 他站定在地上,小手仍牵著亚莉珊的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高耸的红色塔楼、全副武装的卫兵、远处花园里依稀可见的红色神木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台阶上等候的一群人身上。 杰赫里斯站在最前方。 国王看起来比两年前更加苍老。他挺拔的身姿依旧,但银白的头髮稀疏了些,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只穿了身朴素的长袍。 他的眼睛此刻正看著她,以及她身边的男孩。 亚莉珊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頷首。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一句问候。 “旅途劳顿,”杰赫里斯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你应该早点休息,妻子。” “是,陛下。”她同样平静地回答。 她看见了盖蕊,她最小的女儿。 女孩如今已出落成美丽的少女,银色的长髮如同月光织成的瀑布垂在腰际。盖蕊微微低著头,脸颊带著羞涩的红晕,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亚莉珊轻轻抱了下她。 盖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跟在母亲身后,偶尔用担忧的目光瞥一眼王后怀中的戴伦。 宫廷的廷臣、贵族,贵妇们分立两侧,躬身行礼。无数道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刺在亚莉珊和戴伦身上。 她能听到那些压抑的私语声,正像蛇一样在他们身上游走。 他们盯著戴伦,盯著他白金色的头髮、深紫的眼眸,那张与伊蒙亲王过於相似的面容... 亚莉珊没有理会。她抱著戴伦,步履平稳地穿过人群,走向她曾经的居所。 最初的几天,红堡的流言如同颈泽里的蚊虫,嗡嗡作响,驱之不散。 人们在走廊拐角处窃窃私语,在宴席间隙交换眼神,在信件中用隱晦的词语描述“王后从龙石岛带回的男孩”。有人猜测他是某个龙石岛渔村的“龙种”,被王后收养以慰藉丧子之痛;更胆大者,则联想到了伊蒙亲王离开君临前最后那段日子偶尔的“外出”…… 然后,流言开始消失。 不是逐渐平息,而是突兀的戛然而止。 首先是一位喜欢在酒后高谈阔论的弄臣,被下人发现醉酒后失足跌下楼梯,脖颈断裂。接著是一名侍女,据说她曾向姐妹炫耀自己偷听到了王后与国王关於“那孩子”的爭执,几天后便因突发恶疾暴毙…… 没有明確的指控,没有公开的审判; 只有冰冷无声的消失。 贝尔隆亲王如今已开始频繁代理年迈的国王处理政务,当莱安爵士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当王后与亲王一同坐在花园里,为戴伦朗读诗歌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或许他们也只是明白了应当闭嘴。 於是,不再有人公开谈论戴伦。至少,在红堡的庭院与走廊里,这个名字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男孩就像一抹影子,生活在王后的羽翼之下。即便偶尔出现在宫廷视野中,也总是被亚莉珊、盖蕊,或是其它几位王子紧紧陪伴。 贝尔隆亲王的態度令人费解,按照下人们恶毒的揣测,这位新任龙石岛亲王,理应对这个有可能威胁自己与儿子未来的“私生子”充满戒心甚至敌意。 哪怕只是一丝可能。 贝尔隆却命令自己的两个儿子——韦赛里斯和戴蒙,要求他们儘可能多地陪伴戴伦。 韦赛里斯对待戴伦堪称友善,他会牵著男孩的手参观红堡的图书馆,指著巨大的羊皮地图讲解七大王国的疆域;会在花园里耐心地回答戴伦无穷无尽的问题,比如:“龙吃什么?”“长城外面真的冷吗?”“为什么国王的鬍子那么长?” 艾玛·艾林起初有些畏缩,但或许是韦赛里斯的態度影响了她,她也对戴伦表现出了一种姐姐般的关切。她会偷偷塞给戴伦蜂蜜蛋糕,会用为他讲述鹰巢城听来的故事,会在刺绣时让戴伦坐在身边,看著他摆弄韦赛里斯送的,用石头雕成的小龙雕像。 戴蒙则截然不同。 十五岁的戴蒙·坦格利安已是王国无人不晓的人物,他继承了父亲贝尔隆的英武,银色的长髮时常隨意束起,露出稜角分明的脸庞和那双仿佛永远燃烧著野心的紫色眼眸。 他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独自潜入龙穴,爬上了已故亲王伊蒙殿下的巨龙科拉克休,並成功驯服了这条以凶暴著称的“血虫”。同年,他在侍从的团体比武大会上连续击败三人。亲王已做下决定,一待戴蒙成年就册封他为骑士。 君临的市民开始称他为“浪荡王子”。儘管尚未成年,但他们能在每一条暗巷、每一家赌场,每一所妓院找到他的身影。丝绸街的鶯鶯燕燕们熟知他的偏好,酒馆里的诗人传唱他与交际花的露水情缘。他挥金如土,傲慢不羈,视礼法如无物。 亲王要求戴蒙陪伴戴伦,这命令让他嗤之以鼻。 戴蒙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份曖昧的堂亲没有兴趣,更谈不上好感。 但戴蒙也並未表现出明显的恶意,他只是將之视为一项令人厌烦的日常任务——每日在固定时间去王后的起居室问候,在那里见到被祖母或盖蕊抱在怀里的戴伦,敷衍地点点头,回答一两个礼节性问题,然后立刻转身离开,去各处寻欢作乐。 亚莉珊依旧记得那个场景; 戴伦拦住了戴蒙,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紧紧望著他。 “戴蒙哥哥,你能教我用剑吗?” 戴蒙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个不到他腰高的孩子,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其他意味的弧度。 “我不是你哥哥。” “等你长得够高,能举起真剑再说吧,小子。” 他这样回答道,然后大步离开,留下戴伦望著他的背影。 第18章 黑龙与红马 对戴伦而言,红堡的生活既新奇又孤独。他习惯了龙石岛相对简单的环境,习惯了亚莉珊、雷妮丝,兰娜尔和兰尼诺的陪伴。在这里,一切都被放大了。房间更大,也更空旷。人更多,但真正愿意靠近他的却很少。 他最喜欢待在王后的起居室里。那里有熟悉的味道,有厚厚的地毯,有从高大窗户洒进来的,被彩色玻璃过滤后的柔和光线。亚莉珊会坐在那张铺著软垫的躺椅上,盖蕊则抱著戴伦,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那时,一支野人大军从塞外袭来,”亚莉珊的声音平静而又舒缓; “他们穿著兽皮,骑著长毛的怪马,呼喝著异神的名號。他们突破了长城的一个缺口,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墙內。当北境的求援传到君临时,国王只是微微一笑。” 戴伦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亚莉珊。 “他骑上了沃米索尔,只身向北飞去,当野人的先头部队看到天空中的阴影时,已经太晚了。沃米索尔的龙焰,啊...那是青铜色的火焰,如同神罚从天而降。森林在燃烧,雪地在融化,那些自詡勇敢的巨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与他们的武器、旗帜一同化作了灰烬与焦骨。” “祖母!我要骑龙!”戴伦忍不住叫起来,在盖蕊怀里扭动著;“我要当国王!我要打野人!” 盖蕊被戴伦的动作嚇了一跳,轻轻“呀”了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仿佛那些火焰与惨叫真的近在咫尺。 她是个极度敏感內向的女孩,母亲所讲的故事对她而言过於刺激。她只是紧紧抱著戴伦,將脸贴在他的头顶,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故事带来的寒意。 亚莉珊看著眼前的画面,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爱而疲惫的笑容。 盖蕊,她最小的女儿,也是她唯二还未离开身边的女儿了。出于丹妮菈远嫁谷地却难產早逝的伤痛,或许还有著其他更深的顾虑...她强硬地回绝了所有向盖蕊提亲的贵族。 杰赫里斯对此保持了沉默,默许这个小女儿留在红堡,陪伴日渐衰老的父母。亚莉珊只想儘可能让盖蕊留在自己看得见,保护得到的地方; 就像戴伦一样。 我已经老啦……这个念头近来时常在亚莉珊心头浮现。不仅仅是精神上感到与丈夫,与朝政日益疏离的疲惫,更是身体確凿无疑的衰败。 她再也无法像年轻时那样,纵身跃上银翼的脊背,与杰赫里斯一同巡游七国。最后一次驭龙,还是从高潮城返回龙石岛时。她勉强爬下银翼,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困难,险些晕倒在地。银翼似乎也感觉到了伙伴的力不从心,发出了低沉哀伤的呜咽。 戴伦总是缠著她,用那双充满崇拜和渴望的眼睛望著她:“祖母,再飞一次!带戴伦飞!”她只能抚摸他的头,用苍老的声音说:“银翼老了,孩子,它需要休息。” 不久前,她在梅葛楼的石阶上差点失足摔倒。瞬间的失衡让她心头一凉,以为自己將步上许多老人后尘,在一次意外中结束漫长的一生。 一个幼小的身影猛地衝过来,用尽全身力气阻止了她下坠的趋势。 是戴伦,他当时正从下面的楼梯跑上来找她,恰好看见这一幕。她最终只是膝盖磕了一下,並无大碍。 当杰赫里斯得知此事时,他立刻赶到她的房间。国王的脸上是她许久未见的,近乎惊慌的神色。他仔细询问她的状况,命令埃利萨大学士彻底检查,直到確认她真的只是轻微淤青。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安静地站在一旁、手指还紧张地绞著衣角的戴伦。 杰赫里斯看了男孩很久,久到亚莉珊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伸出宽大粗糙的手掌,沉默地,略显僵硬地摸了摸戴伦的头,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自高潮城的礼物时常送达,玩具木船、龙晶雕刻的巨龙雕像,用夷地丝绸缝製的小外套……科利斯似乎对戴伦格外大方。但亚莉珊心里清楚,这多半是雷妮丝以丈夫的名义寄来的。科利斯或许知情,或许默许,或许不屑一顾。 但礼物確实定期送来了。 亚莉珊继续讲著故事…… 艾玛已来了初潮,与韦赛里斯完成了园房。她如今已经有孕了,或许即將再为亚莉珊添个曾孙。但王室与谷地的这层同盟关係並不稳固,艾玛与现任谷地领主——艾伯特·艾林大人並非同母所生,兄妹之间关係也並不亲近。 而戴蒙...那个让她又骄傲又头痛的孙子,如今已到了適婚年龄,却依旧流连於妓院与校场,对任何正经的婚约提议都嗤之以鼻。 或许可以让戴蒙迎娶罗伊斯家的女儿? 符石城领主约伯特·罗伊斯大人是谷地內实力最强的下属封臣,他膝下仅育有两女,长女雷婭尚未婚配... 他曾经向王后写信,提议为女儿向王子提亲。如果能让戴蒙迎娶雷婭·罗伊斯...不仅能进一步巩固与谷地的联盟,或许还能通过未来的继承,为坦格利安在谷地爭取到一块富庶的领地。 希望戴蒙那个小混蛋能通过婚姻收心,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吧。 亚莉珊在心底默默记下,准备找个时机与杰赫里斯,或者至少与贝尔隆商议。 房门被敲响了,亚莉珊转头看向门口。 玛格娜领著一个中年贵妇抱著一个小孩走了进来,贵妇向王后行了一礼; “王后殿下,”她將怀中的孩子放在地上,与王后开始交谈;“我是亚莉珊·布雷肯,河间地至高统领葛拉佛·徒利的妻子。我是与我侄子,亨佛利·布雷肯爵士一同来拜访国王的。” 玛格娜的目光落到戴伦身上,男孩正从盖蕊的膝头滑下来,笨拙但稳当地站在地毯上。 四岁的他,面容的轮廓已能看出清晰的坦格利安特徵,甚至...更加夺目。 龙石岛的渔民们常说,龙王们有著“非人的美貌”,那是古瓦雷利亚血统的象徵。这种特徵在戴伦身上似乎更为突出,戴伦完全继承了父亲的英俊面貌,却增多了一丝柔和。当其他人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时常会误认他是一个女孩。 他好奇的盯著眼前这个棕发的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著:“姐姐”。 “是哥哥。”亚莉珊·布雷肯纠正道;“他叫阿摩斯,阿摩斯·布雷肯,是我的侄孙,南石领的继承人之子,小王……孩子。” 阿摩斯眨了眨他那双褐色的眼睛,好奇地回望著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银髮男孩。亚莉珊·布雷肯夫人正与王后和玛格娜寒暄,提及河间地的近况与丈夫的问候,声音轻柔有礼。 “你想看我的龙吗?”戴伦突然开口,打断了三位女性的交谈。他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小木箱,里面装著他从龙石岛带来的宝贝。 亚莉珊王后看著戴伦献宝似的將他的布偶一个个拿出来,向阿摩斯讲述著哪条是“沃米索尔”,哪条是“泰雷克休”,还有那条红色的、格外凶恶的是“科拉克休”——“戴蒙哥哥现在骑著它!”他骄傲地宣布。 布雷肯夫人微笑著看著这一幕,对王后低声道:“真是个漂亮又懂事的孩子,殿下,他的眼睛...可真是美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亚莉珊王后脸上的慈爱笑容未曾改变,只是端起手边的酒杯,轻轻啜饮一口; 那条沃米索尔的布偶...是我很久前为我的长子伊耿缝製的... “孩子的眼睛总是澄澈的。”玛格娜修女代为回答道,她朝布雷肯夫人微微一笑。 布雷肯夫人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谈起她的家族与布莱伍德间的衝突。王后偶尔应和几句,但她的思绪似乎飘远了。她看著戴伦小小的背影,看著他努力向新朋友解释龙焰是什么样子的笨拙手势,心中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怜爱与忧虑的深重责任感再次涌动。 他已经四岁了,时间可过得真快。 从龙石岛那个需要人日夜照料的婴孩,到如今能在红堡花园里奔跑、会缠著她讲故事,甚至会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保护她的小小身影。他继承了伊蒙的外貌,却又奇妙地融合了一份柔和的,近乎雌雄难辨的精致。这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也格外引人注目。 红堡的高墙能暂时隔绝流言,却无法永远掩盖他的存在和他身上流淌的血脉。 或许,让戴伦接触一些其他同龄的孩子並不是坏事。亚莉珊想,他不可能永远生活在我的羽翼之下,只认识韦赛里斯、戴蒙、玛格娜,盖蕊;还有远在高潮城的兰娜尔和兰尼诺,雷妮丝。他需要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哪怕只是从这些来访的孩童开始。 当然,必须是在可控,安全的范围內。 我已经老啦……亚莉珊再次想道。 但至少在老去之前,她还能为这个孩子,为这个家族,撑起一片天空。 一片暂时安稳的天空。 第19章 东陆的风暴(克拉哈斯·达哈尔) 厄斯索斯大陆,密尔自由贸易城邦。 “吱呀——” 他揉了揉双眼,睡眼朦朧的看向床前。 “弟弟,醒一醒,我们该去开会了。” 昨夜的温存还残留在感官的角落,如今却早已烟消云散。床榻上早已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只有凌乱的床榻昭示著此前的旖旎。他模糊不清的视线中,隱约能看见一个男人正在拉开窗帘。 “天杀的...普兰多,就让那些议员老爷等下我们不行吗?” 他揉了揉发胀的双眼,指尖划过乾涩的眼皮,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抱怨。 该死的,他又在心里诅咒了一遍本內罗。 那个瓦兰提斯杂种,如今被西岸的贸易城邦冠以“自由堡垒之擎”的名號,他是当今的瓦兰提斯执政官,其家族——梅葛亚是城邦內最具权势的家族之一。 或许今后就不再是了。克拉哈斯心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裸身赤脚走到床边的矮柜前,开始穿戴衣物。 他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亚麻內衬,外罩一件褐色的皮质外套。他看向柜上摆著的铜镜,映出他稜角分明的脸庞,棕色的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配上尚未剃净的胡茬,使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桀驁不驯的野性。 普兰多轻笑一声,“父亲为了把你运作成指挥官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你最好別让他失望。” 两人並肩走出臥室,穿过庭院里的喷泉与修剪整齐的花园。喷泉的水柱喷涌而出,溅起晶莹的水花,映著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散发著浓郁的香气,可克拉哈斯却觉得这香气分外刺鼻。他加快了脚步,普兰多跟在身后,两人沿著石板铺就的小径,向宅邸的大门走去。 门外,早已等候著一辆马车。马车的车厢由名贵的檀木打造,车窗镶嵌著透明的水晶,车顶装饰著金色的花纹。车夫正恭敬地站在车旁,见两人走来,连忙躬身行礼。 “上车吧。”普兰多拉开车门,扶著克拉哈斯坐了进去。 战爭要爆发了,他心想。 经过桥樑时,他向西向的密尔港望去,大量的奴隶集中在那里,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不断的向战船上搬运著弩箭,麵包,石弹... 往日里,密尔港的码头停靠的大多是满载香料、丝绸,蕾丝的货船。一艘艘货船会源源不断的装载货物运往世界各处,为城邦带回源源不断的金幣... 可如今,货船的数量锐减,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艘装备精良的战船,锋利的撞角,林立的弩炮,无一不昭示著战爭的临近。 “你觉得我们能贏吗,弟弟。”普兰多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忧心忡忡,“那个本內罗为了征服爭议之地,组织了一支庞大的军队,调动了將近300艘战船...听说,他还从东方的奴隶湾买了一批无垢者,那可是號称百战百胜的精锐士兵。” “那群被阉了的太监士兵?” 他与普兰多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哥哥,你也信那些传言?无垢者不过是本內罗用来壮大声势的工具罢了。男人打仗,无非是为了赚钱,然后把钱花到女人肚皮上,为了权力,为了荣耀。可那些无垢者,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情感,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他们或许在战场上很勇猛,但只要失去了指挥官的控制,就会变成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靶子。” “让他们向他们的异神祈祷吧,我们会击败他们。” 但祈祷可没法让胯下那个物件长出来,他嘲讽的想,他们已经抵达了枢机宫,密尔议长的官邸。 马车夫为他们拉开了房门,他沿著一个前来迎接的奴隶的指引,向会议室走去。 “我们该进去了,哥哥。让我们听听那群从泰洛西跟里斯来的老爷要放些什么屁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马上就都是三城同盟会的人了。”普兰多纠正道,为他推开了房门。 “瓦兰提斯人的军队已经进入爭议之地了,我们必须做出回应!” 一个粗嗓门的声音突然响起,说话的是位来自泰洛西的贵族,他满脸横肉,脸上带著愤怒的神情,“我们必须做出回应!否则,本內罗的下一个目標,就是我们的城邦!” “那个小丑宣称要重建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完成流血世纪未完成的伟业...”另一个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嘲讽,“我们在流血世纪时,就曾联手击败过瓦兰提斯的幻梦,如今我们依然能做到!” 普兰多轻轻咳嗽一声,克拉哈斯与哥哥一同向房间里正高谈阔论的几位身著华服的贵族行礼。 大厅內的贵族们纷纷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克拉哈斯的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有怀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哦,是我们的英雄来了。” 斯拉索斯·雷哈——现任密尔议长微笑的看向他,轻轻鼓起掌来。 克拉哈斯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身上,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或许我应该穿著更庄重点?他心想。 一个將头髮,鬍鬚都染成淡紫色的老爷的视线格外令他不適...那种视线...甚至可以用火热来形容... “德米欧·罗佳尔,他是现任里斯总督兰索诺之弟。”普兰多低声提醒道。 “好,让我们听听,我们的指挥官有何高见吧...克拉哈斯,你计划如何驱逐瓦兰提斯人的军队?”斯拉索斯开口说道。 他平復了下心情,拿起摆在桌上的木棍,开始讲起预先制定的作战计划。 “各位大人,请看,瓦兰提斯人的军队如今正在此处驻扎。” 他指向了地图上巫魔女平原的位置,这是瓦兰提斯与里斯的边境交界处... 不,正如普兰多所言,现在该统称为三城同盟会了。 瓦兰提斯人来势汹汹,他们誓要洗刷流血世纪的耻辱,將爭议之地纳入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长女的统治。 为了遏制本內罗的兵峰,原本同样曾属於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三个殖民地——里斯、密尔,泰洛西第一次放下了三方间的仇恨与敌意,正式宣告结为“永久联盟”,预备在阿达胡利斯设立至高议会,由每座城邦各派出11名议员,以確保没有城邦凌驾於另一座之上。 “他们的军队主力由黑墙战车组成,通常是三人一车,一人驾车,一人持长枪,一人握弓。在平原上,这种战车確实具有强大的衝击力...但我並不会在平原上与他们寻求决战。” “那么,美男,你打算在哪开战呢?”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克拉哈斯的讲话。是德米欧,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克拉哈斯身上,带著几分玩味,那淡紫色的髮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儘管年近中年,但他的声音依旧纤细,如同女子一般,只是语气里带著几分傲慢与... 克拉哈斯感觉內心深处一阵翻涌...他勉力压下了心中的不適,回答道; “赫斯,这是一处山地,他们无法发挥战车的衝击力。赫斯山地地形崎嶇,沟壑纵横,瓦兰提斯的黑墙战车根本无法发挥出衝锋的优势。战车在山地中行驶,不仅速度缓慢,而且极易陷入沟壑,失去机动性。” “我將会通过送出一场诈败,引诱他们前来追击。我们的联军由泰洛西的长枪亮盔团,密尔的弩手还有里斯的重步兵哭泣守卫组成。只要搭配得当,利用地形优势,就能远胜瓦兰提斯的军队。” “我们將会预先在赫斯布下陷阱,通过沿途丟弃財物,军械让他们失去判断的理智。他们一定会贪图財物,不顾一切地追击,让战车与掩护的长枪方阵脱节...一旦他们踏入我们的埋伏圈,我就会一举消灭他们。” “在消灭战车军团后,我就会重新集结兵力,迎战可能前来增援的无垢者军团。没有骑兵与战车掩护的无垢者不过是靶子而已...通过弩兵不断的压制,配合僱佣骑手与重步兵方阵绕后包抄,定能將他们彻底击溃。” 大厅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思考著克拉哈斯的战术。 片刻后,斯拉索斯拍起了桌子,笑著看向他。 “很好...你父亲此先向我打包票,他的儿子是个不世出的军事天才...” “放手去干吧,克拉哈斯。泰洛西的大君已经让他的妹夫率军先行前去边境对峙了。只要你能击败並把瓦兰提斯人驱逐出爭议之地,我自会为你准备盛大的凯旋式。或许我还会说服议会,將你册封为密尔亲王。” 德米欧也向他微微頷首,“很好...美男,里斯同样会……” 密尔亲王吗?但我想要的更多... 他手扶向胸前,再次向眼前的几位贵族行礼。 第20章 边陲之战(克拉哈斯·达哈尔) 三城同盟会边境,赫斯。 风裹挟著砂砾,如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他伏在西侧山脊的岩石后,指尖触到的石头冰凉刺骨,混杂著陈年的苔蘚。下方的隘口狭窄逼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稀疏的松树歪歪扭扭地扎根在石缝间,枝叶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瓦兰提斯人的先锋已经进入隘口了。”普兰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掩饰的紧张,他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长剑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和你预料的一样,他们果然只顾著捡拾沿途丟弃的財物,甚至没派出人员侦查。” 他微微探头,透过松枝的缝隙向下望去。阳光穿过山地的薄雾,在隘口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队瓦兰提斯车兵正弯腰翻捡著地上的银幣,那些都是他特意下令留下的诱饵。士兵们脸上洋溢著贪婪的笑容,彼此推搡著爭抢。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后方缓缓推进的黑墙战车队伍上。那些战车由健硕的战马拖拽,车轮镶嵌著锋利的铁刺,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轰鸣。每辆战车上都站著三名士兵,一人驾车,一人手持长达丈余的长枪,枪尖闪著寒光,另一人则挎著装满箭矢的箭囊,手中短弓隨时蓄势待发。 “再等等,让他们再深入些。”克拉哈斯低声说,掌心沁出冷汗。 他知道,这场战斗的关键在於时机,必须等瓦兰提斯的战车完全进入隘口,才能发动攻击。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弩手,他们早已搭箭上弦,弩箭的箭头涂抹著毒药,只需划破皮肤,便能让伤者在片刻內失去行动力。 风突然转向,带来了瓦兰提斯人的呼喊声。带头的战车指挥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手示意队伍暂停前进。克拉哈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举起一只从木箱里翻出的镀金酒杯,高声向指挥官欢呼,其他士兵也纷纷效仿,举起抢到的“战利品”叫嚷著,指挥官的疑虑瞬间被欢呼声淹没,他挥了挥手,下令队伍继续前进。 “就是现在!”他猛地站起,持剑向下一挥。 早已准备就绪的密尔弩手们立刻扣下扳机,数千支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隘口內的瓦兰提斯士兵来不及反应,便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抢到財宝的士兵首当其衝,弩箭穿透他们的甲冑,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手中的镀金酒杯与铁盔。 瓦兰提斯的战车指挥官怒吼著下令反击,驾车的士兵猛抽战马,战车试图加速衝出隘口。但狭窄的地形让战车无法展开,只能首尾相接,挤成一团。亮盔团趁机从山脊上衝锋而下,长枪如林,直刺战车的挽马与士兵。战马受惊,扬起前蹄,將战车上的士兵掀翻在地,隨后被密集的长枪刺穿身体,不断发出悽厉的惨叫。 克拉哈斯拔出腰间的长剑,带领著重步兵冲入隘口。他一剑劈开一名瓦兰提斯士兵的手臂,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粘稠。他瞥见一名战车指挥官挥舞著佩刀试图突围,便直衝过去,手中长剑与对方的武器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那人的力气极大,他被震得手臂发麻,但他凭藉著灵活的身手,侧身避开对方的劈砍,同时一剑刺中对方的腹部。指挥官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插在肚子上的长剑,隨后轰然倒地。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哭泣守卫们组成了坚实的盾墙,高效的收割著瓦兰提斯人的生命。克拉哈斯知道,无垢者军团隨时可能赶到,他必须儘快结束战斗。 他吹响了隨身携带的號角,听到信號,埋伏在隘口尽头的士兵们推下早已准备好的巨木,巨木顺著斜坡翻滚而下,將瓦兰提斯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此时的瓦兰提斯人已成瓮中之鱉,他们的战车失去了衝击力,被彻底分割包围,士兵们在密集的攻击下节节败退,绝望的呼喊声与武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迴荡在整个山地。 他们已经快要被尽数屠戮完毕了...他心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伴隨著金属盔甲的摩擦声。克拉哈斯抬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列黑色的方阵。 “无垢者!” 他听到了高喊声,该死的,他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 他们步伐整齐,面无表情,手中的长矛如同一排排锋利的獠牙,正快速向隘口逼近。 瓦兰提斯人士气一振,他们狂热的高喊,竭尽全力抵挡泰洛西人的枪尖。 “列阵迎敌!”他高声下令。泰洛西的长枪兵们立刻调整阵型,与里斯的哭泣守卫並肩而立,密尔弩手们则退到后方,重新搭箭上弦。 无垢者军团进入了弩箭的射程,克拉哈斯一声令下,弩箭再次如雨般射出,但无垢者们举起盾牌,组成坚固的盾墙,弩箭打在盾牌上纷纷弹开。 他们一步步逼近,阵型丝毫不乱,即使有同伴被流矢射中倒下,也会立刻有人补上空位。克拉哈斯知道,不能与他们正面硬拼,他转头对普兰多说:“快让那些该死的维斯特洛僱佣骑士出动!带一半人从侧翼绕过去,攻击他们的后阵!” 普兰多领命,立刻骑上马向后方赶去。 克拉哈斯则率领主力部队正面迎战,他挥舞著长剑,身先士卒,將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无垢者士兵劈倒在地。但无垢者们毫无惧色,依旧稳步推进,长枪如林般刺来,泰洛西的长枪兵们奋力抵挡,双方陷入了惨烈的拉锯。 侧后方传来了马匹的奔腾声... 维斯特洛的僱佣骑士来了!他看到,无垢者的方阵出现了动摇,那个阵中的瓦兰提斯军官面上出现了惊慌的神色。 普兰多带领的轻步兵绕到了无垢者的后方,成功发起了突袭。无垢者的阵型终於出现了混乱,他抓住机会,下令全线衝锋。士兵们士气大振,挥舞著武器奋勇杀敌,无垢者们腹背受敌,逐渐难以支撑。 大量的骑士抵近方阵近处,他们手持著手弩精准射杀著无垢者,或是用长枪刺入,无垢者正在快速的倒下... 那个指挥官终於支撑不住了,“撤退!”他绝望的高喊,在一队骑兵的掩护下向后逃窜。 赫斯的土地已经被染成了血色。 瓦兰提斯人的前军近乎全军覆没,黑墙战车燃烧著熊熊大火,无垢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隘口之中,鲜血顺著石板路流淌,匯聚成一条小溪。 克拉哈斯站在尸山之上,望著远处的天际线;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第21章 王国之光(戴伦·维水) 他坐在长椅的边缘。 用丝绸缝纫而成,內里填充棉花的坐垫十分柔软,他却依旧感觉屁股被硌得浑身不自在。 身旁的男子与他並肩而坐,佝僂著背,低垂著头颅。那个人的目光死死锁在掌心。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石雕,由灰白的大理石雕琢而成,边角被磨得圆润,显然是被反覆摩挲过无数次。他的手正一遍又一遍的盘著,仿佛正在为自己无处安放的惶恐找一个出口... “啊——” 艾玛的惨叫声又从门內传了出来。 痛苦的呻吟声中还混杂著助產妇们低低的安抚与亚拉尔大学士沉稳的指令,像一把铁锤一下下捶打著他与身边人的神经。 韦赛里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下頜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隆起。 听到艾玛的惨叫声时,他的身体猛然一抖,指甲尖在冰冷的石雕上留下一道浅痕。 戴伦犹豫了片刻,终於伸出手,轻轻搭在了韦赛里斯的胳膊上。 “哥哥,”戴伦的声却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放心,艾玛姐姐一定会没事的。亚拉尔大学士是我见过知识最渊博的人,他一定会保护好姐姐的。” 韦赛里斯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翻涌著戴伦读不懂的恐惧。 他看著戴伦许久,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韦赛里斯的笑比哭还要难看,牵扯著脸上的肌肉,显得这个笑格外僵硬。 “是啊。”韦赛里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多恩沙漠中久不见水源的旅人。 “亚拉尔大学士经验丰富,比埃利萨那老傢伙可靠多了。” 话音落下,他又低下头,重新摆弄起手中的石雕。韦赛里斯的指尖微微发颤,好几次都差点將石雕摔落在地。 一年前的那个冬夜,也是在这间產房里。 那时埃利萨大学士还在世,艾玛也是这样声嘶力竭地哭喊,最后助產妇却只抱出了一个浑身青紫,已经毫无声息的死婴。 韦赛里斯在房间內独自坐了整整一夜。 房门外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艾玛断断续续的哀鸣,以及韦赛里斯指尖划过石雕的细微声响。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或许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韦赛里斯忽然抬起头,看向戴伦,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竭力装出的平静。 “戴伦,”他將手中的石雕递到戴伦面前,手指轻轻点著石雕顶端的塔楼,“你知道这个建筑是出自哪里吗?” 戴伦眨了眨眼,他凑过身去,仔细打量著手中的石雕。那是一座宏伟的城堡,城墙高耸入云,塔楼尖锐如矛。城墙之上,还刻著一个红色的巨龙,彰显出其狰狞威严的姿態。 他歪著头,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韦赛里斯,语气带著几分犹豫:“是红堡吗?还是龙石岛?” 毕竟,这两处是戴伦唯二熟悉的城堡。 韦赛里斯却摇了摇头,他重新接过石雕,指尖拂过龙形纹章... “不,戴伦,”他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怀念,“它不叫红堡。” 他顿了顿,换上了高等瓦雷利亚语讲道:“它叫伊沃尼斯。” 戴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伊沃尼斯...” “它是瓦雷利亚的一处城堡,”韦赛里斯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浩劫之前,那片曾经兴盛繁荣的土地。“在末日浩劫降临之前,它有一个外號——『红龙怒堡』。” 他的手指落在那龙形纹章上,“你看,这里,”他手指轻轻拂过龙的轮廓,“曾经悬掛著一面巨大的红龙旗帜。城堡的主人骑著红龙,守卫著瓦雷利亚的西部边陲。当怒堡的钟声响起时,整个洛恩河畔都会为之震颤...” 戴伦听得入了迷,他从未听过韦赛里斯讲起这些故事。 “那它现在...还在吗?”他小声问道。 韦赛里斯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在了。末日浩劫来临的时候,瓦雷利亚化作了一片焦土,伊沃尼斯也跟著被火山灰所覆盖,连同那些红龙,那些钟声,那些古瓦雷利亚的辉煌……它们都消失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悵惘。 “但我想,有些东西是不会消失的。” 紧闭的橡木门內,忽然传出了一声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啼哭声。 “哇——” 那哭声稚嫩而响亮,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房门外沉重的氛围。 艾玛的惨叫声渐渐低去,取而代之的,是助產妇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亚拉尔大学士鬆了一口气的低语。 韦赛里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石雕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滚到了戴伦的脚边。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著那扇门,瞳孔剧烈收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秒,两秒,三秒... 第二声啼哭再次传来,比第一声更加响亮,更加有力。 韦赛里斯猛然站起身。他的动作急促,脚步踉蹌著朝著那扇门冲了过去。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门板的时候,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名满头大汗的助產妇冲了出来,她的脸上满是疲惫,却洋溢著难以掩饰的喜悦。她看到了韦赛里斯,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恭喜您!恭喜您,王子殿下!艾玛公主平安生產,是位健康的小公主!” “小公主...”韦赛里斯喃喃自语,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抓什么。他的嘴唇颤抖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滚烫的泪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 他抬起手来,用袖口胡乱地擦著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任由自己的泪水流淌,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戴伦捡起脚边的石雕,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快步跟了上去,他们一同走进了產房。 產房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药味与血腥味,窗户大开著,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床榻之上。 艾玛斜倚在铺著软垫的床榻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髮丝被汗水所濡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神分外明亮,带著一种初为人母的温柔与疲惫。 她的双臂环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艾玛將那小小的生命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正抱著整个世界。 听到脚步声,艾玛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韦赛里斯和戴伦。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容。 “你来了...韦赛里斯,还有我们的小戴伦,快来看看你的小妹妹。” 戴伦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他仰著头,看著艾玛怀里的襁褓,襁褓里的小公主正闭著眼睛,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嚶嚀声。 “艾玛姐姐,”戴伦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襁褓中的小生命,“我可以抱抱她吗?” 艾玛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戴伦的头髮。 她看向韦赛里斯,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与期许。 韦赛里斯走上前,他的动作无比轻柔,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他从艾玛怀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托在怀中。 韦赛里斯轻轻摇晃著怀中的婴儿,紧紧看著女儿的面容。良久,才不舍的转过身,將襁褓递到戴伦面前。 戴伦屏住呼吸,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了过去。襁褓里的小公主很轻,身体软软的,带著温热的体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 他低头看向怀中,看著襁褓里的小脸。女婴有著一头柔顺的银髮,紧紧贴在头顶,闭著的眼睛上,长著长长卷翘的睫毛。她的五官极为精致,完美地继承了龙王家族的美貌。 戴伦的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感觉过的柔软。他轻轻摇晃著身体,小公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发出了一声唔咽,依旧没有睁眼。 “哥哥,”戴伦抬起头,看向韦赛里斯,“她真可爱。” 韦赛里斯蹲下身,与戴伦平视。他看著襁褓中的女儿,又看了看身边的戴伦,脸上的笑容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是啊,她很可爱。”韦赛里斯轻声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小公主的脸上。 戴伦抱著襁褓,轻声问道:“你打算给她取什么名字,哥哥?” 韦赛里斯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著窗外。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戴伦怀里的女儿,一字一句,清晰郑重地说道; “雷妮拉。” “我將命名她为雷妮拉?坦格利安。” 戴伦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公主,轻声念道:“雷妮拉...” 襁褓中的雷妮拉,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淡紫色眼眸,像两颗珍贵的紫水晶,盈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她的目光恰好与戴伦的目光相遇。 第22章 浪荡王子(戴蒙·坦格利安) 他跪在圣堂的冰冷石板地上,汗水不断从他的额角滑落,不断渗进眼角的伤口。 十六岁的他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了大半个头,健壮的躯体里蕴藏著不安分的力量。用爷爷的话说,那或许就是坦格利安血脉中蕴含的伟大。 或是疯狂,他嘲讽的心想,为何我不能是二者兼具呢? 银色长髮被汗水黏在他的脸颊两侧,紫色的眼瞳盯著前方天父圣像前摇曳的烛火,嘴角掛著与圣堂內庄严场合格格不入的笑容。 他的眼睛重新落回了脚下的石板。 ----------------- 父亲... 他感受到了左肩被一把钢剑沉沉压住。 “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 戴蒙几乎没有在听。 他的思绪飘向了昨夜,丝绸街那家他常去的妓院里,一个新来的里斯女孩教会了他一种全新的“舞步”。那女孩的皮肤细腻柔顺,腰肢柔软得能夺去任何男人的理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他花了整整一袋银鹿才让她把那些技巧倾囊相授,但坦诚地讲,確实值这个价码。 “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公正。” 公正。 这个词让戴蒙几乎笑出声来,就在三天前,他和几个跳蚤窝的赌徒在巷子里玩骰子,贏光了他们的钱,又把钱还给他们,条件是陪他去打一架。打的是几个在背地里嘲笑他“王子也混在贱民堆里”的小贵族。 那场架打得真痛快,他的指节到现在还在疼。 “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保护弱者和无辜之人。” 父亲的暗黑姐妹又移到了他头上。 戴蒙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七边形铜星像,蜡烛的烛光在他脸上跳跃。 他突然想起了母亲; 阿莱莎,他心中默念著她的名字。 母亲,我已经记不清你的脸了... 那个在他三岁时就离世的女人,祖母总说他就像他母亲一样,生来就带著一团火,迟早要烧毁什么,或者被什么烧毁。 “起身吧,戴蒙·坦格利安爵士。” 贝尔隆话音未落,四周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观赛的平民与贵族们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跳蚤窝王子!” “浪荡王子!” 戴蒙朝他们挥挥手,咧嘴笑了。这才是他想要的认可,而不是那些空洞的誓言。 他没有回头看父亲,但他能想像到父亲的神色一定好不到哪去。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嘆息... 管他呢。 夜里,他带著佩剑回到了丝绸街。 那个里斯女孩见到他腰间的钢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您成骑士了,我的王子?” “是戴蒙爵士。” 他纠正她,从腰带里解下钱袋,把剩下的银月统统倒在桌上。 “今晚这轮酒,我请。告诉他们,爵士戴蒙·坦格利安要大摆宴席。” 女孩笑著吩咐从门前经过的伙计,走到门口正准备关门时,她又突然回过头。 “您真的相信那些骑士誓言吗?” 戴蒙已经解开了外衣的扣子,露出锁骨上一块新添的瘀青,那是拜昨天那场比武所赐。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我相信手里的剑,相信我骑著的龙,相信能让我痛快的人和事。至於那些誓言...” 他笑了一声,“总有人要遵守的,但不是我。” 半夜的丝绸街,灯火通明,就像一条在地上流淌的星河。 戴蒙从妓院的后门出来,身边跟著两个同样脚步踉蹌的赌徒——一个独眼的泰洛西水手,一个脸上有疤的老骑士。三个人的钱袋里都叮噹作响,那是贏来的银鹿撞击的声音。 “您今晚手气也太好了。”老爵士嘟囔著,但脸上掛著笑容。“连贏了七把骰子,要不是我亲眼看著您掷的,我还以为您使了什么巫术。” 戴蒙摊开双手,月光下十指修长乾净。“看得见吗?什么都没有。” 他咧嘴笑道,“纯粹是七神的眷顾。” “七神才不管掷骰子。”水手嘿嘿直笑,“您那眷顾八成来自別的地方。” 戴蒙也不反驳。他今晚確实手气好,好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不过输钱的那几个香料商人看起来也不在乎,他们这一趟赚得够多,输掉的那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戴蒙循声望去,看见几个人影正围著什么,其中一个正在骂骂咧咧地叫嚷。 “又来了。”老骑士摇摇头,“喝醉的人总爱找麻烦。” 戴蒙本该转身走开,他已经喝了够多,贏了不少,该回红堡去了。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人群中央,一个穿著破旧皮背心的女孩被三个男人逼在墙角。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黑头髮,瘦得像只猫一样。 “这女孩偷了我的钱袋!” 领头那个男人红著脸吼道,伸手要去揪女孩的头髮。 女孩灵活地一闪,险些从人缝里钻出去,却被另一个男人一把拉住胳膊。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张嘴就咬在那人手上。 那人惨叫一声,甩手就是一耳光。 “够了。” 戴蒙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倚靠在巷口的墙上,月光把他的银髮染成几近白色,剑安静地悬掛在他腰间。 领头的醉汉眯著眼睛辨认了一会儿,酒似乎醒了一半。“戴...戴蒙王子?” “爵士。”戴蒙纠正道,慢慢走过来。“你刚才说,这女孩偷了你的钱袋?” “是的,大人,我亲眼看见她……” “那你一定眼神很好。”戴蒙站立在他面前。 “我站在这里都看不清她的脸,你是怎么在巷子那头看见她偷东西的?” 醉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戴蒙转向女孩。“你偷了吗?” 女孩用那双黑眼睛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偷了。” 戴蒙笑了。这倒是个诚实的贼。 “还给他。” 女孩从怀里掏出钱袋,扔在地上。醉汉弯腰去捡,戴蒙的脚却先一步踩在钱袋上。 “现在,”他低头看著醉汉,“这女孩偷了你的钱,她承认了。你呢,刚才打了她一耳光,你也承认了。公平起见,钱你拿回去,这一耳光得还。” 醉汉的脸涨得通红。“大人,她只是个贼……” “而你是打女人的男人。”戴蒙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著危险的光。 “在我眼里,你比她卑劣十倍。要么挨一下,要么跟我打一场。选吧。” 他的手虚扶上了腰间的剑柄,醉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虎视眈眈的赌徒,最终咬咬牙站直了身子。 戴蒙抬手就是一耳光,力道之大,让那男人踉蹌著跌倒,身体撞在墙上。 “滚远点。”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女孩站在原地,打量著他。没有道谢,没有哭诉,只是那么直直地看著。 “你叫什么?”戴蒙问。 “无所谓。”女孩说,“反正今晚之后不会再见了。” 戴蒙又笑了,这回答对他的胃口。他从腰带里摸出几枚银幣,扔给她。 “够你活一阵子的。下次偷东西,別再让人逮著了。” 女孩接过银幣,握在手里,抬头看了他最后一眼。“您跟別的贵族老爷不一样。” “我知道。”戴蒙转身往回走,摆了摆手。 走回妓院的路上,那个骑士忍不住问:“您干吗管那閒事?那女孩就是个贼,偷了就偷了,打了就打了,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戴蒙推开旅店的门,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涌了出来。他回过头,笑容隨意。 “这世上需要有人遵守规矩,也需要有人打破规矩。” “而今晚,我就是那个打破规矩的人。” 他走进门,牌局还在等他。 不对,我该回红堡的... 他又笑了,搂住了正向他怀里靠来的妓女。 第23章 婚约(戴蒙·坦格利安) “该死的,谁能告诉我,我的儿子去哪了!” 贝尔隆亲王脸色不善,看向房间內面面相覷的眾人。 瑞卡德·雷德温爵士——现任都城守备队司令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向前一步。 “亲王殿下...我想,我知道戴蒙王子现在在哪。” ----------------- 他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著一只酒杯,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睛闪著醉意朦朧的光,脸上的笑容极为放肆。 “再来一轮!”他喊道,然后把空酒杯朝巷子对面的墙壁扔去。 身后,两个浑身赤裸的妓女正趴在床上笑著,其中一个用带著浓重里斯腔调的通用语喊著:“王子殿下,您再这样闹下去,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您在这儿了!” “知道就知道。”戴蒙转过身,踉蹌著走回房间中央,抓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大口直灌。酒液顺著他的下巴流下,打湿了胸前的衬衣。 “您这件衣服算是毁了。”另一个妓女惋惜地说。 戴蒙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她们都喜欢这位王子,因为他出手阔绰,因为他从不在意身份,因为他在赌桌上输钱的时候会哈哈大笑,贏钱的时候会请全场喝酒,即便输钱也从不赖帐...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楼下高声喝骂,然后是靴子踩在木楼梯上沉重而急促的响声... 他能听出来,来人不止一个。 门被猛地推开,那两个妓女慌张的用被子遮掩住不著寸缕的身躯。 