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牵羊倌开始无限就职》 第1章 红灯娘娘 夜,暴雨倾盆。 子时。 盟山。 破败荒庙倒塌了半边,许是未有香火供奉,也未有人修缮。 神像蒙尘。 与修筑在山巔,香火鼎盛的山神庙截然不同。 庙中燃起一堆篝火,裴汜扔入一根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兀然间。 “咩~” 裴汜拍了拍怀中的小灵羊。 “好了,我知了。” 灵羊的方瞳中倒映出裴汜的脸。 约有二十岁,任谁看到都要夸一声仪容清俊貌堂堂。 裴汜披上蓑衣,双瞳微眯,从怀中取出一叠红线。 “去。” 红线宛如长了眼睛,径直往雨幕中钻去。 片刻后,裴汜手中红线紧绷,另一头似有生物在与裴汜较劲。 “过来。”裴汜眸子一冷,手指发力。 不消三分钟。 红线收回,另一头绑著一只褐黑色,拇指大小,浑身长满锥形棘刺的老鼠。 行內称之为棘鼠。 有寻野果草药,避蛇虫的妙用。 在裴汜眼中,这则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黑羊』! 兀然间。 裴汜眼前出现一行水墨小字。 “牵羊倌熟练度+1” “当前司职【牵羊倌(无)】,熟练度100/100,可升阶!” “是否升阶!” “升阶” 裴汜心中低语。 识海之內,一枚铜镜绽放异彩,缓缓转动,並有大道真音迴荡。 镜面清晰照人,镜背则雕琢著四神十二生肖。 裴汜福至心灵,知晓此物真名,低声呼唤: “万业通鑑!” 铜镜映照裴汜。 【鉴主:裴汜】 【司职:牵羊倌(白)】 【道艺:憋宝牵羊】 【道艺综述:游走妖山恶海,如履平地,掌夜眼,长走之能。】 【憋宝牵羊:寻天灵地宝,牵万物灵羊。】 霎时间,裴汜脑海中多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画面,眼前景象倏然一变。 妖山恶海,太阴高悬,有百丈金蟾蜕下蟾衣。 六尾青瞳灵狐吐纳之间,火丹隱现。千丈蜈蚣於洞府內吞吐宝珠,海底鮫人编织龙纱。 在牵羊倌眼中,它们都是可顺手牵走的灵羊! “觉醒一月有余,终於肝完初始熟练度了。” 裴汜感慨道。 忽地,四神铜镜猛地一抖,先是散出一缕淡淡白光,往裴汜双目中流去。 裴汜眉心猛地一跳,原本的酸胀不適感骤然消失,双目收到滋养。 片刻后,裴汜睁开双目,虽是夜间,但在裴汜眼中,仍旧明亮如初,百米之外树上蜈蚣触足纤毫毕现! 隨后,又是一缕白光,径直灌注入裴汜双腿中。 下肢的每一寸血肉,筋络,好似於烈火中淬炼的百炼之钢,不停淬炼、锤打,重组,双腿逐渐健壮起来。 甫一晋升,竟有这般大的好处! 裴汜收起红线,將棘鼠装入腰间的憋宝袋中。 一月之前,裴汜宿慧觉醒,脑海中多了一大段记忆。 前世自个儿是个兢兢业业的小镇做题家,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上岸。 天有不测风云,裴汜在过马路时被一百吨铁牛撞飞。 按老家的话,这叫享福了。 除了做题,前世喜好研究民俗、道家仪轨。 至於万业通鑑,亦有来头。 前世得空时,在京城中游览火神庙,给那位財神赵公明上了三柱清香后,在古玩市场买了这面仿製铜镜,竟也跟著来了。 裴汜所从事的行业,名为憋宝,惯爱往大山里钻。 裴汜十岁那年,爹娘就死了,据裴汜的瞎子师父说,是招惹了『半截缸』。 那年十岁,站如嘍囉,被林老瞎子收养之后,便一直跟著师父学憋宝手艺、 去年,林老瞎子溘然长逝,给师父办完葬礼之后,裴汜便自个游歷。 裴汜注视著铜镜中的小字,琢磨道: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憋宝这一行,有四手绝活。” “观天、相地、踩龙、盘口。” “观天是夜观天象,看吉星,辨星芒,可知天地间吉气何处较旺,相地则是知生气流向,寻山看水,看风水见龙脉,踩龙是指奇艺精绝,盘口则是说见多识广,察言观色,相面知心。” “我隨师父学了十年,只是略通皮毛,甫一升阶,倒是愈发精通。” 这荒郊野岭,在行內人眼中是丑地,鲜有宝贝,称之为『黑羊』。 裴汜赌了一把,还真蹲到了。 