瑞卡德站在门口,身后是六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的脸绷得像块石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房间中央那个衣衫不整,浑身散发著酒气的银髮王子身上。 “戴蒙王子。”他的声音平板而冰冷。 “亲王殿下勒令你即刻返回红堡。”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两个里斯女孩担忧地看著戴蒙与这个突然闯进房门的男人。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酒壶。他盯著来人看了几秒,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哟,瑞卡德大人。” 他晃晃悠悠地行了个动作浮夸的礼,“这么晚了,还有劳您亲自跑一趟,真是忠贞体国啊大人...要不要来一杯?这酒还挺不错……” “王子殿下。” 瑞卡德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仍没有一丝波澜。“请跟我们走吧。” 两个士兵走进房间,一左一右站在戴蒙身边,姿態显得十分坚决。 戴蒙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的外衣上全是酒渍,领口的金线歪了,腰带早就不知道扔去了哪里,靴子上还沾著可疑的污渍。 该死,肯定是出门时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幅场景实在是太好笑了。 “行吧。”他把酒壶隨手一扔,它滚落到地上,酒液被泼溅到地板上。 “走就走。不过...”他回头朝那两个妓女眨了眨眼。 “给我留著这房间,宝贝们,我办完事就回来。” 士兵面无表情地押著他穿过街道。丝绸街的夜晚依旧喧闹,赌徒们还在掷骰子,妓女们还在拉客,酒馆里依旧传来粗野的歌声。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这条走廊冷得就像冰窖,恐怕临冬城也就这般光景吧。 他被押送到了亲王的书房门口,瑞卡德爵士向房间內等候多时的贝尔隆亲王行了一礼,隨后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被轻轻关上。 贝尔隆坐在书桌后面,痛心疾首地看著眼前的儿子。桌上放著一盏烛灯,光线昏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映在身后的书架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像什么?”父亲开口了,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儿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抱胸。“喝多了的模样?” 贝尔隆几乎被气笑了,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有人告诉我,我的儿子,坦格利安的王子...在我册封他为爵士后,当夜就在跳蚤窝和人打架,还砸了个店铺,当眾辱骂贵族……前夜你本该按时出席仪式,结果我的人找了半天,最后才把你从妓院的床上拽起来!” 戴蒙歪著头想了想。“那人叫什么来著?明天我得赏他,他找到我的时候我確实还在睡,七神在上,昨晚那女孩可真够厉害的。” 贝尔隆的脸涨的通红,他绕过书桌,走到戴蒙面前,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竭力压制著怒意。 “你是坦格利安的王子,是我的继承人之一,你就这么肆意糟蹋自己的名声?” 他低头看著那只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沉默了几秒。 戴蒙抬眼对上父亲的目光。 “名声。”他重复著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就像叔叔那样的名声?像你那样的名声?” 贝尔隆的手鬆开了。 他后退一步,背对著戴蒙,在书架前站了很久。 蜡烛的火苗轻轻跳动,把他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雷婭·罗伊斯。”他父亲终於再次开口了。 他皱了皱眉。 “什么?” “雷婭·罗伊斯。”贝尔隆转过身面对他,脸上已经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符石城领主约伯特·罗伊斯的长女,我已经和他派来的使者谈妥了。你要即刻启程前往谷地,与她准备成婚。” 戴蒙愣在原地。 有那么几秒钟,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父亲?” “你要结婚了。”贝尔隆重新走回书桌后坐下,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琐事。 “罗伊斯家族歷史悠久,地位崇高,先民的血脉仍在他们的血液中流淌。这门婚事对王国有利,对你也有好处。符石城是谷地最富庶的领地之一,並且雷婭小姐是她父亲的……” “你疯了。”戴蒙打断他。 “你要把我送到谷地去?娶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女人?” “雷婭小姐和约伯特大人早就听闻了你的名声。”韦赛里斯头也不抬。 “你那点破事,王国上下早就传遍了。但约伯特大人並不在乎,他需要……” “我不去。”他站直身子,声音冷了下来。 “你听到没有?我不去。” 贝尔隆又抬起了头,看著他。 父亲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戴蒙从未见过的东西——疲惫。 或许还有一点几乎看不出的悲哀。 “你没有选择。”贝尔隆说。 “你是坦格利安的王子,你的婚事由我和你祖父祖母决定,由王国决定,由铁王座决定。这是你的义务,你的责任。” “义务?”戴蒙笑出声来,笑声乾涩得就像被砂纸磨过。 “你继承了叔叔龙石岛亲王的头衔,就觉得自己可以安排所有人的命运?然后你就要把我打发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娶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 “够了。” 贝尔隆的声音不大,但父亲严厉的语气还是让戴蒙闭上了嘴。 他从未听过父亲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你听著。”贝尔隆站起身,面对著他。 “我每天醒来都要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人。他们盯著我,也盯著你,盯著我们每一个人。你知道他们怎么称呼你吗?『跳蚤窝之主』,『浪荡王子』……他们等著你犯错,等著你出丑,等著有一天,能用你的名字来攻击我。” “那你就把我赶走?” “我不是赶你走。”父亲转过身,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我是给你一个机会。罗伊斯家族是谷地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他们的血脉可以追溯到先民时代。雷婭小姐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但她健康、强壮,能生儿育女。符石城是个好地方,你去那里,老老实实地过日子,生下一个男孩,等过几年……” “等过几年什么?”他向父亲逼近了一步。 “等我变成一个整天骑马打猎,和那些谷地的乡巴佬喝酒吹牛的废物?等我彻底忘记我是谁?” 亲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也许那是件好事。” 第24章 青铜口口(戴蒙·坦格利安) 他站在符石城的马厩外,冷眼看著他名义上的妻子从里面走出。 雷婭·罗伊斯穿著一身沾满泥尘的骑装,脸上带著刚运动完產生的红晕。 戴蒙敏锐的看见她靴子上,还沾著一小撮马粪... 该死的。 父亲说的没错,雷婭是个体格健康硬朗的女人,她的皮肤被大风吹的粗糙,被阳光晒成了小麦色。 雷婭看向了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属於新婚妻子的柔情。 婚礼已经结束了。 他们在符石城的圣堂里,在修士的见证下,当著七神面交换了誓言。雷婭想把嘴唇凑过来,被戴蒙躲过了。 他们原本还要一同前往神木林,在心树下发下誓愿,但他拒绝了这项仪式。 “你想骑马吗?” 雷婭的语气平淡。“马厩里有几匹温顺的母马,適合你这种君临来的王子大人。” 戴蒙靠在护栏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不了,我骑龙就够了。” 雷婭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已经摸清了雷婭的底细,她喜欢骑马狩猎、喜欢在谷地的山野间纵马疾驰,喜欢那些她口中的那些“正经事”。 “今晚有宴会。”雷婭开口道。 “我父亲的封臣们都想见见你。我希望你能...表现得体面些。” 体面。 听到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戴蒙差点笑出声来。 “我会让他们见识坦格利安家族的风采。”他懒洋洋的回答道。 雷婭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门婚事,我也不喜欢。但既然结了,就……” “就怎么样?” 戴蒙直起身子,慢慢走近她。“就像你那些青铜鎧甲一样,等它们慢慢锈到一起?” 她退后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我的家传鎧甲能保护战士,比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货色实用得多。” “实用。”戴蒙重复著这个词,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讽刺。 “你知道什么最实用吗?龙焰,它能融化任何鎧甲,包括你家族那些刻了鬼画符的破烂铜片。” 雷婭的脸涨红了。 她的手紧紧握住了韁绳,“你在君临就学会了如何讽刺人吗?王子殿下?” “我来谷地只知道了一件事。” 戴蒙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的眼睛。“这里的女人比山羊还无趣。”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话说重了。 雷婭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红。 她扬起手,眼看就要扇过来,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不打你。”雷婭开口了,她的声音冰冷刺骨。 “因为你根本不值得我动手。” ----------------- 戴蒙觉得自己快被那些过时无趣的笑话所淹死了。 领主大厅里燃著上百根蜡烛,照得石墙上的罗伊斯家族纹章,和那些刻满符咒的青铜鎧甲闪闪发亮。长桌上摆满了菜餚:烤乳猪、火腿、鸽子派...角落还堆放著成桶的葡萄酒。 约伯特大人请来的吟游诗人正拨弄著竖琴,唱著一首关於传说中的符石城国王——约维克·罗伊斯如何击退巨人的古老歌谣。 戴蒙坐在高台主桌上,身边是他的新婚妻子,台下是她那堆满假笑的亲戚与封臣们。 他的嘴角保持著礼貌的弧度,眼睛盯著某个虚无的点,仿佛灵魂已经飞出了窗外。 “王子殿下。” 一个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戴蒙眨了眨眼,发现说话的是坐在雷婭旁边的一个男人。 这是她的某个叔叔,叫什么来著?冈什么的? “大人有何见教?”戴蒙抬起酒杯向他致意,语气十分客气。 冈梭尔·罗伊斯捋著下巴上的鬍鬚,嘴角掛著笑容。 “我在想,您从君临这样的大地方来,见惯了世面,对我们谷地的风情恐怕是不太习惯。” “哪里。”戴蒙回道。 “谷地风景优美,民风淳朴,我很喜欢。” 这是客套话。 他真正想说的是:你们这里的女人比山羊还无趣,这里的酒比马尿还淡,这里的宴会比葬礼还沉闷。 冈梭尔却当了真,笑容更灿烂了。 “那就好。您知道,我们罗伊斯家族世代守护著符石城,血统高贵,往上甚至可以追溯到英雄纪元。这些青铜鎧甲...” 他指了指墙上掛著的那些东西; “上面的符文,是在古代的英雄纪元就雕刻而成的,它能保护战士不受伤害。比起某些...” 他顿了顿,眼神若有若无地瞟过戴蒙。 “某些外来的玩意儿,实在得多。” 外来的玩意儿。 戴蒙握著酒杯的手收紧了一瞬。 “叔叔。”雷婭的声音及时响起,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戴蒙王子是坦格利安的人,他们的传统和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 这个词比“外来的玩意儿”更刺耳。 戴蒙转向她,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微笑。 “哦?还请我的妻子说说看,我与你们有哪些不一样?” 雷婭迎上他的目光,眼睛里没有退缩。 “你们靠巨龙征服了七国,我们靠世代的坚守傲然佇立。我们代代相传,世代守护著这片土地上的领民。”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们的族语是血火同源,我们的族语是我们铭记。” 戴蒙盯著她看了几秒。 他笑了,那笑容和他之前在跳蚤窝对著赌徒们笑的时候一模一样——放肆、张扬,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轻蔑。 “代代相传。” 他重复著这个词,站起身,向厅下的眾人举起酒杯。 “好一个代代相传。来,各位大人,为罗伊斯家族世代相传的青铜鎧甲干一杯!” 他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银质酒杯砸落到地面,发出的声音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吟游诗人的竖琴声戛然而止,宾客们面面相覷,冈梭尔的脸僵住了。 戴蒙站在高台上,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扭曲而怪诞。他侧头看向雷婭,又低头看向台下,看著那些错愕的脸,看著墙上那些刻满符文的青铜鎧甲;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透顶。 “青铜鎧甲。”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青铜符文、青铜城堡,青铜家族。” 他的目光落在雷婭脸上。 “青铜口口。” 雷婭的脸色变了。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酒杯滑落在地,冈梭尔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 “怎么?”戴蒙歪著头,他那奇异的紫色眼睛里闪著危险的光。 “冈梭尔大人想试试龙焰的威力?看看你们那些刻了符咒的青铜鎧甲能否阻挡龙焰?” “戴蒙!”雷婭站起身,声音颤抖著。 “你疯了!” “疯了?”他再次扭头看向雷婭。 “或许吧,或许我早就疯了,从我知道要娶你的那天就疯了。你知道我在君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雷婭没有回答。 “我在想,我父亲终於找到办法把我打发了。”戴蒙的语气冰冷。 “把我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娶一个...” 他停住了,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娶一个青铜口口。” 雷婭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戴蒙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约伯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这是我女儿与你的婚宴!你竟敢当著所有宾客的面……” 戴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僵在原地的脸,有震惊的、有愤怒的,还有幸灾乐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 他什么也没说,推开大门,从宴会厅中走出。 冷风扑面而来,戴蒙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向天空,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城堡上空盘旋。 是科拉克休。 身后的城堡里,宴会已经彻底乱了套。有人在高声咒骂,有人在试图安抚愤怒的约伯特。雷婭站在高台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她突然想起婚礼前父亲对她说的话; “这个坦格利安的王子不是个省油的灯。”父亲皱著眉头。 “但你放心,结了婚,生了孩子,他就会安分下来。况且,我只有你们两个女儿,你需要一个丈夫稳固你的继承权...” 窗外传来了巨龙的嘶鸣。 科拉克休载著它的伙伴,朝著南方的方向飞去。 戴蒙趴在龙背上,风呼啸著掠过耳际,银色的头髮在身后飘扬。 他低头看著脚下逐渐远去的谷地的山谷,看著那座困了他三天的城堡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突然大笑起来。 血虫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啸,仿佛在回应伙伴的心情。 “青铜口口。” 他喃喃自语,重复著那句话,然后摇了摇头。 或许他说得太重了。雷婭並没做错什么,但那一刻,他就是忍不住。 戴蒙拍了拍它的脖子,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大声喊道; “我的伙伴,我们去东大陆!我们去石阶列岛!” 改名通知 本书原名《冰与火:私生子到奥古斯都》,现已改名为《权游:从私生子到征服者》,感谢心灵的光芒大佬提出的改名建议,还有其他几位一直支持提意见,帮我捉虫的书友们。 现在进试水期了捏,不知道改了书名会不会有更多人点进来看,感觉大家还是搜权游这个关键词来找同人多一些... 前面章节的配图,我会下午找时间一一上传完。封面我暂时不会改,大概会等到试水期结束前一天再换了。 最后,感谢各位读者老爷们的月票与推荐票~ 第25章 兄长的责任(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看著眼前的崎嶇山路,他不由得长嘆一口气。 韦赛里斯和艾玛自君临向谷地出发,如今已到达了山谷大道,至於他们这次出行的目的? 自然是给他那不让人省心的弟弟擦口口。 这话说出来极不体面,却是事实。戴蒙·坦格利安,他的弟弟公然侮辱了妻子,还让王室得罪了一个实力强大,血统高贵的古老家族。 为了安抚陷入盛怒的约伯特,父亲派遣了他,还有艾玛,以拜访妻子母族为藉口前往谷地,他们计划在归途中前往符石城,为戴蒙轻率的举动表示歉意... 他们已经享受完了戴瑞城领主的款待,城堡的主人瓦德·戴瑞极为欢迎两位王子与公主的到来,为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宴席。 因为瓦德大人年事已高,这场宴会由他的继承人威廉主持操办。他与威廉相谈甚欢,但韦赛里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威廉眼里闪过的一丝失望。 是的,失望。 他一开始並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在后续的交谈中,他明白了。 威廉言语恭敬,他一开始拐弯抹角的拉著家常,但最后还是犹豫著开口了; “殿下,”他放下酒杯,斟酌著自己的语气,“请恕我冒昧...您是从君临骑龙来的吗?” 他有些尷尬,但还是向威廉说明了自己至今仍没有驯服一条巨龙的情况。 威廉的眼神让他感觉有些异样。 “抱歉,殿下。”威廉回答道,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落寞。 “我小时候,父亲曾带我去过一次君临,我亲眼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巨龙...它的翅膀遮天蔽日,从我头顶飞过时,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那鳞片,那眼睛...我至今还记忆犹新,殿下。” 贝勒里恩吗? 他並非没有尝试过驯服它,但是贝勒里恩已经太老了...当韦赛里斯站立在它身前时,龙卫们即便耗尽力气也无法將它从睡梦中唤醒。 而梦火则拒绝了他,韦赛里斯感到有些难过。 至於敘拉克斯? 他已经决定把这条小龙留给他的女儿——雷妮拉,不是每一个坦格利安都能成为龙骑士。他自嘲的心想,或许自己註定与巨龙无缘。 算了,不想这些了。 他们如今已渡过了三叉戟河口,准备通过血门,这是经由山谷大道进入谷地的唯一通道。 韦赛里斯有点奇怪,城墙上的士兵似乎太多了点? 城墙上的士兵密密麻麻,他们的盔甲在太阳的照射下下闪著银光。韦赛里斯眯起眼睛,粗略数了数,他们至少有近五十人,也许更多。 这不对劲。 血门虽然是进入谷地的咽喉要道,但得益於其修建在一处极为狭窄的隘口,城堡平日的驻军不会太多,仅需一点人手就能轻易阻挡数十倍的敌军。 车队抵达了血门的大门近处,韦赛里斯主动示意放慢了马速。 城墙上的士兵开始向他们喊话,“是谁要通过血门?” “来人是坦格利安家族的韦赛里斯,龙石岛亲王贝尔隆·坦格利安之子。” 身旁的护卫高声唱著他的名號; 韦赛里斯注意到了,城墙上的人没有进一步回应, 他的心往下一沉,他犹豫了片刻,主动开口喊道; “还有艾林家族的艾玛·艾林夫人。” 这一次,回应来得很快。沉重的铁闸开始上升,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与艾玛一同进入了血门,艾玛看著韦赛里斯的侧脸,轻笑著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腕。 “看来我哥哥家不是很欢迎你的到来,我的丈夫。” 不对劲。 他没有回应艾玛的玩笑,愈加感到疑虑了。 城堡里的士兵太多了...这里足足聚集了超过两百名士兵,他们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著警惕。 “艾玛夫人。” 一名骑士走上前来,韦赛里斯认出了他盔甲外罩袍的徽章,是长弓厅的杭特家族的人。 “还有王子殿下,抱歉,並非我们有意怠慢,实在是事出突然...” 韦赛里斯感受到了,艾玛挽著他的手骤然收紧。 “发生什么事了?爵士?”艾玛的声音平稳,但他能听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骑士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艾玛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群山上,像是在寻找合適的措辞。 “请直说吧,这位爵士。”韦赛里斯开口了。 那位骑士最终还是开口了; “您的兄长艾伯特大人...还有您的侄子们...遇害了...” ----------------- “艾伯特大人与他的儿子们在明月山脉狩猎时,被石鸦部的野人埋伏所杀。”眼前的男人眼睛发红,语气中夹杂著控制不住的愤怒。 安隆·杭特,艾伯特·艾林妻子——提奥拉·杭特的幼弟喝了一口水,继续向韦赛里斯说明著情况; “情况就是这样,两位殿下,艾伯特大人死后,哈罗德爵士宣称自己身为艾伯特的弟弟,他的继承权要优先於简妮小姐...他召集了一些人马占据了月门堡,將简妮小姐与我的姐姐围困在了山顶,阻挡其他人前往鹰巢城。” “这是叛乱。”韦赛里斯当今立断,对艾伯特的行为下了定义。 艾玛同样点了点头,认可了丈夫的判断。“简妮小姐是我的侄女,她是艾伯特唯一活著的子嗣,谷地理应由她继承。” “我们必须立刻解救简妮小姐与提奥拉夫人,安隆爵士,请立刻写信给您的兄长培提尔大人,我们需要召集人手。” 韦赛里斯又补充道,“还有,请写信给符石城的约伯特·罗伊斯大人,新宿城的米歇尔·科布瑞大人,红垒的阿德里安·雷德佛大人,我们需要其他谷地贵族的帮助。” “你比你自以为的更適合做王子。” 艾玛將头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开口道。 ----------------- 平叛的过程异常顺利,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在看到城堡外漫山遍野的旗帜,还有密密麻麻的军帐与谷地骑士后,他的手下被嚇得立刻打开了城门,將他们原本效忠的主君,还有他的儿子阿诺德五花大绑,带到韦赛里斯和诸位谷地贵族面前。 哈罗德低垂著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儿子倒是一直抬著头直视他们,眼中满是怨恨。 “叛徒。”安隆站在韦赛里斯身侧,朝著他俩啐了一口。 哈罗德与他的儿子阿诺德都被软禁了起来,等待著进一步的判决。 在前来支援的谷地各大贵族的见证下,简妮·艾林正式继承了父亲的谷地领主头衔,在韦赛里斯的建议下,提奥拉·杭特將与约伯特·罗伊斯,阿德里安·雷德佛共同担任摄政,监护简妮直到她成年为止。 简妮·艾林比他想像的还要小。 她站在月门堡的庭院里,穿著黑色的丧服,瘦小的身躯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她的母亲提奥拉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脸上的泪痕还未乾透。 艾玛走上前去,半蹲下身拥抱了那个小女孩。 韦赛里斯端著酒杯,与赶来的约伯特开始了交谈; “约伯特大人...我为我弟弟荒诞无礼的行为向您道歉...我的父亲已要求他返回维斯特洛,他会亲自上门向您表达歉意的...” 约伯特打量著眼前的这个青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感谢你之前的提议,王子殿下,但让我们先准备享受待会儿的宴会吧。”约伯特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直接回应关於戴蒙的事,韦赛里斯心想。 远处,艾玛正和简妮说著话,那个小女孩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他放下了酒杯,走向她们。 第26章 歌手与教头(戴伦·维水) 他坐在艾玛膝前,正陪著她与盖蕊,还有其他几个女眷一同欣赏著音乐。 歌手弹唱的曲目是《风流少年》,那是一曲讲述少年少女之间的淒婉爱情的曲目。这个新来的歌手可真是弹的一手好竖琴,歌声优雅又流露出一丝哀伤,儘管他听不太懂歌词內容,但还是沉浸在了歌手吟唱的旋律当中... 戴伦转头一看,发现坐在身边的盖蕊,不知何时已然哭红了眼眶,戴伦不由得窃笑出声。 他戳了戳盖蕊的腰间,盖蕊气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 首任红堡的宫廷歌手是“乱弹琴”汤姆,由亚莉珊王后亲自任命,他在这一职位上任职了数十年。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还有许多人担任过该职位。但跳蚤窝的汤姆仍然是眾多宫廷歌手中最受民眾欢迎的一个,或许是因为他在每场比武前都会唱低俗歌谣嘲讽敌人吧。 歌手的演奏结束了,房间里的眾人都纷纷鼓起掌来。 艾玛同样注意到了盖蕊的模样,她用手捂住了嘴,轻笑出声。 “看来我们的公主很喜欢这位歌手呢,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塞蒂米奥,来自里斯,公主殿下。” 塞蒂米奥优雅的躬身,向艾玛与盖蕊分別行了一礼。 塞蒂米奥... 他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戴伦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这个人。 是梦里吗?他记不清了,但他本能的对眼前这人有一些反感。 塞蒂米奥似乎是注意到了戴伦的视线,他又朝著戴伦微微一笑,隨后缓步退出了房间。 戴伦注视著塞蒂米奥离开的背影,他突然感觉有些难过,祖母的听力如今已大大衰退,戴伦每次跟她讲话都要提高自己的音量,亚莉珊甚至已经无法与他们一起欣赏音乐了。 阿摩斯·布雷肯突然闯了进来,差点將塞蒂米奥撞倒,他反应倒是及时,连忙抱起竖琴侧身躲过了。 阿摩斯衝到了戴伦身前,一把牵起了他的手; “戴伦!快跟我去校场,亲王殿下为我们找的教头到了!” 在亚莉珊的授意下,自布雷肯夫人带著阿摩斯来到君临后,他就在红堡长住了下来。亨德利与亨佛利自然是乐见將来的继承人与王室成员交好,於是也欣然將阿摩斯託付到了亚莉珊手中。 戴伦欢呼出声,连忙从地上起身,跟著阿摩斯向下面跑去。 “慢点,戴伦!” 艾玛朝著他高声开口,隨后又无奈一笑,继续与房间內的女眷交谈,不时逗弄著摇篮中的雷妮拉。 “你见过那个教头了吗?阿摩斯?快告诉我,他是不是和巨人一样健壮?能够徒手打倒十个敌人?” 他急冲冲的衝下楼梯,小脸通红,向著前面的阿摩斯喊道。 “我——不——知——道——” 阿摩斯高声回答,“但快来吧,戴伦,他已经等我们有一会儿了!” 一个廷臣慌忙地跟在他们后面,生怕两个孩子摔倒。戴伦与阿摩斯总算是抵达了校场,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看见了一个男人,正站立在校场中央。 那人有著棕色的长髮,但比阿摩斯的发色要深些。他的头髮被扎成了一个马尾,隨意绑在头后。 男人的身躯高大硬朗,怀中搂著三把木剑,正笑脸盈盈的看著眼前跑来的两个孩子。 他有些好奇,在原地休息了片刻后,走到了男子身前,抬头仰望著眼前的男人。 “你就是贝尔隆叔叔为我找的教头吗?你叫什么?” 男子开口了; “是的;我叫帕门·波尔,这位小王子。” 波尔...这个姓氏似乎有点熟悉,他翻查著自己的记忆,他似乎在亚拉尔大学士给他上的纹章学课程中听过这个姓氏。 “是河湾地,临冬城的那个家族吗?大人?” 帕门噗嗤一笑,他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忍冬城,孩子。” 他纠正道; “你真聪明,小王子。我父亲是阳光谷领主——威尔弗里德·波尔。我的姑妈萝莎蒙,她曾经做过亚莉珊王后的女伴,你可以称呼我为帕门爵士。” 不,我不是王子,我其实已经明白了。 戴伦没有开口,继续听著帕门爵士说话。 “我原本是来君临游歷的,但贝尔隆殿下赏识我的武艺,他询问我是否有兴趣担任红堡教头的职位...所以我来了。” “那么,孩子们,拿起这两把木剑,帕门爵士要开始给你们上今天的课程了。” 戴伦与阿摩斯先后从帕门手中接过了木剑。 不知为何,当他手触碰到木剑剑柄的那一剎那,他突然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戴伦经常会做梦,但这些梦境的画面与场景却是支离破碎,有的怪诞,有的诡异... 他会看到一个男子身穿红色的鎧甲,手上挥舞著黑火...他曾经看见过它,所以辨认了出来,这把剑如今在祖父的书房中摆放著。男子奋力作战,击败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却最终与身前两个少年一同被箭雨射中,轰然倒地... 他会看到戴蒙堂哥,骑著科拉克修与贝尔隆叔叔在空中互相战斗...他其实看不清另外一个男人的脸,但他能认出来那条绿色的龙。 他们为什么要打架呢?戴伦並不理解,或许大人之间也会吵架吧; 还好我跟阿摩斯从来没吵过架。 他此先从未摸过剑,平日最多的就是捧著书本,在亚莉珊和亚拉尔的指导下认字;或是跟阿摩斯一起玩著布龙玩偶,想像著他们都成为了龙骑士,驾驭著巨龙在天空飞行。 戴伦握紧了木剑的剑柄,他感到了身体有一股莫名的衝动。他的手腕仿佛脱离了他的控制,灵活一转,挽出了一个剑花。 帕门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有些吃惊地看著戴伦的动作。 “你之前握过剑吗?小王子?” 不,我不是王子,他在心里再次重复道。 但他很喜欢这个称呼。 “没有,帕门爵士。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不由自主就做出了那个动作,好像是我的本……” 戴伦不知道那个词该怎么说,但帕门帮他补全了。 “本能吗?” 帕门嘴角微微上扬,他伸手摸了摸戴伦的头,阿摩斯在一旁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戴伦。 “或许你在剑术上有著意想不到的天赋呢,小王子。” 一些碎碎念(3) 我看到很多书友都在评论区里,指出主角出场太少了,还有一些其它的问题。我其实跟一位大佬聊了一下,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我打算在这里给大家交个底。 第一卷是从主角出生前后(伊耿歷91/92年)开始,写到(伊耿歷101年)大议会时结束。 我对第一卷的大纲进行了大改,砍掉了大量个人觉得可以省略的章节,大概再过10章,就是到第二卷的內容了。之后我会专注於推进主角的主线剧情,后续的章节应该不会再用这种类群像的方式写了。 后天凌晨可能会先只更新一章,我要再想一想,等写完接下来这个戴伦的故事后,要不要直接快进到101年,因为这个空窗期应该也没什么人或事值得写了。 大家如果有想法也可以提,不过最好早一点,要不然我怕我码不完字...最近有些忙。 关於19章之前的章节,我会每天抽时间重写修改一章,儘可能让第一卷的行文风格一致。 现在已经突破300收藏了,我真的有点诚惶诚恐...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再次感谢大家提出的意见,我会努力改进的。 第27章 刺针(贝尔隆·坦格利安) 他在高台上驻足而立,望向身下的校场。 两个孩子正相互比试著,木剑交击发出的声响被风送入贝尔隆耳中。 不,与其说是对练,不如说是戴伦一边倒的压制。不过两三招,阿摩斯就被戴伦击倒在地,隨后又被被戴伦笑著从地上扶起。 他看著这一幕,看著戴伦挥剑的身影,恍惚间竟与自己的儿子相互交叠。 戴蒙; 他將这个名字咬碎咽进肚里,贝尔隆有些惊恐,自己好像对哥哥產生了某种嫉妒心。 伊蒙说的没错,戴伦確实是个天生的战士。在帕门的教导下,他的剑术进展神速。儘管因年纪尚幼,戴伦还无法使尽一些招数,但却已有了几分剑术大师的雏形。 那个布雷肯家的孩子虽说也算勤勉刻苦,但他已经完全不是戴伦的对手了。 或许我可以再召几个小贵族家的少年来到红堡,充当戴伦的陪练? 他暗自想到; 贝尔隆嘆息一声,戴伦是个天赋异稟的好孩子,他在某些方面与戴蒙很像——或许还要更加出色?不管是武艺,还是文学,乃至音乐... 他甚至听见过廷臣们的窃窃私语,那些人在背地里甚至开始称呼“那个孩子”为战士下凡,毕竟除了这话,还有什么能解释戴伦惊人的剑术天赋呢? 难得可贵的是,他还尊重身边的人,哪怕只是地位低下的僕人... 戴伦比戴蒙要懂事的多。 一想到戴蒙,贝尔隆胸中便烧起一团无名火。那个混帐竟然敢在婚宴上公然羞辱他的妻子,甚至还有整个罗伊斯家族,他逃到了狭海对岸,说是去“游歷”了,还带走了科拉克修。 戴蒙將安抚罗伊斯家族与谷地诸侯的这个烂摊子留给了自己; 该死的,戴蒙,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什么时候才能承担一个男人的责任? 韦赛里斯倒是做得很好。他派了韦赛里斯与艾玛去谷地,而长子不仅完成了使命,还让艾林再次成为了坦格利安最坚定的盟友。 韦赛里斯和戴蒙不一样; 还好韦赛里斯和戴蒙不一样... 贝尔隆看了看手中那个长条形的包裹,苦笑一声,將不该有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去,朝著校场方向走下高台。 “亲王殿下。”帕门看见了他,向他行了一礼。 戴伦和阿摩斯此时也结束了打斗,他们同时注意到了亲王到来的身影,两张大汗淋漓的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贝尔隆走到近前,伸手揉了揉戴伦那头乱蓬蓬的白金长发,又拍了拍阿摩斯的肩膀。 “小戴伦,”他说,“看看叔叔为你带了什么礼物?” 戴伦看著他手中那件长条形的包裹,有些惊讶... 他眨了眨眼,“不会是黑火吧,叔叔?” 贝尔隆不由得大笑出声,“你还太小,拿不动那把剑。但这个嘛...” 他揭开了裹在外面的油纸,一抹寒光跃入眾人的眼帘。 阿摩斯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把钢剑。 戴伦用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將它捧了起来。 它的剑身由上好的精钢所打制,但却不是骑士们惯用的那种带著配重球的手半剑。它窄得惊人,从护手到剑尖流畅地收窄,最宽处也不及两根手指。阳光照射在上面,让剑脊隱隱流动著一抹亮灰色的光芒。 整把剑只有寻常长剑的四分之三多长,轻得让戴伦几乎要笑出声来...它不像一把杀人的利器,倒像某件铁匠铺的学徒打造的精致玩具。 剑的护手是一个简单的半球形,上面刻著一条三头龙...戴伦將它握在手中,刚好能护住他细长的指节,剑柄则是用深褐色的牛皮一圈圈缠绕著。 戴伦將剑平举在日光下仔细端量,它足够快,足够准,足够轻盈地跟隨著一个孩子的手臂,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像缝衣针穿过亚麻布一样悄无声息地刺进去。 这是他的剑了。 贝尔隆含笑看著他的侄子,“你想给它取个名吗?” 缝衣针? 不知为何,戴伦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或许又是出自某个早已被他遗忘的梦吧。 “缝...不,叔叔,我打算叫它『刺针』。” “好名字。记住,戴伦,剑尖要对准敌人,而不是你的身边的伙伴。” “还有,这把剑要交给帕门爵士保管,只有他在场的时候你才能用。” 戴伦扑进他的怀中,他又狠狠揉了揉戴伦的头,把那头顺滑的白金色长髮揉得一团糟。 “亲王殿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此刻的温情,一名廷臣气喘吁吁地从城堡內跑来。 “亲王殿下,国王陛下紧急召见您,要您立刻前来议事厅参加会议。” 他拍了下侄子的屁股,“好好练剑,戴伦。” ----------------- “巴斯修士因为年迈去世了...他忠诚为王国服务了41年。” 父亲的面容半隱在阴影之下,但他仍能从语气中听出话语中浓浓的忧伤与疲惫。 “他为王国效力四十一年整,忠诚,睿智,无可挑剔。” 贝尔隆低下了头; 他知道,巴斯绝不仅仅只是一位优秀的国王之手,他还更是父亲的挚友,两人通力协作,將王国治理的井井有条,为全境带来了四十余年的和平与富足。 或许父亲与巴斯,要比父亲与母亲更加亲近? 贝尔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生前要求过,毋须为他举行葬礼……” “我感念巴斯的离世,但是国王之手这一职务太过重要,我不能让他留下的职位空悬太久。”杰赫里斯的目光扫过议事厅內眾人,最后落在了贝尔隆身上。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迎上了父亲的目光。他知道,此时自己眼中一定流露出了某种渴望。 但杰赫里斯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莱安·雷德温爵士。”杰赫里斯再度开口,“我任命你为我的国王之手。” 父亲將那枚代表职位的银质胸针,亲手別在了莱安胸前。 贝尔隆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与厅內眾人一起,向那张因过度激动而显得涨红的脸鼓起了掌。 “感谢您的信任,陛下。”莱安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用我的生命与荣誉起誓,我会向王国证明我的能力与忠诚!” 贝尔隆继续鼓著掌,他知道,自己的脸上正掛著得体的微笑。 ----------------- 迅捷剑 第28章 冬雪玫瑰(戴伦·维水) 韦赛里斯正给他讲著故事; “贝尔是传说中的塞外之王,他曾经被北境国王布兰登·史塔克称为懦夫……” “为了报復史塔克对他的羞辱,贝尔偷偷越过长城,以歌手的身份潜入了临冬城,而他自称是来自斯卡格斯岛的斯戈里克。” 韦赛里斯停止了讲述,看向正认真倾听的戴伦; “戴伦,你知道斯戈里克的意思是什么吗?” 戴伦从故事的情节中抽身出来,他思索了片刻,“骗子?我读过一本关於古语的词典,好像看到过这个词...” “没错,斯戈里克就是骗子的意思。他为布兰登演奏音乐直到天亮,当史塔克询问应付出多少报酬的时,他只索要了一朵花。”韦赛里斯欣慰的笑了笑; “一朵在临冬城的花园里绽放的冬雪玫瑰,布兰登答应了他的要求。但第二天一早,人们却发现歌手与布兰登的女儿消失了,只剩下一支冬雪玫瑰留在床上。史塔克大人派出守夜人翻过长城寻找他们,但是无论是贝尔还是那女孩的踪跡消失了,从此他们再未被见到。”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好了,去上剑术课吧,我的小戴伦。”韦赛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再给你讲征服者伊耿的故事。” 戴伦从椅子上滑下来,向表哥行了一个標准的礼节,韦赛里斯笑著挥了挥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戴伦的脚步声在石板上迴荡。红堡的午后总是这样,其他人要么在小歇,要么在某个角落里閒谈打发时间……戴伦经过盖蕊的房间时,突然想起来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没见到过她。 他皱起眉头,喊住了一名匆匆走过的侍女,“今天你有见过盖蕊公主吗?” 侍女连忙放下手中的洗衣篮,向戴伦躬身行礼; “大人...盖蕊殿下刚刚...好像与一人一同出游去了?” 戴伦不由得有些生气,盖蕊居然背著他偷偷跑出了红堡,出去玩还不叫上他!她明明知道他每天下午都要练剑,只有上午才有空閒的时候。 算了。 他嘆了口气,先去练剑吧。他原本还想求著盖蕊外出时给他带些小玩意儿回来,现在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戴伦走进了校场,阿摩斯与帕门爵士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他还见到了几个新面孔。 “我是长草原的罗斯·夏洛斯。”最高的那个少年首先开口,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像是正在经歷变声期,戴伦朝他点了点头。 “闪桥厅的梅瓦·索恩。” “石舞城的葛曼·马赛,马赛岬领主朱斯丁·马赛的继承人——” 最后那个男孩说话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尾音,那人的目光扫过罗斯和梅瓦,他们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不禁对最后开口的少年多看了两眼,葛曼显然对自己的身份十分骄傲。 阿摩斯站到了戴伦身边,朝他挤了挤眼睛,戴伦忍住了自己的笑意。 帕门爵士拍了拍手,“好了,孩子们,结束无聊的攀比吧。”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总有一天会成为某位骑士的侍从,而今天,我要教导你们,如何在侍从的团体比武中取得优势。” 他走到了场中央,用靴尖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大圆圈。“规则很简单。你们自由组队,进入这个圆圈。用你们的木剑把对手打出圈外,或者让他们主动认输。最后留在场上的人就是胜利者。” 他与阿摩斯对视一眼,嘴角同时露出了笑容。 而罗斯与葛曼在犹豫片刻后,选择了站在了一起,罗斯的体型优势明显,梅瓦的动作想必会很灵活,这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组合。 只剩葛曼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旁边。 这回轮到他尷尬了,戴伦恶趣味的心想。 至於战斗过程...倒是乏善可陈。 葛曼挥舞著木剑冲向罗斯,但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破绽百出。在四人有意无意的针对下,他被快速淘汰出场,满脸通红地退出圆圈。 接下来是二对二; 罗斯虽身材具有优势,但他与梅瓦的配合毫无默契可言,戴伦和阿摩斯轻鬆地把他们分割开来。 他在戴伦的不断猛攻下左支右絀,很快就被戴伦用木剑击中了膝盖,踉蹌著跌出圆圈,梅瓦也隨即在围攻下被淘汰。 只剩下阿摩斯跟戴伦了。 阿摩斯看了看战意正盛的戴伦,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然后直接把它往地上一扔,举起了双手。 “算了吧,戴伦,我可不想再被你揍一顿。” 他有些无奈,戴伦总感觉这样胜之不武。阿摩斯连打都没打就直接认输,这算什么胜利? 帕门爵士让他们在场边休息,然后开始讲解团战时应当注意的事项。“罗斯,你刚才的进攻太猛了,完全没有考虑梅瓦的位置。是的,最后场上只能留下一个人。但在你们淘汰其余的对手前,你必须与身旁的伙伴互相支撑……” 戴伦倚靠在柱子旁大口喘息著,虽然这场比试很轻鬆,但他还是出了一身汗。午后的阳光晒得沙地微微发烫,他闭上了眼睛,让呼吸慢慢平復下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缠绕在他的心头,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表哥给他讲了一个,野人偽装成流浪歌手,诱拐领主女儿的故事、盖蕊空荡荡的房间,还有那个侍女的回答... 他眼前骤然浮现出了一张脸,一张他见过很多次,却从未真正注意过的脸。那个宫廷歌手,那个有著英俊面孔和温柔笑容的男人,那个总是抱著竖琴高声吟唱的人; 那个盖蕊很喜欢的宫廷歌手。 他叫什么来著? 塞蒂米奥。 戴伦瞳孔放大了。 不;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想起来了。 他知道,那个自称名为塞蒂米奥的宫廷歌手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眼熟了。 他在梦中看到的黑水河畔的女孩背影,还有那个她身后的男人,他全都想起来了。 戴伦猛地站直身体,此刻他的心跳就如擂鼓一般砰砰作响,血液在他的耳膜里轰鸣。身前帕门爵士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墙壁。 “帕门爵士,”他听见自己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平静。 “提前结束今天的课程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转身看向阿摩斯,他的挚友正疑惑地看著戴伦。 “阿摩斯。”戴伦继续说著,声音里蕴藏著的某种东西让阿摩斯变得严肃起来,“帮我拿下我的刺针。” “我与帕门爵士要外出一趟红堡。” ----------------- 莱安娜和她的哥哥以及雷加 by m.luisa giliberti 雷加手捧的爱与美的王后花环即由冬雪玫瑰製成 第29章 鲜血(戴伦·维水) “瑞卡德爵士,”帕门急促的对瑞卡德吩咐著,“我需要你立刻封锁七城门,禁止任何人离开。” 他已穿上了一套半身胸甲,正骑在一头灰色的骏马上。戴伦被帕门抱在身前,左手扶住腰间的刺针。 瑞卡德阴沉著脸,对著马上的帕门点了点头,十几名刚刚赶到的都城守备队队员正站立在他身后。 “重点是临河门。” 戴伦补充道,帕门低头瞟了他一眼。 “重点监视烂泥门,调集人手封锁渔民广场和码头。注意任何行为可疑的人,尤其是身边跟著银髮女子的男人。发现踪跡不要轻举妄动,保证盖蕊公主安全为首要。” 帕门继续开口说道; “绑架者生死勿论,將公主救回者,以贝尔隆亲王殿下的名义,奖赏五百金龙。” 五百金龙。 这个词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原本懒洋洋站在一旁的士兵们立刻挺直了腰杆,眼睛亮了起来。戴伦看见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舔了舔嘴唇,另一个年轻的士兵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都听见帕门爵士的话了?”瑞卡德爵士大吼道,“动起来,你们这群该死的猪!” “哈!” 帕门没有等瑞卡德把话说完,他一夹马肚,调转马头,就朝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克莱蒙特爵士紧隨其后,高扬的马蹄在地上不断砸出急促的声响。 君临的巷子狭窄而拥挤。 他们纵马穿过鉤巷,惊起一群在垃圾堆里觅食的鸽子;一只狗狂叫著从巷子里衝出来,又尖吠著躲回去;一个叫卖褐汤的小贩的推车被马匹擦过,翻倒的汤桶让汤汁流了一地,那些来路可疑的汤料就那样流淌在路中央。 戴伦抓紧了帕门的手臂,风把他的头髮吹进眼睛里,但他顾不上拨开。 码头的味道让戴伦想起了发臭的螃蟹,那还是一个达克林家的人送过来的,但…… 顾不上瞎想了,这里比城里更乱,扛著货箱的脚夫在跳板上来回奔跑,水手们相互推搡咒骂,一个渔民正站在一桶咸鱼对行人大声吆喝。帕门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但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戴伦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盖蕊太... 太愚蠢? 也许她根本不知道害怕,也许她会把头髮藏进兜帽里,就像一个普通的行人那样低著头走路。 他看见了码头尽头的木桩旁,栓著一艘小渔船,船身脏兮兮的,渔网堆在甲板上散发著腥臭。 甲板上有个男人,他正在尝试解开死死缠绕在一起的缆绳,他的动作太急,太慌张了,一点也不像一个准备出海捕鱼的渔夫。 戴伦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身边站著一个身形纤细的身影,裹著一件过於宽大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 “那边!” 戴伦高喊,他的声音十分尖锐,让自己吃了一惊。 帕门已经看见了。 他催马向前,但码头太挤。一个推著手推车的鱼贩子挡在面前,车上堆满银光闪闪的鯡鱼,那些死鱼的眼睛空洞地瞪著天空。 “口口!” 帕门骂了一声,然后他抱紧了戴伦,从马背上翻身跳下。 落地时,戴伦的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帕门的膝盖微微一弯,將他放下后就向男人衝去,不断肘开沿路阻挡的行人。 戴伦紧紧跟在后面,刺针在他腰间不断晃荡,剑鞘拍打著他的大腿。他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按住剑柄,上面原本缠绕著的温润皮革已汗水浸湿。 男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他抬起了头。 戴伦看见了他的脸,一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微笑,为他们演唱歌曲的脸。 塞蒂米奥; 现在他的笑容不见了。 “该死的!”塞蒂米奥尝试抽刀砍断缆绳,同时伸手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臂。 那人头戴的兜帽滑落至肩上,银色的长髮倾泻而下。 “盖蕊!” 戴伦高喊她的名字。 盖蕊听见了,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紫色的眼睛睁的很大,嘴唇微微张开。 戴伦不知道她在此刻在想什么,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塞蒂米奥把她往怀中拉去,盖蕊尖叫了一声,踉蹌著跌进他怀里。 码头上的脚夫和水手们纷纷避让,一张张惊愕的脸从戴伦眼前闪过。 他们与塞蒂米奥的距离愈加接近,戴伦看见他的脸扭曲了,是恐惧还是绝望? 戴伦不知道,也不在乎。 塞蒂米奥把盖蕊挡在身后,另一只手握著一把短刀。 “不要过来!”他的声音尖锐,“你们……” 帕门的剑打断了他的话。 那记挥砍又快又狠,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然后切进了血肉。 塞蒂米奥的右臂就这样飞了出去,在空中打著旋,直到落在几尺外的海里,溅起了一团水花。 帕门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戴伦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就像踩断一根树枝。塞蒂米奥跪倒在码头的木板上,鲜血不断从他断臂的伤口涌出,在木板上蔓延开来。帕门將剑抵在他喉咙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再动一下,”帕门说,“我就把你的头割下来餵鱼。” 盖蕊站在一旁,她浑身发抖。 她看向塞蒂米奥,又看向戴伦,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盖蕊的头髮乱糟糟的,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痕,嘴唇乾裂。她看起来又累又怕,就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又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颤抖。戴伦看见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滴在码头的木板上,和塞蒂米奥的血混在一起。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喊叫声,克莱蒙特带著士兵赶到了。 码头上的围观者越来越多,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都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一个队长正在发號施令,命令士兵清场,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此刻的嘈杂; “清场!把这些人赶回去!封锁码头!快!” “戴伦大人,是...是...” 塞蒂米奥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虚弱,断断续续,夹杂著痛苦的哀嚎。 他仅剩的那只手指向了盖蕊,“是公主!是公主想要出海...感受...感受民间风情啊!王子殿下!都是...误会!我们本想...马上就...返回红堡的!” 盖蕊只顾著痛哭,她把脸埋进手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戴伦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看向了哭泣的盖蕊,又看向了尝试辩解的塞蒂米奥。 “克莱蒙特爵士,劳烦您照料好盖蕊公主。” 克莱蒙特点了点头,他走到了盖蕊身边,用他那件白色的披风遮住了盖蕊的视线。 展开的披风就像飞雪一般。 盖蕊被那片白色吞没了,只剩下压抑的哭声从披风后传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拔的剑,只感受到剑柄在掌心湿润的触感。 “不要!” 塞蒂米奥尖叫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大人,王子,戴伦殿下!求求您了!放过我吧,真的是公主让我带她出海的!” 帕门的剑抵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用剑尖捣碎了塞蒂米奥的膝盖。 塞蒂米奥的惨叫更响了。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塞蒂米奥跪倒在血泊里,低声呻吟著,就像一只被车轮碾过的狗。 “你这个...该死的...野种!” 塞蒂米奥突然抬起头,他死死瞪著戴伦。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了,只剩下纯粹的恨意。 戴伦的手指握紧了剑柄,他直视著塞蒂米奥的双眼。 不,我是戴伦·维水,也是戴伦·坦格利安,龙石岛亲王伊蒙·坦格利安之子。 我是真龙的血脉,龙王的后裔。 刺针刺入了塞蒂米奥的咽喉,他的鲜血涌了出来,温热而黏腻,飞溅在戴伦的手上。 塞蒂米奥的身体开始抽搐,他的腿在木板上徒劳地蹬著,溅起一团团血花。 他的右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什么。他的眼睛还瞪著戴伦,但那恨意正在迅速消退,被一种空洞的茫然取代。 他不动了。 他就那么躺著,像一个被人丟弃的破布偶。那滩血泊在木板上慢慢扩散,顏色鲜红。 就像一滩烂泥,戴伦心想。 他的剑上全是血,他的手上全是血,那些血正在变冷,正在乾涸,正在把他的手指黏在一起。 ----------------- “少龙主”戴伦时年六岁,闻变驰至,见姑母受辱,怒不可遏。左右欲止之,戴伦不听,自腰间解剑,名曰“刺针”,趋至贼前。 贼仰视,犹作乞怜语。戴伦叱曰:“汝以吾为稚子耶?”遂以剑直贯其喉,血溅衣袂而不改容。观者无不震悚,盖知其非常人也。 ——《玉海编年史·西方列王传·戴伦本纪》【蔚蓝朝】·卜迁 ----------------- 君临城地图 1罗斯比路, 2巨龙门, 3钢铁门, 4龙穴, 5雪伊的宅子, 6莎塔雅的妓院, 7旧城门, 8跳蚤窝, 9红堡, 10静默修女街, 11诸神门, 12鞋匠广场, 13炼金术士的公会大厅, 14鉤巷, 15贝勒大圣堂, 16烂泥道, 17渔民广场, 18临河门, 19托布·莫特的铁匠铺, 20钢铁街, 21港口, 22雄狮门, 23临河道, 24鱼市, 25比武场, 26国王门, 27国王大道 第30章 狩猎(戴伦·维水) 伊耿歷101年,风暴地北部,御林。 密密麻麻的营帐驻扎在蒙德森林前的空地上,旗帜在风中呼呼作响。 数百顶帐篷,如雨后冒出的蘑菇一般,將这一小片平原完全铺满。拜拉席恩的黑底金鹿、瓦列利安的银色海马,提利尔的绿底金玫瑰…… 驯犬人在帐篷间穿行,身后跟著成群的猎狗,犬吠声此起彼伏;马夫们牵著备好的战马,鞍具上的金属在阳光下,明晃晃的向外反射著光泽;远处传来间断的號角声,一声长过一声,惊起了林中棲息的飞鸟。 空气中混杂著皮革,马粪和烤肉的味道,御林在雾中沉默地等待著。 远方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尘土在道路尽头扬起,隱约可见几杆旗帜飘扬。 那杆旗帜愈来愈近,在眾人的视线中逐渐变的清晰; 是面黑底红龙旗,王室的队伍来了。 一名侍臣站在营地入口旁,他的喉咙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声唱出来人的名號,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略微走调; “『勇敢的』春晓王子——贝尔隆·坦格利安,铁王座国王杰赫里斯一世之子、龙石岛亲王、国王之手,铁王座的继承人到!” 他的声音在营地上空迴荡,压过了风声、马的嘶鸣和人群间的低语。 贵族们纷纷从帐篷中走出,他们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们带来的家眷提起裙摆快步上前,踮起脚尖张望。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起,像潮水一样漫过营地。 贝尔隆微微頷首,向出帐表达欢迎的眾人致意。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几张熟悉的面孔上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向前。 “还有贝尔隆亲王的儿子们,”侍臣的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韦赛里斯和戴蒙王子。” 韦赛里斯笑著向人群挥手致意;戴蒙的目光扫过人群,下巴微微扬起,带著一种近乎轻蔑的傲慢。 “看看,我们的父亲多么威风。”戴蒙低声开口。 韦赛里斯微微侧过头,“你至少可以点个头。”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戴蒙耸了耸肩,“我点了。” “你没有。” “我在心里点了。” 韦赛里斯嘆了口气,但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他们身后跟著几袭白袍,是御林铁卫的誓言兄弟们。他们的白色盔甲上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如同移动的雪峰。 但有些眼尖的人注意到了那些誓言兄弟们中的一个身影; 一个显得格格不入的银髮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相貌俊美非凡,留著一头特別的白金色长髮,他正骑在一头枣红色的骏马上。 戴伦的手又调整了一下腰间刺针的剑鞘,在处决了塞蒂米奥后,他在剑柄上镶嵌了一颗小小的红宝石,闪烁著血色的光芒。 “孩子,不必紧张。”莱安正骑行在他身侧,伸手拍了拍戴伦的后背; “跟上吧,我们已经迟到了,恐怕各位大人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开始狩猎了。” 戴伦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如今已被莱安爵士收作侍从,在杰赫里斯国王的亲自授意下。 为了庆祝征服一百年后的第一个新年,国王举行了这一次盛大的会猎,他邀请了王国上下诸多贵族一同前往御林。几乎每一个南方有头有脸的大领主都来了。帐篷从蒙德森林边缘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仿佛一座凭空出现的城市。 “表弟,安置好我们的马,餵饱它们,我可不会等你太久。” 戴蒙从马上翻身而下,路过戴伦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戴伦晃了晃,隨后大笑著跟著贝尔隆离开。 韦赛里斯对弟弟的背影翻了下白眼,“別听他的,戴伦,你是我们的侍酒,等你安置好马就来找我们。不用著急,狩猎不会在我们就位之前开始的。” 戴伦学著莱安的动作,將拴马的韁绳捆绑在帐前插立的木桩上。那匹红马喷了喷鼻息,温顺的用头蹭著他的脸颊。 “爵士...”他低声开口,莱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的头垂得很低,银色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您觉得...我出现在主帐中真的合適吗?” “亲王殿下让你做他的侍酒,自然有他的用意,我不敢妄自揣测。” 莱安拍了拍马背,他犹豫了一下。“孩子,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聪慧与勇气...巴斯修士身份低微,却能將王国治理的欣欣向荣,儘管我出身名门,能力却不及他半分,我从不耻於承认这一点,贝尔隆殿下比我更適合国王之手的位置。” 他顿了顿,伸手按在戴伦的肩膀上,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温暖而又坚实。 “戴伦,记住了,一个人伟大或是卑劣,绝不由他的出身所决定,只取决於他所行之事。” 戴伦抬起了头,看向莱安爵士那双善意的碧绿眼瞳。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 他跟著莱安,向营地中央的主帐走去。脚下是被无数马蹄踩踏过的草地,泥土踩上去的感觉鬆软而又湿润。 戴伦伸手为莱安掀开了帐帘,一股混杂著陈年葡萄酒,和烤肉散发出的油脂的浓重气味扑面而来,伴隨著人群高声交谈的嘈杂声浪,如同有形的物件直直撞上了他。 他的视线向內看去; 戴伦看到了一对熟悉的银髮身影。 ----------------- 这段空缺的时间,原定的很多章节都被我砍掉了,后续我可能会写几章番外,以小剧场的方式补全。 第31章 重逢(戴伦·维水) “戴伦!”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便撞进了他怀里。 兰娜尔的手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脖子,將整个人掛在戴伦身上。少女的头髮蹭在他脸上,带著某种花香。 “兰娜尔...轻一点...” 戴伦笑著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兰娜尔这才鬆开手,退后一步,仰著脸看他。 “你长高了。” “你也是。”她回敬道,然后咯咯笑了起来,好像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看向了跟在姐姐身后走来的兰尼诺。 兰尼诺如今已是一个七岁的小伙了,他用拳头轻轻砸了一下戴伦的胸。 “听说你现在已经是一名龙骑士了?”戴伦抢先一步开了口。 兰尼诺的嘴角微微上扬,“是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骄傲,又接著补充道,“我已经驯服了海烟,虽然我现在还没法骑上它。” 戴伦將他搂进怀里,这个动作做起来相当自然。但在手臂碰到他的瞬间,戴伦注意到兰尼诺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緋红。 有点奇怪; 戴伦很快鬆开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站在不远处,原本正在跟眼前这对姐弟聊天的那个少年。 他很高,比同龄人高出至少半个头,肩膀宽阔,有著一头浓密的黑髮。少年就那么站著,两腿微微分开,双手怀抱在胸前,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打量著戴伦。 这种目光戴伦很熟悉,在每个他跟隨叔叔出席的场合,总会有人用这种目光看他。 “你就是我姑妈一直掛在嘴边的那个私生子?” 少年开口了,他的话让兰娜尔皱了皱眉,撅起小嘴不满地看向他,但那个少年没有理会。 “博洛斯,博洛斯·拜拉席恩,风息堡领主博蒙德的儿子。” 博洛斯朝戴伦扬了扬眉毛,主动开口介绍著自己; “放轻鬆,我不在乎这个,男人在外面搞出私生子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博洛斯朝他耸了耸肩,“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我的那位表亲与叔叔对你如此看重,特別是……” “我所侍从的骑士告诉我,”戴伦平静的接过了话头,“亲王殿下如此安排自有他的用意。” “哈,那个老头。” 博洛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但我必须承认,莱安是位伟大的骑士,我一直期望能与他交手。” 戴伦听见了远方有人呼唤自己,他的语气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礼貌。 “抱歉,博洛斯爵士,我要去履行我侍酒的职责了。” 博洛斯却笑了笑,朝戴伦点了点头。“我在想...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去吧,未来的戴伦爵士。” 戴伦向营帐深处走去,他能感觉到博洛斯的目光仍钉在自己背上,就像一枚烧红的铁钉。 里面比帐外闷热得多,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把空气烤得格外乾燥。长桌上摆著酒壶和银杯,还有吃剩的麵包,香肠和奶酪。几个和他一样穿皮背心的侍从站在角落里,儘量让自己不引人注目。 他从桌上拿起了酒壶,贝尔隆和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入座了。 “男孩,酒!” 又是戴蒙,他高翘著二郎腿,一只脚在半空中轻轻晃动。他伸出手来,朝戴伦勾了勾。 他走了过去,为堂哥开始添酒。戴伦注视著那殷红色的酒液从壶口缓缓流入银杯,在火光下泛出暗沉的光泽。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还带著果香和某种辛辣的气息。 夏日红吗?戴伦在心里猜测到,他先前只喝过低度数的蜜酒,还是跟阿摩斯一起去厨房偷的。 他又想起了那些关於这个堂哥的传闻; 自戴蒙从东大陆“游歷”归来后,整个人变得更加囂张跋扈。叔叔不止一次向人抱怨过他的顽劣行径,但抱怨归抱怨,戴蒙的名声却越来越响。那些他所立下的传奇事跡,被那些出海归来的水手在酒馆里四处传唱宣扬。 儘管那些故事真假难辨,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大量的次子与私生子投到入他的麾下,他还组织起了一支佣兵团。那些人开始叫他“游侠王子”,听起来比“跳蚤窝之主”更加带劲。 戴伦突然有些羡慕起这个堂哥,或许等我长大后也可以跟他一起去东方闯荡? 戴蒙抖著腿,懒洋洋的看著他倒酒的动作。 “是的,父亲在出行前突然感到身体不適...” 贝尔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在与博蒙德低声交谈著。 戴伦不由得为祖父与祖母的身体感到担忧,那个曾经睿智硬朗的人瑞王已经几近不復存在了。杰赫里斯如今面上已遍布瘢痕,尽显老態,走路时需要人搀扶,有时他甚至会忘记自己正在说什么。亚莉珊比他情况好一些,但也只是稍好一点而已。 或许叔叔不久后就会成为新王吧。 出发前,他跟著贝尔隆一同与亚莉珊告別时,她伸出了手,缓缓抚摸著贝尔隆的脸。 “你会成为一位伟大的国王,甚至比你父亲还要伟大。” 贝尔隆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明,夹杂著悲伤与不舍。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睛,任由母亲的手在他脸上停留。 亚莉珊的目光转向了他,似乎还想对戴伦交代些什么... 但祖母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戴伦收回了思绪,他注意到了博蒙德的目光。 他走了过去,但博蒙德又將手放在了酒杯之上。 戴伦识趣的略过了他,俯身为贝尔隆倒满了酒杯。贝尔隆抿了一小口,手揉著他的腰间。 “需要我为你寻来一名学士吗?殿下?” 叔叔拍了拍他,“不用,戴伦,可能是我来时骑马骑太久了...我感觉我的腰背有些酸痛。” “等我们再歇息一会儿,就准备启程出发吧。” 博蒙德点了点头,“早上刚有人报告在林中发现了一头野猪的踪跡,我已经派人去围赶了,或许我们可以先去碰碰运气。” 亲王又抿了一小口酒,手继续揉著腰; “我同意。” ----------------- 剧集中的博洛斯·拜拉席恩 第32章 猎鹿(戴伦·维水) 光线被层叠的树叶切割成无数碎片,洒落在铺满松针和腐叶的地面上。 戴伦的背部被背著的那桶箭矢硌得有些难受,酒壶掛在箭囊边,隨著马匹的步伐一下下撞著他的大腿。 “该死的,戴伦,我感觉越来越疼了。” 贝尔隆回过头来,脸上掛著让戴伦感到陌生的苦笑,显得疲惫又无可奈何。叔叔仍骑在来时的那匹漂亮的黑色母马上,它正小心翼翼地跨过一段裸露在外的树根。 “可能是昨晚那头烤乳猪太过肥腻了吧,叔叔,您会不会吃坏了肚子?” 戴伦回答道。 贝尔隆轻笑了一声,他转过头去,没有更多回应,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 前方的博蒙德吹了声口哨; “快到了,殿下。”他的声音里带著某种迫不及待感。 贝尔隆催马上前,他们穿过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林间中的空地,草地被马匹踩踏得一塌糊涂,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几名侍从围成了一个圆圈,他们手里拿著套索和长杆,一头鹿被牢牢控制在中央。 猎犬们围著它转圈,狂吠不止。 “哈,不是野猪,但是比野猪更好。” 博蒙德满意的大笑出声,“贝尔隆,这次狩猎的第一只猎物,理应由你亲手猎杀。” 戴伦跟了上去; 这是一头公鹿,毛皮上夹杂著几块浅色的斑点。它比戴伦想像的更大,体型几乎与叔叔骑的那匹马相当。 它站在那里,四条腿微微发抖,脑袋低垂,长长的鹿角向前立起。每当有猎犬靠得太近,它便会猛地一衝,尝试用那对硕大的鹿角去顶。但猎犬们训练有素,总是及时跳开,然后退后几步,继续吠叫。 套索牢牢缠在它的脖子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戴伦跟著眾人翻身下马,他的双腿落地时有些发软,应当是骑马骑得太久了。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站稳了身子,看著那头鹿。 它不再衝撞了,只是站在那里,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它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正望著我们。 戴伦看著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塞蒂米奥。 那个歌手,那个三年前被他亲手杀死的歌手。 塞蒂米奥也是这样看著戴伦,直到他用刺针结束了塞蒂米奥的生命。 动物也会有仇恨这种情感吗? 他看著那头鹿,它也在看他,戴伦没法从那双眼睛里分辨出任何东西。 “戴伦!戴伦!” 莱安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戴伦转过头,发现莱安递给他一支长矛。 矛身是用上好的柘木製成,精钢打造的矛尖在阳光下闪著冰冷的光泽,下方还镶嵌著黄金与七种色泽不同的宝石。莱安的手稳稳地托著矛身,等著他接过去。 戴伦接过了长矛; 它比他想像的更重,对於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这东西简直就像一扇门板。戴伦双手用尽全力握住,才能勉强把它端平,矛身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交给贝尔隆殿下。”莱安吩咐道。 戴伦点点头,双手捧著长矛,朝贝尔隆走去,那头鹿的目光跟隨著他的动作。 贝尔隆从他手中接过长矛,叔叔握矛的姿势很熟练,矛身微微倾斜,矛尖对准那头鹿。他向前走去,脚步沉稳。 在猎人的安抚下,猎犬们安静了下来。它们退到一边,蹲坐下来,吐著舌头,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头鹿。 眾人屏息注视亲王的动作,戴伦亦是如此。 贝尔隆接近了那头鹿,它又开始挣扎起来,拼尽全力的扭动著。脖子上的套索勒得更紧了,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草地上。 亲王举起了长矛; 就在这时,他突然一个趔趄。 戴伦看见叔叔的身体往旁边一歪,左脚踩进一个被草掩盖的浅坑,整个人差点摔倒,还好他及时稳住了。 “口口...”贝尔隆低声咒骂,他重新站稳了身体。 然后,他眯起了一只眼睛,瞄准,刺出,矛尖精准地刺入那头鹿的心臟。 雄鹿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四条腿同时一软,跪倒在草地上。血从伤口涌出,在褐色的皮毛上洇开一片深红。 眾人欢呼起来。 戴伦听见了博蒙德的大笑声,隨从们纷纷拍手叫好。他们默契地无视了刚才那尷尬的一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哈!”博蒙德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贝尔隆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让亲王的身体都晃了晃。 “殿下,恐怕你是在君临待太久了。你应当多出来与我们一起打猎,而不是代替我堂兄坐在那把硌人的铁椅子上。” 贝尔隆把长矛插进地里,扶著矛身喘息了一会儿,他的脸显露出不正常的潮红。 “你说得对,博蒙德。”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確实应该多出来运动了。”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头鹿; “把这头鹿拉回营地吧。我们中午吃燉鹿肉。” 眾人又是一阵欢呼,几个隨从走上前,开始处理那头死去的动物。猎犬们重新活跃起来,围著尸体打转,尝试凑上去嗅嗅,被隨从们呵斥著赶开。 博蒙德还在笑,拍著贝尔隆的肩膀,说著什么。莱安爵士沉默地站在一旁,那双深陷的眼睛望著別处。其他人开始收拾套索,牵回马匹,准备返程。 “我们回去吧。”贝尔隆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该死,我得好好休息一下。” ----------------- 这回戴伦总算不用充当侍酒的工作了。 他坐在椅子上,正百无聊赖的与兰尼诺閒聊著。 如今潮头岛与君临的关係十分微妙,或许科利斯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儘管他仍然拒绝前往红堡。 但雷妮丝並不在意,或者说,她选择不在意。每月,她都会带著孩子们渡过黑水湾,前来探望亚莉珊和玛格娜。 或许也包括自己? 戴伦並不清楚,他只知道每次雷妮丝来访时,兰娜尔跟兰尼诺总是会找机会和他待在一起,问他各种问题,告诉他各种事情。 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戴伦抬头看去,雷妮丝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戴伦。” “姐姐。” 雷妮丝笑了笑,那笑容和亚莉珊很像。但她比王后年轻得多,脸庞上还没有刻下岁月的痕跡。 “我能坐这儿吗?”她问向戴伦。 戴伦点点头,雷妮丝在他旁边坐下。兰尼诺立刻靠了过去,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雷妮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你们在聊什么?” “桃子,”轮到兰尼诺回答了,“还有坚果乾。” 雷妮丝笑了,“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事。” “確实重要。”兰尼诺显得一本正经,就像一个小大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雷妮丝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视线落回到戴伦脸上。 “戴伦,”她说,“你有没有想过,等你成人后,你打算怎么办?” 戴伦愣住了,他没想到雷妮丝会问这个。 他陷入了思索,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事实上,他想过很多次。在那些睡不著觉的夜晚、在那些独自练剑的午后,在那些看著雷妮拉和她父母在一起的时刻。 戴伦想过很多种可能,很多条路,很多个未来。 “等我被莱安爵士册封为骑士后,”他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我想去七国闯荡一番,或者跟著戴蒙表哥去厄斯索斯冒险。” 戴伦必须承认,他羡慕表哥身上的那种自由,那种无所顾忌的感觉。 “或许有朝一日,”戴伦继续说,“我也能够披上白袍,成为一名像莱安爵士那样伟大的御林铁卫。” 雷妮丝静静听著他说话,没有打断。 “你有没有考虑过来潮头岛?” 戴伦眨了眨眼; 兰尼诺立刻变得兴奋起来,“是啊,戴伦!”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两只眼睛亮得惊人。“你可以做我的大副!我早就想和你一起出海冒险了!我们可以像我父亲那样,去夷地,去雷岛,去看那些从来没人见过的地方!” 他越说越快,变得越加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仿佛已经身处在那些遥远的港口和陌生的海岸。 “我们可以一起指挥舰队!”兰尼诺说,“你站在船头指挥投石机,我站在船尾操控船只,我们会让那些三口口王国的海盗闻风丧胆!我们还可以……” “兰尼诺,不许讲粗口。”雷妮丝轻声打断他。 兰尼诺停了下来,脸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但他还在笑,看著戴伦的眼里满是期待。 戴伦不知道该说什么; 做一名水手?或者说,做一名大海上的骑士? 他没有想过这个,从来没有。他想像过自己披著白袍站在御林铁卫的行列里、想像过自己骑著马穿越多恩的沙漠打击野人,想像过自己跟著戴蒙在石阶列岛与爭议之地上征战冒险。 但他从未想像过自己站在船头,面对无边无际的大海。 戴伦抬起头,朝高台望去。贝尔隆正坐在那里,背靠著椅背,手搭在扶手上。他的脸色比先前好了一些,一个身后绣著烟底白塔纹章的贵族站在他面前,正说著什么。 戴伦认了出来,那是海塔尔家族的纹章,莱安爵士曾经提到过,现任海塔尔的族长是尤斯塔斯,但那人的年龄显然与他对不上; 或许是他的儿子吧。 贝尔隆只是偶尔点头,很少开口,由韦赛里斯替他应付著大部分交谈。 “谢谢你,姐姐。”戴伦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雷妮丝看著他,目光温和。“不急。” “你还小,有的是时间想这些。” 兰尼诺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什么叫有的是时间?我们明明现在就可以开始计划!我可以画一张地图,戴伦,你告诉我,你想先去哪里?” “兰尼诺。”雷妮丝又唤了一声,这次语气里带著一点无奈的纵容。 第33章 最后的英雄(戴伦·维水) 祖父躺在床上,背后垫著羽绒枕头。他的银色头髮已经稀疏得能看见头皮,鬍鬚也转变成了灰白,但那双紫色的眼睛依旧锐利,此刻正安静地听著戴伦为他念著故事。 “在一片黑暗中,异鬼降临人间,他们是冰冷与死亡的怪兽,痛恨钢铁、烈火和阳光,以及所有流淌著温热血液的生命。他们骑著苍白的死马,率领死人组成的军队,横扫农村、城市和王国,杀死成千上万的英雄和士兵。人类的剑无法阻止他们前进,老幼妇孺也难逃魔掌。他们在结冰的森林里追捕少女,用人类婴儿的肉来饲养手下的死灵僕役……” 戴伦合上那本厚重的皮革书卷,手指抚过封面褪色的烫金標题。 《最后的英雄》吗? “戴伦,”杰赫里斯突然开口了,声音比他记忆中更加虚弱。 “你相信异鬼的存在吗?” 戴伦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堂哥说那些只是用来嚇小孩的故事。” 他顿了顿,想起戴蒙苛刻的语气,又补了一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杰赫里斯短促的笑了几声,隨即转为一阵咳嗽。戴伦连忙起身想为他倒水,但老人摆摆手制止了他。咳嗽平息后,杰赫里斯用那双褪色的紫眸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 慈爱、悲伤,还夹杂著戴伦还读不懂的东西。 “不,”老人轻声说,“你还是个孩子。” 戴伦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低下头,看著手中那本书皮磨损的故事集。 “贝尔隆怎么样了?”杰赫里斯接著问道,声音里多了一份急切;“我想再去看看他。” 戴伦合起书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封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祖父...我们不是已经召唤维耿叔叔回来了吗?他一定会...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没能说完那句话。 自从前几天的狩猎归来后,叔叔的身体就突然垮了下去。他起初只是说胃不舒服,就像戴伦说的,以为是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但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他开始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就像被火炉烤过一样滚烫。 再后来,叔叔蜷缩在床上,腹部的剧痛让他即便咬破嘴唇也无法忍受。鲁內特尔大学士调配的罌粟花奶只能让他勉强睡上一两个钟头,醒来后疼痛反而更加剧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叔叔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他不敢看到那样的贝尔隆。他寧愿记住叔叔骑著瓦格哈尔飞行的样子;记住叔叔拿著暗黑姐妹,指导他剑术的样子;记住叔叔笑著把戴伦举到肩上的样子; 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开始帮助祖父穿戴衣物,杰赫里斯的动作很慢,每抬起一次手臂都要喘息片刻,但他拒绝了戴伦更多的帮助。 “我可以自己来,”老人固执地说,手指颤抖著繫著长袍的扣子; “我还是国王。” 戴伦站在一旁,努力压制著胸口的酸涩。 臥室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僕人的细碎步伐,而是沉重的靴声。 “叩叩叩。” “请进吧。”杰赫里斯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出奇地平静。 门被推开了,是林曼·毕斯柏里,蜂巢城领主暨王国的现任財政大臣。 戴伦对这个胖子记忆很深,他的能力显然比前任,那个愚钝的提利尔好上不少,对自己態度也算和蔼可亲。 林曼是一个永远面带微笑,喜欢讲冷笑话的胖男人。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著狡黠光芒的小眼睛里,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戚。 杰赫里斯在戴伦的搀扶下站起,老人站得很直,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曼。 “陛下,”林曼终於开口了,那声音沙哑的不像是他; “亲王他……” 他没有说完,他不必说完。 “亲王他...快要不行了。” 戴伦感受到了祖父手臂传来的温度。 好冷; 就像是一桩冰雕。 首相塔的楼梯很长,长到戴伦有足够的时间,在心里把一切不该想的念头都想了一遍。 玛格娜站在床边,她的眼睛四周布满了浓浓的黑眼圈。鲁內特尔大学士站在另一侧,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力。他脖子上的学士项炼反射著暗红的光线条。 就像一道勒紧的绞索,戴伦心想。 贝尔隆躺在床上。 他已经瘦得脱了形,但那具残破的身体还在微微起伏,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开。艾玛抱著雷妮拉站在角落,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出奇地安静,只是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望著床上的父亲。韦赛里斯站在妻子身边,紧紧握著她的手。 杰赫里斯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他握住了贝尔隆的手,那只手苍白如纸,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被揉皱的羊皮纸。 叔叔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被高烧和疼痛折磨得失去了往日的色彩。但它们仍然看著杰赫里斯,看著眼前这个给了他生命的老人。 杰赫里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儿子的手。 贝尔隆的目光缓缓移动,他看到了艾玛和韦赛里斯,艾玛怀中的雷妮拉正用那双紫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著他,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母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戴伦身上。 戴伦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应该说些能让贝尔隆多弥留一会儿的话。 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贝尔隆的嘴角艰难地扬起一个弧度,一个戴伦曾经见过无数次的,属於叔叔的温暖笑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哦。” 只有一个字,轻得就像一片羽毛落在地毯上。 杰赫里斯没有动,他仍然坐在床边,握著贝尔隆的手。 鲁內特尔大学士与匆匆赶回的维耿博士一同解剖了贝尔隆的尸体,这是一项不体面的工作,却不得不做。 国王必须知道是什么夺走了他儿子的性命。 他们在首相塔底层的一间密室里进行这项工作,借著蜡烛摇曳的光芒。三天后,鲁內特尔带著结论来到国王面前。 “阑尾炎。”鲁內特尔大学士开口说道,脸上带著一丝困惑; “陛下,我们只能將其归因为阑尾炎。这是一种急性的,可能导致致命的腹腔炎症。亲王没有任何中毒的跡象,他的腹腔因为炎症破裂了...” 杰赫里斯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挥手让鲁內特尔退下。 葬礼规模很小。 这是祖父亲自要求的,“他不会想要一群人围著他的棺材假惺惺地掉眼泪。” 出席者只有身在君临的少数王室成员:杰赫里斯本人、亚莉珊王后、韦赛里斯王子、艾玛公主、雷妮拉公主、盖蕊公主还有玛格娜修女与维耿博士;鲁內特尔大学士和林曼大人也同样参加了葬礼。 还有戴伦。 他环绕了一圈眾人,姐姐跟兰娜尔,兰尼诺都没有来。 戴蒙堂哥也没有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火葬堆搭在红堡下的一片空地上,贝尔隆的遗体躺在柴堆顶端,双手交叠在胸前。叔叔的面容已被静默姐妹们整理得安详而平静,仿佛真的只是睡著了一般。 火把上的火焰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祖父站在那里,久久地凝视著他儿子的脸,然后弯下腰,將火炬放入柴堆底部浸过油的木柴中。 火焰腾起,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杰赫里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戴伦站在稍远处,看著火光映照下祖父佝僂的背影。在那些故事里,英雄总是战胜一切,正义总能得到伸张,好人不会无端死去。 但这不是故事。 这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世界里,人会死於莫名其妙的炎症,孩子会失去父亲,老人会失去儿子。 真实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最后的英雄来拯救一切。 ----------------- 与父亲拥抱的贝尔隆 第34章 提议(戴伦·维水) 他站在祖父的书房里,那些从窗户倾泻而进的光带宛若囚笼,將他牢牢困在这里。 戴伦偷偷打量著眼前这位他名义上的叔叔,也是最后一位存世的叔叔。维耿博士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袍,颈间掛著沉重的学士项炼,瓦雷利亚钢、青铜、黄金、白银,一环扣著一环,几乎垂到了他的腰部。 他的脸隱藏在黄金面具之后,面具沿著颧骨的弧度贴合,只露出他下巴苍白消瘦的轮廓和一双深陷的紫眼。 “戴伦。”祖父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你觉得,”杰赫里斯说,“应当由谁履行继承人的职责?” 戴伦感到胃里一阵紧缩,祖父很少用这种语气问他问题。 “祖父...”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却发现喉咙发乾。 “我认为,我的姐姐雷妮丝...她应当是龙石岛公主。她……”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祖父正在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深潭,没有任何波澜。 他急促地揪著衣角,布料在指间拧成一团。 “父...伊蒙殿下先前本就是龙石岛亲王。”他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想解释什么,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杰赫里斯没有说话。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窗外传来了乌鸦的叫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嘲笑他一样。 祖父嘆了口气,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房间另一侧的维耿。 戴伦如获大赦,连忙向祖父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戴伦,你留下。” 门把手从他指间滑脱; 他只能回到原地,站在那里。戴伦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办了坏事的孩子,被大人们现场抓住无法脱身。 “儿子,”杰赫里斯对维耿说,声音里带著疲惫; “我需要你的建议。” 维耿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站在那里,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 “你认为,”杰赫里斯继续说著; “韦赛里斯和兰尼诺,谁更適合继承这个王国?” 维耿终於开口了,“陛下,无论你任命谁为下一任龙石岛亲王,都会引起爭端。” “我知道。” 杰赫里斯回道; “不是普通的爭端。” 维耿向前迈了一步,那张黄金面具转向他的父亲。“您经歷过伊耿与梅葛之间的那场內战,您知道当家族分裂,巨龙相爭时,会是什么下场。”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更沉重,更压抑,戴伦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所以你的建议是?” 维耿沉默了很久,久到戴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要向你提出一个建议。”维耿终於开口了; “召集王国上下所有的诸侯,前来君临。召开大议会。让他们商討,让他们辩论。” 杰赫里斯抬起眼睛看著他,“继续。” “把问题交给他们。” “让七大王国所有的领主聚在一起,让他们投票决定。北境、河间地、谷地、西境、河湾地、风暴地……让每个诸侯来投票决定,允许每个人选发言,让继承人的选择成为整个王国的选择,而不是单是一个人。” “然后呢?”杰赫里斯接著问道。 “然后,”维耿说,“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有人质疑。因为那是所有人的决定。” 戴伦站在那里,听著这番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似乎梦见过相似的情景,七个贵族在一间大厅內,投票选举著他们的未来君主。 他们好像叫他为...神圣罗... 罗什么的了? “大议会。”杰赫里斯轻声重复道。 “是的。” 杰赫里斯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戴伦。 “你觉得呢,戴伦?”老国王问。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不该被牵扯进这种问题里的孩子。但祖父在问他,而维耿叔叔的黄金面具也转向了他。 “我...”他说,“我只是希望...” 他希望什么?他希望姐姐不会难过,希望堂哥不会生气,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 他说不出口。 杰赫里斯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怜悯,又或许是遗憾。 “去吧,让我和你叔叔再谈谈。” 这一次,戴伦可以走了。 第35章 王子与黑死神(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君临的街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往常这个时候,醉醺醺的酒鬼会在附近与妓女討价还价、酒馆里会传出醉汉的喧譁,街头小贩会在路上兜售著褐汤和烤老鼠肉。 但今天不同。 街边的店铺早早关门,那些平民用厚木板將窗户与房门封闭,就连最无畏的乞丐也躲进了阴沟深处,只留下几条瘦的皮包骨的野狗在空荡的街道上逡巡。 他骑著马穿过了空无一人的街道,马蹄踏在路上的声响在空中迴荡。 戴蒙的人正沿著街道构筑街垒,他们从附近的建筑中拆下门板、樑柱,甚至是窗户,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砌在通往红堡的主要路口。一群衣衫襤褸但眼神凶狠的傢伙,正挥舞著铁锤加固工事。 韦赛里斯勒住了马,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其中一人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烂牙。 “殿下,”他朝韦赛里斯喊道,语气掐媚。“您弟弟在上面。” 韦赛里斯没有理会他,他驱马绕过街垒,沿著蜿蜒的坡道向上。越靠近龙穴,戴蒙的“小子们”就越多。他们蹲在屋顶上,蹲在坍塌的墙头,弯刀与弓弩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一些人认出了他,放下武器低头致意。 韦赛里斯抬头望去,科拉克休正蜷缩在龙穴顶端。 那条红色的巨龙正注视著黑水湾的方向,韦赛里斯经过时,科拉克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又通过了一个街垒。 眼前的场景让韦赛里斯愈加感到触目惊心,龙穴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不,可能更多。 他们围成了鬆散的人群,窃窃私语,交换著从各处传来的流言。 一些人穿著锁子甲,腰间佩著剑。但更多的人只有短刀与棍棒,他们身上没有统一的標誌,没有家徽,没有旗帜,但韦赛里斯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是追隨戴蒙的佣兵,是从跳蚤窝召集的平民。 他终於见到了戴蒙。 他的弟弟站在龙穴巨大的青铜门前,身边围著一群人。戴蒙正在对一个有著刀疤脸的男人说话,语气急促而严厉。 当韦赛里斯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他时,戴蒙抬起头。 “哥哥。” 韦赛里斯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疯了吗,戴蒙!”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混杂著愤怒和恐惧。 “你是想要挑起一场战爭吗!”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但戴蒙举起一只手,制止了他们。 “哥哥,”戴蒙平静地说,任由韦赛里斯揪著衣领,“我以为你已经去赫伦堡了。” “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做什么?”他重复道,声音骤然变冷。他猛地挣脱韦赛里斯的手,后退一步; “我在这里保护你的王位,哥哥。既然你自己不肯动手,那就由我代劳。” “保护我的王位?”他难以置信地说; “用街垒?用这帮流氓与地痞?戴蒙,你……” “用那些愿意为真龙而战的人!” 戴蒙打断了他,“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海蛇已经召集了舰队!而你呢?你为王位做了什么?” 韦赛里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戴蒙向前一步,逼近他。 “你躲在这座城市里,假装一切都会过去。”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加具备诱惑力。 “你祈求靠诸侯的怜悯,让他们承认你的继承权,仿佛你是个请求施捨的乞丐!” “我们可以通过赫伦堡的大议会……” 韦赛里斯尝试辩解,却又被戴蒙所打断。 “大议会?”戴蒙嗤笑一声; “哥哥,他们有两条龙。” 戴蒙继续说著,“雷妮丝的梅里亚斯,兰尼诺的海烟。倘若大议会陷入僵局,倘若科利斯用武力为兰尼诺宣称王位的话,我们要怎么阻止!难道你觉得祖父与祖母还有能力骑上龙作战吗!” 他注视著弟弟,戴蒙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黑死神,”戴蒙开口道; “那条属於征服者伊耿的巨龙,驯服贝勒里恩,哥哥,证明你的能力。” 韦赛里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曾经尝试过...但它已经太老……” “那就再试一次!” 周围的人群静默无声,科拉克休从龙穴顶端俯瞰著他们,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韦赛里斯走进了那扇门。 龙卫们提著油灯,在前面沉默的为他开路。 他已经走了多少级台阶了?他数不清了,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以及从洞穴最深处传来的那个沉重的,缓慢的呼吸声。 当终於走到尽头,当他在黑暗中踏入那片巨大的地底穹窿时,他看见了贝勒里恩。 那条龙盘踞在洞穴中央,身躯如同一座由黑曜石与熔岩构成的山脉。它太大了,大到韦赛里斯无法一眼望尽。 巨大的头颅枕在它粗壮的颈项上,翅膀如同两面黑色的绝壁,从脊背垂落到地面。贝勒里恩每一次呼吸,鼻孔里便喷出细细的烟雾,在黑暗中旋舞,消散。 它睁开了眼,韦赛里斯忘记了呼吸。 贝勒里恩注视著他。 自艾瑞亚死后,再也没有人尝试驯服这条龙,在他上次前来龙穴时,贝勒里恩甚至无法被龙卫唤醒。 但今天它醒了; 韦赛里斯向前迈出一步。 贝勒里恩的头颅微微抬起,祂似乎在审视自己? 韦赛里斯又迈出一步。 他想起了伊耿一世,想起那个骑在黑死神背上,將赫伦堡焚烧成废墟的征服者,想起那些早已消逝在迷雾中的歷史。 他继续向前,一步一步,直到他能感觉到龙呼吸的热浪扑在脸上,直到他能看见贝勒里恩翅膀下那些伤痕。 韦赛里斯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渺小,他甚至只跟黑死神的趾足相当... 祂在看著他。 韦赛里斯伸出手,颤抖著触碰了贝勒里恩的下顎。 龙卫们为他架起了攀爬用的绳网,他终於爬上了黑死神的后背。 祂艰难的从地上起身,开始在地上助跑起来。 “伙伴,我们去赫伦堡!” 第36章 新王(戴伦·维水) 赫伦镇一夜之间成了维斯特洛第四大城市。 戴伦昨天穿过那片由皮革,亚麻和粗布组成的街道时,他甚至看见了一个来自盛夏群岛的杂耍艺人,黑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正往空中轮流拋著三个点燃的火把。 他与兰尼诺站在一起,看著一个又一个候选人上台伸张自己对铁王座的宣称,又一个接一个被否决。 戴伦听到有人这样评价道,“两个王子,九个野种,爭抢一张铁椅子!七层地狱,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他知道,儘管候选人有十一人,但真正有竞爭力的只有兰尼诺和韦赛里斯两人。 韦赛里斯似乎失踪了,他到现在也没有露面,科利斯甚至已经准备操办庆祝的宴席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 號角声突然响彻了赫伦堡,他们同时抬起了头。 “什么声音?” 兰尼诺开口问道; 他们快步跑出了帐篷,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领主们从各自的营帐涌出,护卫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侍女们踮起脚尖朝天空张望。有人在高喊,有人在祈祷,还有人在大声念著某个古老的名字... “贝勒里恩...” 那道黑影从南方飞来,几乎將太阳完全遮蔽。它的翅膀展开时,甚至似乎比赫伦堡还要宽阔,它的每一次拍击都掀起一阵狂风,將湖面上的雾气撕成碎片。黑色的鳞片反射著金属般的光泽,刺得人睁不开眼。 贝勒里恩低空掠过了神眼湖,掀起的水浪拍打著湖岸。它绕著赫伦堡盘旋了整整三周,然后缓缓降落在空地上,惊骇的人群纷纷散开。 韦赛里斯从龙背上垂下的绳网艰难爬下。 “诸神在上...”有人喃喃道。 “他骑著黑死神来的。”另一人说。“活生生的贝勒里恩...” 他感觉到兰尼诺在发抖... “好大。”兰尼诺轻声开口,“比海烟大多了。” “海烟还小,它会长大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说这话时,自己也不太相信。 海烟確实年轻,確实漂亮,確实有潜力有朝一日能成长为一条巨龙。 但贝勒里恩不一样,它是征服者伊耿的坐骑,是烧毁赫伦堡的那条魔龙,是坦格利安家族力量的象徵,世上没有第二条龙能与它匹敌。 而现在,它属於韦赛里斯。 空地上响起了欢呼,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但那声音迅速蔓延,从东到西,从贵族到平民,从老人到孩童。 领主们伸手挥舞,骑士们抽剑举向天空,平民们激动得泪流满面。 他们喊著韦赛里斯的名字,喊著坦格利安的名字,喊著那条龙的名字。 戴伦没有喊,他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个从龙背上下来的堂哥接受整个王国的欢呼。 韦赛里斯向赫伦堡的正门走去,他每走一步,欢呼声就更高一层。 “他贏了。”兰尼诺说。 戴伦低头看他,兰尼诺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平静。 也许他早就知道结果了,也许姐姐和科利斯大人也是,他们只是不愿承认。 “还没计票。” “不需要计票了,”兰尼诺指了指那些欢呼的人群,“你看他们。” 是的,不需要计票了。 ----------------- 第一卷算是提前结束了... 说实话,看到评论我是被打击的有点大的,不过我也不是喜欢抱怨的人,大家不喜欢看就改嘛。 新的开始 这章是为了跳过第一卷的读者老爷们准备的,也算是对第一卷的一个总结吧。 主角:戴伦·坦格利安 年龄:现年11岁(103ac) 经歷: 92ac,戴伦·维水於君临出生,乃龙石岛亲王伊蒙·坦格利安的高贵私生子。生母为杰妮娜拉·贝勒里斯(尚未揭露身份),因难產而死。伊蒙於同年在塔斯岛战死后,其弟贝尔隆·坦格利安被册封为龙石岛亲王。贝尔隆后將戴伦接至红堡,隨即戴伦被亚莉珊·坦格利安带到龙石岛抚养。 94ac,杰赫里斯·坦格利安与亚莉珊和解,戴伦隨同亚莉珊返回红堡,並由贝尔隆担任监护人。 98ac,戴伦开始与阿摩斯·布雷肯一同接受帕门·波尔的训练,並在他帮助下追捕並亲手杀死了一名试图诱拐盖蕊·坦格利安的宫廷歌手。经由杰赫里斯授意,戴伦被御林铁卫队长莱安·雷德温收作侍从。 101ac,贝尔隆因肚腹破裂去世,其长子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被大议会推举为合法继承人。在大议会后,雷妮丝·坦格利安,戴伦之继姐,將戴伦带回潮头岛监护抚养至今。 103ac,亚莉珊与杰赫里斯先后去世,韦赛里斯继承王位。在接受王国各大诸侯宣誓效忠后,依据杰赫里斯遗言,韦赛里斯一世正式宣布將戴伦身份合法化。 好友:兰娜尔·瓦列利安、兰尼诺·瓦列利安,阿摩斯·布雷肯。 武器:刺针(贝尔隆所赠的迅捷剑) ----------------- daemon blackfyre by jota saraiva 亦或是戴伦·黑火 第1章 竖琴,少女,巨龙(求票票~) 伊耿歷103年,潮头岛,高潮城。 