一只棘鼠,在市面上少说能卖上十五文香火钱! 裴汜所在地界,乃是大乾朝蜀郡清城县,年號大业。 这个世界有仙神,妖怪,邪祟,大魔。 这些年,不甚太平。 按照师父的说法,叫阴阳失序,妖魔大祟频频现身。 一文香火钱,等同於一钱黄金,一两白银。 香火钱自有妙用,想在城中住,就要按时缴纳香火钱。 裴汜取出一包『千尺雪』,投到篝火之中。 浓菸捲起,足以驱散蚊虫野兽。 雨渐渐停了,星辰隱现。 裴汜仰头望天,瞳孔骤然收缩,得夜眼加持,天上星辰纤毫毕现。 黑赤云气覆天枪星,芒角暗动。 此乃大凶之兆! 未等裴汜回过神来,篝火瞬息熄灭。 兀然间。 一盏盏红色灯笼倏然升起,悬掛於天穹之上。 裴汜面色微变,喃喃道:“红灯娘娘怎会出现在这儿?” 红灯娘娘? 大祟! 裴汜匆忙起身,离开荒庙,头也不回地往上奔跑。 一边跑,裴汜一边结合已知的信息。 红灯娘娘,阳安县大祟,不在阳安待著,来盟山作甚? 常年跑山,裴汜知晓一些情报。 那一盏盏红灯,可不是喜庆的红灯笼。 恰在此时,红光亮起,所照之地,发出砰砰响声。 只听山林中发出骨碌碌的滚动声音。 裴汜仰起头。 头顶上一颗獠牙野猪的头颅正满眼惊恐地望著自己,一息后,那颗头颅化为赤红灯笼,升上高空。 “草!” “所言非虚,红灯娘娘凶地很!” 那夜幕苍穹上的哪是一盏盏红灯,分明是一颗颗头颅! 红光照起,吞噬黑暗,离著裴汜已然不到一丈的距离。 长时间的奔跑,换作常人,早已体力不济。 但裴汜有【憋宝牵羊】加持,足以长时间爆发,山中如履平地! 裴汜脚步未停,在他视野中,赫然出现了一座暗红大庙。 “山神庙!” 像他们这种赶山打猎,憋宝牵羊,靠山吃饭的手艺人,每缝上山,必然是要祭拜一山山神的。 裴汜上山前,已经祭拜过一番。 此时,暗红大庙向外散发著橘黄色的光芒。 裴汜一步迈入暗红大庙中,没有鬆懈,从腰间宝袋中取出三柱手指头粗细的线香。 点火,插香一气呵成。 裴汜念念有词道:“山神慈悲,弟子裴汜,乃山下牵羊倌,今遇红灯,特备香楮,恭呈座前,望神垂鉴,识我诚心。” 说罢,裴汜掏出一小串香火法钱,约有百文,放於香案之上。 这一串香火法钱,就是他的买命钱。 庙中最中央,矗立著一位虎身人面的神像。 盟山山君。 据当地人说,山君乃纯阳之体,可震慑邪祟,灵验的很,但有些贪財。 裴汜盯著香案,三根线香剧烈燃烧,那一串香火法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这意味著,有门路! 若山君连香火钱都不收,这事儿可就大了! 此时。 线香熄灭,左边低,右中高出左香一倍。 裴汜眉头一皱,这不是好兆头。 【香谱】有载,此乃催命香,恐有性命之优。 裴汜望向庙外。 红光洒满,橘黄色的光芒似在坚守。 只要裴汜一出庙门,脑袋也会搬家。 裴汜咬牙,目光幽幽,事到如今,只得继续花钱买平安了。 裴汜伸手抓出一串香火法钱。 沉甸甸,约是那一小串三倍有余。 “山神在上,弟子另有孝敬。” 裴汜將香火钱放於神案之上。 歘! 线香继续燃烧。 中间短,两边等长,中间约为两边一半! 见状,裴汜长舒一口气。 限瑞香,运势由凶转吉,虽有逆境,但可应对化解。 盟山山君,果如传闻中一般,收钱办事! 已是极好,最怕的便是收了钱还不办事! 且看盟山山君与红灯娘娘斗法。 裴汜苦笑道:“只是一身积蓄几乎全搭进去了。” 从十岁起跟著师父学艺,学了六年出师,出师后,每次顺手牵羊,还要给老瞎子上贡四成收穫。 能攒下那一身家当,已是很不容易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 “幸好有道艺傍身,多牵几头无主灵羊,我就能回血。”裴汜目光幽幽。 …… 第2章 逢魔之时 寅时。 逢魔之时。 裴汜吞了口唾沫,只要熬过寅时,红灯娘娘应该就会退去。 在此界,有颇多禁忌。 酉时、寅时,这俩时辰邪祟妖魔最易出没,故又被称为逢魔之时。 兀然间,红光大盛。 裴汜忽觉手背处一阵阴冷,刺痛难忍,不等细看,耳边又传来一声厉吼。 红光退去,於天穹中悬掛旋转的红色宫灯逐渐隱没。 裴汜长舒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裴汜低头一瞧,只见白皙的手背上烙著一盏鲜红宫灯。 