少年坐在海滩尽头的一块礁石上,膝头搁著一把竖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琴弦,一串零落的音符刚刚飘出便被海风吹散。 银金色的长髮垂落到他肩头,在阳光中泛著刺目的光泽,那张惊人俊美的脸上,却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他已经在这坐了很久,从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面,到如今太阳攀上高潮城的塔楼尖顶。他的目光越过了翻涌的海浪,对岸龙石岛的黑色轮廓隱约可见,龙山的烟雾裊裊升腾,直至融入天际。 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即便隔著海湾也能隱隱嗅到,这对旁人而言难以忍耐,却能让他感到心安。 他又怎能忘记呢,他曾在那个岛上度过了人生中伊始的两年,戴伦至今仍记得祖母为他唱摇篮曲时的温柔歌喉。 “维水”这个姓氏曾跟了他十一年,直到不久前,一封来自红堡的信件被送到了高潮城。韦赛里斯,他那位刚继位不久的堂兄,宣布遵循祖父杰赫里斯临终前的遗言,正式合法化了他的身份。 “戴伦·坦格利安。” 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却並未感受到想像中应有的喜悦,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仿佛这个名字应当属於另一个人,而他自己依旧只是那个站在红堡中,与阿摩斯一起练剑的男孩。 他又低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又一串优美的音符从竖琴上跃出,隨即被海浪所吞没。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脖颈; 熟悉的芳香飘入鼻端,他的琴声戛然而止。 “好啦,我们的忧鬱大诗人。” 兰娜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她带著笑意,吐出的气息拂过戴伦的耳垂。“你难道忘了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吗?” 戴伦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了手,轻轻搭上兰娜尔的手背。 “我没忘。” “没忘?” 兰娜尔鬆开了环抱他的手,绕到他身侧,撩起裙摆在他身边的礁石上坐下。长长的捲髮披散在她的肩头,几缕髮丝搭上了戴伦的肩膀。 “那你倒是说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戴伦无奈地侧过脸看向她; “你昨晚吃饭时说了一遍,今早天还没亮又派侍女敲开我的门又说了一遍,还要我现在再复述吗?” 兰娜尔哼了一声,伸手捏住他的脸颊。 “复述就不用了,但你坐在这儿弹琴发呆的样子,可一点不像马上要成为龙骑士的人。” 戴伦任由她捏著,嘴角微微扬起; “那你说,驯龙的人该是什么样子?” “至少不是坐在礁石上,就像一只吃撑了的海豹。”兰娜尔將脑袋靠上了他的肩膀; “戴伦,你有没有想过要驯服哪一条巨龙?” 他沉默了片刻,“祖父曾经说过,不是骑手选择巨龙,而是巨龙在挑选他们的伙伴。” “我问的是你。”兰娜尔偏过头,仰著脸看他,眼睛里映著他的倒影。 “你自己怎么想?” “沃米索尔。” 兰娜尔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沃米索尔?” 她直起身子,那双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那可是国王的巨龙,戴伦。你可真是...” 她又靠回他肩上,往他身上蹭了蹭。“贪心。” 戴伦白了兰娜尔一眼,手轻轻梳理著她的长髮。“你呢?你想驯服哪条?” “瓦格哈尔!” 兰娜尔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骄傲。“阳炎和特赛里恩那两条小龙都配不上我,我如果要驯龙,就要驯服世界上最大的那条!” 戴伦嘴角微扬,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兰娜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少见的悵惘; “可惜...贝勒里恩在韦赛里斯骑到赫伦堡后第二天就死了。” 她顿了顿,吃吃地笑了一声。“我还记得他们调了几十匹马,才勉强把它的头骨装上车,拉回君临的样子。” 兰娜尔的笑声里带上了几分嘲弄,“『一日龙王』,我们那位新国王的称號可真是威风。” 戴伦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上沾著的细沙。 “走吧。” 兰娜尔利落地站起身来,她拍了拍裙摆。“这才像话。” 他们沿著海滩,向高潮城的码头走去,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一艘小船正停泊在码头边,船头悬掛著一面绣著银海马的旗帜。船夫见他们走近,连忙起身行礼。 海湾对岸的黑璃港在午后的阳光中愈发清晰... 祖母... 亚莉珊去世的那天,他正在高潮城。当消息从红堡传来时,他正坐在庭院里给兰娜尔弹琴。 一天后,杰赫里斯一世也隨她而去。 他已经失去了五个亲人。 伊蒙、贝尔隆、亚莉珊,杰赫里斯...还有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母亲... 他將这些念头从脑海中甩去,船已经靠岸了。 几名龙卫正等候在栈桥尽头,为首的是一位年迈的老人,粗布麻衣,拄著一根拐杖。 “戴伦王子。” 老人开口了,他用的是高等瓦雷利亚语。 他微微欠身,隨即转向戴伦身侧的少女。“兰娜尔小姐。” 兰娜尔矜持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换上了与年龄不符的端庄。 老人示意他们隨行,一边用那种缓慢而郑重的语调继续道; “龙是喜怒无常的生物,它们的性格比任何生物都更难以捉摸。我们会用歌曲与山羊儘量安抚它们,但二位仍要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从戴伦脸上扫过,又移向了兰娜尔。“巨龙的意志不会被任何人所屈折,若有骑手妄图强行驯服,只会落得被龙焰焚身的下场。” 兰娜尔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我知道了。” “戴伦王子,请问您想要先去看哪条龙呢?不如先来看看阳炎?它是我们见过的,有史以来最为华美的龙,它年龄不大,很適合尚未成年的王子。您是否想成为它的第一个骑手?” 兰娜尔扭头看向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戴伦无奈地耸了耸肩,“女士优先,先带我们去看瓦格哈尔吧。” 兰娜尔隨即笑逐顏开,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这才对嘛,算你识相。” 老人对旁边一名龙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有人牵来了几只膘肥体壮,正咩咩直叫的山羊。 “我们要去见她了。”老人开口,“二位请隨我来。” 他们沿著龙穴的入口向下走去,甬道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龙焰燻烤而出的焦黑纹路。越往深处,那股硫磺的气味越是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空气也越发灼热,仿佛让人置身盛夏的多恩沙漠。 他们终於踏入了那片巨大的穹窿,戴伦停下了脚步。 瓦格哈尔就在那里。 它就蜷臥在穹窿中央的宽阔平台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光线从穹顶的裂隙中倾泻而下,在它苍绿与青褐色交融的鳞片上镀上了一层朦朧的金边。它的鳞片带著粗糲的磨砂感,就像是饱经风浪的悬崖。一排细密而锋锐的骨刺,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脊背。 它的前肢与巨翼融为了一体,翼骨粗壮得如同支撑龙穴的樑柱,撑起了足以遮天蔽日的翼面。戴伦依稀看见了翅膀后那些带著破洞的翼膜,恐怕是维桑尼亚太后骑著它征战所留下的伤痕吧,他总是对征服者与他的两姐妹的故事心驰神往。 戴伦上一次见到瓦格哈尔飞行,还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它的伙伴还是叔叔... 兰娜尔已经走向了它,她脚步轻快,毫无畏惧。那几只被龙卫牵著的山羊开始不安地挣扎,咩咩的叫声里满是惊恐。 戴伦注视著女孩的背影,她走到距离巨龙近处站定。兰娜尔扬起了头,望著那双缓缓睁开的,如同熔金般炽烈的眼睛。 瓦格哈尔醒了。 那双眼睛先是眯成一条缝,隨即缓缓张大,虹膜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缓慢燃烧。它抬起了那颗巨大的头颅,颈部的棘刺隨著动作刷刷竖起。瓦格哈尔的鼻孔翕动,喷出两股带著火星的灼热气流。 那些山羊终於挣脱了龙卫的手,发疯般向穹窿外逃去。龙卫们慌忙追赶,但瓦格哈尔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粗壮的后肢支撑瓦格哈尔缓缓起身,它的尾巴在地上刮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瓦格哈尔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少女,落在了戴伦身上。 戴伦屏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巨龙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血肉皮骼,直视著他体內奔涌的真龙之血。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几近沸腾起来了。 它在看我。 ----------------- 兰娜尔·瓦列利安 from《龙之崛起》 第2章 伙伴(求票票~) 这个念头刚从他心中升起,便被一个声音打断。 “瓦格哈尔。” 兰娜尔的声音在穹窿中迴荡,她又向前迈出一步。兰娜尔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我在这里,我来见你了。” 巨龙的头颅微微低下,那双熔金般的眼睛看向面前的少女。兰娜尔没有退后,她的眼睛里倒映著那对燃烧的眼瞳。 戴伦站在稍远处,静静看著这一幕。 他看著站在那头庞大巨龙面前的背影,看著她伸出的手。 巨龙的眼瞳突然猛的放大; 它张开了嘴,那深不见底的喉咙深处,有一束骇人的绿色火团正在成型! “不!” 那个老人突然衝出,展现出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迅猛动作。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般扑向兰娜尔,双手箍住她的腰,將她猛地往后拖拽。兰娜尔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头巨龙。 “抱歉,王子,小姐,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老人的语气与先前完全不一样了,语调严厉; “瓦格哈尔失控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立刻!” 四周的龙卫们纷纷后退,他们对著龙举起了钢叉,仿佛那东西能对龙造成伤害一样。戴伦看见了其中一个年轻人的嘴唇颤抖,正在无声地念著祷词。 瓦格哈尔的嘴又缓缓闭上了,那团即將成形的绿色火球似乎从未出现一般,在它口中消散无形。 它喷出了一股热气,带著硫磺和灰烬的味道。 它又看向了我。 那对熔金色的眼睛越过了兰娜尔,越过了那个老人,越过了所有人,再度落到他身上。 巨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嚕声。 它在等待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在戴伦脑海里劈开,是的,他对此確信,瓦格哈尔在等待我。 戴伦避开了另一名年轻龙卫的手,那人的手指擦过他的衣袖,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他缓步走向了瓦格哈尔。 “王子殿下!”老人惊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 一步; 瓦格哈尔的眼睛隨著他的移动而转动。 两步; 他能闻到它的气味了。 三步; 眾人看著眼前的场景,他们几乎陷入了呆滯。 这条脾气几乎堪称存世的诸条巨龙中最暴躁的魔龙,此刻却像一只猫咪一样温顺。 哪怕它刚刚还想对著眼前的眾人喷出龙焰。 瓦格哈尔; 戴伦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他不知道这是否是正確的方式,不知道巨龙是否能听见自己心中无声的呼唤。 但他还是念了,一遍又一遍。 瓦格哈尔; 巨龙的头微微低下,戴伦伸手抚摸著眼前这条魔龙的下顎。 它低趴下了身体,向著戴伦一侧微微倾斜。 他开始攀爬龙背上垂下的绳网。 那些绳索已经老化,有些地方的线团甚至已经崩开了... 但他不在乎。 戴伦的手抓住粗糙的麻绳,脚踩进网眼里,一步一步向上攀登。他能感觉到巨龙身体的起伏,能感觉到那具庞大躯体下隱藏的力量。 瓦格哈尔正安静的等待著他。 一步又一步。 七层地狱,你可真高...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手掌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生疼。他不敢往下看,因为他知道一旦看了,他就会意识到自己距离地面有多远,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疯狂的事。 叔叔带我骑上它的时候...他又是怎么爬上去的呢? 他想起了贝尔隆,想起了贝尔隆是如何给他讲,自己与伊蒙並肩作战,用龙焰焚烧多恩人的故事; 他想起了叔叔在塔斯岛,是如何用龙焰烧毁密尔人的船只,是如何將那些犯境的密尔人全部驱逐的。 戴伦突然流下了眼泪; 他终於攀爬上了龙背。 戴伦踩上了那布满褶皱与骨刺的肌肤,脚下的感觉如此陌生,瓦格哈尔背上的肌肤温热,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 眼前的龙鞍早已布满了灰尘,皮革坐垫开裂了,金属扣环上也已锈跡斑斑。或许是因为龙卫们根本不敢爬上瓦格哈尔,卸下它背上的龙鞍打扫吧... 戴伦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自己还没有换上驭龙装,他甚至没办法將自己固定在龙背上。 如果瓦格哈尔现在飞起来,他会摔下去。 他会在空中坠落,会尖叫,会... 他忽然笑了。 戴伦疯狂地大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穹窿中迴荡,听起来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他无视了龙鞍上的尘埃,坐到了上面,双手握紧了身前的握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也许是因为兴奋,也许是因为他终於明白了—— 那是来自他的父亲,来自坦格利安的血脉里流淌著的疯狂。 vhagar,māzis! 瓦格哈尔怒吼出声; 那是真正的龙啸,穹窿的石壁为之震动,棲息在横樑上的蝙蝠惊飞而起。脚下的龙卫踉蹌后退,跌倒在地。 它向前助跑几步; 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魔龙的趾足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灰尘腾起。 瓦格哈尔的双腿向后狠狠一蹬; 这条世上最大的魔龙终於腾空而起。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戴伦,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提起。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狂风颳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穹窿的穹顶在他身下急速缩小,那些龙卫们的身影迅速变得如同螻蚁一般。 他们衝出了穹窿,衝进了天空。 直射的阳光是如此刺眼,他不得不眯起了眼睛。他的头髮被吹得向后飞扬,身上的长袍猎猎作响,几乎要被大风撕扯下来。 瓦格哈尔在爬升; 不断地上升。 戴伦低头看去,龙石岛正在他们身下缩小。那座原本庞大的黑色城堡,此刻就像一件玩具一般。他看见了停靠在黑璃港与高潮城处的船只,那些来时觉得巨大无比的战舰,此刻只不过是水面上漂浮的木刺。 他感觉越来越冷了。 他的手指僵硬地抓著握把,瓦格哈尔开始了转向。 巨龙的翅膀在空中再次奋力一舞,它倾斜了身体。左翼下沉,右翼上扬,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巨大优美的弧线。 戴伦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甩向一侧,他咬紧了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抓紧握把。 他能感觉到巨龙身体下肌肉的每一次收缩,能感觉到那双翅膀每一次拍打所释放的力量。 如今世上最为庞大的魔龙,已然在他身下。 瓦格哈尔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啸,它拍打翅膀,调整角度,隨后再次猛地拉升高度,几乎垂直地向天空衝去。 戴伦仰头看著越来越近的云层,看著那团白色的雾气张开怀抱迎接他们。他们冲入了云中,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洁白。 然后,他们衝破了云层。 日光是如此灿烂,如此耀眼,云海在他们身下铺展开来。太阳就在他的头顶,比任何时候都要近,都要热,都要真实。 戴伦放声大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只是疯狂的大笑出声。 ----------------- you & me against the world 瓦格哈尔,你与我,对抗整个世界 ----------------- 瓦格哈尔(vhagar) 一些碎碎念(4) 现在第二卷也算是正式发布了,我好好读了大家在第一卷的评论,吸取了很多教训。 有很多家人都提出,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主角骑龙杀杀杀的环节了。还没这么快,我能透露对东大陆的第一次征服就会在明年,即104ac间发生。103ac的剧情主要是讲主角扬名,以及四处拉天使投资人的故事。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开始第二卷的剧情,很简单,兰娜尔就是在11岁时驯服的瓦格哈尔,正好藉此切入到主角驯龙。(就是得先苦一苦兰娜尔了/笑) 同时我也是考虑到,后续年份海蛇与三女儿王国之间的衝突会不断加剧,如果拖慢节奏,可能就不太好白嫖未来老丈人的资源了。 戴伦此时正好11岁,而戴蒙·黑火在12岁时就成为了骑士,作为有龙的黑火,怎么还能比后辈更差呢? 我已经大改了大纲,加快了敘事节奏,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满意些。 不久后会有一小段关於东大陆的原创剧情,主要是为戴伦起兵做个铺垫。 还有一个关於未来女主的问题,大家真的不能接受兰娜尔做女主吗?如果书友们真的意见很大,我在之后会多写点关於其他女配的戏份。但主角结婚的人选只能是兰娜尔,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最后,还是希望大家多评论多提意见。我从来不搞刪评控评那一套,如果评论消失了应该是点娘吞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捏,求收藏,求追读,求票票~ 第3章 海蛇大人 等他与瓦格哈尔玩够了,骑龙飞回高潮城东侧的山谷时,太阳已经几乎落山,只留下一抹暗红的光晕在天际挣扎。 梅丽亚斯就在不远处,那头母龙看见瓦格哈尔降落在身旁,似乎显得有些意外。它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嘶鸣,瓦格哈尔回应以一声低沉的呼嚕。它伸展了下脖颈,然后蜷缩起身体,將头枕在前爪上,眼睛缓缓闭上。 龙卫告知他,兰娜尔已经提前返回了。戴伦对此有些意外,他们自幼一起长大,他知道兰娜尔绝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女孩。即便瓦格哈尔选择了自己,龙穴里还有银翼与沃米索尔两条巨龙可选... 他將这些念头从脑海中甩去,魏蒙德·瓦列利安早已备好了马,在山谷等待他多时了。 儘管已经成功驯龙,但戴伦心中的感觉却很奇怪。他以为自己会骄傲,会兴奋...可此刻他只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只是有什么一直空缺的东西终於被填补上了。 等他返回高潮城时,姐姐与科利斯就在大厅里。 科利斯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戴伦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点。 “戴伦。” 科利斯开口了,他的语气与往常无异。但戴伦能听出那细微的差別,多了些... 雷妮丝没有那么多心思,她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了他。 “弟弟,”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 “你现在是一名龙骑士了。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戴伦轻轻回报了一个拥抱; “姐姐,兰娜尔呢?” 他环顾了四周,没有看到她的踪影。 雷妮丝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神色; “她突然感觉身体不適。” 雷妮丝回答了,“正在房间里休息呢。” 戴伦没有追问,他们一同坐回到桌边,僕人们端上了蜜酒和一些甜点。 沉默持续了片刻,科利斯突然开口了; “戴伦。” “你的那位堂兄,他邀请我们前往女泉镇,参加以庆祝他加冕为名举办的比武大会。你怎么看?” 戴伦有些意外,科利斯一直对他態度谈不上友好。倒也不是敌意,只是带著一种疏远的客气。 而今天,他却破天荒的主动开口询问自己的意见... 心头微微一动,戴伦便想明了事情的原委。 哼... 如今我驯服了世界上最大的龙,倒是对我友善起来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並没有怨恨。恰恰相反,他很感谢科利斯。 儘管科利斯对他的態度谈不上友善,却也从未区別对待过他。他与兰尼诺一同上课接受教育,共享同一个剑术老师,兰娜尔和兰尼诺得到的礼物,他同样有份。 戴伦在大议会上公开表达了对雷妮丝和兰尼诺的支持,倘若他还留在红堡... 那实在有些尷尬,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了。 雷妮丝把他接来潮头岛,的確是出於姐弟之情,但科利斯没有反对,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戴伦没有立刻回应,小口喝下一口杯中的蜜酒。然后他抬起了头,迎上科利斯的目光; “想必陛下邀请您与姐姐前往女泉镇,还有其他原因吧。” 科利斯轻哼了一声,“被你猜中了,他还邀请我前往红堡,重新出任海政大臣一职。” 自科利斯主动辞职后,海政大臣这个职位就一直保持著空缺。堂兄,或者现在应该称呼为国王韦赛里斯一世了,如今他向瓦列利安拋出了橄欖枝。 戴伦放下酒杯,“科利斯大人。” 他的语气平静,“王国的海政大臣一职,自从您离职后就一直保持空缺。在我看来,陛下已经展现了他的善意。及时促成和解,无论是对瓦列利安家族,还是对坦格利安家族都大有裨益。” 科利斯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你现在是个坦格利安了,自然会这样讲。” 话里带著些许不屑的意味,但雷妮丝立刻咳嗽了一声; “丈夫,別忘了我也是个坦格利安。” 科利斯的脸僵硬了一瞬,他同样咳嗽了起来。他匆忙举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沿著嘴角流下,滴到了他的衣领上。 科利斯放下了酒杯,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神色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尷尬。 戴伦低头看著眼前的杯子,他忍住了笑意。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科利斯终於又开口了; “那看来,这趟我们是非去不可了?”他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小子,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省得你继续在这里欺负我的那些侄子侄孙。” 欺负? 戴伦眨了眨眼,他不过是在练剑的时候多贏了几次,骑马的时候快了几步,读书的时候多认了几个字... 好吧,或许他確实有点欺负人的嫌疑,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兰尼诺从不对此感到介意,海蛇大人的那些侄子侄孙们更是把他当成偶像一样崇拜。 雷妮丝脸上掛上了骄傲的神色,“我的弟弟自然应是如此。” “別忘了,自六岁开始,人们就开始称呼他为『战士下凡』...” “好了好了。”科利斯连忙打断了她,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显然他已经听过这个故事不止一次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战士下凡,真龙血脉,坦格利安家族的希望...” 他站起了身,“准备收拾你的行李吧,我们后天就走。” 科利斯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来,嘴巴动了动,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 戴伦坐在原地,等著科利斯开口。但他只是盯著自己看了片刻,最后又摇了摇头。 “你...”他顿了顿,“算了,你还太小。” 戴伦有些困惑,你还太小?太小什么? 雷妮丝也站起了身,准备隨同丈夫离开,但戴伦牵住了她的衣袖。 她回头看向弟弟。 戴伦脸上第一次表现出了,那种他很少允许自己流露在外的神情——羞涩。 他的脸微微发红,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別处。 “姐姐...”他小声开口,“能不能借我点金龙?” 雷妮丝看著他脸上的样子,突然感觉有些好笑。眼前这个刚刚征服了世上最大巨龙的少年,此刻却站在自己面前討钱。 “要多少?” 她问道,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的弧度。 “五枚应该够了...”戴伦的声音更小了,“我想打造一套盔甲。” “盔甲?” 雷妮丝挑了挑眉,“你想参加比武吗?我记得你还没有被莱安爵士册封为骑士吧。” 戴伦可怜巴巴地牵住她的手,眼睛里恰到好处的流露出祈求之色。 “姐姐,会有独立安排的侍从团体比武的环节的。你也不想看到你的弟弟受伤吧...” 雷妮丝盯著他看了片刻,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摸了摸戴伦的头。 她把袖口的钱袋直接递给了戴伦,沉甸甸的,不像只有五枚金龙。 “打套好点的。”雷妮丝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別受伤了,弟弟。” ----------------- 科利斯·瓦列利安 by eve_ventrue 第4章 黑龙的盔甲 “每次来到香料镇,我都会被海蛇大人的壮举所震撼。” 戴伦骑在马上,望著眼前繁华的景象,回头对魏蒙德开口道。 香料镇原本只是潮头岛的一处小渔村,但得益於科利斯对高潮城的大力开发,这处渔村以惊人的速度快速发展。如今已成为了仅此於君临的黑水湾第二大港口,甚至超过了暮谷镇。 魏蒙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张年轻严肃的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情。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真诚的钦佩; “我叔叔確实能力拔群,我相信家族会在他的带领下更加辉煌。” 戴伦收回了目光,他需要抓紧时间了。 “魏蒙德爵士,不知道你有没有熟络的铁匠?” 魏蒙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有的,戴伦王子,跟我来吧。” 巷子两边堆满了废料与燃料,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煤烟味。戴伦跟在魏蒙德身后,穿过一堆等待回炉的破损刀剑,走到一间敞著大门的铁匠铺门前。 里面很热,几个赤膊的学徒正在巨大的风箱前挥汗如雨。锻炉里的炭火烧得光亮,一个健壮的铁匠正在铁站上敲打一把长剑的剑坯,火花隨著铁锤的敲击四处飞溅。 魏蒙德留在了铁匠铺门口,双手抱胸,没有进去。 铁匠抬起了头,手上动作却没停。他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出头的年纪,身高倒是不矮,差不多比他肩膀高点。 儘管眼前的少年衣服上没有绣有家徽,但那衣料一看就是用上好的密尔丝绸缝製的。更別提身后那个大人...胸前还有海马的徽章。 铁匠放下了铁锤,用搭在肩上的布擦了擦脸上的汗。 “老...大人,”他试探性地开口,语气恭敬; “您有什么需要?” “我需要打造一套盔甲,一套適合我的盔甲。” 戴伦回答道。 铁匠的目光又在戴伦身上扫了一遍,他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少年骨架还没完全长开。少年的肩膀太窄,胸脯太薄,儘管在同龄人中已经能算是健壮了... 他犹豫了一下,斟酌著自己的措辞; “大人,恕我冒昧...” 他指了指戴伦的身体,“您这个年纪,可能並不適合穿上铁甲。我认识一个好皮匠,就在巷子那头。不如您去委託他鞣製一身轻便的皮甲怎样?皮甲要比铁甲更轻便,也更舒適。如果您还有需求,我也可以再为您打造一套半身胸甲,应付日常的训练足够了。” 铁匠的话很有道理,但戴伦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铁匠又看了他几秒,然后少年转身走向了门口。 铁匠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不过又是一个被宠坏的少爷,以为自己是那些童话里的英雄骑士,一上来就要全身板甲。等他再长两年,就知道自己的话是对的—— 铁匠的瞳孔放大了; 戴伦走到门口那堆铁料旁边,他弯下腰,单手握住一桿斜靠在墙上的铁锤。那是用来锻打粗胚的重锤,锤头比成年男人的脑袋还大... 戴伦就像拿起一根寻常的木棍那样,他將铁锤举到胸前,掂了掂它的分量,甚至还在手上挥舞了一圈。 “现在够了吗,铁匠先生?” 铁匠愣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够了够了。”他连连点头; “大人您这力气...我干了三十年铁匠,还是头一回见您这样的。”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这次铁匠的目光不一样了; “您要什么样的盔甲?” “我需要一套全身板甲。” 戴伦回答道,语气平静。“还有头盔与面甲、径甲、臂甲,关节处也要。腋下与脖颈处要加上锁子甲,以及一面盾牌。胸甲上要加上骑枪架,明天前送来高潮城。” 铁匠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用料和工时,一套全身板甲不是小活。眼前少年的身高已经能穿上成人的了,他只需要用提前打好的盔甲做上小小改动... “诚惠一千四百银鹿,大人。” 戴伦从腰间解下钱袋,数了数,掏出七枚金龙递给他。 “拿著吧,铁匠先生。” 铁匠接过了金龙,在手心上掂了掂,塞进腰间的皮囊里。他拿起一根皮尺,示意戴伦站直。 “大人,抬手...对,就这样...別动...” 他量得很仔细,每记录下一处的尺寸就记在一块蜡板上。 量完之后,他收起了皮尺,正要送客时,铁匠忽然想起了什么。 “大人。” 他喊住了已经准备离开的戴伦,“您对盔甲的外观有什么要求吗?” 戴伦停下了脚步,他想了想。 他又从钱袋里掏出一枚金龙递给铁匠,这一枚比刚才的都要亮,上面杰赫里斯的头像清晰可见。 “前胸雕刻上一条三头黑龙,头盔两侧加上飞翼。” 他语调很平静,仿佛只是在交代寻常的小事,但铁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单生意的分量。 “还有...” 戴伦顿了顿,那个男人的面孔又浮现在他脑海里。梦中那个站在燃烧的红草原上,浑身浴血,流著眼泪的男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他,但那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 “把盔甲刷成红色。” 回到高潮城时,他终於看见了兰娜尔。 兰娜尔站在他的房门外,背靠著冰冷的石墙,双手交叠在身后,就像一个雕像。 她抬起头看向戴伦; “你去哪了,戴伦?” “打造一套盔甲。” 兰娜尔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刺针上,“你要去参加比武吗?” 戴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著眼前的少女。 “你会来吗?” 戴伦向前跨了一步,牵起了她的手; “算了,兰娜尔,你没有驯服一条龙吗?我以为...” 他没能把话说完,兰娜尔突然笑了; “我对那两头龙没有兴趣。” “別忘了,世界上还有一条巨龙比沃米索尔和银翼更加古老...” 戴伦愣住了。 他感觉到兰娜尔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五根冰凉的手指穿过指缝,与他十指交握。 他还来不及开口,兰娜尔已经踮起脚尖,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该去洗澡了,现在的你闻起来满身龙粪味。” ----------------- 戴蒙·黑火与伊耿·黑火/伊蒙·黑火(红草原之役) 第5章 王子与国王 韦赛里斯枕著厚厚的坐垫,手里捏著银杯,乐呵呵地看著雷妮拉跑来跑去,为他与其他帐內的大人添酒的模样。 “父亲,您还要吗?” 她举著酒壶,小脸因为兴奋而显得发红。 韦赛里斯伸手揉了揉雷妮拉的头髮,“给你母亲倒一点,然后就快坐下吧。我的王国之光,你转得我眼睛都快花了。” 艾玛笑著看著丈夫与女儿间的温情,她正要开口,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韦赛里斯放下酒杯,眉头微微皱起。 “艾玛,我们出去看看?我们可在这坐得够久了。” 艾玛点点头,牵起雷妮拉的手。 莱安走在前头,为国王掀开了帐篷,热烈的阳光有些刺眼,韦赛里斯眯起了眼睛。 帐篷外有人在喊,有人在跑。骑士,侍从们纷纷抬起头,指向天空。 韦赛里斯听见了那个词,从几十张嘴里同时迸出—— “龙!” 龙? 韦赛里斯心头一跳,又是戴蒙?他的弟弟又闯了什么祸? 他抬头望向天边,眯起眼睛在天空中搜寻。 他没看到那抹熟悉的的猩红。 巨龙的鳞片在太阳下泛著暗绿色泽,此刻它正在天空中盘旋,那个身形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瓦格哈尔...” 韦赛里斯轻声念出了它的名字... 他看向了身旁的艾玛,她的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神色。 瓦格哈尔终於找寻到了一块空地,它缓缓降落。巨大的翅膀收拢时所带起的狂风,將附近的几个帐篷直接掀翻。马匹嘶鸣著试图挣脱韁绳,临近的人群纷纷后退。 他看见龙背上爬下一个人影。 那是个少年,相貌英俊,白金色的长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从龙背上爬下,落地站稳,朝这边望来。 “少龙主...” 韦赛里斯循声望去,却没找到说话的人。那声音消失在嘈杂中,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少年朝他走过来了,“陛下。” 他向韦赛里斯行了一礼,国王却没有即刻回应。 空气沉默了片刻,韦赛里斯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眼前这个少年。韦赛里斯发出响亮的笑声,用力拍著少年的背。 “堂弟。” 韦赛里斯大笑著,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驯服瓦格哈尔!告诉我,雷妮丝她一定嚇得不轻吧?” 戴伦扬起一个靦腆的笑,他回以韦赛里斯一个轻飘飘的拥抱。 他看向了艾玛,微微欠身。“王后殿下。” 艾玛向戴伦点了点头,“你长高了,戴伦。” 雷妮拉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她跑了过来,小手攥住了戴伦的衣角。 “戴伦哥哥...” 戴伦低头看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我们的王国之光,”他笑著开口; “现在你可得改口叫戴伦叔叔了。” 雷妮拉有些困惑,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韦赛里斯就已经再次搂住戴伦的肩膀,把他往帐篷的方向带去。 “走吧,堂弟。” 国王的声音洪亮,“莱安可是天天在红堡念叨你呢。”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戴伦,科利斯与我堂姐呢?他们来了吗?” 戴伦有些好笑,同样放低了声音,就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陛下,我先行一步出发了,他们应该明日就能到达。” “怎么?在高潮城待了几年,就不愿意叫我堂兄了?” 韦赛里斯突然显得有些生气,他又用力拍了一下戴伦的背。 戴伦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您是我的堂兄,更是我的国王。” 韦赛里斯满意地哼了一声,他微微侧开身体,让戴伦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身后的那个老人身上。 御林铁卫的纯白披风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莱安·雷德温爵士站得笔直,满头银髮被风吹乱,却丝毫不减他周身那股沉稳的气息。 戴伦望著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那里面平静,温和,却似乎蕴藏著太多太多的话。 戴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红堡里手把手教他握剑的人。想起那些清晨,那些黄昏。帕门爵士也在,但莱安爵士才是第一个让他明白,剑不单单只是武器的人。 他走了过去,停在莱安面前。戴伦看著那张熟悉的脸,爵士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些,头髮也变得花白了... “爵士。” 戴伦哽咽著开口了。 莱安看著他,看著眼前这个阔別了数年的少年。 “诸神在上。” 莱安说,声音里夹杂著一丝极轻的嘆息,“戴伦,你可长得真快。我印象里你还是那个小孩,现在你已经...” 他张开了手臂。 戴伦迎了上去,紧紧抱住他。 韦赛里斯看了看戴伦,又看了看莱安,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堂弟。” “你来的时机真不错,侍从的团体比武马上就要开始了。告诉我,你一定手痒了吧?高潮城可不像红堡,没有多少人给你陪练。” “是的,陛下,我正有此意。” 戴伦点了点头。 韦赛里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先聊聊吧。唉,晚上你可得多陪陪我跟艾玛,还有小雷妮拉。” 雷妮拉站在艾玛身边,听到这话时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期待。 等国王一家走远,他重新转向了莱安。 “莱安爵士,”他开口道,“我想请您册封我为骑士。” 莱安挑了挑眉。 这个表情戴伦太熟悉了,每次自己说了什么傻话,他都会掛上这副表情。既不生气,也不责备,只是等著他自己发现哪里不对。 “十一岁的骑士...七层地狱...” “戴伦。”老人的声音慢悠悠的; “別以为我看不出你存著什么心思,你是不是想要参加骑马比武?” 戴伦的脸微微发热,尷尬的笑了笑; “被您看穿了,爵士。” 莱安没有笑,他只是沉默著,让戴伦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戴伦...你知道吗,加入御林铁卫,意味著终身不能娶妻生子。” 戴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莱安的目光压了回去。 “我与帕门爵士一同教导了你三年。” 莱安继续开口,“戴伦,你是我看著长大的。你第一次拿起剑的样子、第一次射中靶子,第一次从马上摔下来哭著爬起来....这些事我都记得。” 戴伦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骑马比武是有风险的,戴伦,你要明白。” “爵士!” 戴伦忽然有些激动了,“您难道不相信我的武艺吗?爵士?” 莱安依旧看著他,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戴伦在那目光里看见了自己,那个曾发誓要成为跟老人一样伟大的御林铁卫的男孩。 “证明自己,戴伦。” 莱安终於开口了,“倘若你能在团体比武中拿到冠军,我就册封你为骑士。”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笑意; “属於骑士们的长枪比武还在后面,你来得及参加的,孩子。” ----------------- 剧集中的莱安·雷德温 第6章 仇寇 帐篷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没等戴伦反应过来,帐帘就被猛地掀开。 兰尼诺就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怒气; “戴伦!我们还是兄弟吗!” 戴伦放下手中的书,有些无奈地看著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又怎么了,兄弟?” “你怎么能自己骑上龙拋下我们?” 兰尼诺大步走进帐篷,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委屈和恼怒; “我们坐船一路从高潮城晃到女泉镇,我母亲晕船晕得话都说不出来。而你倒好,骑著瓦格哈尔舒舒服服飞过来!” 戴伦忍不住笑了,“你也能骑海烟啊。” “母亲不允许我驭龙前来!” 兰尼诺的声音更高了,“她甚至连自己都没骑龙,是跟著我们一起坐船来的!” 戴伦感到有些疑惑,姐姐怎么会不骑龙前来呢?她说过驭龙飞行是她此生最大的兴趣... 未待他细想,兰尼诺又开口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你的那些装备,我们已经给你运来了。”兰尼诺的怒气似乎消了些,语气恢復了几分往日的开朗; “不过说真的,戴伦,你真的要参加比武吗?” “那当然,明天就要开场了。” 兰尼诺这才注意到帐篷里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棕发男孩正坐在角落里,平淡地看著他们。 空气突然凝固了; 最终还是阿摩斯·布雷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向兰尼诺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却还算礼貌。“兰尼诺。” 兰尼诺也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阿摩斯。” 戴伦当然知道这两人相见尷尬的原因,三年前的大议会上,布莱伍德家族选择了支持兰尼诺,而布雷肯家族则选择支持韦赛里斯。 这两家的世仇可以追溯到先民时代,双方互相联姻,又互相征战,矛盾至今仍未化解。只要布雷肯选择支持一个选项,布莱伍德就会支持另一个。 戴伦在心里嘆了口气。 “兰尼诺,”阿摩斯开口问道,“你会参加明天的比武吗?” 兰尼诺脸上那抹尷尬更深了,“我...我现在还小,等我再大点吧。” “跟不跟我去看看明天的场地?” 戴伦適时插话,搂住两人的肩膀往外走。“据说他们把侍从们的比武场设在主赛场边上,我还没去看过。” 女泉镇的营地比他们想像的更为热闹,来自王国各处的大贵族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海塔尔家族的烟底白塔、斯壮家族的三色条,兰尼斯特家族的怒吼雄狮... 虽然泰蒙德大人本人没有来,但他派来了弟弟提恩,还带来了几队身披大红披风的骑士。营帐之间穿梭著不同侍从,骑士和工匠... 戴伦正和兰尼诺聊著天,一群人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 其中一个少年突然肩膀一斜,狠狠撞了阿摩斯一下。阿摩斯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那群人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小心点,布雷肯家的马崽子。” 那个撞人的少年回过头,脸上掛著嘲讽的笑容。 阿摩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的手按上剑柄,剑出鞘了一半,却被戴伦伸手拦住了。 兰尼诺也停了下来,他的手同样扶上了剑柄。 戴伦打量著眼前这几个少年,年纪最大的那个也不过十岁出头,胸口罩袍上绣著一群乌鸦环绕著鱼梁木的纹章。 “怎么?”那个少年又开口了,他往地上吐了口痰; “怎么?生气了?想现在就分个胜负?” “山姆威尔,你是没种在比武场上面对我吗?” 阿摩斯质问道,布莱伍德家那几个少年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们这才注意到阿摩斯身边的两人。长袍外分別绣著红龙与银海马... “抱歉,王子殿下...” “我们走。” 山姆威尔·布莱伍德低声开口。 那群布莱伍德家的少年继续向前走去,笑声比刚才小了许多。其中一个回过头想说什么,被山姆威尔拽了一把,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等他们走远,阿摩斯往地上啐了一口。 “哼,布莱伍德的乌鸦只会这点招数。” 他低声说著,声音里压著怒意; “这群异教徒一直因为我家族控制了红叉河的铜分树村沿岸耿耿於怀,说得好像那河是他们家挖的一样...” 他们继续朝著比武场走去。 侍从们的比武场设在一处低洼的平地上,四周用粗绳围起,场地上还残留著前几天训练时踩出的坑洼。比起正式的比武场,这里显得小了很多。 戴伦走到围栏边,身体倚靠在粗糙的绳索上,打量著眼前这片泥地。 “这里可真小。” 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比正式的场地小多了,是吧?” 戴伦侧头望去,一个少年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他胸前的罩袍上绣著一头狮子,但却不是兰尼斯特的金色。 “阿拉斯托·雷耶斯。”少年伸出手来。 戴伦握住他的手。“戴伦·坦格利安。” 阿拉斯托的目光转向了阿摩斯和兰尼诺,两人正站在不远处低声说著什么。 “您跟布雷肯家的人很熟络吗?” 戴伦耸耸肩,“我们是在红堡一起长大的。” “啊,红堡。” 阿拉斯托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嚮往,“我一直想去那里看看,我父亲见过一次杰赫里斯陛下。他回来时说,君临的街道比他想像的脏十倍,但红堡值得他把靴子上的所有马粪都带回来。” 戴伦被逗笑了; “卡斯特梅不也不错吗?听说你们地底下埋藏著数不尽的金子。” 他当然知道雷耶斯家族,这是西境兰尼斯特下属的最强大的封臣。他们的家堡建在一处巨大的矿井之上,据说地底下密密麻麻布满矿道,深得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王子殿下,您没来过卡斯特梅城,那里可真是够阴暗潮湿的。” 阿拉斯托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我总是会幻想,哪天卡斯特梅会发一场洪水,把整个城堡都淹了...这样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换个地方盖新的城堡。我父亲说我是傻子,可我觉得这想法挺好的,总比一辈子住在矿井上面强,对吧?” 戴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点了点头。 阿拉斯托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越过比武场,望向远处飘扬的旗帜。那里有布莱伍德的银色心树,也有布雷肯的红色骏马——两家的帐篷隔得远远的,中间像是隔著一条无形的河流。 “戴伦王子。” 阿拉斯托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您知道吗...布雷肯与布莱伍德並非特例。” “七国每一境,封君与封臣,封臣与封臣,甚至是骑士与骑士之间,或多或少都有衝突。” 阿拉斯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父亲常说,和平只是表像,水面底下永远蕴藏著暗流。杰赫里斯陛下,七神保佑他...他为王国带来了五十年的和平,这確实是个奇蹟,值得我们所有人感激。但那些矛盾並没有消失,只是被隱藏了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两顶遥遥相对,分別掛著红马与乌鸦旗帜的帐篷上。 “点燃它们,只需要一根火星。” 戴伦沉默地望著眼前的比武场。 “戴伦?” 兰尼诺又叫了一声。 ----------------- davos blackwood x aeron bracken (班吉寇跟阿摩斯好像还没有在剧里里漏过面,大家就当他是阿摩斯吧) 第7章 少龙主 “陛下,我是乔赛斯·凡斯。” 一个少年走到场地中央,仰头望向看台,面色因激动而泛红。“旅息城的继承人,崔斯坦·凡斯之子。” 韦赛里斯坐在看台中央的座位上,向乔赛斯微微頷首。 等到那少年退下,他才侧过头,对身后的人低声抱怨; “这些可爱的年轻人...他们非要轮流向我介绍自己吗?倘若不是为了戴伦,我才不会坐在这里晒太阳。” 莱昂诺·斯壮语调平和,不慌不忙的回答; “年轻人总会渴望在这种场合表现自己的,陛下。他们希望您能记住他们的面孔,记住他们的名字,请原谅他们吧。” 看台上的交谈声忽然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被场中走出的一个身影吸引。 那个少年长得极为俊美,但似乎过分年轻了些,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他身穿一整套猩红色的板甲,两侧带著双翼的头盔被他捧在怀中。 “陛下,我是戴伦·坦格利安。” 韦赛里斯笑了,他鼓起了掌来。“堂弟,愿战士庇护你,快让比赛开始吧。” 戴伦再次躬身,他再次將头盔戴上。 他走回场边那群参赛者中间,十几名少年侍从纷纷看向他。他们的目光里带著跃跃欲试的神色,或许还带著点挑衅的意味。 戴伦感到心臟跳动的速度开始加快了,他开始感受到了兴奋。 他將头盔上的面甲放下,眼中的世界即刻变成了一条狭长的缝隙。戴伦將腰间的手半剑拔出,紧紧握住。 不再是刺针了,刺针对他而言已经太小了。 叔叔... 女泉城的继承人,米斯·慕顿吹响了號角,一个人影朝他冲了过来。 戴伦的动作比他的意识更快,那人的剑朝他脸直直劈下,他用剑身顺势一格,牢牢卡住了对方的武器。 他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右手握住剑刃,手套与剑身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尖啸。戴伦用剑柄尾端那颗沉重的鱼尾配重球,狠狠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就像一袋麵粉一样栽倒在地。 第一个; 看台上,兰尼诺猛地站起了身,尖叫著欢呼出声。身边的兰娜尔无奈地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回了座位。 戴伦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背后就挨了重重一击。 他踉蹌了几步,后背震得发麻,但他身体的本能促使他做出了反应。 戴伦鬆开了握住剑柄的手,双手握住剑刃,用整个剑柄直直向后抡去。配重球再次发挥了它的威力,结结实实砸在身后人的面甲上。 他发出了一声闷哼,接连后退。 戴伦这才看清了偷袭的人是谁,那人盔甲外披的罩袍上画著一座高耸如云的白塔。 海塔尔... 蒙德·海塔尔年龄比戴伦大不少,他的身高足足高了大半个头。 蒙德手握一柄链枷,木柄顶端连著铁链,铁链尽头是一颗去除了尖刺的铁球。他摇了摇头,试图从那一击的眩晕中恢復过来,然后再次举起—— 戴伦没有给他机会,向后躬身,避开了那个呼啸而来的铁球。铁球擦著他的胸甲飞过,刮出了一串火花。 