在红灯之上,又有一斑斕虎头,愤怒狰狞,张嘴似在撕咬宫灯。 裴汜心中明悟,他被红灯娘娘『標记』了。 逆境原来落在这。 那斑斕虎头,便是山君留在他身上的『护身符』。 忽地,裴汜耳畔有人传音。 “那红灯素来睚眥必报,本君的护身符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裴汜猛然转身,神像未有异动。 刚才是山神显灵,在他耳边低语。 裴汜走到神案前,排出三枚香火钱。 半晌后,香火钱仍在神案之上。 裴汜目光幽幽,收起香火钱。 山君不受,代表解决困境的契机不在此山上。 鸡鸣,天亮。 裴汜趁此,迅速下山。 待到將要下山之时,耳畔又传来一声低语。 “日后上山,不必祭拜,山中无主之宝,尔可凭能自取。” 裴汜驻足,转身向山中拜了三拜,手上已然套上手套。 “有护身符在,倒为我开了后门。” ………… 清城县。 城门耸立,城卫军披坚执锐,正在勘验过往行人。 “凡首次进城者,每人需缴纳十文香火钱!” 十文香火钱,那就是十两白银! 清城县作为中县,城中一家三口一年最基本的吃穿用度,也要九两银子左右。 但进入县城,意味著安全能得到一定保障。 “呦,汜哥回来了,这次可牵回几头大羊?”一位面色黝黑的中年校尉笑道。 裴汜弹出两文香火钱,此人他认识,城卫军校尉苏立。 曾在他手上买过肉蓯蓉、巴戟天等药。 “甭提了,近来运势不佳,过两天一起喝酒啊。”裴汜与苏立寒暄一会后离开。 “头儿,裴汜那小子,可是肥得很啊。”一位年轻兵丁注视著裴汜,眼中晦暗不明。 苏立把玩著手中的香火钱,喃喃道:“牵羊倌牵羊倌,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肥羊。” 裴汜兜兜转转,在一处小院前驻足。 小院位於市近坊,靠近市场,这套小院是他师父买下的,现在归了裴汜。 吱呀一声。 裴汜进门,里外检查一遍。 厨房。 忽地。 裴汜停步,俯身蹲下,双眼微眯。 有一鞋印,带著些许泥土渣子。 裴汜心中一沉,有人进来过,裴汜顺手抄起刀,在小院中来回查看,確定家中无人之后。 裴汜暗中思索: “我被人盯上,极大概率便是財!” 他干这一行营生,只要有人有心探查,便能知晓。 憋宝人这一行当,也有那么点开张吃三年的味道。 虽说不是富得流油,但也有家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要再学一门防身的手段。”裴汜思衬道。 “缺钱啊!” 裴汜心中已有想法。 他能司职【牵羊倌】,那【武夫】呢? 拜入武馆,学上一门武功,不断晋升品阶! 可这县城里的武馆,门槛高,收费贵! 要拜入武馆,均价也需百余文香火钱! 一百两白银,是门槛! 倘若考校没过,还需再交香火钱。 裴汜盘算家当,浑身上下尚有三十二文香火钱,一张十两银票,三百文铜板,另有一些牵羊倌的装备。 城內每过一旬,还要缴纳三文香火钱。 光是住在城里,一月便要九文香火钱。 花钱买平安。 裴汜习惯性地望了眼日历 立冬,庚辰。 老瞎子临死前说过,要在今天打开他留下的东西。 裴汜返回屋內,书架前。 裴汜调换书的顺序,片刻后,啪的一声弹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放著一个阴沉木製成的木箱,散发幽香。 裴汜刚要打开木箱,脊背忽地发寒,浑身汗毛竖起,扑在一边。 咻咻咻! 木箱猛然弹开,三根淬著毒的羽箭从木箱中射出。 “老不正经的,临死前还要坑我一把!” 裴汜骂了一声。 老瞎子惯爱狎人! 只见木盒之內,放著两本泛黄的小册子和一封书信,纸张看起来已经相当古老。 “这就是老瞎子留下的东西?”裴汜隨手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 “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已经死了……” 裴汜面无表情,翻到第二页。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伤春悲秋。 “为师知你生性凉薄,估计不会看第一页,所以再写一次……” 裴汜面无表情翻到第三页。 “事不过三……为师当了这么多年牵羊倌,还是有些许感情的,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已经死了……!” 妈的。 复製粘贴有意思吗? 裴汜啪的一声將书册闔上,深呼吸三次之后,再度翻开第四页,终於进入正题。 “为师夜观星象,掐算一番,你小子命格奇特,二十岁时必有大祸临头,特地修书一封,半月之后,你持书信往青城山去寻一位名叫黄庭的女冠,她自有办法助你。” “切记切记,半月之后!” “另一本册子中,是我多年走南闯北,憋宝相灵的经验,你可隨意处置。” 裴汜合上册子,拿起另一本册子,上边俱是老瞎子走南闯北的经歷,以及牵走不同灵羊的秘法,裴汜將其命名为牵羊秘札。 裴汜连著箱子一同收入憋宝袋中。 没钱啊! 裴汜思索:“老头子还是有东西的,今日之困境,老头子早有预料。” “青城山女冠,没想到老头子在道门中有人脉。” “半月之后,也罢,趁著这半月时间,弄点天灵地宝,学上一门武术。” 转机许在那青城山女冠身上。 市坊。 裴汜走到时常合作的店铺。 青芝堂。 “汜哥儿,许久未见,怎的清瘦了许多?”声若黄鸝婉转,一位三十多岁,身材高大,胸前颤颤巍巍,偏又腰肢纤细的艷丽美妇前来迎接。 话事人,许芝。 经营著一家规模不小的『山货』店铺。 因价钱公道,像憋宝,赶山人,都爱来这齣手。 裴汜跟著老瞎子,没少来这卖货,听老瞎子说,他与上一任店铺掌柜许犀交情匪浅。 “芝姐,別来无恙,天天跑山风吹日晒的,不瘦才怪呢。”裴汜笑道,取出棘鼠放在柜上,“姐姐看看,我这棘鼠能值多少?” 许芝接过笼子,仔细端详一番后,道:“品相不错,你可真得了林叔的真传。” “就咱两家的交情,十八文香火钱,如何?” 裴汜点点头,这是个公道价! “成交。” “爽快!”许芝一边记帐,一边让伙计將棘鼠入库。 许芝眨著美目,瞥见裴汜戴著手套,没有多问,反而提点起裴汜: “汜哥儿,你可知红灯娘娘上了趟盟山。” 裴汜心中一凝,这消息传的这么快吗?转念一想,像红灯娘娘这种大祟,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多谢芝姐提点,最近可有什么委託?” 青芝堂不仅收山货奇珍,也充当委託站。 一些买主没有门路,便会在此委託。 “有” “陆家的小姐陆双双,想要一只白色赤瞳狐狸,酬劳一百五十文香火钱。”许芝笑眯眯地说道。 陆家,清城县大户,管著鱼栏的营生。 赤瞳狐狸,盟山特有品种。 一百五十文香火钱,只为买一只狐狸当宠物,真是遮奢。 “怎么样?接不接?这委託我还没往外掛呢。”许芝低声道。 许芝按著她爹的意思,適当照顾一下裴汜。 按她爹说,裴汜这孩子可怜,十岁没爹没娘,跟著林老瞎子那老东西学手艺,太苦了些。 其实不用许犀嘱咐,许芝便对裴汜挺满意的。 长得俊,货品相好。 只是可惜,是个牵羊倌了。 有些禁忌碰不得。 “接。” 一百五十文香火钱,足以解裴汜的燃眉之急。 世间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许芝,要维护好关係。 可惜,他现在身无长物,只得再作打算了。 ………… 晌午。 城卫军厢房內。 苏立正与那年轻兵丁赵虎吃饭饮酒。 赵虎夹起一筷子肉皮冻,一边咀嚼,道:“校尉,那姓裴的又出城了,咱们是不是……?” 赵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立咕隆咕隆喝下一盏酒,眼神阴狠,摇摇头道:“不著急,等那小子再多弄点地宝,咱一起宰!” 闻言,赵虎噙著笑意,三角眼中却是闪过凶光。 他跟著苏立混,与上司有同样的癖好。 赌钱! 前几日运势不佳,將钱输了个乾净。 听上司说,裴汜这种手艺人家底丰厚,隨便卖点什么东西,就有大批进项。 因此,赵虎就起了心思,將这想法一说,与苏立不谋而合。 他还抽空去了一趟裴汜家中,翻了一通后,什么也没找到。 “校尉,姓裴的精明,我在他家中什么也没翻出来,这小子,应该將身家全放在身上。”赵虎为苏立斟上酒。 “不要小看了他,他走南闯北,谨慎的很。”