他欺身而上; “血火同源!” 戴伦高喊著箴言,整个剑柄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这回是带著全身的重量,再次砸在蒙德的面甲上。 这一次的撞击声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骇人。 戴伦听到了高台上有人发出一声尖叫,但他分辨不出是谁。 蒙德向后倒走几步,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第二个; 戴伦终於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大口喘息著,流下的汗水被头盔內的衬垫吸走。戴伦抬起了头,透过面甲的缝隙观察著战场。 比赛才开始没多久,但参赛者已经被淘汰了大半。地上横七竖八倒著七八个人,有的还在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有的已经一动不动,等著场边的下人把他们拖走。场中只剩下五六个人还在战斗,两两捉对廝杀,剑刃交击声和吼叫声响成一片。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忽然在一处地方停住了。 就在近处,一人正骑在另一个身穿红狮罩袍的少年身上。他手里握著一柄战锤,正要高高举起,而身下那人的面甲已经被砸裂了,露出一张沾满鲜血的脸。 阿拉斯托? 那人狞笑著,手中的战锤呼啸而下。 戴伦的脚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衝到了阿拉斯託身边,用剑身挡住了那一锤。 战锤与剑刃的碰撞让戴伦的手震的发麻。 他错愕地抬起了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戴伦的肘击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精钢製成的护臂將他击翻在地。 第三个; “七神在上!” 戴伦持剑护在阿拉斯託身旁,朝著场边高喊。“快来人!快把他拉下去!” 几名下人慌忙跑进场地,將浑身瘫软如泥的阿拉斯托拽出场外。地上躺著的那人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鼻子淌下鲜血。他试图用战锤撑住身体,却又一次栽倒在地。 “还有这个!” 戴伦指向地上。 戴伦转过身,发现场中只剩下四个人了。 而他们都在看著他。 那三个人犹豫了片刻,在交换眼神后,站成了一个半圆,缓缓向他逼近。 看台上的韦赛里斯皱了皱眉,起身向前探去。 戴伦只认出了一人,刚刚在他前面自我介绍过的乔赛斯。其他两人的罩袍上分別画著健步猎人和金鹿角的纹章,一个塔利,另一个是... 他们同时朝他衝来了。 戴伦放声大笑,他调整了下握剑的姿势,主动向前迎上。 金鹿角手持战斧,自上而下向他劈来,戴伦侧身闪过,一计斩击劈在他的背上。 那个塔利家少年扑了上来,戴伦轻鬆挡住了攻击,横握剑身將他推倒在地。 塔利似乎磕到了什么东西,爬起来时跌跌撞撞,又瘫倒在地,看样子一时半会是起不来了。 第四个; 戴伦听到了背后传来的风声,来不及格挡了,他握紧剑刃,挺身向后刺去。 “啊!——” 哀嚎声传遍了赛场; 那人的战斧滚落到了泥地上,金鹿角捂住了自己的手臂,鲜血不断从指缝间向外涌出。 第五个; 戴伦站起身来,转身面向场上最后一个站著的人。 ----------------- amoka笔下的戴伦一世。 又称“少龙王” 第8章 七王国的骑士 乔赛斯手持剑盾,看向眼前的王子。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 戴伦向他走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一定很糟。自己的盔甲上溅满了泥点与血跡,剑刃上还滴著鲜血。他的心跳如战鼓般擂动,血液在血管里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继续战斗。 战斗! 乔赛斯大喊一声,挥剑向他劈来。 戴伦格挡住了,两剑相交的瞬间,他左手握住自己的剑刃,將那柄长剑当成短矛,直直刺向乔赛斯的咽喉。 “不要!” 看台上响起了尖叫,洛尔根·凡斯猛地站起了身,面色煞白。 剑尖在乔赛斯喉前一寸处停住了。 他跌坐在地,瞳孔放大,仰头看向戴伦。 乔赛斯的嘴唇不住哆嗦著,“我...我投降!” 戴伦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垂下了剑尖。 他摘下头盔扔在了地上。 该死的,戴伦这才发现,头盔右边的飞翼早已消失无踪,不知道是蒙德乾的还是那个金鹿角男孩乾的... 戴伦双手拄著剑柄,大口大口地喘息。 韦赛里斯欣慰的鼓起掌来,朝著號角后的下人点了点头。 “呜——” 场边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戴伦终於听清了那些声音—— “少龙主!” “战士下凡!” “龙王子!” 一个男孩小跑著来到他面前,双手捧著一个用鲜花编织的花环。那是用甜睡花与血吻花,加以绿色的藤蔓编在一起,正向外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甜睡...血吻... 製作这花环的人当时心里肯定抱著恶趣味... “王子殿下。” 男孩开口说道,打断了戴伦心中的胡思乱想。 他的脸上带著敬畏与激动,“您可以命名场上的一位女士为爱与美的王后,三场比赛的冠军都有这个权利。” 戴伦接过花环,他喘息著,抬头看向了看台。 他看向了兰娜尔,她正对戴伦微笑著,就坐在雷妮丝身边。 姐姐脸上也掛著笑容,但她们同时轻轻摇了摇头。 他又看向了雷妮拉; 雷妮拉已经站起来了,紫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激动的光芒。她看著戴伦,看著他手里的花环。 这简直就像是雷妮拉读的那些浪漫的骑士小说,那些动人的爱情歌谣一样。无敌的骑士打败了所有的敌人,將花环献给公主... 戴伦手捧著花环,走向了看台。 雷妮拉身旁还坐著一个穿绿裙的少女,戴伦认了出来。是阿莉森,如今国王之手奥托·海塔尔的女儿。听说她自自己从红堡离开后,就取代了每天陪祖父念书的任务... 她也看著戴伦,阿莉森攥紧了裙角,脸颊上泛起一团红晕。 戴伦走到了台前,雷妮拉已经挤到了第一排,满脸期待地看著他。 “王后殿下。” 他在看台前单膝跪下,双手捧起花环。“请允许我將花环献给您。” 艾玛微微一怔。 隨后她欣然起身,走到了前排,微微低下了头。 韦赛里斯同样愣住了,但他马上哈哈大笑。国王站起了身,大力鼓起掌来。 看台上的眾人纷纷起身,欢呼声响彻云霄。戴伦从地上站起,高高捧起花环,將它轻轻放在了王后的头顶。双色的鲜花映衬著她银色的头髮,让艾玛显得愈发美丽。 为戴伦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雷妮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母亲头上的花环。身边的阿莉森低垂下眼帘,鬆开了攥著裙角的手。但她很快又回过神来,起身向著艾玛鼓掌。 人群中,一个白袍身影缓缓走下了看台。 他走向了戴伦,手按上腰间的剑柄。 看台周围的人纷纷让开,欢呼声渐渐平息。 戴伦看向老人,莱安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彻底鸦雀无声。 “跪下吧,戴伦·坦格利安。” 戴伦再度单膝下跪,他低头望著老人脚上的铁靴,依稀能从打磨光滑的外壁上看到自己的正脸。 汗水顺著他的银髮滴落到泥地上,砸出一个一个小坑。 莱安举起长剑,剑身平放在戴伦的右肩上。 “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 他顿了顿,剑身移到左肩。 “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公正。” 戴伦感受到头顶被剑身牢牢压住。 “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保护弱者和无辜之人。” 他心里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似乎册封他为骑士的应该是个体型宽大的胖子...那把剑应该是... 不,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 莱安收回了长剑,立於身前。 “起身吧,戴伦·坦格利安。从今往后,你將不再是我的侍从,而是一名真正的骑士,属於七王国的骑士。” 莱安的话音还未落下,四周的看台上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次的声浪比任何一次都要高,都要热烈。 奥托突然微微倾身,朝韦赛里斯的方向靠近了些,他的声音拉的很低; “七王国的骑士...陛下,您听说过十一岁的骑士吗?” “什么?” 韦赛里斯正笑著注视著准备退场的戴伦,闻言皱起眉头,侧过脸看向奥托; “我的御前首相,你刚才说什么?” “莱安爵士此举——” 奥托的嘴唇动了动,正要继续开口,却被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声打断。 地上的头盔早已被下人拾起,重新交还给了戴伦。兰尼诺激动的跑下台,跟著戴伦朝后场走去。 “天啊,戴伦,你那一击可真是厉害!那个海塔尔的人到现在还晕头转向——” 他的声音在看见某个身影时戛然而止。 戴蒙·坦格利安站在通往后方营帐的必经之路上,他靠著一根木柱,双臂环抱在胸前,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戴伦看著眼前的戴蒙,朝他微微点头; “堂兄,別来无恙。” 戴蒙的目光从戴伦的脸上缓缓移到他身上的盔甲,眉毛微微挑起; “你把你的盔甲刷成了红色?为什么?” 他的手搭在腰间的暗黑姐妹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著剑鞘。 戴伦迎上了他的目光; “因为一个梦。” 戴蒙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重复道。“一个梦?”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戴伦更近了些,近到戴伦能看清他下巴上未剃净的胡茬。 “记住你的身份,私生子。” 戴蒙侧过身体,让开了路。 ----------------- king aegon iv publiclyknightingand then bestowing thetargaryensword of kings,blackfyre, on hisbastardsondaemon. as depicted by marc simonetti inthe world of ice & fire. 伊耿·坦格利安四世册封戴蒙·黑火 第9章 守夜 “你不是骑士,我知道你就是傻子佛罗理安。” “没错,女士,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傻子,亦是最伟大的骑士。” “傻子兼骑士?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可爱的小姐,一牵扯到女人,哪个男人不是傻瓜?哪个男人不是骑士?” 女泉镇圣堂內的静謐如同一层无形的帷幕,將戴伦与外界隔绝开来。 七座圣像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中忽明忽暗,戴伦独自跪在它们面前。外面营地正在演出木偶戏,喧囂声穿透了厚重的石墙,模糊传入到他的耳中。 傻子骑士与他的高贵小姐... 戴伦突然噗嗤一笑,多么可爱。小时候,他曾无数次幻想成为佛罗理安那样的骑士。傻气、忠诚,为爱赴死。而他的公主,自然是那个总爱揪他头髮的侄女雷妮拉。 或许应当是兰娜尔?毕竟他离开红堡时,雷妮拉还太小,戴伦总归与兰娜尔相处时间更长,关係也更加亲密。 如今他真的成了骑士,他在比武场上连续挑落了六个对手,最后跪在王国最伟大的骑士剑下,被莱安正式册封为了一名爵士。 十一岁的骑士...维斯特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骑士... 而接下来呢? 他的目光落在战士身上,冰冷的石像握剑而立,面容刚毅,仿佛正在质问著自己。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在圣堂內显得格外清晰。 “戴伦。” 他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戴伦转过身去。 韦赛里斯就站在几步开外,嘴角掛著那种惯常的温和笑意。 “陛下?” 戴伦站起身来,“您不应该在参加晚宴吗?” 韦赛里斯摆摆手,走到他身边坐下。火光映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那些低俗的戏剧,我已经在君临看的够多了。” 他拍拍身侧的长椅,“来,坐。今晚我是来陪你守夜的。” 戴伦犹豫片刻,他还是坐下了。 “盖蕊很想你。” 韦赛里斯接著开口,“她总念叨戴伦弟弟怎么还不回来,雷妮拉也是...” 戴伦没有说话。 “等比武大会结束,”韦赛里斯侧过头看向他; “就跟我回君临吧,戴伦。” “堂兄,待到比武大会结束,我还想去王国四处游歷一阵子...从小到大,我还没去过多少地方呢。” 戴伦婉拒了韦赛里斯的提议。 韦赛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高潮城毕竟是瓦列利安的领地,而红堡——” “高潮城是我的家。” 戴伦打断了国王的话,隨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抱歉,陛下。我的意思是...我姐姐在那里。” 韦赛里斯点点头,“我明白...戴伦,你觉得雷妮拉怎么样?” 这句话就像一块石头投入到平静的池塘,戴伦的手指微微收紧。 “陛下?” 韦赛里斯微笑起来,那笑容里有长辈的慈爱,也有一丝別的东西。“你们一起长大,年龄也相近。家族需要团结,而你们...” “雷妮拉还太小。” 戴伦开口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几乎不算是个理由。 他又补充道,“我也是,堂兄。我还没有过成年礼呢,况且我...” 韦赛里斯嘆了口气,他没有听戴伦继续说下去,站起身整理起衣袍。 “堂弟,红堡永远是你的家。”他拍了拍戴伦的肩膀; “多回来看看,別总是待在高潮城。你永远是个坦格利安,是我的小弟弟。” 国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开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堂里迴响。 戴伦重新跪在战士面前,盯著石像的眼睛。 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戴伦眉头微皱,他此刻有些莫名的烦躁,今晚的访客未免太多了... 他回头看去,来人穿著一身黑袍。 他的头髮被染成了蓝色,唇上留著一撮精心打理过的小鬍子。他手指上戴满了戒指,那些宝石在烛光与月光的照射下闪得刺眼。戴伦认出了他,就在昨天的宴会上,戴伦在国王的营帐里见过这人,当时他与堂兄的谈话似乎不太愉快。 “我是来自布拉佛斯的使者,戴伦王子。” 那人深深鞠了一躬,动作夸张得像在舞台上表演。“不知您是否有时间与我谈谈?” 戴伦没有起身,他回过头去。“请说吧,来自布拉佛斯的使者,你叫什么?” “佐纳利欧,佐纳利欧·赞因恩。” 男人坐到他身边,露出笑容,“我是布拉佛斯海王的次子,王子殿下,今天的团体比武真是精彩绝伦。您在场上的表现,简直像是传说中的征服者伊耿再世...” “王子殿下,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在比武大会结束后,前来布拉佛斯游玩?我们会承担您旅途中的一切开销...” “我不相信有人会平白无故送我金龙。”戴伦开口了,声音中带著一丝讽刺的味道。 佐纳利欧笑了,他在戴伦身边坐下,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王子殿下是个聪明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布拉佛斯与潘托斯最近有些...小小的衝突。我们需要朋友,而一位坦格利安王子——” “你找错人了。” 戴伦打断他的话,“我没有军队,没有领地,没有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恰恰相反。” 佐纳利欧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某种诱惑的意味。“您有一条巨龙...更何况,您还是今日的冠军,还被你们国王的护卫队长亲自册封为骑士...十一岁的骑士,哼哼,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回,戴伦没有打断他。 “您的位置很尷尬。” 佐纳利欧继续说著,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您的堂兄是国王,他有自己的子嗣。您觉得您呆在高潮城就安全了?王子殿下,您可是上任亲王的儿子,若是你们的国王陛下哪天开始担心,您会不会太受爱戴...” “你想说什么?” 佐纳利欧脸上的微笑更深了; “来布拉佛斯吧,戴伦王子。我们会赠送您一处庄园,最好,最富饶的那种。我还有一个妹妹,雷提亚,她的美貌...这么说吧,七国上下,您找不出任何一位比得上她的。我父亲会很高兴,能將女儿嫁给一位真正的龙王。还有铁金库——”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我们家族是铁金库最大的董事之一,王子殿下,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您会拥有黄金,权力,整个自由贸易城邦都会向您敞开大门...” 戴伦抬起头来,凝视著佐纳利欧。 “这个世界比您想像的要大得多,王子殿下。” 佐纳利欧的声音像蜜糖一样滑入戴伦耳朵,“有了金子和我们的支持,您哪里不能去?谁还敢把您当成一个需要提防的远亲?” 圣堂里燃烧的烛火噼啪作响,战士雕像的目光在阴影中显得愈加深邃。 “我会考虑的。” 戴伦终於开口了,“感谢你的提议。现在,请让我继续我的守夜吧。” 佐纳利欧站起身来,又向戴伦鞠了一个更夸张的躬。“遵命,王子殿下,我会等待您的回覆。”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戴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又鬆开,烛火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石墙上。 他抬起头,看向战士雕像的眼睛。 门外的歌声飘进来,隱约可以听出是琼琪与佛罗理安的故事落幕了,傻子骑士终於贏得了少女的心。 ----------------- 韦赛里斯一世与女儿雷妮拉 第10章 次子与私生子 莱安已经喝了不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他的笑容也鬆弛下来,重重拍了拍身边人的背。 “哈哈哈...嗝。” 莱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眼中闪烁著骄傲的光芒。 “戴伦,让我介绍下。这是我的侄子,戴佛斯·雷德温爵士。” “戴佛斯爵士。” 戴伦微笑著看向他。 戴佛斯回以同样温和的笑容,“戴伦王子。” “你们年轻人先聊。” 莱安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唉,我真的老了。我得出去走走,透口气...” 他摇了摇头,步履不稳的向帐篷外走去。 两人目送老人离开,戴伦的目光在戴佛斯脸上停留了片刻,发现对方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望著莱安远去的背影。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我的这位叔叔。” 戴佛斯突然开口了。 “何以见得,戴佛斯爵士?” 戴伦將酒杯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地环抱在身前。 戴佛斯转过头,眼睛对上戴伦的视线,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自嘲; “戴伦王子,您可曾想过,次子与私生子,这世上最尷尬的两种人,究竟有何区別?” 戴伦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挑起眉毛,示意他继续。 “没有区別。” 戴佛斯自问自答,“不过是因为出生晚了些许,继承权,领地,这些生来便与我们无缘。长兄们坐拥一切,而我们只能站在一旁看著,然后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我兄长雷蒙德是个好人,他待我不薄。他给了我指挥舰队的权力,但王子殿下,那终究是他的恩赐,而非我应得之物。” 戴伦听出了当中含蓄的试探。 他正斟酌著如何回应,帐篷门口传来隨从尖细的唱名声; “国王之手,奥托·海塔尔爵士到!” 拥挤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向两侧分让。他衣装上的参天塔纹章格外显眼,簇拥在奥託身边的隨从们个个气尺高昂。 戴佛斯的目光也隨之望去,他向戴伦微微抬起双手。“王子殿下,请恕我失陪。此行我除了探访叔叔,还奉著我兄长的委託,得去与我那位姻亲聊聊。” “请便吧,戴佛斯爵士。”戴伦点点头。 他端著酒杯,从人群的边缘缓缓踱开。 主帐里太热,太挤,各种面孔和话语如同走马灯般旋转。戴伦觉得有些气闷,他需要一个能呼吸的空间。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席位,莱昂诺·斯壮正与一个少年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甜点。 戴伦走了过去,在莱昂诺对面坐下; “莱昂诺大人,不知道您是否了解潘托斯与布拉佛斯之间最近的衝突?” 莱昂诺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当然,戴伦王子。如果您有兴趣,我很愿意为您解惑。”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用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开始讲述,“潘托斯有个古老而骇人的风俗,您或许听闻过。一旦战事不利,或是遭遇惨败,他们便会认为是亲王触怒了诸神,因此,战败的代价往往是统治者的生命。贵族们会割开亲王的喉咙,用他的血来平息神怒。” 戴伦专注地听著。 “或许正是因为前任亲王帕尔梅洛被这样献祭后,现任亲王伊利里欧·欧帕提斯在上任后就对外表现得格外强硬。他主动对布拉佛斯挑起了战端,不断劫掠边境,蚕食那些有爭议的土地。战火主要集中在——” “安达斯王国旧地。”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两人的谈话。 戴伦侧头打量著,他这才发现,那个坐在莱昂诺身边的少年拄著根拐杖,身形略显扭曲。 他艰难地向戴伦行了个礼,动作因身体的残疾而显得格外笨拙; “王子殿下,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是拉里斯·斯壮。” 戴伦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无妨,拉里斯。既然你身体不便,那就毋须多礼,快请坐下吧。” 莱昂诺看了一眼拉里斯,视线又转回到戴伦身上。“这是我的次子,他先天身体有缺,但所幸诸神在智慧上眷顾了他...” 拉里斯艰难地点点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將重心移到拐杖上,缓缓重新滑坐回椅子上。 “你刚才说...安达斯王国旧地?”戴伦重新接过话头。 拉里斯用袖子轻轻擦去额头的汗; “是的,殿下。传说中,胡戈是第一位安达尔人的国王。他曾在安达斯地区建立了自己的王国,而那里至今仍被视为七神的圣地,无数朝圣者每年渡海前往。至今那里仍有部分人都还在说著通用语,信奉著七神。而现在,那里是战火烧的最激烈的地方。” “耶路撒冷...” “您说什么?”他显得有些困惑。 “抱歉,我走神了,请继续吧。” 戴伦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摆了摆手。 拉里斯顿了顿,接著说著。“布拉佛斯的海王在战场上不断失利,潘托斯不仅夺取了边境大量土地,还不断派遣士兵深入劫掠。这也是他们前几天派来使者会见国王的原因,恐怕是想藉助王国的力量干涉调停吧。” 戴伦微微頷首,“拉里斯,你的知识真是渊博,感谢你与莱昂诺大人为我解答。” “我时刻愿意为您解惑,王子殿下。” 拉里斯又一次艰难向戴伦行了一礼,“有需要时,您只需召唤我。” 戴伦没有立刻回答,人群依旧簇拥在奥托与韦赛里斯身边,恭维声与欢笑声一波高过一波。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失陪了,莱昂诺大人,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夜晚的凉风拂过面颊,戴伦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刚迈步准备走回自己的营帐,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戴伦微微皱眉。 他面前的男人转过身来,面露惊讶。“戴伦王子,是您,抱歉...” “你是?” 男人开口了,“乔斯敏·雷耶斯,卡斯特梅的继承人。王子殿下,阿拉斯托是我的儿子。” ----------------- 拉里斯·斯壮 第11章 信物 “我还以为,你会参加今天的比赛。” 兰娜尔凑近戴伦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廓。 戴伦捏了捏兰娜尔的脸颊,“在你眼中,我是那么狂妄的人吗?” 他的目光转回场上,团体混战的最后几名倖存者正在泥地中缠斗,刀剑交击声响彻了整个赛场。 雷妮拉突然扯住戴伦的衣角,眼睛里盛满不满。“哥哥!你怎么总是跟兰娜尔聊天,都不陪陪我!” 戴伦看著她撅起的嘴唇,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摸了摸侄女的头; “我在看比赛呢,雷妮拉,瞧那个人。” 场上传出了一声巨响,一个身穿蓝袍的骑士被流星锤正中头盔,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尘土里。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混合著惊呼和鬨笑的声浪。 戴伦探身向后,对坐在后排的莱昂诺开口。“莱昂诺大人,你知道那个罩袍上画著十个黑球,正挥舞著流星锤的骑士,是来自哪个家族的吗?” 他沉思片刻,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莱昂诺摇了摇头,“抱歉,戴伦王子,我並不知晓那人的由来...恐怕是某个无地骑士的家族纹章吧,女泉镇的比武大会吸引了七国各地的人前来,又有谁能说清所有人的来歷呢?” “你对他很感兴趣?” 兰娜尔將头枕在戴伦肩上,她的声音显得十分慵懒。戴伦能感受到兰娜尔身体和温度,以及她呼吸时胸腔的轻微起伏... “他已经淘汰了三个选手了。”戴伦的目光追隨著那个身影; “看,那人要与戴蒙对上了。” 雷妮拉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连戴伦与兰娜尔之间的亲密都顾不上计较。她屏住呼吸,眼睛紧盯著赛场中央。 戴蒙正站在场中,暗黑姐妹在他手中反射著刺目的光线。自从叔叔去世后,祖父便將这把剑授予了戴蒙。 戴伦曾经渴求过这把剑,他曾在无数个夜晚想像过自己手握暗黑姐妹的感觉,想像著抚摸那把瓦雷利亚钢铸成的剑身,想像它劈开空气时的声音。 但他终究明白,戴蒙才是叔叔的儿子,而自己... “戴蒙看起来真没有半点財政大臣跟法务大臣的样子。” “或许陛下应该让他当都城守备队队长。” 戴伦回答了兰娜尔的话,嘴角微微弯起。 韦赛里斯突然笑了,他前倾著身体看向戴伦; “你真这么想吗,堂弟?” 戴伦收敛了表情,“抱歉,堂兄,无非是我的戏言罢了。” 戴蒙高举著暗黑姐妹,將剑尖指向天空,光线在剑刃上流淌。看台上的贵族与民眾陷入了狂热,他们高喊著戴蒙的名字和各种绰號; “首都亲王!”“跳蚤窝之主!” 兰娜尔轻笑一声,“听起来比你的少龙主无趣多了。” 戴伦白了她一眼。 戴蒙將剑指向了那个骑士,开始向他逼近。 “哈!” 戴蒙的剑凌厉地劈下,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骑士举起盾牌奋力抵挡,戴蒙的攻势如暴雨般倾泻,一剑接一剑,每一击都带著誓要將对手劈成两半的力道。 他连连后退,盾牌上不断溅出木屑的碎片。 雷妮拉从座位上激动地站了起来,她的双手紧握成拳。 “加油!叔叔!”她尖声高喊,全然忘记了公主应有的仪態。 戴伦皱了皱眉。“太急了...” “什么?戴伦哥哥?” 雷妮拉扭头看他,脸上还带著激动的红晕。 戴伦向场中抬了抬下巴。 “戴蒙他太急了,攻击的动作空档太大了。” 他看著戴蒙每一次挥剑后露出的破绽,那短暂的瞬间。当他收回剑准备下一次攻击时,他的侧身完全暴露在对手的视线中。如果那个骑士足够敏锐... 雷妮拉不满地撇了撇嘴,视线重新转向校场。 “没人能打败戴蒙叔叔,没有人。”她的语气中带著孩子气的篤定。 仿佛正是为了印证戴伦的话,骑士突然停止了后退。 他的流星锤呼啸而出,锁链拖著沉重的铁球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奔戴蒙的左臂。 “口!” 戴蒙被砸倒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几圈,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他迅速起身,但攻守之势已经逆转。骑士的流星锤如同雨点般砸下,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戴蒙只能狼狈招架。他的胸甲上不断出现新的凹痕,嘴角已经渗出血跡。 戴蒙终於按捺不住了,他左手握住剑尖,沉肩发力,试图奋力做最后一搏。 但那人的动作更快。 流星锤的铁链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住了暗黑姐妹的剑身。他向空中一挥,那柄剑从戴蒙手中飞出,旋转著升上天空,然后重重落在几丈之外。 紧接著,流星锤的锤头又一次砸在戴蒙的胸甲上,將他再次击倒在地。 骑士走上前去,一只脚踏上戴蒙的胸甲,手中的流星锤高高举起,悬在戴蒙的脸庞上方。 “认输...”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著。 全场一片死寂。 韦赛里斯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赛场中显得格外响亮。 戴蒙一把推开了试图上前搀扶的侍从,自己挣扎著从地上站起。他的脸因愤怒和羞辱而涨红,嘴角淌著鲜血,头髮凌乱,鎧甲上满是泥土和凹痕。 一人小跑著为那个骑士送上了一个花环。 那人接过花环,掀开了头盔上的面甲,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那人的头髮炭黑,一双碧绿的双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长得...还算英俊,戴伦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骑士捧著花环,走到了高台下方,抬头看向王室成员的坐席。 “雷妮拉公主。” “我是克里斯顿·科尔,殿下,我来自多恩边疆地,请允许我將花环献给您。” “天啊,他是多恩人...” “多恩边疆地是指风暴地南方,与多恩相邻的边境地区。” 戴伦纠正了阿莉森·海塔尔的话,她脸上涌上一片红晕,戴伦礼貌的朝她轻轻点头。 雷妮拉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她起身快步走到台前。阿莉森急忙起身跟上,站在公主身旁。 国王站起身来,欣慰地鼓起了掌。 雷妮拉將花环戴在头顶,鲜花的顏色衬得她的银色头髮更加耀眼。她突然回身,对戴伦做了个鬼脸,一副孩子气的得意模样。 戴伦忍不住笑了。 “公主殿下。” 科尔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请允许我得到您的信物,我想求取您的祝福。” 雷妮拉朝阿莉森点了点头,她从桌上拿起一小束用鲜花加以缎带扎成的花环,递给了雷妮拉。 雷妮拉將花环拋到科尔手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科尔稳稳接住。 “祝你好运,科尔爵士。” 她声音中带著点俏皮,高声开口。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兰娜尔身体靠近了戴伦,將声音压得很低。 “真不陪我去君临吗?” 她一边鼓掌,一边侧过头看他,眼睛里带著某种期待。兰尼诺也向这边看来,脸上掛著相似的神情。 戴伦笑了笑,他们贴的太近了,甚至能闻到兰娜尔头髮上的花香... “我打算去游歷一段时间,后续的比赛我不打算继续观赛了。” “不等我驯服梦火后一起?” 兰娜尔挑著眉毛,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 克里斯顿·科尔 作者 naomimakesart 第12章 野草(求票票~) “怪物!” 渔民们的尖叫声被巨翼掀起的狂风撕得粉碎,瓦格哈尔几乎是贴著海面飞行而过,激起一片巨浪。 戴伦听见了那些惊呼,他低头瞥了一眼,看见几个人影在摇晃的渔船上四散奔逃,撒下的渔网和渔获被他们弃之不顾。 他收回视线,继续观察著这条海岸线。 戴伦伸手拍了拍巨龙颈侧的鳞片,巨龙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转向南方,继续沿著海岸线飞翔。 这是一处未来的良港... 戴伦在心中默默记下,这处海湾的形状天然適合停泊大型船只,只需稍加修缮便可容纳一支舰队。 但眼下,这里不过只有几处零星的渔村。 或许是战火所致?这些沿海的村落很可能遭受过劫掠,戴伦没有过多思考这个问题。 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市。 不,与其说是城市,与君临相较的话,这不过是处稍大的镇子。戴伦在心里估算著,大概跟香料镇规模相仿,但繁华程度却相差甚远。 瓦格哈尔开始下降,它降落的姿態远比飞行时更具威慑力。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双翼向后收拢,带起的狂风几乎要將树木连根拔起,尘土与落叶四散飞扬。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尖叫,紧接著街巷间便炸开了锅。小贩拋下了摊位,母亲抱起孩童,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屋里逃窜,整座城市就像一处被捅了的蚁穴。 城门打开了,一队人马疾驰而出。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他身穿的长袍绣著复杂的纹饰,腰间配掛著一柄短刀。 马匹在距离不远处扬蹄而起,不愿再靠近了。那个男人只得翻身而下,向戴伦步行走来。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们陷入了犹豫,他们没有跟隨领头的人下马,握著长矛的手微微发颤。 那人在巨龙投下的阴影中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已经下至龙翼上的银髮少年身上。 “尊敬的龙王。” 他开口了,用的是瓦雷利亚语,但发音古怪,夹杂著许多戴伦听不懂的词汇... “我是此地总督塞利亚之子,法瓦里奥·托戈多里奥。不知您……” 法瓦里奥小心的斟酌著措辞,目光在巨龙和少年之间来回游移。汗水从他的额头处滑下,但声音还算平稳。 戴伦微微皱眉,他听不太懂这个人说的话。 “会说通用语吗?”他用通用语开口问道。 法瓦里奥愣了一下,隨即换了一种语言,这次戴伦能听懂了,儘管还是带著浓重的口音。 “啊,当然,龙王大人。我们家族世代统治著此处,我当然会讲安达尔人的语言。” 戴伦点了点头; “找几十头山羊来,我会付给你金子,餵饱我的龙。” 法瓦里奥的目光,扫过那条足以將整座城市夷为平地的绿色巨龙。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您是否愿意赏光,入城享受我们为您准备的宴席呢?” 他说这话时身体几乎躬成了一个直角,姿態卑微。 戴伦从龙翼上滑下,动作轻盈,稳稳落在法瓦里奥身前。他比对方矮了笑小半个头,但眼睛平视过去时,法瓦里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当然。” 法瓦里奥挤出一个笑容,显得极为勉强,他向城门处伸出了手; “请隨我来,龙王殿下。” “蠢货,快从马上下来!” 那人连忙从马上爬下,戴伦没表示客气,翻身骑上了马。 “能为我介绍一下这片地区的情况吗?我是来此处游玩的。” 戴伦语气隨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前来游玩的少年; 法瓦里奥骑回马上,与他並肩向城门处骑行而去。 “当然,龙王殿下。安达斯地区居住著约八十万的人口,主要分布在天鹅绒丘陵处,也就是上洛恩河沿岸。至於沿海地带嘛——” 他顿了顿,“您也看到了,这里多是渔村,没什么值得一看的。” 戴伦认真听著,目光掠过那些躲在窗后偷看的市民,掠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孔。 “听说你们最近在与布拉佛斯人打仗?” 他开口问道。 法瓦里奥嘆了口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 “啊,是的,龙王大人。我们已经镇压了好多起暴乱了,但没办法...” 他摇了摇头,“亲王大人为了延续他的战爭,我们这些可怜的总督与官员们,就只能不断榨取农民,渔夫和市民的財富了。税收一加再加,粮食一征再征,可战爭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说到这里时,法瓦里奥侧头看了戴伦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 “再说了,龙王殿下。我们这些瓦雷利亚的遗民,不掠夺那些安达尔人的財富,难道要我们掏自己的钱为亲王打仗吗?” 戴伦应和的笑了几声,但他心里在想著另一件事。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渔村,想起那些拋下渔网四散奔逃的渔民,想起城门口那些惊惧的面孔。他们被课以重税,被掠夺走家中最后的粮食,被徵招去当兵... 法瓦里奥不会为他们的死亡而哀悼,戴伦也不会。 如果战爭真的来临,这些人会是怎样的反应?他们会为他们的统治者而战吗?还是会像刚才那样,在巨龙降临时四散奔逃? 他们终於走到了市政厅,法瓦里奥连忙抢先下马,恭敬的欢迎戴伦进入。 “你刚才说。” 戴伦的语气依然隨意,仿佛只是在与老友閒聊。“你们在榨取平民的財富?” 法瓦里奥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笑容。 “殿下,这话听起来不太好听,但事实如此。战爭需要钱,钱从哪里来?从他们身上来。” “他们是安达尔人的后代,是当初被我们征服的民族的子孙。这群异教徒奴隶为我们耕种土地,用他们的血汗养活我们,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戴伦微微点头,没有反驳。 平民就像野草,割了一茬,明年还会长出来。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收割,被充作铸造的耗材。这是世界运行的规则,亘古不变。 但倘若有一天,这些野草不再甘心被收割,会发生什么呢? “你们的亲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戴伦换了个话题,向法瓦里奥提问道。 他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他...是个伟大的统治者。”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保留。 “他为了扩张我们城邦的实力,可谓是殫精竭虑,只是他的方法有时...过於直接。” “我明白了。” 戴伦再度点了点头。 “请您坐下吧,龙王殿下,我已经吩咐厨娘为您准备餐食了。啊对,还有您的龙。” “可以再为我讲解一下你们潘托斯城邦的统治方式吗,例如你们是如何任免官员统治地方的?” 法瓦里奥脸上重新掛上了笑意; “当然,荣幸之至,龙王殿下。” ----------------- 魔龙的狂舞附录中的自由贸易城邦地图(a dance with dragons-map of the free cities)包含了九大自由贸易城邦附近所有的地理信息。此图由jeffrey l. ward绘製。 图中的andalos即为安达斯王国地区,主角目前大致位置位於图中红点处,上洛恩河即为东侧处河流 第13章 修道院 这就是胡戈山丘吗? 戴伦已经从梦中醒来,他披上了一件外衣,走到了修道院的窗前。 山丘的轮廓在晨雾中隱约显现,这处所谓的圣地比他预想中要平庸的多。眼前不过是一处隆起的小丘,覆著暗绿色的野草和几丛低矮灌木,甚至不如龙石岛火山的一半高。 修道院的钟声尚未敲响,他向山脚下望去,瓦格哈尔正趴在那里。戴伦发现,伙伴碧绿色的鳞片竟与此处的地形出奇贴合,若不是他细心观察,还真难发现下方正趴著一条庞大的巨龙。 自他从安迪沃尔,即法瓦里奥的家族所统治的城市离开后,戴伦便径直飞往了此处,如今已经呆了小半周了。 房门外传入了敲门声,戴伦整理起了自己的衣冠。 “请进吧。” 教士端著一盘简陋的早餐走进房间,黑麵包,咸鱼干,配上一杯色泽暗淡的麦酒。戴伦礼貌地接过,没有抱怨。 “谢谢,放桌上就好了。” 戴伦开始享用著早餐,教士则在一旁等候著。 他停下了切割麵包的动作,抬头看向教士。 “龙王大人,您相信那个传说吗?关於胡戈的?” 老人犹豫的开口了,他的手指摩挲著胸前的七星掛坠,木头製成的七芒星磨损得厉害,稜角早已圆钝,看得出是经年累月抚摸的结果。 戴伦將麵包浸泡在麦酒过一会儿后,才放入口中开始慢慢咀嚼。他从没吃过如此粗劣的食物,这些教士似乎认为,餐食本身也是苦修的一部分... “那段歷史已经过去太久了,至於真假,恐怕只有天上的诸神才得知晓。” 他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在传说中,胡戈就是在此处接受了七神的祝福。” 老人的语调变得庄严肃穆; “天父亲手摘下七星、铸成王冠並为胡戈加冕。少女带来一位美丽动人的女郎,胡戈娶她为妻。圣母让她丰饶多產。老嫗预言她將为胡戈带来四十四个强壮的儿子。战士让他们身强力壮。铁匠为他们每人打造了一副钢甲。” 戴伦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他不想再吃下去了。 “可您看看,现在这里不过只剩下了一处残破的修道院,不过只有我们几人与一群山羊为伴。除非是重大的日子,这里只会有少数信徒前来朝圣...” 戴伦低声吟唱著,“他把圣星一颗接一颗地放在丘陵之王胡戈头上,铸成一顶光辉灿烂的王冠。”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目光,“天啊,大人,我没想到您也是位忠贞的信徒...” 他在胸口画了个七星,戴伦耸耸肩。 “不过是读过几本教会史而已,教士先生。” “啊,您对七神的信仰真是虔诚,如今我们已经很少能见到您这种人了...” “大人,想必海峡对岸,在最后属於七神的王国,一定还有很多与您一般信仰忠贞的信徒吧。” 忠贞? 哈!戴伦忍不住想要发笑,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再次抬头看向教士; “你要为我引荐的那人,还有多久才会抵达呢?” “快了,龙王大人。” 教士带上了房门。 那人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个钟。 戴伦从窗户外敲见了他骑马而来的身影,一行人约莫十人出头,衣著都十分简朴。但那些马匹步伐矫健,毛色油亮,绝非寻常农夫所能拥有。 领头的男人身形矮胖,骑在马上略显笨拙,但他勒韁停马的动作乾净利落,与那具臃肿的身体似乎並不相搭。 戴伦让他在修道院的会客室里等了一阵子。 这是他从祖父那学来的把戏,杰赫里斯曾经说过,倘若有人有事求见与你,便不用著急召见他。 让有求与你的人等待你,让他们有时间焦虑,有时间揣测,有时间在脑海里构建可能发生的场景。等他们终於见到你时,已经有一半的勇气消磨在那些漫长的等待中了。 当戴伦终於推门而进时,那个男人正正襟危坐著。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就像是在上一门严肃的课程。 他的鬍子几乎全白了,但修整得很仔细,短短的鬍鬚紧紧贴合在他的双层下巴上。眼神倒是出乎戴伦预料,显得十分锐利,科利斯与祖父都拥有著这种眼神... “龙王殿下。” 他站起身来,向戴伦鞠了一躬。 “请坐吧,这位大人。” 戴伦走到他对面坐下,他倒想先看看,这个安达尔地主带来的是蜜糖还是毒药。 那人重新落回到座位上,坐姿依旧端正。会客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传来教士们开始日常劳作的声响。 “龙王殿下。” 那人终於又开口,声音比戴伦预想的更纤细。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待我,请容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托格利昂·兰·恩诺克斯,我的家族世代统治格罗弗德城镇,就在胡戈山丘东北不远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戴伦听出了其中埋藏不住的骄傲。 戴伦点点头,“请继续吧,托格利昂大人。你应该能明白,我想听的不只是这些。” 他又陷入了沉默,戴伦能看出托格利昂內心的纠结与紧张... “龙王殿下,我是此处最大的安达尔人地主...抱歉,请容我先向您提个问题,您信奉七神吗?” 戴伦向托格利昂微微頷首; “自『征服者』伊耿征服七国后,我们家族的成员便改信了七神信仰,並致力保护著正神的信徒们。” 当然,先得排除掉那位“残酷的”梅葛一世,但这种话放在心里就好了。 “那么您一定知道,在狭海对岸,信仰七神的子民正在受苦。” 托格利昂紧绷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些。 戴伦谨慎的回答道,“是的,我听说过,潘托斯的亲王正在与布拉佛斯的海王交战。” “不只是战爭。” 托格利昂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殿下,潘托斯人信奉他们的大亲王。他们认为那是唯一的真神,是赐予统治者祝福,给予人民指引的至高存在。是的,在我们的王国覆灭之后,他们允许我们保留自己的信仰,赐予我们一定的自治权。” 他又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但是,戴伦心里默念著。 “但——” ----------------- 主角目前大致位置位於图中红点处 第14章 密谋 “但现在不同了,战爭消耗著財富,消耗著人力,也消耗著耐心。异神的统治者开始质问,为什么要继续容忍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些向七神祈祷的人享受与他们相同的权利?” “他们掠夺我们的財富,徵召男子去当兵送死,甚至纵容我们被那些该死的多斯拉克人劫掠,漠视我们的妇孺被残忍的杀害,將我们当作奴隶一般驱使...” “男人们带著妇孺逃进了山里,或者已经被征入军中,死在布拉佛斯人的箭下。我们的教堂被推倒,里面的金银被撬下,用来铺设亲王的宫殿...” 我看不出来这里的教堂先前有多么辉煌,戴伦在心里暗暗吐槽著。 他倒是看到过类似的情景,不过依旧是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一些戴著牛角盔的海盗驾乘著长舟,挥舞著斧头与短剑,屠杀教士,抢掠珠宝,將平民掳掠走充作奴隶... 或许是铁民? “信奉七神的羔羊被肆意屠杀,我们曾经也试过发动暴动,反抗亲王的统治...” “你的家族也参与其中了吗?” 戴伦终於开口了,打断了托格利昂的话。 托格利昂又沉默了很久,戴伦能看见他脸上肌肉的抽搐,能看见那些皱纹里藏著的挣扎。 最后,这个肥胖的安达尔人地主点了点头。 “结果显而易见,殿下。”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我们失败了,奇托尔的城墙被攻破。亲王没收了我们大半的领地,剩下的作为仁慈的恩赐得以保留,还要每年缴纳双倍的税赋,並且不得再庇护逃跑的难民。” “所以你现在,只剩下——?” “一个儿子。” 托格利昂苦涩地说,“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今年十九岁,最大的本事就是让酒馆里的妓女为他爭风吃醋。我曾指望他继承家业,延续血脉,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窗外传来了瓦格哈尔的低吼,让桌上的陶杯微微震颤,托格利昂的脸色白了白。 戴伦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你希望我为你夺回领地?” 他开口了。 “我希望您能为我们夺回信仰的尊严!” 托格利昂的回答很快,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潘托斯人可以在他们的神庙里向大亲王祈祷,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自己的教堂里向七神献上颂歌?我们需要有人来告诉亲王,告诉海王,告诉所有自由贸易城邦的统治者,安达尔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的话在狭小的会客室里迴荡,带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狂热。戴伦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科利斯教导过他,绝不能轻易相信那些在大海中失事的船长的话,他们已经沦为了赌徒,会为了那最后一点希望拼上一切。 “儘管七神在厄斯索斯的王国已经覆灭千年,而最后一位——” 托格利昂说到这时停顿了,语调突然从激动转成了某种莫名的情绪,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戴伦一眼。 戴伦笑了笑,他接过话茬,“我知道,科尔龙。” “他在统一了罗拉斯群岛后,一心想要成为所有安达尔人的国王,於是他对诺佛斯城发动了进军。却触犯了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龙王们,上百条巨龙將他的王国烧成了一片废墟,听说那些渔民在经过罗拉斯时仍能听见痛苦的哀嚎。” “是的,大人...” 托格利昂也显露出了笑意,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悲伤所取代; “那些不过是愚昧的平民的谣传,但是大人,我们从未忘记过七神的圣光曾照耀著这片土地...” “倘若。” 托格利昂抬起头来,直视著戴伦的眼睛; “倘若能有一位龙王来领导我们的事业呢?” 戴伦迎上了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渴望,也有算计。 他见到过这种眼神,在营地的营帐內,在红堡的宫廷里...那些走投无路的破落贵族,总会用这种眼神看向祖父与叔叔,还有他的堂兄,仿佛他们是那些人的救命稻草一般。 戴伦的手指又开始敲击在椅子扶手上。 “而你们,又能回报我什么呢?托格利昂。” “一顶王冠。” 托格利昂说道,他的语速极快; “龙王殿下,这是正义的事业,您是为安达尔人的解放而战!我曾经听说过,七国的国王同时也是安达尔人的国王。不是吗?您难道不想戴上一顶属於您的王冠吗?” 托格利昂观察著戴伦的面孔,试图从那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殿下,安达斯的人民正在苦苦等待著一位真王,他们正日夜忙著缝製七星的旗帜,祈祷一位王者率军渡海解放我们...” “解放。” 戴伦重复了这个词。 “是的,殿下,解放。” “托格利昂大人。” 戴伦放下酒杯,双手交叠在身前。“巨龙可未必能解决一切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托格利昂刚燃起的希望上。他愣了片刻,然后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连椅子都向后滑了半寸,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殿下!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能召集上千名信仰七神的勇士为您而战!我向您保证——” 上千名勇士?怕不是要在后面减去两个零吧。 戴伦敲了敲桌子,托格利昂的嘴立刻闭上了。 “问题在於。” 戴伦慢慢地开口,“召集军队需要钱,僱佣佣兵需要钱,购买粮食、武备,马匹,通通需要钱。托格利昂大人,我能从哪里获得这些呢?” “殿下...胡戈山丘处有几处小矿井,儘管因为战事废弃了开採,但只要召集足够多的人手,很快就能恢復生產...” 戴伦抚摸著自己的下巴,“但需要时间,需要人。” 又是一阵沉默,托格利昂咬了咬牙。 “大人...此行...我还带上了一件宝物...要献给您...” 托格利昂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对外面守候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大概就是托格利昂口中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十九岁左右,身材瘦削,眼神闪躲,手里捧著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盒子。 托格利昂打开了它,“大人,这是……” 戴伦没有马上回答,他盯著那样东西看了很久。 最终,戴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简陋的木窗。 “托格利昂。” 他背对著那个安达尔人说,“你尝过这座修道院酿的葡萄酒吗?” 身后传来椅子轻微的响动声。 “什么?” “葡萄酒。”戴伦转过身,重新看向他。 托格利昂表情有些困惑,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 “啊,是的。这座修道院的修士们自己酿酒,虽然比不上那些佳酿,但在这片土地上也算品质上乘了。如果——” “那就让他们送两瓶来。” 戴伦打断了他; “我想,今天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谈,托格利昂大人。” “很多很多话。” 第15章 螃蟹与天鹅 “啊——” 悽厉的惨叫在海风中飘荡,配上不时传来的海鸥的鸣叫,显得这幅场景更加刺耳,更加绝望。 戴伦站在沙滩上,看著眼前这副宛若地狱般的景象。 上千具赤裸的躯体在潮湿的沙地上扭动,他们的皮肤被海水浸泡得发白,伤口处爬满了螃蟹,那些小小的甲壳动物正用钳子撕咬著腐肉。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气息,夹杂著排泄物的恶臭。一个被钉在木桩上的海盗剧烈地抽搐著,突然呕吐起来,酸臭的液体顺著胸膛上流下。 戴伦强行保持著脸上的平静,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沙子踩上去格外的粘稠。 “快点,给我把他们钉牢。” 克拉哈斯·达哈尔的声音粗哑,语气中透露出愉悦,就像在吩咐僕人布置晚宴。 又一个密尔士兵扛著木桩走来,粗大的木桩一端削尖,在阳光下泛著暗色的光泽。他將一名海盗用铁钉钉在上面,其他几人死死按住那人的手脚。 就像是红堡里的厨子处理猪一般。 “你对这些海盗的处置方式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克拉哈斯。” 克拉哈斯咧嘴笑了; “哈哈...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对待这些海盗,必须用最残忍的方式才能震慑他们。”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向戴伦。“你倒是一点都不害怕,王子。” 戴伦耸了耸肩。“他们叫你『螃蟹餵食者』,但我总觉得这个外號有些...容易让人误解。” “哦?”克拉哈斯驻足在原地,脸上掛上莫名的笑意。 “你觉得他们应该叫我什么呢?” 戴伦面色如常,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穿刺公。” 海风忽然停了,沙滩上的惨叫似乎也低了下去,只剩下螃蟹窸窸窣窣爬行的声音和受刑者断断续续的呻吟。 克拉哈斯盯著他看了很久,他的脸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他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他大步走上来,重重拍著戴伦的肩膀,即便戴伦长袍下穿了一身锁甲,他还是感到有些隱隱作痛。 “戴伦,你可真是风趣...该死的,你怎么会是个坦格利安?你可比那个令人憎恶的戴蒙要討人喜欢多了。” 戴伦不动声色地將肩膀上的手轻轻推开,仿佛只是在整理衣襟。 “我喜欢交朋友,克拉哈斯。” “我想,我们看处刑看得够多了,达哈尔亲王。” 戴伦转向了密尔人,“或许我们是时候谈论一些正事了?” 克拉哈斯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请吧,戴伦王子。” 两人沿著沙滩,向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走去。士兵们在身后继续他们的工作,木桩捶打进沙地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地传来,像是塞外传说中巨人的心跳。 海风又吹起来了,带来了那股浓烈的气味,他一度怀疑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种味道了... 帐篷里摆著一张粗糙的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有一壶酒和两只银杯,那银杯的工艺精细,显然是从某个倒霉商人的船上掠夺来的。 克拉哈斯摆了摆手,一个少女从帐篷角落走上前来为他们倒酒。 戴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乔史娜·史文? 他记得她,应该在是三年前,御林那场王室举行的狩猎。在贝尔隆的帐篷里,戴伦见到过这个女孩。那时她站在她叔叔身边,穿著黑色的丝裙,棕色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光泽,那是的她看起来骄傲而又矜持。 此刻的她双眼红肿,脸色苍白,嘴唇乾裂。她穿著一身粗糙的粗布裙装,显然不是她自己的。手腕上有绳索勒过的痕跡,显然是长期处於担惊受怕的状態,倒酒时乔史娜的手在微微颤抖,酒液差点洒出杯沿。 戴伦没有做声,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你想要对潘托斯开战?” 他看向克拉哈斯,笑了一下。 “呵,你似乎对我能猜到並不惊讶。” 乔史娜再次为他斟满了酒杯,戴伦向克拉哈斯遥空举起,再次小酌了一口; “我一直敬佩你的智慧,还有你在战爭上的造诣,克拉哈斯大人。” 他的语气真诚,仿佛真的是在讚美。“我想,我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不是吗?” “何以见得?” 克拉哈斯靠回椅背,把玩著手中的银杯。 戴伦向前倾了倾身。 “我的那位姐夫与你们城邦的关税战,还有对石阶列岛的封锁,一定让你们至高议会的议员们苦恼不已吧。” 克拉哈斯向戴伦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下去。 “海蛇对石阶列岛的封锁,对你的伤害可比对三城同盟会大得多。你的船队被困在港口,而他们还可以通过陆路与其它贸易城邦贸易。” “你能帮助我说服科利斯,让他取消对石阶列岛的封锁?” 克拉哈斯向前倾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戴伦摇了摇手指,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哈,我想您未免太高估我与科利斯大人之间的亲情了。” 戴伦顿了顿,“但我可以暂时让封锁放鬆一段时间,或许在未来...我们还能寻求到一个彻底规避封锁的方式。” 克拉哈斯突然起身,夺过了乔史娜手中的酒壶,亲自为戴伦倒了一杯酒。 “一个坦格利安的王子...竟然肯亲自下场干走私的活计啊...”克拉哈斯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奇。 戴伦举起酒杯,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 “哈哈...”他笑著,笑声温和。 “克拉哈斯大人,我总得为自己,还有我们的之间的友谊与未来考虑啊。” 两人同时將酒饮尽,戴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跪在角落的乔史娜。 “对了,那个女孩倒是挺漂亮的,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好看的侍女?” 克拉哈斯的目光也转向了她,乔史娜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喜欢她?” 克拉哈斯笑著看向戴伦,“我的手下从一艘海盗船上把她找出来的。她那个吝嗇的叔叔拒绝支付赎金。” “我打算把她跟其他几个贵族小姐一起卖到里斯,那里的女支院老板最喜欢这种货色,出身高贵,相貌出眾的。” 乔史娜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发出声音。一滴眼泪从她低垂的脸上滑落,滴在帐篷的地面上,被沙地迅速吸收。 克拉哈斯忽然转向戴伦,“你喜欢她吗?戴伦王子,既然你喜欢,那我便把她送给你吧。” 他的语气显得十分慷慨,就像是在討论赠送一匹小马,或是一把还算不错的宝剑。 戴伦同样笑了,“不不不...” 他轻轻摇头,“这事可不关係到我们之间的友谊啊,克拉哈斯大人。我们事情总得分开算...” 两人的酒杯再次碰撞,清脆的银器声响在帐篷里迴荡著。 乔史娜跪在地上,红肿的眼睛沉默地看著戴伦。 戴伦没有再看她,他举起酒杯,对著克拉哈斯露出微笑,继续討论著下一步交易的细节。 ----------------- 剧集中的克拉哈斯 第16章 月亮修士 戴伦看著眼前的女孩,不由长嘆一口气。 在途径暮临厅歇息的时候,他从暮之星大人那討来了一件裤装给她换上。少女的黑髮在飞行被海风吹的凌乱,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眼眶周围还留著淡淡的红痕。 “等我与总主教谈完,我就要飞回潮头岛了。你若是想回石——” “不!” 乔史娜的话音尖锐,但话一出口,身体又蜷缩回去,手指攥紧了裤腿。 “抱歉...戴伦王子,我失態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我的叔叔拒绝支付赎金,他在我眼里早已不再是我的亲人...” “殿下,我只是个边疆地贵族的旁系女孩...” 乔史娜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想回去再遭受冷眼了...” 戴伦沉默了片刻,不远处旧镇的港口中,水手们正在船只的甲板上,高声喊著號子扯著缆绳。 “你对数学很感兴趣?” 乔史娜抬起了头,眼睛中透露出疑惑,但很快掩饰了下去。 “戴伦王子,我看您一直在绘製地图,还有记录那些数字...是的,殿下,我们家——” 说到家这个字的时候,她的脸上一阵黯然。 “那位学士在学城打造过象徵经济学的黄金炼环,我曾经跟过他学习一段时间,后来被我那位姑妈阻止了,她认为一位贵族小姐不应当学习这些。” 戴伦沉思了片刻,他开口了; “我会请求我姐姐,將你收作兰娜尔的女伴。” 乔汉娜低垂下了头颅,声音轻微。 “感谢您的仁慈,殿下。” 戴伦本想再说些,例如兰娜尔会善待你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在我回来之前,或许你能帮我整理一下地图册?” 繁星圣堂... 他租了一匹马,在去圣堂的路上,开始思考著接下来要跟总主教要说的话。 戴伦预先打探了很多消息,有人说这位总主教是难得的虔诚之人、有人说曾经在深夜的妓院撞见过他、有人说他慷慨仁慈善良,愿意向平民分享最后一块麵包,也有人说他贪婪吝嗇,会从信徒手中榨下最后一枚金龙... 他感到一阵头大,戴伦必须承认,自己的舌头绝不香甜,这回或许又要依靠自己那位好姐夫的名头了。 戴伦在比武大会只拿到了5000金龙的奖金,並且这还是堂兄特地翻了一番的前提下,他確信总主教大人恐怕看不上这点蚊子腿。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在暮临厅歇息的那天。 卡梅隆·塔斯看到他时,表情活像是见到鬼了。 伊蒙殿下... 抱歉...戴伦王子,您长得太像您父亲了...看到你第一眼,我甚至还以为是伊蒙亲王... 他与卡梅隆一同享用了一顿晚宴,临別前,卡梅隆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只说倘若有什么需求,儘管向自己开口。 或许父亲生前与他有过一段交情吧,戴伦將这些念头从脑海里甩去,抬头看向前方。 到了。 看著眼前这座通体混黑,顶著绿色穹顶的圣堂,戴伦总感觉有些说不出的诡异感。 在他的印象里,圣堂都应当是白壁配上金色的穹顶,但这座维斯特洛歷史最为古老的教堂却选用了如此毫无美感的配色,实在是... 出来的修士穿著朴素的白袍,腰间繫著麻绳。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潭死水,毫无波澜。他朝戴伦微微欠身。 “总主教大人愿意见您,王子殿下。” 戴伦向他礼貌的点头,跟著他穿过一道长长的迴廊。两侧的墙上镶嵌著无数彩色玻璃,日光从外面透进来,投射在地面上,异色的光斑交错重叠,宛若一片诡异的花海。 修士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请。” 房间里出乎意料的狭小,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同样简陋的书桌,一把硬木椅子。墙上掛著一个小小的七芒星木雕,窗前摆著一盆花。书桌上摊著一本厚重的羊皮典籍,旁边是一盏蜡烛和一截啃了一半的麵包,那顶象徵身份的水晶冠冕被隨意的放置在桌上。 总主教坐在房间中那把唯一的椅子上。 他比戴伦想像的要年轻,约莫不过五十岁上下。总主教的身形削瘦,一双深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打量著来访者。 他穿著最朴素的灰袍,颈间却掛著一串沉重的七彩水晶项炼,手上还戴著三枚黄金戒指,每一枚都镶嵌著宝石。 矛盾的人,戴伦心想。 他走进了房间,在床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戴伦王子。” “总主教大人。”他微微点头向眼前的老人致意。 总主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戒指; “你来请求我支持你的战爭。” 戴伦点了点头; “你要去厄斯索斯,去旧安达斯王国地区,去收復胡戈山丘上的圣地。你要对潘托斯亲王发起一场...圣战?” “是的。” 戴伦等著他说下去,但总主教沉默了很久。窗外隱隱传来旧镇港口的喧譁声。 他站了起来,动作缓慢。总主教走到了窗前,背对著戴伦,望著窗外的景象。 “孩子,我为如今这个道德败坏的世道,还能有你这样如此虔诚忠贞的七神信徒感到欣慰...” 戴伦在胸前画了个七星,面容坚定,眼睛里充满了对圣光的嚮往。 “教会无法给予多少支持,孩子。” “我明白。” “圣剑骑士团与星辰武士团已经解散半个世纪——” 没等总主教说完,戴伦便打断了他。 “倘若您想要让我向国王递上,重建这两只骑士团的情愿书的话,那还是免了吧,我可不想尚未成年就被披上黑衣。” “但我知道,仍有战士之子与穷人集会的成员残存於世,主教大人。他们在国王眼中是麻烦,但在我这里不是。” 戴伦耸耸肩,看著眼前的老人。 “我需要信奉七神的战士,需要一件圣物庇护,需要一个开战的合理理由。让那些人加入我的远征,我会回报他们土地,让他们享有守护圣地的荣誉。” 总主教抠了抠耳朵,像是没有听见后半段话; “圣物?你若是需要,那便带走月亮修士的口口吧。” 戴伦的面孔一阵扭曲... “我们还是直接点吧,主教大人。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別的...比如,教会与您的那些小生意?” ----------------- johanna swann, byviscardiac 第17章 又是海蛇大人 戴伦与科利斯在桌前相对而坐,窗外狭海的潮水正一波波拍打著高潮城外的礁石,不断发出沉闷的声响。 科利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越过杯沿打量著对面的少年。 他缓缓开口,將酒杯放回桌面; “从看到你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戴伦嘴角微微上扬。 “这算是您对我的夸奖吗?” 他反问道,语气轻鬆。 科利斯呵呵一笑,笑声短促而低沉。 沉默有时比言语更有力,科利斯深知这一点。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子,倘若你愿意再多等一阵,我会给你送上一顶石阶列岛的王冠。不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 戴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没有舰队保护的话,石阶列岛就只是一堆寸草不生的破石头啊,我亲爱的姐夫大人。” 科利斯笑了一下,或许他一直挺喜欢戴伦,只是不愿意去承认。 “那么。” 海蛇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如果我为你的冒险提供支持,我又能获得什么呢?戴伦王子?” “我听说您对开闢一条北方航线很感兴趣?” 戴伦开口道,语气仍然隨意。“罗拉斯在厄斯索斯北部孤悬已久,想必相当愿意与维斯特洛建立更加紧密的商贸往来。” 科利斯嗤笑一声; “那里除了捕捞的海货,还有什么可供售卖的?潮头岛跟暮谷镇的鱼获足够满足君临的需求了,实在不济还有赛提加,跟蟹爪半岛那群野人提供货源。” 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视线依旧停留在戴伦身上。 戴伦撇了撇嘴,他知道这只是试探,科利斯不可能对北方航线毫无兴趣,否则根本不会让他提起这个话题。他最亲爱的姐夫只是在压价,逼迫他拿出更有分量的筹码。 “或许我的战爭结束后,可以降低...您家族的船队到厄斯索斯的贸易成本?” 科利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算一个。” “但不能是永久的,姐夫大人,我总得为未来的领民著想啊。” “呵,还没胜利,就已经开始起规划未来了?” 科利斯不屑地撇了撇嘴,戴伦轻轻敲了下桌子; “很好,海蛇大人。” 戴伦嘴角浮起那种年轻人特有的,带著几分挑衅的笑意。 “看来我们已经达成了第一项共识。” 科利斯重新看向了他; “你要与兰娜尔定下婚约,至於成婚,可以延缓到你们二人成年后举行。” 戴伦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条件,甚至比他预想的要宽鬆...他原本以为科利斯会要求立即完婚。 “这或许不算是个条件。” 戴伦回答道,声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我喜欢她。” 科利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继续开口说道; “戴伦,你要记住一点。瓦列利安对你的支持並非是无上限的,打通狭海——石阶列岛航线,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等完成安达斯的战事后,你必须参与到石阶列岛未来的战爭中来。” 戴伦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岳父大人。” “等你们成婚那天,再改口这样叫吧,小子。”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让酒液在舌尖停留片刻,仿佛真的在细细品味著。 “很好——” 科利斯刚要开口,却见到戴伦突然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不同,带著某种即將拋出王牌的兴奋。 “那么,我未来的岳父大人...” 戴伦慢条斯理地说,“能否请您先准备为为七神而战的圣战士们,在港口附近建造一片营地呢?” 科利斯脸色一变。 “什么?” 他猛然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科利斯开口问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慎的意味。 戴伦纹丝不动地坐在原位,仰头看著他。 “不要告诉我,你要把那群宗教疯子们带到潮头岛上。” 科利斯瞪著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此刻他再清楚不过...眼前这个小混帐要藉助的不只是自己家族的私兵。 戴伦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放鬆,科利斯大人。” “我不至於干出,恢復战士之子跟穷人集会这种蠢事...但我需要更多的战士。” “儘管我有龙,足以保证海上补给路线的安全。但是龙不能解决一切,我们需要人手控制,防守夺取的城市与城堡...单凭您家族的私兵可不够啊...” “你说过,当地会组织一支起义军支援我们的行动。” 科利斯话语一沉,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坦白讲,我不相信那群安达尔人地主能提供多少军队...” 戴伦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我已经说动了布雷肯,雷耶斯,还有雷德温家族参与进来,但他们不可能提供太多兵士。或许还有塔斯家族?我们不过是一群渴望得到自己领地的私生子与次子...我还会向维斯特洛的无地骑士们发出號召,但最终会有多少人参与进来仍是个问题。” “你已经有了我的支持,我还会为你招募几支佣兵团。”科利斯语气生硬。 “您的家族可以提供舰队,但无法提供足够多的士兵。潮头岛不过只能招募到不过三千人,我们不能让水手们也上岸打仗。至於佣兵...” 戴伦耸了耸肩,“我可不想统治一群因战爭暴行而愤怒的民眾,在这种情况下,每一个能拿得起剑的战士都弥足珍贵。或许对於我的堂兄而言,能把这群麻烦一起送去东大陆,他也会感到安心点。” “你从一开始就在打这个主意?” 科利斯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戴伦站起身,走到窗前,不远处的海平线上隱约可见船帆的踪影。 “我不想我的未来女婿是下一个梅葛,戴伦。” “而梅葛一世的手段太过粗暴,科利斯大人。” 戴伦回过头,背部倚靠著墙壁。 科利斯嘆了口气,端起酒杯,將最后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遣送渡鸦吧,你这小子...” 第18章 少壮王 “这是叛乱。” 莱安站在桌旁,手扶著剑柄。他往前走了一步,盔甲发出稀碎的摩擦声。 “陛下,戴伦王子只是想闯荡出一番事业。他还年轻——” 奥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的从嘴里吐出,手指紧按著地图的边缘。 “戴伦·维水以圣战之名招募军队,却未经王国许可。战士之子与穷人集会是些什么货色?他把这群狂热的宗教疯子武装起来,然后骑著龙越过狭海,去攻打潘托斯?这不是圣战,这是为满足他野心而发动的私战!” 戴蒙靠在桌旁,手里正转著一把匕首。刀锋反射著光线,光斑正在他脸上跳动著。他盯著那把匕首,仿佛对这场爭论毫无兴趣。 “这不是叛乱,奥托爵士。” 莱安的声音沉稳,“戴伦·坦格利安王子,事先已向陛下递送了书信,说明了他的意图。” 奥托嘴角抽动了一下; “御林铁卫队长,您是否理解御前二字的意义?他不是没等到回復,他是不想要收到回復。那个可耻的私生子,想要以此落成既定事实。” 大学士鲁內特尔清了清嗓子,手指摩挲著颈间的项炼; “严格来说,潘托斯並不控制著安达斯旧地,那是一片爭议的土地,布拉佛斯与潘托斯都宣称那处属於他们。而圣战的概念在七神的教义中確实存在。如果戴伦王子能够证明潘托斯方面——” “够了!” 韦赛里斯低声喊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国王重重锤了下桌子。 “我必须提醒你,我的御前首相。戴伦经由我的法令,他的身份已经合法化,他是我的堂弟。” 他的语气又恢復到了往日的温和,“我需要知道的是,戴伦有没有违反王国的律法?” 奥托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陛下,律法不是一册羊皮纸那么简单。他招募的是只受七神圣典约束的人,加入他战爭还有雷德温、雷耶斯、布雷肯还有塔斯...这些家族应当向他们的封君效忠,而不是向潮头岛的王子效忠。如此——” “哥哥,我必须提醒你,我现在还是王国的法务大臣。” 戴蒙依旧把玩著匕首,漫不经心的开口。 奥托瞥了他一眼,接著说著; “当自由贸易城邦看到龙的那一刻,他们就会认为这是这是坦格利安挑起的战爭。等他在潘托斯城头插上我们的旗帜,那他就是用铁王座的名义在作战。” “戴伦王子只是想將七神的圣光重新泼洒到安达斯王国旧地的土地上——” 奥托的手掌拍在地图上,正想继续开口,戴蒙的动作却突然停了; “你话真多。” 他没抬头,声音懒洋洋的。“当了这么多年首相,还没学会把话说简短一点?” 奥托转过身,看向戴蒙。 “我在为王国而著想,不像你。嘴上反对,心里——” “心里什么?” 戴蒙抬起了眼睛,莱安从后方向前跨了半步,正好处於两人之间。 “两位,我们在谈论的是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互相指责。” “解决?” 戴蒙笑了,站起来,走到桌边。“解决什么?我叔叔的私生子骑著龙,正要带著一群疯子,次子与私生子们去东大陆烧杀抢掠,最后还想把占领的土地圈下来归他自己,而你们却只会在这张破桌子前吵架?” 他俯身撑住桌面,看著韦赛里斯。 “他是我的堂弟。” 韦赛里斯开口了。 “他是,而我是你的弟弟。” 戴蒙点了下头,毫不退让。“你的堂弟骑著王国最大的龙,准备在东大陆征服一个王国,你觉得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奥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听出了戴蒙话里的没说出来的意思。 “戴蒙大人。” 鲁內特尔大学士谨慎地开口,“您的推论建立在太多假设之上。戴伦王子的行动固然鲁莽,但他毕竟是出於——” “毕竟什么?” 戴蒙转向他,“大学士,倘若你还想留著那条掛著破铁链的脖子,就应当懂得什么时候该闭上嘴。” 莱安注意到,韦赛里斯的呼吸变得粗重。 “戴蒙,我要你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戴蒙的眼睛眯了一下; “去干什么?” “去让戴伦停止他的战爭游戏。” “我將任命你为都城守备队队长,带上一队金袍子跟一名铁卫兄弟,去將戴伦召回君临。” 韦赛里斯的语气不像是在议事厅,倒像是在与友人閒聊。 “告诉他,让他停下来他的冒险。我会將君临南方,黑水河沿岸的土地册封给他,允许他修建城堡。让他享有黑水河亲王的称號,让戴伦解散他的军队。”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奥托的脸色变了,他盯著韦赛里斯,嘴唇抿紧。 “陛下,黑水河南岸——” “我知道那片土地是什么。” 韦赛里斯的声音依然平和,“不过是一片林地与山地。但他依旧可以让它变成一块富庶的领地。我会拨给他年金,他可以盖一座城堡,向农夫渔民收税,他大可以在那玩他的领主游戏。” 戴蒙盯著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莱安抬起头来,“陛下,戴伦王子会对此感到感激的。” 过了很久,戴蒙才开口说话了; 戴蒙站在原地,手从剑柄上移开,又放上去,最后贴在了他的身侧。 他盯著哥哥看了很久,突然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韦赛里斯,你知道他会把这当成什么吗?” “什么?” “羞辱。” 戴蒙走向门口,经过莱安身边时顿了一下。“你派我去给戴伦送一块贫瘠的土地,顺便告诉他,他的国王不允许他开战。雷德温,你跟他关係好,你说,他会跪下来感谢国王的恩典吗?” “陛下,请让我跟著去吧。” 韦赛里斯抬头看向了莱安; “你是御林铁卫队长,你的职责是保护国王。” “我的职责也包括保护王室成员。” 莱安接著说著,“戴蒙王子是其中之一,戴伦王子亦是。如果他们见面,也许有人需要站在中间调解。” 韦赛里斯看著他,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 第19章 战爭前夜 “银海马,红马,红狮,紫葡萄……怎么还有白鹰?艾林家也来凑热闹了吗?” 雷霍咖·瓦列利安歪著头,手指隔空点过那些插在营地外的旗帜。 “或许是某个艾林分支的骑士吧。” 莫佛德·瓦列利安整理了下衣领,目光扫过那面白底蓝鹰的旗帜。 “快点,戴伦已经召开会议了。” 他掀开了帐帘,先行一步踏入帐內。 帐篷里挤满了人,中央的木桌上摊著一大捲地图,边角被印章压住。蜡烛的火苗隨著掀帘的风晃了晃,戴伦站在主位,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向莫佛德点了点头。 “瓦列利安提供了1200名士兵与40艘战舰、布雷肯,雷耶斯两家提供了合计400名战士、雷德温家族提供了600人与20艘战舰。” “还要加上那些,正在不断赶来潮头岛的战士之子与穷人集会成员,还有王国诸多的流浪骑士们。” 蒙特里·瓦列利安补充道,他手里握了只鹅毛笔,飞快的在纸上记录著数字。 “目前已经聚集了近三千人的军队。” 蒙特里继续说著,“七神在上,这还是高潮城第一次集结这么多人——” “我相信香料镇的女支女,一定会为此欢欣雀跃的。”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后头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几个贵族扭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他们尽力控制著嘴角的扯动,帐篷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窃笑声。 “城外已经集结了近千名信奉七神的骑士。” 李勒·布雷肯开口了,他是布雷肯家的次子,说话时下巴抬得很高。“我有预感,诸位大人,这会是一场轻鬆的进军。” 戴伦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只是骑兵。” “涂抹过圣油的骑士只占人数的一半不到,而我们的总兵力仍然处於劣势。” 李勒的笑容停滯了一刻; “但我们拥有巨龙,还有您,戴伦王子。” “只有一条。” 戴伦回答了,帐篷里安静了下来,几个人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的姐姐不会加入作战。” 戴伦的声音依旧保持著平静,“诸位大人,这是我们的战爭。” 吉尔伯特·雷德温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手指正揉著下巴。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开口问道; “雷妮斯公主...她难道反对吗?” 戴伦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站直了身体。 “兰尼诺也会加入我们的行动,但他的龙还太小,只能负责护航舰队,无法直接参加战斗。” 他顿了顿; “潘托斯拥有超过八千名士兵,但他们的主力都在前线与布拉佛斯人对峙,暂时无力顾及我们,我们必须儘快出发了。” “我们会得到布拉佛斯人的支持吗?” 吉尔伯特继续问著。 戴伦扯出了一个笑容,但嘴角刚微微抬起就落了下去。 “铁金库承诺过会为我们提供支持,但他们本只想招揽一位龙王,却没想到龙王带著一支军队前来。” 他的手指重新按在地图上,“必须主动寻求决战,我们的补给线太过依赖海上船只了。当地因为长时间的战爭,粮食几乎已经被潘托斯与布拉佛斯搜刮殆尽,我们支撑不起长久的作战。” 帐篷外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有人低声交谈著,一阵脚步声从帐外经过。 戴伦的目光扫过了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我会把联军分为两部分,步兵与弓箭手由蒙特里·瓦列利安爵士和李勒·布雷肯爵士率领,你们將与骑士团的骑士们一同向圣地进军。” 李勒的眉毛动了动。 “將所有骑兵集中起来。” 戴伦继续说著,“骑兵由戴佛斯·雷德温爵士和瑞卡德·雷耶斯爵士率领,我將骑乘瓦格哈尔与你们一起,向南方挺进,劫掠他们的城市。”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我们要逼迫他们將主力从北方调回,引诱他们集中兵力,与我们在大台地的平原决战。” “当地城市的驻军极为薄弱,我们可以利用骑兵与龙焰轻易逼迫他们投降。一但潘托斯人的主力回援,你们就在隘口处扎营修筑防线,我会与骑兵一同北上,与你们一同夹击敌军。” 吉尔伯特盯著地图,突然开口; “或许我们可以一举征服潘托斯?” 戴伦摇了摇头,“我们可以毁灭它,却无法將它征服...至少不是现在。我们无法守住如此广袤的领土,这次战爭的目的不变。仍然是光復安达斯王国旧地,逼迫潘托斯向我们求和。” 帐帘突然被掀开了,一阵海风顺著掀开的帐帘吹入。 一个士兵闯了进来,他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著。那人的目光扫过了帐篷里所有的贵族,最后落在戴伦身上。 “戴伦王子...” “无妨,说吧。” 士兵咽了一口唾沫,“戴蒙...” “戴蒙·坦格利安王子来了,他带著一队士兵,还有...龙。” 帐篷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蜡烛的火苗轻轻晃动著。 戴伦站在原地,他的手缩了回来。 “会议就开到这吧,或许我的堂兄也想加入圣战呢?” 几个人配合著扯了扯嘴角,发出了几声短促的笑声。 戴蒙站在营地入口,身后跟著二十来个穿著锁子甲的士兵。 暗黑姐妹的剑尖被深深插进地里,他的双手交叠著按在剑柄顶端。戴蒙歪著头,盯著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戴伦,和陆续跟出来的贵族们。 科拉克休趴在沙地上,巨龙的眼睛微微转动,扫视著眼前的眾人。 戴伦在他面前停下了。 “堂兄?你也是来加入我的队伍的吗?” 空气陷入了沉默。 戴蒙露出了一丝微笑; “私生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的国王要求你立刻解散军队,返回红堡。他会赐予你黑水河亲王的称號,並將君临南方,黑水河沿岸的土地赏赐给你,允许你在那修筑城堡。” 远处的士兵正在张望,试图与另一人低声交谈,却被旁边的人用胳膊狠狠捅了一下。 戴伦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在原地站著没动的贵族们。 瓦格哈尔突然从高潮城郊的丘陵后爬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它向天空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是我的回答,我拒绝。” 戴蒙身后的一名御林铁卫上前一步,他看向戴伦,嘴唇动了动,似乎正在斟酌著措辞。 “戴伦王子,这是国王亲自下的命令——” “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请你替我向国王陛下与莱安爵士问好。” “还有,请你告诉我的堂兄。骰子已经掷下,我的心意已决!” 克莱蒙特的喉结动了动,扭头看向戴蒙。 “你是否明白。” 戴蒙的声音低沉,“这会被潘托斯视为铁王座直接向他们开战?” 戴伦抬起手,指向帐篷前处高插著的旗帜。 戴蒙注意到了,那面三头龙旗的顏色被反转了。它被换成了红底黑龙,海风正將那面旗帜吹的高高飘扬。 “我反转了家族的旗帜以作区分,而这场圣战由我发起,它將以七神的名义进行到底。” 戴蒙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挤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 还是在末尾提一嘴吧,我感觉没必要特地写个收服贵族人心的剧情,毕竟主角都骑著瓦格哈尔了…不像某萝卜大人只有一匹冰原狼… ----------------- 黑火家族家徽 第20章 潘托斯人,雷霆 “他女马的,布拉佛斯人,安达尔人,三女表子王国的人,现在就连坦格利安的人也来凑热闹!” 雷卡里奥·法西奥斯怒吼出声,他大力挥臂扫过桌面。桌上的纸张,羽毛笔跟墨水瓶全被掀到了地上,墨水在地面上流淌出一团黑色污渍。 维拉尼亚·密拉克斯站在一侧,他双臂抱胸,看著地上那片墨跡。 “我们决不能不战而降!” 雷卡里奥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著; “那些安达尔蛮子!他们以为这是什么?难道以为我们会就此屈服吗!” “我的那位侄子不会议和的。” 维拉尼亚的声音不高,但让雷卡里奥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恐惧前任亲王被献祭时的悲惨下场,但我们无法在正面对抗巨龙。” 雷卡里奥死死盯著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维拉尼亚走到桌前,从地上拿起了地图重新摆回桌上。他看著那张被墨跡污染的地图,嘆了一口气; “传下命令吧,我们必须立刻放弃与布拉佛斯人的对峙,我要带著军队回援南方。” 雷卡里奥猛地回过头来; “那这些土地怎么办?” 他的声音拔的更高了,“难道我们要白白让给布拉佛斯人吗?我们死了多少人,才把他们將將赶出了安达斯地区!难道我们现在就能说撤就撤?” 维拉尼亚抬起了头; “你可曾想过,万一那个私生子带兵北上,与布拉佛斯人夹击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沉默了,但从呼吸的幅度来看,雷卡里奥此时仍然忿忿不平。 “我会留给你两千步兵防守。” 维拉尼亚的手划过地图,有意避开了那团污渍; “我要带著军队奔赴南方,收拢各个城市內驻守的军队。我会先行剿灭安达尔人的起义军,勒令那些反叛者交出人质。”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依旧保持著冷静。 “我会带走六千人,等我赶回安达斯地区,加上当地徵召的民兵与富裕市民组成的志愿者,我可以重新组建起一支一万人的军队。” 雷卡里奥的手终於放下了,他重新走回桌边,站在维拉尼亚对面,低头看著那张地图。 “写信给你的舅舅。” “让他立刻对工匠们下达订单,打造巨弩,越多越好。还有,让他组建一支新军送来北方...” “让亲王大人僱佣更多的佣兵团,如果必要的话,可以允诺他们在安达斯地区自由劫掠。”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攥成拳头大力砸下; “等到爭议之地的僱佣兵与新军集结完毕,开拔到北方与我们合兵一处,我们就能集结出一支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军团。” 帐篷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雷卡里奥仍然紧盯著地图,他突然开口问道; “不出动海军吗?” “有船长回报,在狭海上发现了龙的身影。” 维拉尼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那些战舰是议会里那些议员老爷的私產,他们不会为亲王冒这个风险的。” “有太多人在盯著我们的家族了...” “不管如何,先派出使者吧。”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儘可能拖延那个私生子的军队的行动,焚烧粮食与土地,我们可以拖垮他们。” “但我们还是要面对巨龙...” 雷卡里奥低声开口,他走向帐篷角落的酒桶,倒了一杯麦酒出来。酒液在木杯中晃荡著,雷卡里奥將它一饮而尽。 维拉尼亚走到门口,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去,潘托斯的士兵们三三两两的聚在火堆旁。 “祈祷大亲王赐予我们怜悯吧。” 一阵巨浪拍在了船身上,整条船只剧烈摇晃著。李勒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仰去。他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把。 又一阵巨浪打了过来,他直接瘫倒在了甲板上,海水劈头盖脸的灌进他的嘴里。 “七层地狱啊,该死的风暴!” 李勒艰难地爬了起来,双手支撑著身体半跪在甲板上,剧烈的咳嗽著。 一只手从身侧伸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將李勒从地上拽起。 蒙特里站在他旁边,浑身也被海水淋的湿透,但站姿尚且能保持平稳。 他指了指船舱的方向,嘴巴张开,朝他大声呼喊。 “轰隆隆!” 又一道闪电劈下,蒙特里的声音被狂风和暴雨所遮盖过去。 李勒抹了一把脸,踉蹌著往那走去。他死死抓住缆绳,艰难地一步步挪到舱门,钻进了甲板之下的空间。 蒙特里关上了舱门。 船舱里摇晃得没那么厉害了,李勒注意到好几个骑士已经抢先挤在了角落里,他们的脸色发白,没一个人说话。 蒙特里甩了甩头髮上的水,在长凳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李勒,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狭海的天气就是如此,出发时还是风平浪静,走到一半便遭遇了风暴...” 他说话的声音比在陆地上时高了许多,“就如同女人的脾气一般变化无常。” 李勒靠著舱壁,大口喘了几口粗气,他的脸色相当难看。 “我在担忧,蒙特里爵士。” 李勒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这场风暴过后,我不知道还能收拢多少船只,重新加入我们的舰队。” “我们军队的数量本就已经捉襟见肘...” “七神会庇护我们的。” 李勒听著蒙特里的回答,嗤笑了一声。 “除了那些宗教疯子,有谁是为了信仰而战?不如说我们是为了,能拥有一块属於自己的土地而战。”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大口往口中灌下。直到酒液顺著喉咙下抵小腹,李勒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那些修士快要把安达斯吹嘘成什么了?” 李勒的声音恢復了点力气,这回倒是没有刻意压低著声音了; “流著奶与蜜的土地...金银珠宝被隨意丟弃在路边。只要我们加入圣战的队伍,財富,荣誉...唾手可得。” “哈哈哈...” 船舱內传出一阵鬨笑声,天空又劈下一道闪电。 李勒把皮囊收了起来,背靠著舱壁,闭上了眼睛。 但我们还是来了。 ----------------- 真不是故意削弱主角实力,致敬一下原著的黄金团捏 ----------------- 第一次厄斯索斯征服战爭態势图 开组会时摸鱼画的,將就看吧,等我以后研究一下gis怎么搞 第21章 决断 瓦格哈尔收拢了翅膀,它的脑袋转过来,那双赤金色的眼睛扫视著眼前纷纷退开的人群。 戴伦从龙背上艰难爬下,他踩到地面时双腿一软,依靠一只手扶住巨龙的鳞片,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一名骑士小跑著迎了上去,手里捧著一个水囊。罩袍上用银线织成的白鹰隨风飘动,向外反射著阳光。 戴伦接了过来,拔开塞子,仰头往嘴里灌了几大口。 他手握著水壶,看向了眼前的骑士。 “你叫什么?这位爵士?” 戴伦的声音里透显出浓浓的疲倦,那人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 “阿诺德,阿诺德·艾林,王子殿下。” 戴伦朝阿诺德点了点头,他的脸还很年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这段时间没有好好清理。 “好,阿诺德爵士。去召集各位大人,我要紧急召开军议。” 阿诺德回应了一声,转身向营地內跑去。 戴伦抬起头,向木堡正门走去。经过几个正在修补盾牌的士兵身边时,那些人站起来向他行礼,戴伦摆了摆手。 他进入了城堡內部,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已经是第四个了...看起来那些潘托斯人还真是急不可耐。” 瑞卡德坐在一张长凳上,手里拿著一块浸水的布匹,正在细心擦拭著长剑。 戴佛斯正聚精会神著看著桌面上的地图,听见了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戴伦王子,你回来了。” 里面还有几个人,科恩,那个安达尔人地主派来联繫的独子。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捏著一块干硬的麵包。一个背后披风画著七彩水晶长剑的骑士站在墙边,双手抱胸。还有几个戴伦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陆续收拢的船只上的其他贵族们。 “我们现在拢共收拢了几条船只了,戴佛斯?” 他沉默了一下; “只有四十多条。” 瑞卡德擦剑的动作停了几秒,他又继续擦了起来。 “诸神在上...” 有人低声说著,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一共有快三千人从潮头岛出发,现在只有一千多人在此集结。七层地狱,那些该死的步兵到底漂去哪里了?” 没有人接戴佛斯的话,戴伦走到桌边,將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著摊开的地图。 “南方又有一支新的军队正在向我们开拔而来,我大致数了数,恐怕有將近四千人。” 戴伦没有抬头,“我们不能继续在这坐等下去了。” 瑞卡德把剑插回了剑鞘,他走到桌边。 “你想怎么做?戴伦王子?” 戴伦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带著血丝,眼窝周围布著浓浓的黑眼圈。 “带走所有的骑兵,携带上足量的乾粮。我將骑瓦格哈尔与你们一起,向南方急行军,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击溃这支敌军。” 科恩站了起来,动作急切,凳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龙王大人...” “异神的军队已经南下了,如果他在您回来之前——” “所以我们必须要快。” 戴伦打断了他,手指指向地图上的赫迪诺森林,它位於帕门加德隘口南方。在其东侧是一处平原,上有一条亲王修建的大道。 “瑞卡德爵士,骑兵由你负责指挥。潘托斯人的援军从亲王区出发,这是他们北上的必经之路。你要將骑兵隱藏在密林中,等待他们抵达,我会骑瓦格哈尔从天空发动突袭。等到他们阵型发生动摇时,抓住战机,率领骑兵突袭他们的侧翼,只需將他们击溃就好。” 科恩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上了。他看向周围的人,但没人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戴伦將头转向戴佛斯; “戴佛斯爵士,我將任命你为城堡的代理城主。你需要继续儘可能的重新收拢失散的船只,同时继续派兵去附近的村庄徵收补给,我会最快速度赶回来支援。” 戴佛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继续派遣使者前来呢?王子殿下?” 那个战士之子的骑士开口问道,“是否还要——” “依旧软禁他们。” “我们不能承担情报泄露的风险,如果他们得知我们的现状,圣战將会功亏一簣。” 骑士沉默了一会儿,他背后的披风隨风微微飘扬。 “这是否有违我们骑士誓言的荣誉?” 戴伦看著他的眼睛,两人对视了数秒。 “这点唯有天上的诸神才能裁断,而我们正在为祂而战。” 骑士垂下了目光,没再说话。 戴伦拍了拍手,“准备出击吧,各位大人,我们必將取得最后的胜利。” 瑞卡德第一个动了起来,他抓起剑,將其重新配掛在腰带上,往外走去。 戴伦的靴子踩过地上的乾草和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呜——” 外头传来了低沉的號角声。 营地內的骑兵开始集结,马匹被牵了出来。有人在检查著鞍具,有人在往褡褳里塞著乾粮。瓦格哈尔趴在营地外,正享用著一只被炙烤的焦黑的山羊。 两名士兵押著一人从木堡侧面的小屋里出来,那个人手脚被牢牢绑住,走路踉蹌,嘴里还被塞入了一个布团。当他看见戴伦时,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士兵推了他一把,他只得继续向前走去。 瓦格哈尔显然对伙伴打断它的用餐十分不满,但还是俯下了身躯,戴伦爬到了龙背之上,深吸了一口气。 戴佛斯走到门口,他的儿子,吉尔伯特已经戴上了头盔,与瑞卡德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瓦格哈尔站了起来,重新展开了翅膀,翅膀尖越过了木堡的外墙。它助跑了两下,腾空而起,巨大的阴影掠过营地,朝著南方飞去。 骑兵们紧隨其后,上百匹战马踏出的铁蹄声宛若雷霆,他们逐渐消失在戴佛斯的视线当中。 码头那边有人在高喊著什么,他听不清內容,只听见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人!海上!又看见帆了!” 戴佛斯的喉咙有些发紧; “多少?看得清吗?” “七八艘....不,也许更多!” 戴佛斯朝外墙走去,越过一团马粪,爬上临时筑起的木墙之上。 他单手扶住木桩,眯著眼睛朝海面望去。 確实有船帆正在漂来... 有七八个黑点,也可能是十几个。太远了,没法看清。海风带著咸腥的味道,吹打在他的脸上。 戴佛斯的左手抓紧了木桩,身后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小声祈祷。 那些帆在慢慢靠近。 第22章 突袭 亲王大道上,潘托斯人的行军队伍拉得极长,宛若一条在地上扭曲的长蛇。前头的士兵已经拐过了远处的山脚,后方的士兵还在缓慢挪动著脚步。 志愿市民组成的重步兵队列排在前后两侧,奴隶军团,还有运输补给的马车被夹在中间。还有弩兵与少量的僱佣骑手散步在队伍的两翼。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车轮声与烈日作伴。 阿尔达雷奥·法西奥斯骑在马上,他的脖子被太阳晒得发红。锁子甲压在肩膀上,汗水顺著武装衣往脊背下流淌。他感到背后一阵湿黏,往后头看了一眼,然后勒住韁绳,让马速慢下,和身旁的人並排前行。 “为什么计划又改变了,法西奥斯?”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前头的士兵听见。 “我们不应该前往长绒大道,与维拉尼亚大人的军团匯合吗?” 法拉里奥骑著一匹灰马,眼睛直直盯著前方的路; “维拉尼亚大人的军团太过臃肿了,行军缓慢。” “渡鸦传来了消息,他在行军路途中还遭到了那群蛮族的袭击。那些安达尔蛮子將道路焚毁了,他们必须转向南侧另寻渡口过河,我们只能先行前往安达斯地区。” 阿尔达雷奥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的军队也快不到哪儿去。 这话他没说出口,阿尔达雷奥只是攥著韁绳,手指无意识地勒紧。 他是亲王的姻亲,迎娶了伊利里欧的妹妹。由於这层关係,他才临危受命,被亲王任命为了这支新军的指挥官。但他此前从未指挥过军队... 阿尔达雷奥很有自知之明,他將指挥事务全部交给了法拉里奥,眼前这位唯一有指挥经验的军官负责。至於他自己?他只要负责与那些前来劳军的市长与官员们交涉,在宴会上畅饮即可... 他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歪歪扭扭的队伍。弩手们走得很慢,而那些被临时徵召的奴隶们走得更慢。有人边走边解下水囊喝水,有人乾脆直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开始歇息,被后面的军官一鞭子抽了起来。 “等等,大人!” 阿尔达雷奥转回头来,法拉里奥的声音突然变了。他勒住了马,停在原地,灰马的前蹄不安地刨了两下地面, 阿尔达雷奥的心猛地一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了?” 他看著法拉里奥,声音有些发乾。法拉里奥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眯著眼睛往天上看。 阿尔达雷奥也跟著抬起了头,太阳正掛在他们头顶,阳光刺眼,晃得他眼睛几乎要流下眼泪。 “法拉里奥...” 阿尔达雷奥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听到什么动静了吗?我们应该怎么——” 法拉里奥抬起了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 “大人,你看天上,是不是有东西在...” 阿尔达雷奥抬起右手,挡在额头前,他眯起眼睛,顺著法拉里奥的目光往天上看去。 他的眼睛被刺得流下眼泪,阿尔达雷奥连眨了几下眼睛。 有一个黑点。 很小,正在天上盘旋著,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清轮廓。 “或许是苍鹰吧。” 阿尔达雷奥不安的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的,或许这时正是它们捕猎的——” 那个黑点在放大,在不断变大,正在朝他们飞来。 那个身影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近。阳光照在那东西的鳞片上,反射出暗绿色的光芒。 阿尔达雷奥的嘴还张著,他的手指鬆开了韁绳。 魔龙... “魔龙来了!” 有人惊恐的高喊起来,不是一个人,是好几十个。声音从队伍后头传过来,像烈火一样向前方烧去。 “快跑啊!” “往树林里跑!” 队伍开始动摇了,奴隶们扔下手里的长矛,往路边跑去。他们挤成一团,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輜重车的马匹受惊,发出惊慌的嘶鸣声,拖著车往人群里衝去。板车上放置的箭矢、甲冑,甚至还包括麵包,肉乾...它们洒了一地。 法拉里奥抽出了刀,策动马匹向前。 寒光一闪,那个喊得最响的奴隶,他的脑袋飞了出去。那人身体还往前跌跌撞撞地跑了两步,才將將扑倒在地。血喷了出来,溅在他的脸上。 法拉里奥提著滴血的刀,转过身去,对著身后那些愣住的士兵和奴隶,大声高吼。 “整队!逃跑者死!” 军官们回过神来,他们开始挥舞鞭子,往那些试图逃跑的奴隶背上抽去。 志愿市民们拔出了剑盾,慌忙地往身上披上锁子甲。一些人跑到了翻倒的板车旁,试图將它扶起。几名士兵已经登了上去,开始操纵起巨弩。 “装箭!你们这些蠢货,快装箭!” 士兵们爬到马车上,手忙脚乱地把弩箭卡进槽內。弩兵们从后背开始拔箭上弦,持著弓臂瞄向天上。 弩炮也被推了出来,几个人一起转动著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阿尔达雷奥试图稳住马匹,但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將他甩在地上。