苏立目光幽幽,嘴里嚼著猪拱嘴。 从那小子手上买了不少药,回家煎药喝了后,还是不能一振雄风,反而让他媳妇取笑,从那之后,他总感觉邻居的眼神怪怪的。 正好,最近手头又紧。 苏立眼中闪过丝丝愤恨,定是裴汜那小子,嘴巴不严,將他买药之事宣扬了出去! 想到此处,苏立瞥了一眼赵虎。 真是巧。 打瞌睡了有人来送枕头。 借刀杀人,正是一条妙计。 苏立笑问:“赵虎,你没留下尾巴吧?裴汜这行人,可贼精。” “放心,昨晚下雨,我特地换了双新鞋去的。” 第3章 抓狐 立冬,天渐寒,寒风呼啸。 此界天气尤为诡譎,冬日严寒更甚。 裴汜接了委託,在市坊处採买了些套狐的工具,又买了些鸡鱼酒水,再上盟山。 裴汜裹著羊皮袄,戴著一顶白绒小帽,明是寒冬,汗水顺著裴汜脸颊滑落。 他头上这顶小帽,有些来头,乃是以牵羊一脉的手段製成的宝贝,材料取自一种名为嗥的异兽,以其皮毛製成毡帽。 只要戴上它,就算在极北之地,也会感到温暖如春,不会有半点寒意。 所以此帽又名为【嗥火帽】。 他头上这顶,还是十五岁时,林老瞎子送给他的。 甫一入山,裴汜便觉浑身鬆快,如倦鸟归林,浮舟归岸。 裴汜先行至山神庙。 虽说山君曾言,此后上山无需再祭祀,但说归说,做归做。 假设领导说不收,难不成真不送了? 该有的祭祀,裴汜的祭祀一分不会少。 走进山神庙,裴汜按例將庙中打扫一番后,供奉上祭品。 像是这种偏僻山野中的神庙,大多都没有专职庙祝。 主要是山下村民,加上裴汜这种靠山吃饭的手艺人,上山供奉。 裴汜顺手打扫,没毛病, 出了山神庙,裴汜拍了拍憋宝袋,放出小灵羊。 依著林老瞎子的说法,世间有灵之物,能一定程度影响人之命运之物,可视为灵羊。 就如有跑山人,得了真正意义上的天灵地宝,如芝马等物,岂不是一夜暴富? 或可从此衣食无忧,或可因此引来杀生之祸,命运因此改变。 裴汜的本命灵羊,真的是一只肥嘟嘟的小白羊羔子。 “小白,给我搜搜这山上,在哪有品相好的赤瞳狐狸。” 裴汜伸出手,捋了捋小白身上的乱毛。 白虓咩了一声,舔了舔裴汜的掌心之后,遁入地中。 在山林之中,白虓是裴汜的眼线,二者性命相连,亦可同视! 裴汜盘坐於地,剎那间,裴汜的瞳孔压缩,拉长,变成方形。 借著白虓之眼,盟山上一幕幕画面传入裴汜脑中。 在牵羊倌眼中,世间山川,可分为八种相格。 威、厚、清、古为四杰地,孤、薄、恶、俗为四丑地。 四杰地中,天灵地宝產出概率较高,是为红羊。 四丑地中,天灵地宝產出概率较低,是为黑羊。 今日子时,牵来的那只棘鼠,便是黑羊。 “盟山地势特殊,杰、丑之地皆有,按照前世地理课上的答案,便是地貌复杂多样。” 裴汜前世的地理成绩並不理想。 “那颗黄芪看著有年头了,应能卖个好价钱。” “咦,这里竟还有一株灵芝。” 裴汜眼中似有缕缕精光。 那些药材,待会都要收入囊中。 “奇怪。” 白虓在山上游走了大约一刻钟,还未找到赤瞳狐狸的踪跡。 “该不会是红灯娘娘的缘故,引得赤瞳狐狸挪窝了吧。” 兀然间。 裴汜凝声。 还未找到赤瞳狐狸,却另有收穫。 一只牛犊子大小,白耳白喙,赤足的精怪正沿著小溪走动,时不时停下饮水。 此怪名为嗥,正是製作嗥火帽的主要材料。 若是將其捕获,再制一顶嗥火帽,用来维护关係,再好不过。 念及此处,裴汜毫不犹豫,单手掐诀,借白虓之眼注视嗥收,对其施展【灵羊印】。 那只嗥怪感知敏锐,似是感觉有人窥伺,身形如电,没入丛林之中。 幸好,裴汜已標记成功,借著灵羊印,他可模糊感知到嗥怪的方向。 一刻钟后。 小溪旁。 一只赤瞳狐狸从灌木丛中钻出,蓬鬆的大尾巴扫来扫去。 “找到了。” 裴汜心念一动。 “咩~” 赤狐耳朵竖起,驻足,回头便看到小羊羔,赤狐舔了舔尖嘴,目光狡黠,已將白虓视为盘中之餐。 赤狐一步步走向白虓,步伐虚浮。 白虓咩了一声后,引著赤狐沿著小溪向下游走去。 裴汜起身,在其必经之路上布置上鹿皮软活套,再撒上艾草灰掩盖住布套,放上诱饵后,蛰伏於一侧灌丛中蹲伏。 赤狐双目迷离,像被魘住了一般。 啪。 活套收紧。 裴汜上前,用软布兜罩住狐狸头部,又用软索束缚其四肢,放入憋宝袋中。 一百五十文香火钱,到手。 裴汜见时间尚早,又將那黄芪与灵芝取走。· “【牵羊倌(青)】可得道艺【羊辙引途】。” “【羊辙引途】:古有老马识途,今有羊辙引途。