阿尔达雷奥在地上抬起头,那个影子更近了,他已经能看清那条绿色巨龙的模样了... “等等!” 法拉里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他厉声对队伍喊道,几名军官向前后传达著命令。 弩兵们举著十字弩,手指扣在扳机上。弩箭的箭头跟著他们的手臂,正微微颤抖著。 “再等等!等我下令,才允许放箭!” “射杀魔龙者赏一万金幣!” 西侧的森林里,树荫遮住了毒辣的阳光。马匹已经开始不安的踩踏著地面,劳勃·维水连忙拍了拍马背。 “哥哥。” 劳勃压低声音问道; “我们是不是该出击了?” 史蒂芬·维水没有看他,淡淡地回答; “蠢货,听从瑞卡德大人的命令。” 劳勃闭上了嘴,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身下的马晃了晃脑袋,脖子上的铁甲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哥哥...” 他又开口了,“等这场战爭结束,我们是不是就能洗刷父亲的——” “闭嘴。” 旁边传来一声乾呕,阿诺德弯著腰,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在了地上。他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滴。他重新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抹嘴。 瑞卡德骑在马上,往身侧瞥了一眼。他没有说话,眼睛继续盯著大道的方向。 “再等等。” 戴伦伏在瓦格哈尔的背上,他和伙伴已经开始俯衝。狂风不断灌进他的领口,他眯著眼睛,看著下方越来越近的行军队列。那些黑色的点在不断放大,直到变成人,变成马车,变成弩炮,变成仰起来的一张张脸。 一张张惊恐的脸。 他听见地上不断传来高喊声,但戴伦听不清內容,只听见尖锐的尾音被狂风撕碎。 “再等等——” 这回戴伦听清楚了,那些高喊声从下方传来,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瓦格哈尔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带起一阵更加剧烈的狂风。那些仰著脸的人,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放!” 戴伦张开嘴,他高喊出声。 “dracarys!” ----------------- 第一次厄斯索斯征服战爭战场態势(第一月) 依旧上课摸鱼画的,等周末我找下ps的素材,gis太复杂了学不会啊/哭 第23章 地狱大道 本章內容可能令人不適,请酌情阅读。 ----------------- 碧绿色的龙焰,如同瀑布一般从瓦格哈尔口中向陆地倾泻著。就连空气也几近燃烧了起来,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龙焰触及第一个士兵时,他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头盔瞬间变得赤红,化成熔化的铁水从头骨上流下。 是的,头骨。 他们的血肉在诡异的绿色龙焰中飞快变得焦黑,脱落,直至露出森森的白骨。有人试图逃跑,直到跑出两三步,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烧成了焦炭,就像一截枯枝无力的垂在身侧。 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 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团墨色的黑灰,仿佛象徵著他们曾经存在过於这世上。 石弹和箭矢从陆地上射出,如暴雨一般,密密麻麻的朝天空飞去。 不等戴伦发出指令,瓦格哈尔就主动拉起了庞大的身躯。偶有箭矢击中了巨龙腹部的鳞片,发出清脆的叮噹声,然后便无力地从空中栽落回地上。 “让我们再来一次,伙伴!” 戴伦高喊著,瓦格哈尔发出欢快的高吼声。 它向上爬升了数秒,遮天蔽日的身躯再度俯衝而下。碧绿色的火焰再次倾泻而来,这次轮到輜重车队了。拉车的駑马身体也被点燃,它们发出痛苦的嘶鸣,拖著燃烧的板车四散狂奔... 阿尔达雷奥从地上爬起了起来,他发觉自己身体好像跪在一团黏腻的东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某个人的下半截身躯,它整齐的从腰部断开。没有流血,皮肤被烧得焦黑捲曲,就像是烤过火头的羊肉。 “呕!” 阿尔达雷奥再次跪倒在了地上,大口呕吐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肉香...这种味道...是... “法拉里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他认出了另一团焦黑的残躯,那具躯体蜷缩在地上,四肢因高温而剧烈收缩,就像一个婴儿一般... 只有那把刀,那条依然保持著前伸姿势的手臂... 他又想吐了... 原本平整的大道,此刻已经变成了燃烧的炼狱。 碧绿色的火焰,在道路四周肆意升起。它们就像是活生生的生命,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在士兵、马匹,板车身上舞动...阿尔达雷奥听见了,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些来自火墙內部,有些来自地上,那些还在蠕动的人形生物... 有人跳进了路边的河流,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活命。但他们刚一入水,身上的绿火反而烧得更旺了。那些绿火如同附骨之蛆,在他们的身体上燃烧著,以他们的生命作为代价。盔甲成了他们活命的最大阻碍,他们的手臂无力的在水面上挥舞了一阵,便被带入了水中,再也不见他们的踪影。 不该是这样的...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就像是有人,正在他的胸腔里,拼尽全力地擂鼓。 那些奴隶们已经彻底崩溃,他们扔下了手里的长矛,盾牌,朝左侧的森林狂奔而去。 有个勇敢的军官挥舞著剑,砍倒了一个逃跑的奴隶,转身又砍倒另一个。但已经彻底化为野兽的人群...那些奴隶们撞开了他,他被推倒在地,无数只脚踏过了他的身体。 阿尔达雷奥再也没看见他起身了。 或许...我也该跟他们跑? 阿尔达雷奥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双腿发软。魔龙已经飞到了前方,那些最勇敢的,士气最高昂的,走在最前方的重装市民们,他们已经沦为了一堆焦炭。 军团的建制已经不存在了。 只有一群疯狂的野兽,和还在追杀他们的绿焰。 三千人,三千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就剩下眼前这些在地上无序狂奔的,蠕动的生物。他会跟法拉里奥一样,变成一具焦黑的残躯。 “大人!” 或者更糟,他会跟他的那位姻亲兄弟一样,被当著潘托斯全城人的面,被活刨脖子,作为献给神灵的祭品... “大人!” 一个声音把他残存的理智拉了回来,是家族的私兵,他叫什么来著? 阿尔达雷奥想不起他的名字了,那个男人眼睛里全是恐惧,身体颤抖著。 “我们已经完了,大人!快跟我们跑吧!” “啊,对...” “跑,我们快跑...” 男人搀扶起他的手臂,阿尔达雷奥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瘫软的厉害,几乎迈不开步子,他们跌跌撞撞朝森林跑去。 森林就在眼前,快了,快到了! 阿尔达雷奥能看见林间的阴影了,能闻到芬芳的松针味,还有泥土的气息了!那些先跑进森林的人应该已经安全了—— “呜——” 低沉號角声,从森林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咆哮。 阿尔达雷奥的脚钉在了地上,他看见那些已经跑进森林的人们又跑出来了,比进去时还要快。他们撞开灌木丛,从土坡上跌落,连滚带爬朝大路跑回来。 他们在哭喊,他们在尖叫。 数百匹战马从森林的阴影中冲了出来,那些骑兵挺直著身体,將长矛夹在腋下,矛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领头那人的身后打著一面旗帜,白底,红色的狮子...那面旗子正隨风飘扬,狮子仿佛活了一般,正对著阿尔达雷奥张牙舞爪。 骑兵撞进了溃兵群中,就像烧的滚烫的厨刀切开黄油。长矛刺穿了他们的胸膛,从后背深深透出,矛尖带出一蓬血雾。骑兵鬆开了手,任由那具尸体栽倒在地。他拔出长剑,挥砍向下一个可怜的羔羊。 “组成防线!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 有个穿著胸甲的市民挥舞著剑,朝身边的溃兵们喊叫著。阿尔达雷奥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士兵们纷纷朝他聚拢,几十人匆忙列成了两列,他们举起了盾牌与长刀。 骑兵没有丝毫犹豫,长矛刺穿了那人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挑起,就像丟弃垃圾一般甩到旁边。 那些士兵丟下了武器,他们转身就向后跑去。却被紧隨其后的骑兵撞倒,马蹄踩过他们的胸口,他们的身体被踩踏进了泥土里,像一大块堆积在一起的烂肉。 再也没有人抵抗了,还活著的潘托斯人扔下了武器,纷纷跪倒在了地上。哭喊与求饶声混杂成一片,淹没在战马的嘶鸣和剑刃挥砍的声音里。 “大人!” “我们怎么办!大人!” 那个男人哭了出来,摇晃著阿尔达雷奥的手臂。他感觉到视线前一片模糊,仿佛世界被涂抹上了一层浓雾。 “我们完了...” “你说什么?大人?” 一个骑兵注意到了他们,那人穿著锁子甲,外披的罩袍画著三色的竖条。他手里提著一把钉头锤,锤头上沾满了血和碎肉。 我真蠢...为什么还要穿著这身丝绸外套,为什么不装成一个奴隶... 骑士正狞笑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他一夹马腹,战马加速朝阿尔达雷奥衝来。钉头锤高高举起,锤头上的尖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大人!” 家兵的手剧烈颤抖著,但他还是抽出了刀,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阿尔达雷奥身前。 ----------------- 怒火燎原 from《龙之崛起》 第24章 俘虏 投降!我们投降!” 家兵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带著一丝... 庆幸?还是某种如释重负的茫然。 “投降!” 阿尔达雷奥又高喊了一遍,他喊破了嗓音; “我们投降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重重砸进泥泞的地里。那匹战马在他面前停下,马蹄高高扬起,带起的泥土飞溅在他脸上。 沙尘钻进了阿尔达雷奥的眼睛里,他不敢眨眼,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阿尔达雷奥的头颅低垂,他解开了腰间的佩刀,双手高捧著举过头顶。刀鞘上的黄金装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顶端的蓝宝石里倒映著一个小小的人影。 骑士低头看著他,脸上的狞笑慢慢收敛起来,转变成一种好奇的打量。 那柄钉头锤还在他手里举著,锤头上的尖刺沾著碎肉,但终究没有落下。他打量著阿尔达雷奥,那件蓝色丝绸外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顏色,上面沾满了血污与泥点,还有几块焦黑的痕跡。 但那剑骗不了人,那是贵族才能拥有的东西。 “你是他们的头儿?” “我是阿尔达雷奥·法西奥斯,大人,潘托斯的指挥官。” 阿尔达雷奥觉察到,自己的声音显得无比乾涩。 “我向您投降,大人。” 骑士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瓦格哈尔已经降落在不远处,戴伦从龙翼上滑下。有几个骑兵迎上去,单膝下跪,正向他匯报著什么。 年轻的王子站在那里,一身黑衣,在绿色的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骑士转回头来,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阿尔达雷奥。钉头锤被插回了腰间,他从马上俯下身,一只手捞起那把剑,掂了掂分量。 他隨手將其掛在马鞍旁; “起来吧,阿尔达雷奥。” 骑士的声音里带著轻蔑的意味,“我们的王...王子,他可能会想见你。” 阿尔达雷奥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发软,膝盖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 身边的家兵將刀扔到地上,男人的脸色惨白,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前方。 “没事了。” 阿尔达雷奥拍了拍那人的手臂。 周围还活著的,没能跑出去的潘托斯人,他们陆续被骑兵们驱赶到一起。被踢著,骂著,像羊群一样被赶到大道路边的草地上,齐齐跪成几排。 阿尔达雷奥路过时,听见了有人在低声啜泣著。地上没死透的人还在痛苦地发出呻吟,空气里瀰漫著焦臭与血腥味,直令人作呕... 他被押著朝戴伦走去,每一步都踩在黏腻的泥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泥土混杂著灰烬,偶尔会踩到一些硬邦邦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他不敢认真细想了。 押送他的骑士走得很急,他不得不跌跌撞撞地跟上。 “王子殿下,我抓住了一个贵族,他说他是潘托斯人的指挥官。” 那名骑士单膝跪地,右手握拳举至胸前。阿尔达雷奥被拽了一下,踉蹌著站在旁边。 “很好。” 戴伦转过身来,伸手將那名骑士搀扶了起来。 “劳勃爵士,你的英勇让我动容。战爭结束后,我会赐予你应得的奖励。” 劳勃·维水听到这话,激动的浑身颤抖。他转过身,一脚踢在阿尔达雷奥的后腿上。 劳勃的力道之大,让阿尔达雷奥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再次重重砸在地上。 “跪下!你这该死的肥猪!” 阿尔达雷奥跪倒在地上,双手撑著泥土,颤抖著抬起头。 戴伦正俯视著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袍,外面罩著锁子甲,腰间掛著一柄镶嵌著红宝石的细剑。 “龙王大人...” 阿尔达雷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是阿尔达雷奥...军团的指挥官...” “你的军团已经不復存在了。” 戴伦俯视著眼前的胖子,嗤笑了一声,周围几个骑士跟著鬨笑起来。 “一共有多少人从亲王区出发?你们城市里还有多少守军?” “交代清楚,我会饶恕你的性命。” 阿尔达雷奥看著地上的泥土,他咽了口唾沫。 “龙王大人,我们一共有三千人从亲王区出发...至於守军,我真的不清楚...我们的亲王还僱佣了几支佣兵团,人数或许有两千多人,我们走时他们还没抵达...” “哪几支佣兵团?” “大人,我真的不懂这些...他们是从爭议之地赶来的,我不是真正的军人...” 阿尔达雷奥感觉戴伦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自己脸上。汗水流进了他的眼睛里,但他不敢抬手擦拭。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瑞卡德策马赶来,在离戴伦几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翻身跳下。他將沾血的头盔从头上取下,夹在怀中。 “戴伦王子,我们或许可以直接攻向他们的首都。” 瑞卡德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鼓作气拿下亲王区!” 戴伦瞥了阿尔达雷奥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那一眼让阿尔达雷奥浑身发冷,他的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可以隨意处置的物品... “我们抓住了多少俘虏,瑞卡德爵士?” “恐怕有千余人直接被龙焰烧成灰了,戴伦王子。” 瑞卡德抹了把脸上的汗,“我们抓到了六百多人,还有些人往大道和森林里逃跑了,我们没能追上。” 戴伦沉思了片刻,手抚上了剑柄。 阿尔达雷奥的面色逐渐转向绝望。他看著那只手,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法拉里奥烧焦的尸体、想起那些在水里燃烧的人,想起被马蹄踩成肉泥的士兵。 他会是下一个吗?会被龙焰烧成灰,还是会被砍下脑袋?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口吐白沫的马从前方疾驰而来。还没等马停稳,骑手就从马背上跳下,踉蹌了几步,单膝跪在戴伦面前。 那骑士站起身来,凑近到戴伦耳边,嘴唇快速翕动,低声说著什么。 片刻后,戴伦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先去歇息吧,爵士。” 骑士退下了,戴伦转向阿尔达雷奥。 阿尔达雷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仿佛都涌到了头顶。 “交出你们身上所有的財物,放弃所有的武器与甲冑。” 戴伦的声音平静,“我会赐予你们自由。” 阿尔达雷奥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由? “带他下去吧,劳勃爵士。” 劳勃点了点头,一把抓住阿尔达雷奥的后领,將他从地上架起来。 阿尔达雷奥的双腿不稳,被拖著往后走去,就像一只死狗。 他回过头,看见戴伦已经转过身去,和瑞卡德说著什么。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们正被士兵们搜身,钱袋、戒指,项炼被粗暴扯下,扔进隨身的布袋里。 “戴伦王子,我们不应该留下这堆俘虏吗?” 瑞卡德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解,“我们可以换取更高的赎金,这些可都是值钱的人质。” “瑞卡德。” 戴伦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骑士们都安静了下来。 “戴蒙·瓦列利安和李勒的步兵们已经在我们的『戴伦堡』登陆了,他们正在向帕门加德集结。” 说到戴伦堡时,他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烫...该死的,或许就不应当效仿那位先祖,或许之后可以改名成... 黑堡? 第25章 北还 瑞卡德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笑容。 “太好了!戴伦王子,但用不著他们,我们也能取得战爭的胜利!” 戴伦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瑞卡德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我们的盟友,安达尔人的起义军已经溃散了。” 戴伦的声音像一桶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有一支超过万人的军团正在向我们进发。” 周围的骑士们瞬间安静下来,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瑞卡德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怎么这么快?布拉佛斯人不是在跟他们对峙吗?” 戴伦走到瑞卡德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恐怕布拉佛斯人...” “爵士,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们缺乏补给,他们的军团的輜重也被我烧得不剩下什么了...如果让潘托斯人夺取了隘口,那我们將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那这些俘虏...” 有人小声问道。 “待到剥夺完他们的財物,我会用龙焰將他们的武器与甲冑付之一炬。” 戴伦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堆正在堆集的武器盔甲; “让他们光著身子回去吧。” 远处,士兵们已经將俘虏们的武器盔甲堆成了一座小山。剑、矛、盾牌……它们被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俘虏们被剥去了外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戴伦向瓦格哈尔走去,巨龙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意图,蹲下身来,展开了巨大的双翼。 戴伦攀上龙背,瓦格哈尔发出低沉的吼声,双翼掀起一阵狂风,周围的骑士们纷纷低头躲避。 龙焰从瓦格哈尔中喷涌而出,倾泻在那堆金属上。铁器在高温中迅速变红、熔化... 它持续喷涂了十几息,直到那堆武器变成了一滩流淌的铁水。 戴伦骑在龙背上,向下环顾,那些骑士们正仰望他,眼睛里满是狂热与崇敬。 “重整军队,召回仍在追击的骑兵。” “七神的勇士们,我们要回援北方,我们要向圣地进军!”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北方。剑刃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周围的骑士们纷纷隨之拔剑,一同指向天空。 “戴伦王子万岁!七神万岁!” 呼喊声此起彼伏,惊起了远处林间的飞鸟。低沉的號角声再度响起,那些正在追击的骑兵们听到號角,纷纷勒马回头,开始重新向大路集结。 军队开始移动了,骑兵们排成长长的纵队,沿著大路向北而去。 阿尔达雷奥站在路边,他的外套被扯掉了,镶嵌著宝石的腰带也被抽走,被充作劳勃的战利品。 家兵站在他身边,同样被剥得只剩里衣。年轻人缩著脖子,双手抱在胸前,不停地发抖。 “大人...我们真的自由了?” 阿尔达雷奥没有回答,他看著那些离开的骑兵,看著那条腾空而起的巨龙。 最后一人从阿尔达雷奥面前经过时,朝他吐了口唾沫,落在了阿尔达雷奥的脚边。 马蹄声渐渐远去,战场上慢慢安静了下来。 家兵扯了扯他的袖子,“大人...我们...我们怎么办?” “我们回不去了...”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著,“走吧,等取走一些金子,我们就逃去三城同盟会...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李勒往地上啐了一口,他抹了把嘴,重新看向眼前的托格利昂·兰·恩诺克斯。 戴佛斯皱了皱眉,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托格利昂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大人,我们已经竭尽全力阻击他们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但我们只有一千人不到,他们又在胡科瓦尔南部找到了新渡口...这已经是我能带回的全部人手了。” 戴佛斯嘆息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我明白了,戴伦王子还没有消息传回吗?” “算算时间,传令兵应该已经赶到了。” 魏蒙德接过话头,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躁。“七层地狱,东大陆居然没有专门驯养渡鸦的学士...如果兰尼诺在——” “抱怨没有任何用处,儿子。” 戴蒙·瓦列利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了。” 他冲魏蒙德点了点头,“统计好我们现在的人手了吗?” 魏蒙德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数字。 “各位大人,我们现在已经集结了1800名兵士。包含600名弓箭手与弩兵,不到200名骑兵,其中有67人是涂抹过圣油的骑士...如果算上那些起义军,那我们就有2000多人。”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李勒往地上又啐了一口,这次落在了桌腿边上。 “不管怎么样,两千人对抗一万五的大军?优势绝不在我们这。”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七层地狱,或许我们应该固守隘口,等待戴伦王子与瑞卡德爵士回援。” “帕门加德地势险要,只要牢牢守住山堡,他们人数再翻一番也没用,我们可以撑到戴伦王子回来。” “撑多久?” 戴佛斯苦笑一声,“各位爵士,我必须要提醒你们,他们可以通过洛恩河及支流源源不断得到补给,但是我们不行...” “蒙特里已经指挥船队返回潮头岛了,他会为我们运送来下一批补给,但即便最快,也要过半个月才能返回。” 戴蒙补充道,戴佛斯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將双手撑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他们人数太过庞大,绝不可能选择翻越胡戈山脉或是天鹅绒山作为行军路线,只能沿著水路前进。” “各位,一旦我们让出战士之路,那戴伦王子与瑞卡德爵士就没有任何撤退的路线了。” 眾人都转向了他,安静的聆听著。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李勒笑了起来,“戴佛斯爵士,我们现在可没有巨龙支援。” 戴佛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过一条直线; “我们必须向伊希斯挺近,它北边是韦斯霍尔德的山丘,还有密林覆盖。南边是一条河流,中间只有一处狭长的平原,我们要將防线推进到这里。”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风吹动帐篷的门帘,灌进来一股潮湿的,带著泥土气味的气息。 “准备出发吧,各位。” 他沉默了阵,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我们支撑到戴伦王子,还有瑞卡德的骑兵们返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26章 亲王的决意 伊利里欧·密拉克斯站在窗前,俯视著下面的城区。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抹亮色,像有人在黑布上割开了一道口子。街上空荡荡的,几个喝醉的水手歪在墙角蜷缩成一团,只有偶尔会抽动一下。 他已经在亲王宫殿的高处站了一整夜了。 那封信就放在身后的桌上,阿尔达雷奥的信。准確来说,那不是信,只是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只有几行字,还是托人捎来的。 阿尔达雷奥本人连面都不敢露。 伊利里欧已经看了几十遍,每看一遍,那些字就像烧红的烙铁,熨烫著他的脑子。 “亲王殿下,我们遭遇了巨龙的伏击。士兵们来不及逃跑,还有一支骑兵突袭了我们。我带回来了五百多人,剩下的都留在森林里了。我不敢回潘托斯,我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我去泰洛西了,去投奔三城同盟会的人,请您多加保重。” 阿尔达雷奥背叛了他。 不,比背叛更严重,自己把足足三千人交给了那个杂种。这花了他多少钱?多少人情?结果那蠢货连战士之路都没走到,就在赫迪斯森林遭遇了袭击。自己倒是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只留下五百多个残兵败將,和一地的烂摊子。 伊利里欧攥紧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那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知道,他知道赫迪斯森林的事已经传遍了全城。那些长舌妇和閒汉们肯定已经在议论了,很快就会传到贵族耳朵里,传到那些议院里的那些老傢伙耳中。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那些垂涎亲王位置的,那些觉得他太年轻、太软弱,不配坐这把椅子的... 他们会聚在一起,关起门来,点著烛灯,压低著声音说话。他们会说,伊利里欧把城邦的军队送进了火坑... 伊利里欧见过前任亲王是怎么下台的。 那人被绑在木桩上,周围堆满柴火,火从脚开始烧起,一点一点往上。他哭喊著求饶,伊利里欧就站在高台上看著,看著他被烧成焦炭... 他们將自己选举为新的亲王,帕尔梅洛死时三十二岁,伊利里欧如今三十三了。 伊利里欧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他抓起鹅毛笔,蘸墨水的时候手抖得太厉害,墨水滴在桌上,溅开一小团黑渍。 伊利里欧写得很急,鹅毛笔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声音。 维拉尼亚叔叔: 不对。 他划掉了这段话,重新写下。 敬爱的维拉尼亚叔叔: 阿尔达雷奥率领的新军,在中途遭遇了伏击,他们被迫暂时撤回城內了。 伊利里欧停下笔,盯著这几个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他必须这么写,他不能让维拉尼亚知道真相....至少不能全知道。维拉尼亚是老將,是一条老狐狸。如果他知道阿尔达雷奥的军队,被龙焰烧成了灰烬,三千人只剩不到一千人逃了回来的话... 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犹豫?会不会找藉口不出兵? 不。 不能让他知道。 伊利里欧继续写著。 但叔叔,您还有一支上万人的大军,足够应付那个私生子的军队了。 您必须出击,必须。他只有千人不到,您有上万人。请您主动找到他,包围他,用人数的优势击败他。 是的,他有一条龙,但龙可以被杀死。那些洛伊拿人就曾做到过,他们不是杀死了龙王的一名妾室吗? 他想起那段歷史,一百年前,那些西渡的洛伊拿人,用巨大的弩箭射杀了一条白龙。自此再也没人看见过那个龙骑士,有人说她被洛伊拿人关进了地牢里,那条巨龙的头骨被砍下,送还给了那位龙王... 是的,龙也会死。 叔叔,只要您贏了,您就是潘托斯的英雄。您的女儿,您的孙子,都会因为您的胜利感到荣耀。 但如果你输了—— 如果你输了,我们都得死。我,你,还有你的儿子。他们会把我们绑在木桩上,活活烧死,被充作祭品献祭给诸神。 伊利里欧的手抖得更厉害,鹅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蘸墨。 所以我恳求您,您必须取得胜利,必须。 他写完最后一句,把笔扔回桌上。他的手还在抖,指缝里沾满了墨渍。他抓起信纸,吹乾墨跡,折好,盖上了印章。 “来人!” “送出去,立刻,用最快的马。” 进来的僕人接过信,小跑著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消失。 伊利里欧坐在椅子上,盯著门口。晨光从窗户照了进来,他听见外面有鸟在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庆祝什么。 维拉尼亚站在一块隆起的土坡上,俯瞰著山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帐篷。一夜之间,山谷里长满了这些灰白色的蘑菇,炊烟从各个角落升起,被晨风吹散,在低空织成一层薄薄的雾。 他身后站著二十几个军官,没有人说话。 维拉尼亚把手里的信折好,塞进怀里。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军官。他们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精明,有的木訥。 “亲王已经下了命令。” 维拉尼亚的声音坚定,“我们要继续向西进军。” 话音刚落,一个站在后排的军官往前站了一步。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伤疤,是不久前在安达尔人的箭矢里留下的。 维拉尼亚记得他,他叫泰瑞欧。 “大人...” 泰瑞欧犹豫了一下,“我有疑问,阿尔达雷奥大人的援军呢?他们不是应当与我们匯合吗?” “阿尔达雷奥遭遇了伏击,他们被迫退回亲王区了。” 泰瑞欧的眉头动了一下。 维拉尼亚嘆了口气,他能猜到真相是什么... 但他不能述之於口。 “不管怎样。” 维拉尼亚抬起手来,指向远处那些帐篷; “我们已经剿灭了安达尔人的起义军,那些泥腿子们,拿起了乾草叉,就胆敢对抗城邦。现在他们的尸体,已经被我们掛在树上餵乌鸦了,我们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看看你们身后的军帐,潘托斯的同胞们。”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们可曾见过如此强大的军队?” 有几个军官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那片帐篷组成的海洋。 “一万两千人。” “我从军三十多年,从没见过厄斯索斯集结过这么多军队。密尔人没有,泰洛西人没有,里斯人也没有。只有我们可以做到。” 泰瑞欧的眉头鬆开了,他同样盯向了那片帐篷。 “我们已经在这休整了一周了。” “士兵们已经吃饱了,睡足了。各位勇士,打完这一场仗,城邦就会迎来和平,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那个私生子叫什么来著?” 一个年轻的军官突然开口问道,他叫米利欧,才二十出头,脸上的绒毛还没长齐,眼睛里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狂热。 “戴伦·坦格利安。”有人回答道。 “对,就他。” 米利欧接著说著,“听说他是私生子?他老子是哪个?” “这不重要。” 维拉尼亚开口了,“这小崽子带著一条龙跑出来,招募了一群乞丐,自以为自己还是什么王子。实际上就是个丧家之犬,到处流窜,靠抢掠我们的同胞过日子。” 米利欧笑了,“那我们这不是去屠龙,是去打狗?” 周围的人纷纷跟著笑了起来,维拉尼亚等笑声稍微平息,继续说下去; “亲王是个慷慨的人。” “他从不会吝嗇奖赏勇敢的勇士,你们在战场上砍下敌人脑袋,最后按人头数行赏。谁杀了那条龙的——” 维拉尼亚环顾著眾人,缓缓开口; “赏一万金幣!外加一处富裕的庄园!” 这次笑声更大了一些,几个年纪大的军官没笑,但嘴角也动了动。 维拉尼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金幣,土地。这些词比什么都好使,人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拔营!” 他高声喊道,“我们会击败那个私生子的军队,让那些野蛮人滚回维斯特洛!” 他抽出腰间的剑,举向天空。剑刃的寒光闪了一下,就像一道闪电。 “为了潘托斯!” 二十几个军官跟著抽出剑,拔剑声连成一片。 “为了潘托斯!” 喊声惊起了远处林间的飞鸟,营地那边有人听见了动静,开始跟著喊起来。先是一两个人,然后是几十个,最后蔓延到上千个人。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个山谷。 “为了潘托斯!为了潘托斯!为了潘托斯!” 维拉尼亚看著那些军官一个个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部队。 山坡上只剩下维拉尼亚一个人,他放下了剑,重新插回腰间。 號角声响起了,营地开始移动。帐篷被拆了下来,捲成捆,装上马车。士兵们排成队列,一队一队走出营地,像一条灰黑色的长龙,开始向西移动。 ----------------- 第一次厄斯索斯征服战爭战场態势(第二月) 第27章 命运 “下雨了...” 戴伦摘下了手套,伸出手来,让雨滴落在手掌上。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心,几滴水珠聚在一起,顺著掌纹的沟壑流淌,直到落在地上的泥里。 戴佛斯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看著戴伦的背影,看著他后颈上被雨水打湿的银髮。 “阿蒙·塔斯爵士率领五十人加入了我们的军队。” 戴佛斯的声音不高,与其说是匯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恐怕是我们最后的援军了。” 戴伦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山坡,落在远处那些密密麻麻,覆盖满了数个丘陵的营帐上。 他们已经对峙一周了。 李勒·布雷肯从帐篷里钻出来,走到戴伦身边,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他们已经占据了丘陵。” 李勒的目光也投向对面,“我们要面对仰攻的不利地形...” 戴伦没有说话。 李勒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又检查了遍上面的数字。 “我们的人数只有他们的四分之一...或许更少。” “但我们的补给已经开始吃紧,麵包只够再支撑七天不到,如果再不...我们就要退回帕门加德了。” 雨又密了一些,远处的山峦被雨幕遮得模糊,那些营帐的轮廓也开始变得朦朧。戴伦隱约能看见有几个黑点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好像在朝这边张望。 “雨会削弱龙焰的威力...” 一个身影从山坡下跑了上来,靴子上沾满了湿泥。是吉尔伯特·雷德温,他跑到戴伦面前,连喘了几口气。 “王子殿下。” 戴伦看著他,吉尔伯特的脸上还掛著雨滴,嘴唇微抿。 “不如我们退回帕门加德,戴伦王子,只要等待蒙特里爵士带著船队返回,我们还可以重新组织攻势——” 戴伦抬起手来,吉尔伯特的声音停住了。 沙沙的雨声不断落下,像是什么人在他们耳边低语。 “吉尔伯特,帕门加德的地势固然有利於我们防守,但这也意味著我们会被潘托斯人封堵在隘口里。” 李勒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戴伦转过身来,看著围过来的几个人。戴佛斯,李勒,吉尔伯特,还有从帐篷里陆续走出来的其他人。瑞卡德抱著手臂,靠在帐篷的木桩上,戴蒙站在他的旁边。 “我们必须儘快夺取圣地。” “否则教会与铁金库对我们的支持將会动摇,我们无法支持更久的活动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让士兵们做好准备,提前发放麵包与肉乾,让他们吃饱。还有,每人可以享用一杯麦酒。” 李勒愣了一下。 “现在?”他问道。 “现在。” 李勒点了点头,喊住一名士兵,简单交代了下。那人隨即转身朝营地那边走去。靴子踩在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戴伦转身走进帐篷,其他人跟在后面。 帐篷里点了几支蜡烛,火光微微跳动著,地图被摊在桌上。戴伦走到桌前,將双手撑在桌沿,低头看向上面的线条和標记。 其他人围了过来,站在桌边。 “各位。” 戴伦抬起头来,“待到雨停,我们就发起进攻。” 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横线。 “將步兵分成三条大纵队。” 他的手指点在中央的位置; “中军由瓦列利安的部队组成,由戴蒙指挥,我將一千名海蛇军交给你。” 戴蒙站在桌边,平静的点了点头。 戴伦的手指移向南边; “南侧由戴佛斯指挥。塔斯家带来的步兵会被填充到你的方阵中,与你的本部兵士混编。” 戴佛斯低声回应,目光盯著那个位置。 他的手指又移向北边; “北侧由李勒指挥。將安达尔人的起义军残部,还有那些赶来参战的志愿者们,与你们家族的兵士混编在一起作战。” 李勒身上的雨水还没干透,他站到桌边,点了点头。 “依旧將所有的骑兵都集中起来。” “所有自由骑士,圣剑骑士团的成员,还有骑兵们。將组成四个方阵,由瑞卡德和吉尔伯特分別各指挥两个。” 瑞卡德从人群后头走上前来,吉尔伯特站在他旁边。 戴伦抬起头,看著他们。 “我將与你们一起行动。”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戴伦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再拨给魏蒙德一百名步兵。” 戴伦指向北侧的河流,“传去命令,他必须死守住科罗霍德的渡口,绝不能让任何一个潘托斯人渡过北岸。” 他的手指重重按下; “告诉他,我绝不允许他擅自出击,他唯一的命令就是死守渡口,一定要传达清楚我的指令。” “不留预备队吗?王子殿下。” 戴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 “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了,戴蒙爵士。” 戴伦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 戴蒙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戴伦转过身,走向帐篷门口。他掀开帘子,外头的雨还在下。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些,远处的山峦几乎看不见了。对面潘托斯人的营地里,那些帐篷的轮廓也模糊成一片,只有零星的火光在雨幕中隱约闪烁。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其他人站在帐篷里,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沙沙地落在帐篷顶上。 “瓦格哈尔要暂时隱藏在森林中。” 戴伦继续说著,“我需要等待一个战机,等待一个巨龙出击的机会。” 他顿了顿; “我们只需要击溃眼前这支军团,潘托斯就不会再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我们,他们只能选择与我们和谈。” 戴佛斯走到他身旁,站在他旁边,看著外头的雨。 “七神的兄弟们。” 戴伦的声音很轻,“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了,决定我们命运的最后一战。” 雨又大了一些,潘托斯人的营地里似乎有沉闷的號角声传来,显得极为模糊。 戴佛斯看著戴伦的侧脸,雨水从他的额角流下来,从下巴滴落。他的眼睛盯著前方,一动不动,瞳孔里倒映著远处那些模糊的火光。 “用完饭后,叫修士带著圣物来到阵前,我要举行一次集体祷告。” 诸神慈悲。 戴佛斯默默念道。 ----------------- 安达斯远征军布阵图 第28章 选择 雨还在下著,但已经比方才小了些。 维拉尼亚·密拉克斯站在山坡上,披风的兜帽被风吹得直往后翻,他眯著眼睛,紧盯著对面那片山坡。 那些黑点正在往下移动。倘若如果不是他一直盯著那个方向,几乎不会注意到那些黑点...但他从早上就开始站在这观察了。 他们越来越多,不断从树林里冒出来,沿著山坡向下,进入山脚下的那些军帐中... 维拉尼亚往地上啐了一口。 唾沫落在泥里,砸出一个小坑。 他转过身,朝帐篷里走去。门口的一个卫兵,见他过来了,立刻挺直了身体。 维拉尼亚没看他,自己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帐篷里站著十来个人,维拉尼亚走到桌前,雨水从他的披风上滴下来,落在羊皮地图上,形成几个深色的斑点,他沉默了几秒。 “让士兵们做好准备。” 他抬起头来,“等雨停了,就开始布阵。” 米利欧把杯子放下,发出一声嗤笑。 “大人,您认为他们要进攻了?” 他的眉毛挑起,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们不会如此不智吧?” 维拉尼亚看著他。 “那个愚蠢的小崽子。” 米利欧继续说著,语气里带著笑意。“就他们那点人,躲在木墙里还好说,只要敢出来——” “米利欧。” 维拉尼亚的声音不重,但米利欧的话还是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米利欧脸上移开,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这几天派骑兵挑衅的次数已经大大降低了...我有预感,他们一定在准备著什么,或许就是今天了。” 米利欧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往前跨了一步。 “大人!” 他的声音拔高了,“我们应该主动进攻!他们的人数太少了,只要我们一起压上,他们不可能阻挡我们!” 维拉尼亚瞥向了他,米利欧的脸涨红了,他攥紧的拳头鬆开,回到了原位。 维拉尼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 “我会將军团拆分成四个部分,我们先要採取守势,消耗他们的兵力。” 泰瑞欧往前凑了凑,盯著维拉尼亚的手指。 “先让那些契约军团的奴隶们排在第一线。” 维拉尼亚接著说著,“我会带著四百名僱佣骑手,还有一个常备军团,与另一个志愿市民组成的重步兵方阵,防守中央的防线。” 他抬头看向了身旁的人; “泰瑞欧,我给你一个常备军团与一个契约军团。你负责沿河一带的方向,如果情况允许,你可以適当向前推进。” 泰瑞欧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沿著那条河的走向虚空比划著名。 维拉尼亚的目光移向瑞吉欧·海拉提斯; “瑞吉欧大人。” 瑞吉欧从木柱上直起身,走到桌边。 “后军交给你指挥。” “三个契约军团,一个常备军团,还有六百名弩手与两百名骑兵,你將作为我们的预备队。” 瑞吉欧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低头看向地图上那些標记,又抬起头看著维拉尼亚。 维拉尼亚沉默了几秒; “我允许你自由行事。”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一旦战况紧急,不必等待我的命令,你可以自由出击支援。” 维拉尼亚的目光转向了米利欧。 米利欧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脸上的红色还没完全褪下去。他见维拉尼亚看向他,立刻挺直了身体。 维拉尼亚看著他的脸,犹豫了片刻... “米利欧。” 维拉尼亚还是开口了,米利欧走到了他的身旁。 “渡口的爭夺极为重要,我会调给你一个军团。你要尝试突破他们在对岸建成的防线,並注意正面的战况,隨时准备回援。” 米利欧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大人,只要给我足够的兵力——” “一个军团。” 维拉尼亚打断他,语气变得强硬。 米利欧的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大人。” 维拉尼亚站直身体,双手从桌沿上抬起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就这样吧,去做准备吧,各位军官。” 维拉尼亚重新低下头去,继续看著地图。 只剩下比里亚·海拉提斯了,他没有动,依然站在门口附近。 维拉尼亚还站在桌前,雨水从他的披风上滴下,在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渍。 “维拉尼亚大人。” 比里亚低声开口,维拉尼亚抬头看向他。 “米利欧那边...” 维拉尼亚转过身去,坐到身后放著的一只木箱上。他弯下腰来,开始掰下靴子底上粘著的泥块。 “渡口的爭夺並不重要,即便我们能够突破北岸的防线,我们也无法及时从侧翼包围他们,路程太远了。” 他掰乾净了两只靴子上的泥,重新直起身来。 “米利欧太过好战,但我更担心的...我们至今没能发现巨龙的动向。” 比里亚的眉头拧了起来,维拉尼亚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给他一千名契约奴隶试试吧,倘若他能突破河流,那也算是意外之喜。即便失败,也不会影响全局。” “將所有的巨弩都集中在丘陵的顶端,当心魔龙的突袭。” “好的,维拉尼亚大人。” 比里亚走到门口,站在他旁边。 “去做准备吧,比里亚大人。” 维拉尼亚开口道,“我要休息一下。” 比里亚最后看了他一眼,掀开了帘子,走进雨里。 维拉尼亚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比里亚抬起了头,看向天空。乌云正在缓慢的移动,云层中间裂开了一道缝,显露出一丝阳光。 雨要停了。 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喊叫声与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还有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士兵们正在列队,正在把巨弩拉到丘陵的顶端。 维拉尼亚的手指按在那个,標记著敌军木墙的位置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维拉尼亚大人——维拉尼亚大人——” 他没有应声; 帐帘被掀开了,一个传令兵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雨水顺著他的脸直往下淌。 “大人!”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他们...他们出动了!” 维拉尼亚抬起头,看著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看著那双瞪大的眼睛。 “我知道了。”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站直了身体走向门口。经过那个传令兵面前时,他停了一步,看了他一眼,传令兵往旁边让了让。 维拉尼亚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雨已经停了。 风还在吹,带著一股湿气。对面山坡上,那些黑点正在向外闪著光线。他已经看得清了,那些是正在下山的军队。在雨后的天光下,就像一群从巢穴里涌出来的蚂蚁。 他又往地上啐了一口。 “让士兵们出营,准备列阵。” 传令兵点了点头,转身跑开。高喊声很快响起来,在营地里不断迴荡。 维拉尼亚看著那些正在下山的军队,看著那些在风中翻飞的旗帜,看著他们举著的七星木像。 他们好像在唱歌? 维拉尼亚的手指无意识的,把斗篷往里拢了拢。 风灌进他的领口,凉颼颼的,顺著脊背往下爬去。 ----------------- 潘托斯大军团布阵图 第29章 飞羽 “战士屹立敌人之前,保卫我们南北东西, 手执弓矛盾剑兵器,看守祚佑小小孩童——” 圣歌的尾音还在空中飘著,直到最后一个音节消散... 一曲唱罢,原本单膝跪地的眾人,纷纷互相搀扶著从地上起身。 戴伦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骏马上,他回过头望向身后。 一张接一张面孔在他眼前排开,那些士兵此时正忙著拍打著膝盖上的泥,整理著肩后背著的箭袋... 风从队列之间穿过,把他大红色的披风吹起,戴伦重新望向远处的高丘之上。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挥手。 “弩兵向前。” “弩兵向前!” 隨行一人立刻高喊起来,高声重复著戴伦的命令。 说来奇怪,不知为何,在戴伦的印象中,似乎弩兵们都是应当隨身携带一面大盾牌的... 但当他在一周前,於大台地的大营重新与主力匯合时,却发现这些自王领僱佣的弩手,当真便仅是“弩手”而已...一把十字弩,一支匕首,一把剑便构成了他们的全部武备。 戴伦於是下令,要求每名弩手都必须打造一面长度一百六十厘米,宽度一百一十厘米的盾牌。至於材料,倒是可以就近去森林砍伐取得。弩手们原本是对此怨声载道,但听到王子殿下会给每名弩手发放十枚银鹿的额外津贴时,他们又是换了副脸色,笑嘻嘻的高喊戴伦王子万岁了。 隨军出征的铁匠们自然也是欢天喜地,光是靠打造盾牌的包边就已经能赚上不少,更別提还有铸造箭头,修理盔甲这类活计。在远征军的军阵后方,儼然已形成了个小型村镇。与前线对峙的萧杀氛围格格不入,而当中某种不能言说的行业最是火热… 戴伦收回这些杂乱的心思,他向远处望去。安达斯军与潘托斯军中间相隔著约八百米的路程,这意味著当命令全军向前推进时,他们需要走出大概五到十分钟的路程才能与潘托斯人接战... 弩手们开始向前移动了,他们每人身后都背著一面巨大的盾牌,在泥泞中向前步行著。那些盾牌还带著独特的木香味,在光线下泛著淡黄色的光泽。有个身材矮胖的弩手每走几步,就得耸一下肩膀,试图把背带调整得更舒服些。但盾牌太重,他只能徒劳地扭动身子,就像一头驮货的重物的毛驴。 与僱佣弩手一同向前推进的,还有从安达斯各处前来的志愿者。他们多是山区的猎户,自备了一张长弓,戴伦又亲自下令,將攻陷的城市里缴获的皮甲分发给他们。 总归也是多了些聊胜於无的防护... 一个壮汉走在最前,腰间还別著把猎刀。他边走边扭头朝身后喊了句什么,戴伦听到那人后面跟著的几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对面的山头同样传来了动静,戴伦握著韁绳的手不由得用力了几分。 潘托斯出动的弩手与弓兵几近是安达斯这边的两倍,他们从坡顶漫步下来,队形鬆散。或许值得庆幸的是,敌方的这些士兵都只穿著简陋的皮甲或是锁子甲,有些甚至只能靠一身显得破破烂烂的厚布袄充作防护。 而戴伦这方,即便最贫苦的僱佣弩手也有著锁子甲作为防护,铁环在行动间不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更不要提那些较为富裕的士兵了,他们的半身胸甲擦得鋥亮,即便与科利斯的海蛇军相较也不逞多让。 雨后粘稠的泥巴粘在靴底,越积越厚。一名年轻的弩手低头看了一眼,想用另一只脚蹭掉,结果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泥地里。