若身处迷阵、鬼打墙中,本命灵羊所走之处,將留下唯有牵羊倌能看到的灰白羊辙,指引牵羊倌走出迷阵。同时,羊辙又有迷惑诡物之能。” 【晋升条件:获下宝/灵十件,中宝/灵一件。】 “牵羊倌(白)进阶材料增加,当前下宝/灵进度为(2/10)。” 裴汜微眯著眼。 牵羊一脉中对天灵地宝有定义。 何为天灵? 天灵是吸山泽之气,经日精月华启灵后修持的活物,经体內变异生宝,万中无一。 同为天灵,亦有差距,分上中下三灵。 上灵是为活物成气候所產至宝,如那蜈蚣之定风珠,狐狸之火云丹。 中灵是为歷经一甲子之上所孕育,如石蟾眉间灵珠,苍鹰爪下金筋,灵鹿角中凝脂。 下灵则有牛黄、马宝等物。 地宝如天灵一般,亦分为上中下三等。 上宝,埋藏於地下,久聚地脉灵气,可幻化为人形,更有一句口诀:金银童子玉娇娘,珍珠小妹,奇器丑郎。 中宝,能吸日月精华的奇花异草,有肉白骨之效。 下宝,地下埋藏的珍稀珠宝,草药。 今日裴汜所得黄芪,灵芝,就被列入下宝行列。 时候不早,裴汜赶在逢魔之时前,回到清城县,直抵青芝堂。 见裴汜到来,许芝美目中有著一抹诧异。 该不会是不想接这委託?但裴汜的人品,许芝是知晓的。 难不成已抓回狐狸?这才过了几个时辰,效率未免太高。 “芝姐,我来交货。”裴汜淡然道。 闻言。 许芝將裴汜带到客室,沏上茶水,摆上糕点。 “哎呦,汜哥儿,你这效率忒高了,不愧是林叔的关门弟子。”许芝笑靨如花,示意裴汜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裴汜也不客气。捏起一块牛舌饼,咀嚼起来。 咸香微甜,带著芝麻香气。 裴汜顺手拿出布袋,含糊不清道:“芝姐,你看看这狐狸品相如何?对了,我这还有两株药。” 许芝接过布袋,查验一番后,嘴角勾起,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品相中上,陆小姐应是满意。” “这两株药,品相年份都好,我给你这个价。” 第4章 上门招揽,月俸百文 许芝伸出一根指头,在裴汜面前晃了晃。 一百文香火钱,与裴汜估计的差不多。 “这价格公道。”裴汜頷首。 许芝素手捋著赤瞳狐狸,笑道: “陆家昨日刚定了委託,今日便办妥了,等会我派个伙计去陆家通传一声。” 许芝顿了顿,语气有些揶揄:“说不定陆家小姐对你会有兴趣呢~” 裴汜哭笑不得道:“芝姐,您可甭逗我了。” 牵羊倌禁忌之一:不得结婚生子,否则全身血脉尽断,七窍流血而死。 当然,不能结婚生子,可没说不准勾栏听曲。 许芝让裴汜稍等片刻,派学徒去陆家通传。 虽已是逢魔之时,但在城中,相对安全,妖邪大祟不会轻易现身。 ………… 陆家。 管著鱼栏的营生,影响著上千人的温饱,陆家可谓是如日中天。 家主陆平山,其弟陆平海在县衙內任职,借著陆平海的关係,他將儿子陆守离也送入县衙当吏员。 陆平山膝下有两儿一女。 陆守拙,陆守离,陆双双。 陆守拙现在管著家中的部分生意,儼然是陆家继承人。 而老么陆双双,则是陆平山捧在手心上的掌上明珠,无论什么要求,都尽力满足。 比如,陆双双不喜女红,酷爱舞刀弄棒,习练武艺。 陆平山就特意开闢了一处武场,並请了凌沧刀门的武师教头到家中,教授陆双双武艺。 此时。 陆家武场。 一位少女身著黑色劲装,手中握著柄长刀,一刀斩落面前草人头颅。 “呼~” 陆双双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汗。 “陆小姐当真是习武种子,才学不到一周,刀法便已入门。”凌沧刀门武师凌燕目光讚许,夸讚道。 “凌教头过誉。”陆双双谦逊一笑,拱手道。 “小姐,青芝堂传信,说委託已办妥。”侍女平儿来报。 见陆双双有事,今日授课又已结束,凌燕顺势告辞。 “不愧是青芝堂,这才一日不到,便將事情办妥了。”陆双双收刀。 “小姐,我派人去取?”平儿递上手帕,询问道。 “练武正乏,我正好出去解解闷,去准备沐浴吧。” ………… 青芝堂。 陆家小姐来访。 许芝接待陆双双,奉上赤瞳狐狸。 陆双双单手抱著狐狸,另一只手擼著脑袋,轻点臻首。 手感不错。 她虽喜舞刀弄枪,但对这种毛茸茸的生物简直没有抵抗力。 见怀中狐狸乖巧,陆双双有些诧异。 本以为这狐狸野性未泯,要费上时间调教,没想到如此乖巧。 “许掌柜,贵堂真是有心了,这狐狸调教的真好。”陆双双满意道。 “啊?”许芝先是一愣,接著解释道: “陆小姐,这可跟我们没关係,全是那揽活的手艺好,一送到铺子里,这狐狸就温顺。” “这不,上午刚接的委託,下午就办完了。” “哦?” 陆双双起了兴趣,一时间竟起了招揽的心思。 这个时代,什么最贵? 当然是人才! 她本以为会花些时间。 毕竟红灯娘娘才上过盟山。红灯娘娘,那可是镇压一县鹰扬府兵的大祟。 那位鹰扬郎將被斩首,鹰击郎將及剩余府兵,俱化为诡奴。 原本安靖地方的府兵,如今却成了红灯娘娘的私人武装。 那位红灯娘娘降临清城县,许是来占地盘的。 谁都没料想到,盟山山君竟如此威猛,挡下了红灯娘娘。 从这之后,那位山神的香火应该会鼎盛上几分。 听二叔言语,县里的老爷们筹划,给山神爷奉上一份大祭。 红灯娘娘刚退去,那人竟敢上山。 有胆识。 冒风险上山,证明其缺钱。 许以重利,可以拉拢。 “许掌柜,可能代为引荐?” “我懂规矩。” 陆双双笑道。 按照规矩,买卖双方不可见面。 但若是对方同意,自无不可。 陆双双还需付上一笔中介费。 “请陆小姐稍等。”许芝笑道。 一举两得。 既能让裴汜藉机会结识陆家小姐,又能赚上一笔中介费。 “汜哥儿,好运气来了。” 许芝將此事告与裴汜,边说边笑道:“陆小姐对你很有兴趣,要不要见上一见?” 裴汜思索片刻,答应下来。 片刻后,客室。 陆双双与裴汜相对而坐。 甫一见裴汜,陆双双眼前一亮。 像裴汜这般清秀的跑山人,少见。 “实话实说,裴小哥办事利落,又有胆识,我很欣赏你,做我的门客如何?”陆双双开门见山,接著伸出三根手指头道: “我按上等门客的待遇,每月再加三十文香火钱。” 裴汜哑然。 陆家门客的待遇他有所耳闻,分为上中下三等。 上等门客,住独院,有僕役伺候,三餐有鱼鲜酒肉,四季供给綾罗绸缎,出行有车,月钱七十文香火钱。 中等门客,住厢房,三餐有荤有素,月钱五十文香火钱。 下等门客,住通铺,三餐管饱,月结二十文香火钱。 说实话,这个待遇,不足以让裴汜心动。 他抓上一只棘鼠,都可以抵上下等门客一月俸禄。 当了陆家门客,可就是绑在陆家这条船上了。 裴汜虽居於一县之地,但也知天下大势倾轧在即。 红灯娘娘盘踞阳安县,一县鹰扬府兵化为诡奴,县衙失能,诡祟代管。 与封疆裂土,做个藩王有何区別!如此大的动静,蜀郡没反应,朝廷没反应。 岂不是坐视红灯娘娘做大? 更何况,他身负红灯娘娘標记,註定不会在清城县多待。 “陆小姐,我不会久居清城县,见谅。” 见裴汜婉拒,陆双双微微一笑,有本事的人,定有傲气。 更何况像裴汜这种人,生性自由。 “若是陆小姐再有类似的委託,可来寻我。”裴汜补充。 这陆小姐怎的又大方又抠。 抓个狐狸一百五十余文香火钱,给我月俸才一百文。 闹呢? “那是当然。” “若你改变主意,可持此令牌来寻我。”陆双双拋出一块令牌。 …… “小姐,那裴汜太傲慢了些。”平儿一脸不忿道。 在她看来,裴汜不过是一跑山客,面对大小姐的亲自招揽,应是感念恩德才对。 月俸一百文香火钱。 她想都不敢想。 “人各有志,怎可强求。” 陆双双笑容和煦。 “回去定要查查这裴汜是什么来头。”陆双双暗道。 …… 裴汜收起令牌,婉拒了许芝一同吃饭的邀请。 有钱,就要消费! 月前,裴汜已从信爷那打听到不少消息。 所谓的信爷,又叫百晓生,包打听。是这县城中掌握信息的老手,专门在闹市、茶馆、赌场蹲守。 上到豪门秘事,下到丟鸡摸狗,没有这些人打听不到的事儿。 信爷们便靠倒卖消息为生。 清城县中,武馆不少。 功夫自然有高下之分。 要问哪家武馆功夫最狠,功夫最高。 凌沧刀门属第一! 裴汜觉得,既然要学,就学最好的。 这涉及到一个成本问题。 前世他选修过经济学课程。 举个简单的例子,赶山客去买开山斧。 廉价的开山斧价格五吊钱,但用料差,一个月换一把。 优质的开山斧价格五十吊钱,用料好,能使两年,总花费就五十吊,还不用来回往集上跑。 当然,没有钱一切都是屁话。 第5章 司职【武夫】 城西,凌沧刀门。 夕阳西下,寒风肃杀。 裴汜腰挎长刀,来到平房大院前。