他旁边的老兵伸手扶了一把,没有说话,只是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肋下,朝前方努了努嘴。 要到预定的位置了。 诸神慈悲...戴伦的喉咙有些发紧,他默默念著圣言。 弩手们將隨身携带的木桩放下,將削尖的一头深深插进泥土里,开始架起背后扛著的大盾。 “快!准备上弦!” 预先指定的军士手持军棍,在弩手间穿梭,一边大声呼喊著。有人动作略显慢了,便被一棍打在背上。那人不敢吭声,手忙脚乱地把盾牌支好。在盾牌的掩护下半蹲下身,用脚踩住十字弩,开始用上弦器装填著箭矢,棘轮咔嚓的声音在阵前的空地上响成一片。 隨行的长弓手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先前的那位壮汉先是向山头上比出一个拇指,眯著眼瞄了瞄—— 隨后便是张弓搭弦,他的动作很慢,弓臂一点点弯曲,直到极限。 “咻——” “啊!” 箭矢离弦而去,命中了高丘上站在最前方,一名手持长枪的契约奴隶的膝盖。 箭头从他的髕骨下方钻了进去,长枪落在了地上,那人双手抱住腿,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但他的声音很快就终结了...那个奴隶的身体从山坡上滚落下去,脑袋磕在石头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好样的,奎尔!” 猎户们大声欢呼起来,奎尔咧嘴一笑,从身后拔出了另一支箭矢。 潘托斯一方的弩手在原地站定了,他们开始重复著几近相同的动作,上弦,装填。 但他们没有盾牌...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前方那一排立於地上的大盾,没人开口说话。 “loose!” 弩手中的军士从盾后站起身来,振臂高呼。 “嗡——” 一阵箭雨呼啸而出,上百支弓弦同时疾速回弹,撕裂了空气,发出一阵轰鸣声。黑压压一片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头扎进潘托斯人的阵线里。 对方纷纷中箭倒地,有些幸运儿倒是仅被射中了胸前的甲冑上,箭头被卡在了铁皮里。他们只是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更多的人却是被射中了缺乏防护的膝盖与手臂。一个光头手臂上中了一箭,箭杆尾部还插在小臂上,他刚想伸手拔掉,一触碰到箭尾就惨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蜷缩在地上抖个不停。 “快!该死的,藏在盾牌后面!继续装填!” 弩手们再度蹲下,將身体隱藏在巨盾后面,手飞速地转动上弦器。 第30章 骑枪(求票票~) “我们被压制了,维拉尼亚大人…” “我还没瞎。” 说罢,维拉尼亚继续眺望,观察著前线的情况,一边向传令兵快速吩咐著。 “让弩手们再坚持一阵,我们人数要比他们更多,未必不能压制安达尔人...如果他们真的支撑不住,就传令让骑兵出击。” “放!” 潘托斯的弩手们扣下了扳机,他们的箭矢数量更多,在空中划过一片黑幕。原本还在自由射击的弓手们连忙低下头来,与弩手们挤在盾牌后,两张脸面面相覷。 那些箭矢来时动若流星,落时却只是钉在了盾牌之上,只有一个可怜儿被划伤了屁股...箭矢扎透了酒囊,酒液顺著裤腿流下。 那人原本直接栽倒在了地上,高声发出惨叫。直到被挤在同一张盾牌后的猎户检查了下,才怒骂著直起身躯,在盾牌后向潘托斯人竖起一根中指。 “战术奏效了…” 瑞卡德小声说了句。 確实,自由弩手与长弓兵之间的配合,显得越来越有默契了。弩手每射完一箭,便將身体隱藏於大盾之后,快速重新上弦。长弓手则乾脆將身体半蹲在盾牌后方,他们不用认真瞄准,只是朝大致的位置拋射著箭雨,一支接一支。 “撤吧,撤吧!我们射不穿他们的盾牌!” 潘托斯的弩手开始鼓譟起来,第一个人把弩抱在怀中,转身就跑。有一个人跑,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那些弩手们纷纷向后退去,有几个跑得慢的还被后面的人撞倒在地上,手掌被踩踏过时发出阵阵惨叫。 “自由射击!自由射击!” 安达斯的弩手们开始转移射击目標了,他们开始向第一线的长枪方阵开始拋射。那些长枪手还站在原地,枪尖不断微微颤抖。箭矢不断落下,契约奴隶们不断倒地。临近的士兵往旁边挪了挪,没人敢去搀扶,他们只能盯著前方,盯著那些盾牌后面,不断探出来又缩回去的脑袋。 维拉尼亚脸色铁青,他勒著马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挥手,朝著身后高吼; “叫那群僱佣骑手出动,驱散前面这群苍蝇!” 戴伦望见,对面山头上出现了一面正用力挥舞著的蓝色军旗。军阵右侧,一批批混穿著皮甲与锁子甲的自由骑手,从方阵间隙中鱼列而出,开始列队。 为首那人举起长枪,枪尖高高朝向天空,然后猛地向前一劈。 马蹄声开始响起,起初是零星几声,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闷雷从天边滚过来。那些骑兵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或是持枪,或是持刀,他们朝著阵前那片空地上,那些仅有一顶巨盾防护的弩手们衝来。 泥巴在马蹄下翻飞,战马喘著粗气。戴伦听见那些骑兵们开始吶喊,又或只是发出一阵怪叫。那声音从几百张嘴里同时吼出,混在马蹄声里,顺著风压了过来—— “他们出动骑兵了,戴伦王子,我们是不是该——” 吉尔伯特勒著韁绳,胯下的骏马在原地来回踏著碎步。马蹄踩进泥里又拔了出来,在他腿侧溅上几团黑泥。 戴伦盯著眼前那片平原,那些正在溃散的弩手。他们原本还在巨盾后不紧不慢的装填,此刻却直接把上弦器乾脆利落的丟在地上。有几个人甚至把弩也扔了,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来。 “吉尔伯特爵士。” 戴伦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指向那群骑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领两百名骑兵,给我把那些自由骑手赶回去。” “是!” 吉尔伯特得了命令,却是面上一片肃然。他即刻戴上了头盔,那顶桶盔顶上插著的紫羽一阵抖动。他朝所属的方阵当中疾奔而去,溅起的泥点甩到一名步兵的脸上,那人伸手抹了一把,继续盯著前方。 骑兵方阵早就等候多时了,一名隨吉尔伯特与他父亲一同前来的骑士,正高举著画著紫葡萄的方旗,顶端的矛头一闪一闪著向外反射著光线。他身后的骑兵们已经开始在原地活动起来,他们勒著韁绳让马原地转圈,检查自己的武备。 吉尔伯特衝进队列时,骑士们自动给他让出了位置。他把韁绳在左手手腕上反绕了一圈,用右手提起长枪,在腋下紧紧夹住。枪身斜向伸出,枪尖直指天空。马匹们齐齐喷著响鼻,正用蹄子刨著地。 “列队!纵队衝击!” 骑士们开始移动了,起初是小跑,最后转变成疾驰。马蹄在泥地上砸出成片成片的闷响,就连戴伦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发颤。两百名身穿全身板甲的骑士们排成三列纵队,夹枪向那些骑手们猛衝而来。长枪如林,密密麻麻地指向前方,就像一排移动的活铁柵栏。 那些在阵前平地上的自由骑手们,正各自寻了个目標,追逐著落荒而逃的弩兵们。 弩手们早已將大盾留在了原地,那些盾牌还在立著,一面接一面。他们从盾牌后面向后奔逃,头也不回。这等保命的紧要关头,自是没人愿意继续扛著笨重的盾牌。 饶是如此,仍有几个不幸儿被长枪扎穿了脖子。 一个年轻的弩手跑得慢了些,被身后的骑手追上了。长枪从他后颈扎了进去,枪尖从喉咙前面穿出。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带血的矛尖,手刚抬到一半,骑手已经把枪抽了回去。他跪下了去,双手捂住了脖子,但伤口还是不断向外冒著血泡...最后一头栽进了泥里。 那些骑手们只是衝击了一波,便將弩手驱散,正是欢欣鼓舞之时。 他们在马上举起长枪挥舞,朝著山坡上的方阵兴奋的呼喊。有个人甚至跳下了马,跑到一具尸体旁边,弯腰去扯尸体手指上的银戒,將它塞进怀里。那人蹲坐在尸体旁,朝著另一个因出手慢了而倍感恼怒的同伴咧嘴大笑。 但笑声还没落,高处就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呼声。 那人反应了过来,在原地朝身后望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数列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士,正手持长枪向这边衝来。 那些衝锋而来的骑士们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光亮的板甲之下。他们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供眼睛观察的缝隙。就连战马也披著甲,十数层铁片將马脖牢牢护住。马蹄砸在地上的声音宛若惊雷,压得直让人喘不过气。 “不好!” 为首的一名潘托斯骑手心里暗暗叫苦,他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打马而去,朝身后大声吼道; “快,回山上,快撤!” 第31章 交锋 这时却轮到潘托斯人吃瘪了。 好叫各位老爷知晓,潘托斯的大军团在丘陵高处列阵,一线排开。诚然,这意味著他们具备居高临下的地利——但这也意味著,他们撤回山上的路途会更加耗费马力。 那些自由骑手们衝下来的时候有多快,现在往回跑时就有多慢。更不用提,因为安达斯军的弩兵们撤退得较早,有些骑手为了追击,已经冲得距己方的阵线太远了... 他们胯下的马匹喘著粗气,艰难往回大步奔逃。有匹马的马蹄在泥地里打滑,跪了下去,把背上的人甩下。那人爬了起来想再上马时,坐骑却已经跑远,徒留他一人无助地站在原地。 吉尔伯特挺马向前,他的战马马头压低,正撒开四蹄狂奔。吉尔伯特在马背上扭动身躯,长枪从腋下向前探出去,枪尖瞄准前方那个骑手的后背...那人正弓著身子趴在马上,拼命用靴跟的马刺踢著马腹。 枪尖轻易扎透了骑手的皮甲,那层薄薄的熟牛皮像纸一样被撕开。那人被骑枪挑离了马背,从空中滚落下去。 “回头列队!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跑不回去!” 多西奥,潘托斯这边骑队的头目咬了咬牙,他高声呼唤著,第一个將马调回头来。他的声音鼓譟了几十名骑手,这些人大多都有锁子甲或是半身胸甲防护,放在厄斯索斯,也可被称之为一支精骑了...他们的行为鼓舞了越来越多人的勇气,他们开始在平原上重新整队,朝著吉尔伯特的纵队反衝而来。 阿诺德·艾林夹紧马腹,將枪身放平,把枪尖对准迎面衝来的骑手。对头那人戴著顶破旧的头盔,护鼻歪到了一边。露出鬍子拉碴的半边脸,嘴巴正张著,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还差三十步。 那人的脸越来越清晰,阿诺德已经能看清他眼角的疤痕。 二十步。 阿诺德呼吸声愈加粗重。 十步。 两股铁流撞在了一起,那一瞬间的声音没法形容...两方人霎时同时化成了野兽,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与战马的嘶鸣搅成一团。 “喝啊!” 阿诺德高呼出声,他的枪尖先刺中了对方。枪头从那人的下腰捅进,恰好避开了锁子甲,带出一蓬血雾。 那人还没死去,他抓著枪桿往后坠去,把阿诺德从马鞍上带的往前一栽,险些双双落马。 阿诺德撒了手,长枪连著那具尸体一同摔下。他没时间再关注那人了,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长剑。左侧一个骑手高举著马刀向他劈来,他侧身让过,那人又被身后的伙伴挑落马下。阿诺德挥舞著长剑,靠著一记挥砍,伤到了右侧一名潘托斯人的手臂。 那人的骑枪掉了,用手捂著右臂的伤口,身子往一边歪去,又被旁边对冲而来的马匹撞飞。 此刻战场左侧的平原上一片混乱,战马交接踩踏,扬起一片泥尘,遮掩了双方主帅的视线。 吉尔伯特从未感到时间过得如此漫长,但他们从相接到脱离不过也才不过十数秒而已。他勒马回头望去,有人被长枪捅烂了肚子,肠子流了出来掛在马上,被拖出十几步远。地上全是尸体与倒地的战马,与被踩烂的泥巴和血混在一起。 他浑身都被溅满了鲜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留下的了。他环顾四周,身边的兄弟大半都还在马上。地上大多是潘托斯人留下的尸体,有几个人还想著往山坡上跑去,被吉尔伯特的人追了上去,一枪一个捅倒。 吉尔伯特把脸转了回去,他们似乎面临著与潘托斯人一样的处境,有些脱离己方的阵线了...所幸还未严重到对方那种程度。 “吹號,召回骑兵。” 得了戴伦的命令,卫兵立刻走至前方,深吸一口气,吹响了號角。 “呜——” 前面就是潘托斯的本阵了...距他们不过百步的路程,更別提此处的地形相对较缓,如果—— 那些长枪密密麻麻的排在坡上,吉尔伯特能看到那一排排埋在枪尖后的脑袋。 “手弩!” 原本排在最后一列的骑兵们打马向前,从背后掏出了轻弩,当中的箭矢早已在衝锋前就已上好。 他能听见身后传来的那些低声咒骂,他们继续向枪阵逼近,开始放慢马速。 潘托斯人的队形开始动摇了...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后退了一步。 “放!” 几十支弩箭同时离弦,没等確认战果,骑士们便立刻掉马往己方阵线奔去。哀嚎声从身后传来,在密闭的头盔中听起来显得断断续续。 枪阵遭受了这轮骑射,阵型开始出现了鬆动。第一列的士兵情况最为惨重,即刻有十来人倒在地上,有人扔了长枪往后奔逃。军官们面色不善,他们抽出了佩刀,或是解下马鞭。快步衝进阵中,將逃兵们鞭打回队列当中。 维拉尼亚脸色一阵精彩,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怒声开口。 “处死那些脱离阵型的奴隶,砍下他们的头,让他们知道逃跑的下场!” 他自然是愤怒的,但主因並不是因为那些溃散的奴隶...维拉尼亚內心清楚,这些契约奴隶们唯二的用处就是消耗安达尔人的箭矢,以及填充著阵线的空缺。而决定最终胜负手的,还得仰仗於自己的私兵与常备军团,还有那些士气高昂,装备精良的市民志愿者所组成的重步兵方阵... 僱佣骑手的表现实在是令他嘖舌,这些人在与密尔与布拉佛斯的衝突间表现都尚可,怎么一碰上安达尔人的骑兵,就表现的如此拙劣?自己带来的骑兵数量本就不多,他已经竭尽全力搜罗著暂无合同在身的骑队了... 刚才那波平地上的交锋,怕是直接留下了上百具己方的尸体,这也是他不愿意继续派出骑兵添油解救的原因之一,维拉尼亚必须保证自己手上留有足量的骑兵。 他看著阵前,直到最后一个逃兵的脑袋被砍下,插在了长枪之上。 那颗脑袋的脸朝著自己望来,眼睛半睁,嘴歪到了一边。鲜血顺著枪桿往下流去,直到与地上的泥土混杂在一起。 那些长枪方阵已经重新聚拢了,比之前更密,更齐。没人再敢往后退去,或是再东张西望。那些奴隶们只是盯著前方,盯著那片空地上,正在远去的骑兵背影。 第32章 盾墙 “传令,步兵向前。” 戴伦转过头来,接著补充道; “告诉戴蒙爵士,让他留三队人放在二线。” 传令兵点点头,拨马便走。 “吹號!向前!” 连绵的號角声从阵后响起,刺破了旷野上的死寂,如同潮水漫过前方的焦土,朝著远方潘托斯人的阵列翻涌而来... “七神万岁!戴伦王子万岁!” 吶喊声从第一列开始向后蔓延,他们用剑背大力敲著盾牌,开始向前推进。 大量的骑士正驱使著马匹,不断穿梭在各条纵队当中。他们从马上俯下身子,拍拍身旁士兵的肩膀,为他们加油鼓气,然后继续去激励下一个人。骑士们一边隨军前行,一般高喊著口令; “保持阵型!注意身边的人的步伐!” 队列中间的海蛇军出动了。 他们的步伐最齐,最稳。这些由科利斯亲手调教出的军队,是联军当中军容最是精锐的一部。他们几乎人人都穿戴著一副半身胸甲,胸口的银海马纹章光滑蹭亮。他们手握长枪与盾牌,枪桿靠在肩上,盾牌掛在左臂,腰间还悬掛著一支短剑。 海蛇军的步伐有意放慢,比其他的纵队要慢了半拍。长枪被斜靠在肩上,枪尖朝后,一桿接一桿,像一片移动的树林,沉默的向丘陵上前行而去。 “收拢那些弩兵与弓兵!” 戴伦又下了命令。 “让他们回到阵前,继续向山头上拋射箭矢。还有,把盾牌回收回来。” 那几个传令兵又跑了出去,前线的骑士们继续不厌其烦的高喊; “注意阵型!” 若是看到有人太过突出,脱离纵队太多,骑士毫不犹豫,立刻挥舞马鞭抽在那人背上。联军大致维持著一条直线,继续朝著前方进发。 吉尔伯特回到了戴伦的身旁,戴伦能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他的胸甲上还沾著刚才衝锋时溅上的血跡,如今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几块斑痕。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再次出击?” 戴伦没回头,他盯著那些正在上坡的士兵的后背,盯著山坡上黑压压的枪阵。 “还不是时候。” 空气沉默了片刻; “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应当是都布置在丘陵背面了。” 戴伦的声音平静,“现在继续派出重骑兵意义不大,去休息吧,吉尔伯特。” 那些退回后方的僱佣弩手们,对戴伦要求他们返回的命令多有忿恨之意。 有人在低声问候著传令兵的双亲,怒骂著糟糕的天气。但骂归骂,在银鹿的诱惑下,他们还是服从了命令。他们带著重新填满了箭矢的箭筒,开始混杂在纵队中向前前进。 戴伦看著那些散漫的背影,皱了皱眉。 或许...以后应当建立一支常备军团。这些僱佣兵纪律实在是太过散漫了... 快接近了。 劳勃已经能够看清山坡上,那些潘托斯人的脸了。枪尖正密密麻麻指著他们... 就像一只刺蝟竖起的刺。 “止步!” 戴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劈开了嘈杂的人声。 “盾墙!” 劳勃咽了一口唾沫,高声重复著戴蒙的命令。 第一列的士兵们举起了手中的盾牌,第二列的士兵把盾牌架在第一排的头顶上,像鱼鳞一般交错相叠。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矛尖朝前,指向对面那些同样伸出的矛尖。 透过盾牌的缝隙,他们与对面的潘托斯人对视著。双方此时只隔著十几步的路程,甚至能看见对方脸上掛著的的汗珠... “听我指令!向前一步!” 劳勃又听见了戴蒙的声音; “哈!” 联军在盾墙后齐齐高喊,他们向前逼近了一步。盾牌撞在盾牌上,发出一阵闷响。 “向前一步!” “哈!” 更近了。 要接阵了。 “为了七神!” 戴蒙的剑自半空中挥下,吶喊声从第一列开始炸开。然后是第二列,第三列,整个联军的阵线都在高声呼喊,震耳欲聋。 近万面盾牌,开始在这处山坡上碰撞至一起。 木板撞木板的闷响,枪桿互相拍击发出的噼啪声,还有人体倒地的闷声,全部混在了一起,像一堵高墙轰然倒塌。 士兵们竭尽全力,他们疯狂的向对方捅出一记又一记长矛,渴望著致对方於死地。 劳勃一矛捅了出去,捅穿了对面那人的大臂。那名奴隶发出一声惨叫,吃痛倒地,但下一刻又被身后的人填补上阵线的空缺...后面的人不断往前推搡著,盾墙相接之处已然化作一片血海... 上百名弓弩手继续往著山坡后方拋射著箭矢,他们散布在盾墙后方,弓弦声响成一片。箭矢越过己方士兵的头顶,往山上的枪阵头顶落去。 一个潘托斯的军官正在呼喊著什么,一支流矢从他张开的嘴里钻了进去,他向后倒退了几步,眼睛还大大瞪著,隨后直挺挺的往后一倒。 “保持阵型!” 戴蒙挥舞著佩剑,他一边喊一边隨著盾墙往前走,靴子在血泥里留下一个个深坑。 “向前推进!注意你身边的同伴位置!” 有人扔掉了长枪,从腰间抽出短剑,猫著身子从长枪下方往前钻去,刺向没有盾牌防护的小腿处。还有人乾脆提起了战斧,奋力撞到了前方的盾墙之上,朝著缝隙大力挥砍。 “我们要突破他们的阵线了!” 劳勃听到了前方传来的高喊声,里面带著一阵难以隱藏的狂喜。 维拉尼亚站在潘托斯本阵的高处,看著下方那些契约奴隶们的枪阵不断被推向后方,却是不怒反喜,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须知,由於兵力的不足,为了填补阵线,戴伦被迫將大量安达斯起义军的残部也编入了前线的队列中。 那些本地的安达尔人,与潘托斯人之间可谓是血海深仇。他们亲眼目睹自己的村庄被劫掠,亲人被施以暴行或是被残忍谋杀,自己的存粮与財富也被夺走...现在他们回来了,穿著破旧的皮甲,握著生锈的长剑,站在阵线的最前面。 他们自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安达斯的志愿者们作战格外凶猛,奋力砍杀著眼前的仇寇们。 潘托斯的军阵正在被不断地被压迫后退,战线在一点点往后移动。当中右翼尤其严重,那里的安达斯志愿者最多,最狠,最不要命。他们像疯了一样往前挤去。潘托斯的右翼已经开始扭曲,变形,像一张快要断了的长弓... 维拉尼亚的眼睛眯起; “叫市民们开始整队!带上重步兵团!我们从右翼包抄他们!” ----------------- 明天发大章吧,还是不分开发了orz ----------------- 伊希斯之战(第一日)此时约上午10点 第33章 血海 左翼推进得太快了... 戴伦的眼睛转到战场的左侧,李勒与他的队列已经推进得太靠前了,原本平直的阵线已经变成一条弯曲的弧线。 戴伦迅速点了一人,“传达命令!叫李勒恢復队伍秩序!让他们后退重整队形!” 李勒挥舞著长剑,又砍杀了一人。 那人的脑袋从肩膀上飞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李勒看了眼左手绑著的圆盾,盾面上已经全是被劈刺造成的豁口,上面粘著大片血跡。他把盾牌举起来,又挡住了一支不知从哪飞来的箭,李勒持著长剑向下一挥,把箭杆砍断。 他环顾四周,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血已把泥地染成了暗红,对面那些潘托斯人正在不断往后溃退,他们已经隱隱对潘托斯人形成了一个半月形。 “继续推进!我们要取得胜利了!” 他重新调整了头盔的绑带,高吼一声,嗓音沙哑。 回应他的是一阵吶喊... 他回头望去。 侧方出现了至少上千名重装步兵...他们绝非先前所追逐的,那些装备破旧的奴隶士兵。这些人面上带著高昂的战意,穿著精良的锁子甲或是半身胸甲,握著斧枪或是剑盾,盾牌上还画著各种花纹。 他们开始一齐用剑背敲著盾牌,为首那人咧开了嘴,狞笑著开口; “和我一起!捅烂安达尔蛮子的屁股!” 吶喊声从他耳边炸开,那些重步兵们齐声发出怒吼。盾牌挨著盾牌,枪尖挨著枪尖,一排接著一排,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他们扑来。 李勒的笑凝固在了脸上,但他迅速反应过来; “整队!向我靠拢!” 他大吼起来,举起长剑,在空中画著圈,试图把人聚拢到身边。 “列圆阵!快!列圆阵!” 但已经来不及了。 潘托斯人的军阵,已经对他们形成了一个v形的包夹態势。左边是压过来的市民重步兵,右边是重新稳住阵脚的契约奴隶,前面是正在往回涌的溃兵... 他们被夹在那道v形口的尖部,左右两侧都是敌人,最前头的士兵拼了命向后挤去,却被推搡回了原地。他们被挤的近乎难以呼吸,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侧同时捅出的长枪,刺穿自己的身体。 巨斧正不断的从两侧朝他们的头顶劈来。 一个人正举著盾牌挡住左边伸来的长枪,战斧却从右劈在他的肩膀上,卡在了他的肋骨处。那个潘托斯人奋力一拔,带出一团血雾,又再度劈向下一人... “我们完了!逃啊!快逃!”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但整条阵线已然崩垮。 有人还站在原地,不是不想跑,而是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此时就像筛糠一般抖动,被衝过来的潘托斯人一斧劈倒。 李勒试图重整队形,砍倒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溃兵。 “回去!都给我回去!” 他高吼著,但没人听从李勒的命令了。那些志愿者们不断向后溃逃而去,从他身边绕过他,甚至是推搡他,把他撞得东倒西歪。 他在家族带来的亲卫的掩护下,努力收拢了几十人。 那些人聚在他周围,背靠著背,喘著粗气。他们勉强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盾阵,几乎人人浴血,有自己的,有別人的,已经分不清了。 “退!” 李勒压低声音。 “往后慢慢退!” 他们开始一步一步往后撤去,就像一只受伤的刺蝟。 “我们的左翼正在崩溃...” 戴伦的脸色僵硬,左翼的阵线宛若一张被撕烂的破布,只能见到联军一方的士兵正在不断向后溃逃... “瑞卡德。” “带重骑兵出击,让二线的预备队向前堵住缺口。” 瑞卡德点点头,翻身上马。身后的旗手高举著红狮方旗,跟著他一同衝出。 那些潘托斯的志愿市民们越战越勇,已经將联军的左翼彻底粉碎。 地上躺满了双方留下的尸体,他们从那些尸体上踩过,继续追击著安达斯的溃兵。 那些重返战场的契约奴隶们也跟上来了,他们刚才还在向后奔逃,现在他们又回来了,跟在市民军的后面往前衝击。不断有人加入他们的箭头,形成了一股此刻无人敢当的洪流,从侧翼向联军的中军直扑而来。 即便是最为精锐的海蛇军的士兵,也出现了动摇,他们看著那股洪流,看著从自己身后跑过去的那些溃兵。他们已经在正面鏖战了近一个小时,握著枪桿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似乎战场的天平就要就此逆转了。 维拉尼亚站在高处,看著这一切,面色大变。 “让他们停止追击!” 他掐住了传令兵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那人脸上。 “快让他们撤回阵线!” 传令兵的脸煞白,转身就向马跑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面高举的红狮旗帜,从山坡下的密林衝出。四百名精锐的重骑兵宛若神兵天降,徒然出现在那些潘托斯人的面前。 他们的长枪已经放平,枪尖指向前方。马蹄砸在地上所发出的声音,让整个战场都开始颤抖。 那些正在追击的潘托斯人停住了。 最前面的人看见了那些重骑兵,他愣住了,往后退了两步。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挤,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列阵!快列阵!” 有人在高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重骑兵衝进来了,像一把巨大的铁犁从人群里犁过。 枪尖轻易的捅穿了第一个人,又捅进第二个人的肚子。马匹撞进人群,把前面的人撞飞离地,又被身后跟著的骑兵踩踏过去。 他们在惨叫,他们在哭喊。 四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们撕扯开了他们的阵线,在潘托斯人中间捅出一个巨大的缺口。他们似乎还没满足,又在后方整队调头,拔出了佩剑继续新一波的衝锋。那些市民军已经扔下了武器,开始像惊慌失措的羊群四散奔逃。 维拉尼亚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了下来。 战场上残存的士兵,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地上躺满了双方留下的尸体。 有些地方的尸体堆得近乎有半人高,血从下面流出来,匯聚成一条小溪,顺著山坡往下流淌。 两边的阵线都在往后缩去。 联军的溃兵被收拢起来,在后方重新整队,潘托斯人也重复著相近的动作。 退下来的士兵坐在地上,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有人一瘸一拐,穿梭在姿態各异的士兵当中呼喊著名字,渴望得到一个回应。 诚然,安达尔人的左翼已经不復存在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杀得最狠的,那些差点衝破阵线的疯狗...现在已经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维拉尼亚的手剧烈颤抖著,他寧可不要这样的胜利,刚才安达尔人的骑兵集群的衝锋,直接消灭了他手上两个军团,当中一个甚至是装备最为精良的重步兵团... 维拉尼亚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无力的挥动右手; “收兵吧...” 號角声从两边近乎同时响起,就像两头受伤的猛兽互相嘶吼。 两边的阵线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双方的士兵紧盯著对方的脸,没人说话,没人喊叫,阵前的战场上留下一片狼藉。 尸体,武器,盾牌....还有不知道从谁身上掉下的靴子。乌鸦已经开始在远处盘旋了,在天上转著圈,黑压压的一片。 戴伦看向远处的山坡,维拉尼亚同样也在看著这边。两人隔著一片血色的泥泞,相互对视著。 一副担架从戴伦身边经过,上面躺著的人脸色惨白,胸口缠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抬担架的两个士兵喘著粗气歇了片刻,继续往后前行著。 戴伦的喉咙动了动,他转过头,朝大帐走去。 十来个人挤在桌边或站在后面,有人身上还带著伤。没人说话,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戴伦走到地图前,“潘托斯人的军队,你们今天都见识过了。” “他们人数眾多,是我们的四倍。潘托斯人的指挥官把那群契约奴隶放在了第一线,死多少都不心疼。他们的重步兵装备不错——” 他顿了顿,“但他们的纪律性很差。” 帐篷里沉默了一会儿。 瑞卡德抬起头,看著戴伦。 “上午最后那一轮衝锋,我们只出动了四百名重骑兵,就几乎將他们两千多人彻底消灭。” 吉尔伯特突然开口,“那我们明天再冲一轮?” 戴佛斯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们不会再轻易给我们衝锋的机会了,对面的指挥官恐怕也清楚,他们唯一的取胜方式就是坚守丘陵,充分利用自己的地形优势。” 戴伦俯下身来,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我们要让他们自己衝下来。” “怎么冲?” 戴蒙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们今天死了那么多人,还会上当吗?” “他们会的。” 戴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我们的左翼被他们差点击溃了,潘托斯人已经尝到了些许甜头,虽然这份蛋糕有些苦涩。” 眾人配合的发出了一阵笑声,很快又平静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们觉得自己能贏。” 戴伦突然感到有些闷热,他直起身来,扫视著帐內的眾人。 “下午,將我们手头上最精锐的部队沿河一带布置。戴蒙爵士,你率领海蛇军从右翼推进。戴佛斯爵士,你的军队要转移到中间。李勒爵士,你继续指挥左翼的部队。” “左翼的军队已经——” “王子殿下,我的军队已经在上午遭受了——” 戴蒙与李勒近乎是同时开口,戴伦伸出了一只手,打断了他们两个的话; “下午,我会率领两百名下马作战的骑士前往左翼,与你一起向前推进。” “瑞卡德爵士,你带著剩下的重骑兵呆在二线,等待我的指令。” 戴佛斯盯著戴伦,眼睛眯起; “殿下,您是说——” “成王者不可坐视他人为己流血。” 戴伦停顿片刻,“下午,带上我的旗帜,我会前往第一线,引诱他们前来围攻我。” “潘托斯人的奴隶军团伤亡惨重,那些市民的纪律性与奴隶相比,恐怕也是不相上下。我要復刻上午的场景,通过送出一场诈败,带军队后撤。给他们一个自觉能抓到我,结束这场战爭的机会...一但成功引诱他们主力从山坡上衝下,我就会立刻返回大营,骑上瓦格哈尔,结束这一切。” 帐篷里没人说话,过了很久,戴佛斯才缓缓开口; “殿下,您要亲自当诱饵?” “是。” “还有什么问题吗,各位爵士?” 戴伦看著眼前的眾人,他们面面相覷著,思考著计划的可行性。 帐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静,有人不安地挪了挪脚,靴底蹭在地面的粗毡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吉尔伯特的目光落在戴伦按在地图上的那只手,他的指尖微微陷入羊皮纸的边缘。 李勒低著头,盯著自己缠著绷带的左臂,绷带的末端鬆开了,垂下一小截白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烛火跳了一下,所有人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帐外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与人的叫骂,短促而又尖锐,很快就被风吹散。戴伦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成了一块石头。 “您真的想清楚了吗...殿下...” 戴伦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皱紧,转身朝帐外走去。 帐帘掀开的那一刻,戴伦愣住了。 外面的天变了。 从早上到先去,头顶一直压著一层灰濛濛的阴云,不漏下一丝光线。 现在那层云正在不断摧裂开来。 一道阳光从裂缝里斜斜射下,落在了他的脸上。光线金灿灿的,亮得刺眼,就像一把剑从天上劈下。 戴伦抬起了头。 云层正在散去,大块大块的层云往两边退去,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阳光从越来越多的裂缝里射下,无数道光柱插在了大地之上。 戴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撤掉烛台,我们用不到它了。” 他转过身,走回帐內,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太阳出来了。” “去休息吧,各位爵士,下午,我们將结束这一切。” 第34章 斧戟 戴伦与那些下马作战的骑士们站在一起,阳光照射在他们的板甲之上,泛著白晃晃的光泽。盾牌立在地上,枪桿靠在肩上,没人说话,他们只是盯著山坡上那片黑压压的枪阵。 “进攻。” 號角声响起,三面的军队开始移动了。左翼,中军,右翼,三条黑线从坡下开始移动,像三股黑色的浪潮,向那片更高的礁石涌去。 戴伦迈出了第一步; 靴子踩进泥地里,拔出来,再踩进去。身后的铁靴声匯成一片,山坡上那些潘托斯人的脸越来越近了。 左边,中间,右边都陷入了鏖战。 喊杀声在战场上震天响起,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不断有人倒下,尸体开始在地上铺开。先是零星几具,然后变成一大片。活著的人踩在尸体上往前衝去,脚下的触感软滑,像是在颈泽的沼泽当中。有人被尸体绊倒,刚跌跌撞撞地爬起,就被后面衝上来的人再次挤倒。 左翼的进攻尤其猛烈。 原本士气低落的那些人——那些今天上午被打散了的起义军、那些从溃逃中被收拢回来的溃兵,那些低著头不敢看人的骑士...他们在看见戴伦王子亲临的那一刻、在看见他站在第一排的那一刻、在看见他身后那五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下马重甲骑士的那一刻,士气又顿时变得高涨。 “戴伦王子万岁!” 有人举著武器高吼一声,更多的人开始吼起。那吼声从人群里炸开,像闷雷从地里滚出,越滚越近,越滚越响,最后匯聚成一片。 “七神万岁!” “杀啊!” 他们往前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冲得更猛烈更不要命。那些今天上午还在溃逃的人,现在冲在最了前面。那些刚才还在发抖的手,现在握著武器时无比平稳。 戴伦紧握著手中的斧戟,他將其抡起,大力劈下,劈到了面前一个潘托斯人的头盔上。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他的头颅竟是被活活劈砍成两半,让前方的枪阵一阵骇然。 戴伦的斧戟又抡了起来,去向了下一个目標。 战斗不断趋近於白热化。 山坡上那片战场,已经儼然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人们活著进去,变成尸体倒地。没人能退,没人敢退。两方的士兵都在往前推挤,不断重复著往前捅或是往前砍的动作。枪桿断了就拔出佩剑,剑卷刃了就掏出斧头... 但是潘托斯人依旧在勉力维持著阵线。 维拉尼亚中午已经大力弹压了不听军令的军官们。 那些上午擅自追击,被重骑兵杀得尸横遍野的军官,有五六个的头颅被砍下,插到阵前的长枪上。剩下的那些,现在都只敢夹著尾巴做人。他们的士兵也被残酷的刑罚震慑住了,没人敢擅自出击,没人敢擅自后退。他们只能站在那里举著手中的武器,等著他的命令。 联军已经多次几乎突破了潘托斯的防线,但又被后方不断填入的常备军所填补。那些常备军与市民不断从山坡后面涌出,一队接一队,一营接一营...潘托斯人的军力仿佛无穷无尽,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双方的前线不断拉扯著,一会儿往前移动几尺,一会儿又往后缩几丈。如同一对摔角的角斗士,双方都想置对方於死地,却又无可奈何。 “和我一起!” 戴伦高声呼喊,他的斧戟顶上全是鲜血,顺著木桿往下流去,流到他的铁护手上。他的手已经滑得几乎握不住了,戴伦把斧戟换到左手,用披风擦了擦右手心的血跡,又换了回来。 “我们一起!” 眾人纷纷举剑回应。 “aye!” 那声音从人群里炸开,更多人举起了剑,一同呼喊著; “aye!” “aye!” 维拉尼亚一块石头上,俯视著眼前的血肉磨坊。 他的眉头皱起,目光落在右翼阵前的那面红底黑龙旗上。那面旗帜正在往前移动,虽然缓慢,但確实在往前移动。那面旗下,有个披著大红披风的人,正举著斧戟砍杀著他的士兵。 “比里亚。” 他开口了; “你觉得那个私生子会如此冒进吗?” 维拉尼亚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那面黑龙旗,看著旗下的那个人。那人又砍倒一个潘托斯士兵,安达尔人的军阵往前前进了一步。 他未等到比里亚回话,便开口说道; “去找你的兄长吧,出动一支预备队,稳固右翼。” 维拉尼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试一试,如果...能活抓到那个私生子的话。” 比里亚点点头,翻身上马。 联军的士兵继续奋战著,阳光越来越毒辣,汗水不断从额头上淌下,但没人顾得上擦拭,他们继续与潘托斯人进行残酷的廝杀。 潘托斯人的防线正在被不断挤压,战线在不断往后移动。那些契约奴隶的脸上开始露出惊恐,军官们不断急促的高声呼喊...即便是最勇敢的市民们也开始犹豫了。 渡口处同样陷入了鏖战。 魏蒙德站在最前面,他的剑已经砍卷了刃,那些海蛇军的士兵们同样在奋战。没有一人后退,潘托斯人已经在河口丟下了上百具尸体,但是依然无法突破魏蒙德的防线。 那些尸体堆在渡口前的坡地上,一层叠著一层,鲜血把河水染成淡红。 “该死的...” 米利欧返回了后方,开始休息。他的部队在渡口打了整整一个上午,损失极为惨重,自己的身上也多了道伤口。米利欧坐在一块石头上,让隨从给他包扎,隨从的手颤抖著,绑带缠得松一道紧一道,疼得他直咧开嘴。 他抬起头,突然看到眼前有一支军团正在快速通过。 那支军团人很多,至少有两千人...他们排成纵队急急忙忙往前赶去,他没看清他们的旗帜。但看这身装备,他们应当是市民军,那些装备最好的重步兵军团。 他喊住了一名军官,“你们要去干什么?” 那人回头看向他,喘著粗气; “大人,我们是受维拉尼亚大人的命令,前去增援右翼的。” 米利欧鬆开手,一个念头突然划过他的脑海。 与其继续在这爭夺著难啃的渡口,不—— 不如去增援右翼! 米利欧站起身眺望,同样发现了那面黑龙旗帜。 他明白,如果能活抓到那个私生子...这场战爭就结束了。那些安达尔人,那些起义军,那些骑士,那些士兵,他们都会放下武器。 因为他们的王子在他们手里。 他叫来一名自己军团中的一名军官,快速吩咐著; “我给你留下三百人,继续监视渡口对岸安达尔蛮子的动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他们不渡河,你就不用作出行动。” 军官点点头,米利欧转过身,朝自己的部队走去。 “所有人!集合!跟我走!” 原本在后方的休整的潘托斯人,不断滚雪球似的加入这支部队。 先是零星几个,之后是几十人,再到上百个。那些正在休整的散兵,那些刚刚从阵线上换下来的伤兵...只要还能走,还能举武器的人,他们都跟上来了,增援的队伍规模愈来愈大。 直至他们抵达前线。 戴伦挥舞著斧戟,那人的脑袋从肩膀上飞出去,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死在自己手下了... 远处,一支巨大的军团突然出现在了侧前方。 那支军团人很多,黑压压一片,像一片移动的森林。看那个方向,是从渡口那边过来的。 戴伦神態自若,他甚至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戴伦的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平復下去。 “传令给戴佛斯与戴蒙爵士,我们要准备后退了。” 戴伦转过身,看著身后的士兵们。他们还在奋战著,不知道即將发生什么。 “保持阵型!” 他高声呼喊; “听我指令,准备后退!” 士兵们回头看他,有人愣住了,有人神色显露出不解,但没人开口。 戴伦等待著,等著那个时机。 终於,它来了。 “后退一步!” 戴伦吼了一声; “继续后退一步!” 米利欧舔了舔嘴唇,唇上四处全是乾裂。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那些安达尔人正在后退。他们的阵型开始鬆动,开始变形,开始出现了空隙。 “比里亚大人,我们进攻吧!” 他扭头看向比里亚,比里亚骑在马上,眼睛眯起。 比里亚没说话,他的眉头紧皱,他有些犹豫。 “后退!” 又是一声高吼,那些安达尔人退得更快了,他们的后排已经开始转身往后跑去,只有前排还在勉强维持著。 比里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进攻!” 维拉尼亚的眼睛盯著战场,那些安达尔人开始后退了....阵型也出现了一阵混乱... 他们正在溃退。 他身边的一名军官忍不住开口了; “下令追击吧!大人!他们已经溃退了!” 维拉尼亚仍在犹豫著,他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总觉得有些不安。反击成功的似乎太过顺利了。那些安达尔人,刚才还差点突破就突破了他的防线,怎么会这么快就溃退了? 他盯著那面红底黑龙旗。 那面旗也在后退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私生子,那个戴伦·坦格利安,他今年才十二岁出头。十二岁的孩子,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指挥军队。 他总是会犯错的。 也许... 也许这一次,是真的。 右翼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那声音从人群里炸开,从右侧传到中间,传进维拉尼亚的耳朵里。 比里亚率领的军队已经將安达尔人赶下了山坡,那些人正在往后逃跑。比里亚正尝试追击著... 欢呼声像烈火一样蔓延开来。 军阵中填补的志愿市民们,他们主动出阵向前。不等他的命令,不服从他的指挥。他们只看见了安达尔人开始逃跑,大量军队已经隱隱脱离了维拉尼亚的指挥,他们开始大量从山坡上向下移动。 那些刚才还在坚守阵地的常备军团,那些刚刚填上来的预备队...他们都想分一杯羹,俯攻著联军的阵线。 就像一场雪崩,那些正在后退的安达尔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衝击撞得七零八落。 维拉尼亚愤怒地破口大骂。 他骂的话语难听又恶毒,他怒骂著那些不听话的军官,骂那些擅自出击的士兵,骂那些没脑子的蠢货。他骂了一句又一句,唾沫星子横飞。 骂完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拿我的头盔来!” 旁边的侍从愣了一下,连忙跑去拿头盔递给他。 维拉尼亚接过头盔,戴在头上。他勒紧了绑带,勒进下巴的肉里,勾勒出一道白印。 “我们发动总攻!” 戴伦几近欣喜若狂。 他看见那些潘托斯人从山坡上衝下来了,他看见他们的阵型散乱,不成样子了。那些潘托斯人爭先恐后地往下衝去,你推我搡地,顾不上任何事。 他所期盼的战机终於出现了。 戴伦转过身,准备往后退去。他要返回大营,骑上瓦格哈尔,他要结束这一切。 他刚迈出一步,突然被人拦住了。 劳勃·维水,那个跟他一起来左翼的骑士,那个自潮头岛时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年轻人。 他拦住了戴伦,快速开口说著: “王子殿下,我们知道您想诈败诱敌,但是他们,那些士兵不知道。” 他的语速很快; “倘若他们看到您向后退去,万一——” 戴伦脸色一变,他明白了。 如果那些士兵看见他在后退,如果他们看见他们的王子在跑,如果他们以为他们的王子在逃...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继续打下去吗?还是会跟著溃退? 戴伦的脸色很快平復下来。 他看著劳勃,“我想你一定还有其他諫言,劳勃爵士。” 劳勃点点头; “殿下!请让我戴上您的头盔,披上您的披风吧!” 戴伦没有多言,他快速解下了披风与头盔,递给了劳勃。 劳勃接过,戴上了头盔,披上了披风。那身装束穿在他身上,从远处看,几乎和戴伦一模一样。 戴伦又接过劳勃的头盔,戴好。头盔有点鬆动,他没顾上调整,只是拍了拍劳勃的背。 他翻身上马,快速打马离开。 安达尔人退回了山下。 他们在坡底重新组建起了一条防线,盾牌挨著盾牌,枪尖挨著枪尖。他们站在那堵墙后面,等著那些从山坡上衝下来的潘托斯人。 两股人墙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有人被撞倒,有人被踩踏,残酷的廝杀依然在进行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残酷,更血腥。 混乱中,一支流矢突然飞来。 那支箭不知道从哪射出,最终扎进了劳勃胯下的战马。 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然后往旁边一歪,倒在地上。劳勃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在泥地里。 吉尔伯特慌忙骑马衝来。 他俯下身,伸手抓住劳勃的胳膊,使劲一拽,把劳勃从地上拖拽而起。 “殿下!您没事吧!” 他喘著粗气,低头看那个人。那个人抬起头,掀起面甲。 吉尔伯特愣住了; “劳勃?怎么是你?戴伦王子呢?” 劳勃喘著粗气,说话都说的不利索; “殿...殿下已经返回大营,他要准备骑上瓦格哈尔了!” 潘托斯人看到了,他们看见那个披著大红披风,戴著飞翼头盔的人从马上摔下。 他们开始鼓譟起来; “那个杂种死了!” “你们的国王死了!” 更多人开始跟著一同喊起,联军出现了动摇。 那些还未接阵参与廝杀的人,他们听见了那些喊声。他们抬起头,焦急的四处张望,用视线搜寻著王子的身影。 那面大红披风呢?那面红底黑龙旗呢? 阵线开始鬆动了,有人往后缩了一步、有人开始扭头往四周看去,想看看有没有人在逃跑... 吉尔伯特没有犹豫,他对劳勃吼道。 “快,骑上我的马!” 劳勃翻身而上,他骑在马背上,直起身体,从身后的人手中接过那面红底黑龙旗。 他高高举起。 旗帜在风中展开,呼呼作响,那面红底黑龙旗在所有人的眼睛里正高高飘扬著。 联军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们看见了那面旗。他们的王子没死,他们的王子还在,阵线重新稳固下来,继续艰难的阻挡著潘托斯人的步伐。 第35章 龙焰 “带上圣物与圣旗!” 戴伦穿行过大营,高声呼喊著; “出动我们所有的人!向前!” 营地里的士兵们被驱赶起身,他们拿起了武器,举起盾牌,开始往战场方向行军。 戴伦没有停,他继续穿过那些帐篷,穿过那些正在整队的士兵。终於来到了那片树林边上,那里有一座临时搭建而成的木梯。他开始了攀爬,木板在他脚下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瓦格哈尔正在那里。 那条巨龙已经被隱藏在森林中许久了,从早上到现在,它一直趴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打著盹。 但它听见了远处的喊杀声,闻见了空气里的血腥味,现在瓦格哈尔已经完全清醒了。 它看见戴伦爬上来,看见戴伦骑到它的背上,直到戴伦抓紧了龙鞍上的扶手。它抬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龙啸。 那声音从森林里炸开,震得树叶直往下落,那些正在前往前线的士兵们全部停下了脚步,往身后看去。 戴伦俯下身,贴在瓦格哈尔的脖子上。 “vhagar,māzis!” “让我们把潘托斯人烧成灰!” 维拉尼亚已经下山了,他跟著那些往下冲的军队一起往下衝去,身边簇拥著家族的亲卫,那是最精锐的侍卫们,是他一直捨不得动用的王牌...现在他全部带出来了。 近万名潘托斯人已经从山坡上衝下,那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海。从山顶一直铺到山脚,他们像一片巨大的黑色潮水,从高处往低处涌,要把下面那一片小小的银色浅滩彻底淹没。 儘管联军更为英勇,装备更加精良。但面对如此悬殊的人数差距,他们还是不断被挤压著后退。他们的阵线在弯曲,在变形... “奋勇作战!勇士们!” 维拉尼亚高声呼喊; “我们就要胜利了!” 维拉尼亚突然听见了前方传来一阵欢呼声,那欢呼声不是从自己这边响起的。反而是从对面,从那些安达尔人的阵线中响起。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从安达尔人的阵线中响起,一波接著一波,越来越响,越来越大,最后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维拉尼亚皱起眉头。 他直起身,想看清对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看不见,前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托我上去!” 旁边一名奴隶连忙跪下,双手撑地。 维拉尼亚踩到了那个奴隶的背上,他看见无数人正在四散奔跑。那些民夫,那些厨子,那些铁匠,那些一直呆在对面营地后面的人,他们也加入到了安达尔人的军阵中。 他们正往这边行军而来。 他们高举著一座七星木像,那木像有数人高,用木头雕刻而成,涂著金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有面白底红星的七星旗帜,像一面巨大的船帆。 维拉尼亚心里极为不解; “他们在吼什么?” 他听不清那些吼声,太远了...但他看见那些安达尔人越战越勇,他们像疯了一样不断与面前的人搏杀著,往潘托斯人的阵线上撞去。 他又往远处看去。 有数列重骑兵正在整队,他们排成了整齐的队列,但人数恐怕也不过五百。况且现在第一线宛若一处巨大的泥潭...即便是轻骑兵也无法发挥机动性。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关键胜负手了吗? 维拉尼亚在心里盘算著,五百重骑兵,就算真衝过来,又能冲多远?他的阵线上还有近万人,就算让他们放开猛攻,他们能冲得动吗? 不。 一个词突然如闪电般划过了他的脑海。 维拉尼亚朝天上看去。 巨龙。 瓦格哈尔出现在天际,那条碧绿色的巨龙从树林起飞,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正俯视著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 它再度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那声音从天上压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潘托斯人纷纷仰头看去,他们看见了那条神灵的造物,那条极为宏伟庞大的碧绿色魔龙,出现在了他们头顶,出现在了他们够不著的地方。 他们试图往后退去,但人太多了...潘托斯人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他们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甚至呼吸都开始变得愈加困难... 欢呼声已经蔓延到了第一线。 安达尔人不退反进,他们像疯了一样,不断狂热地高喊著,举起武器向近三倍於己,还占据地利优势的潘托斯人衝来。 “巨龙来了!少龙王出击了!” “巨龙来了!少龙王出击了!” “巨龙来了!少龙王出击了!” 他们所有人都在重复著这句话,仿佛是什么具有魔力的咒语,让他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死亡。他们只是重复著高喊,往前奋力涌去。 那些重骑兵组成的铁甲洪流开始了移动,他们排成密集的队形,跟在巨龙身下,开始向阵前移动著,他们同样高喊著这两句话, 尚未下山的潘托斯人开始惊恐的向后退去。 “全完了…” 维拉尼亚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戴伦开始与瓦格哈尔一同俯衝了。 正午与午后的阳光已將原本潮湿的大地烤乾,那些湿漉漉的泥地,现在变得坚硬,变得乾燥,变得容易燃烧起来。那些精心打制,巨大的猎龙弩——此刻战场上唯一能威胁到巨龙的武器,它们此时无人操控。弩手大多都隨维拉尼亚一同下山了,它们被遗弃在山坡上,在已经没人把守的地方。 已经无人能阻挡他与瓦格哈尔了。 瓦格哈尔俯衝下去,它的双翼收拢,身体像一块巨石一样飞速下坠。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颳得戴伦几乎睁不开眼。但他强睁著眼,死死盯著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 从高空俯瞰时,整个战场如同一幅铺开的织锦。潘托斯人的黑色潮水从山坡倾泻而下,而安达尔人的银色阵线正被挤压得支离破碎,却又在奋力向前。戴伦能看见那些细小的身影在刀光中倒下,能听见混杂在风中的惨呼和金属碰撞声。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焦土和血腥的气息。瓦格哈尔的身体在身下微微震颤,那是一种近乎愉悦的颤慄... 直到越来越近。 “dracarys.” 瓦格哈尔张开了嘴。 那一瞬间,即便是太阳的光线都黯淡了一瞬。 绿色的龙焰从它口中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