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不一会儿功夫,院门便被拉开,一张面色阴翳,鹰鉤鼻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裴汜一眼:“来学刀的?” “一月一百二十文香火钱,包吃不包住,想要住宿,再加十文。” 果然昂贵。 折合银子,一月一百二十两。 除了县里那些大户,谁能学起? 所以,凌沧刀门弟子最少。 但若在外说上一句是凌沧刀门的弟子,亦会高看你一眼。 能在凌沧刀门学武,本身也是实力的一种展现。 “我学。”裴汜露出一抹微笑。 闻言,那鹰鉤鼻中年人顿时热情起来,道:“您里边请。” 態度转变令人咂舌。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裴汜。” “裴小哥,我叫武庆,您隨我来。” 在武庆的引导下,裴汜缴纳学费,领取身份木牌,便被带到了后院。 一路上,在武庆的介绍下,裴汜对凌沧刀门有了个初步理解。 门主名为阮清,在清城县里,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门中又有三大教头。 林中林教头,洪义洪教头,凌燕凌教头,是门中的中坚力量。 再往下,便是这门內学员。 初入门內学员,会先传授黑虎劲。 这一门黑虎劲,有打法又有炼法。 一月之內,达到標准后,才会被授予凌沧刀法。 今日,恰巧是林中林教头传功。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裴汜放眼一瞧,后院地面由青砖铺成,地上放置著武器架,又有木人桩、石锁等物。 將裴汜带到后院后,武庆离开。 此时后院之內,算上裴汜,共有三人。 裴汜打量著那位林中林教头。 豹头环眼,燕頷虎鬚,身材八尺长短,越有三十多岁。 林中面前,还有一少年郎,约有十五六的年纪,眼神中带著特有的清澈,见裴汜望向自己,笑容和煦地点点头。 林中亦在打量著裴汜。 年轻、俊朗。 应是颇有家资,被家中送入门中来练武。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瞧著细皮嫩肉的,不知能不能熬苦功。 “在下名叫裴汜,今日拜入凌沧刀门,请教头赐教。”裴汜言简意賅。 姓裴? 林中端详一会儿,又看了眼裴汜身旁的年轻人。 二人身材相仿,同是面如冠玉,不过想比裴汜,后者脸上多了几分稚嫩。 没听说过县里有裴家这么一號啊。 “好说。” 林中点点头: “武夫有入门三境。” “分別为力成、通脉、血勇三境。” “打熬筋骨,凡力成刚,体如铜柱,是为力成境。” “通脉导劲,劲行周身,意境相隨,是为通脉境。” “气血轰鸣,气劲縈绕,可徒手裂碑,拳碎坚甲,是为血勇境。” “成为武夫,一条通天之路便摆在眼前。”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举个例子,咱们清城县的城卫军,最低要求便是力成境。” “而我凌沧刀门,在清城这一亩三分地,亦有分量。” “你们有不少师兄师姐,便在城卫军中任职,有更出色者,甚至可去鹰扬府。” “这黑虎劲打炼结合,又分为虎桩与黑虎拳两部分,乃是门主首创。” “现在,我便將黑虎劲传给你们。” 裴汜在林中的指导下,渐入佳境。 桩为拳之根,拳为桩之用。 裴汜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向外撇,屈膝半蹲,沉肩坠肘,全身肌肉微绷,呼吸自然。 林中双臂环抱,静静观察,时不时指导一下裴汜的动作。 “停,第一次扎桩便扎上半个时辰。”林中叫停二人。 “裴汜你天资尚可,若是肯下苦功夫,气壮境不成问题。” “陆守槐,你的天资根骨比裴汜强上不少,但要戒骄戒躁。” “明日卯时,在这等我。”林中撂下一句话后,便离开后院。 裴汜收功。 虽大汗淋漓,但是裴汜只觉浑身畅快。 这便是习武的感觉。 “鉴主裴汜,司职【武夫】。” “武夫熟练度+1,熟练度1/100。” 裴汜眼前出现两行水墨小字。 见状,裴汜心中一喜,与此同时,他识海內的万业通鑑显现小字,在【牵羊倌】旁边映照出【武夫】二字。 【鉴主:裴汜】 【司职:武夫(无,1/100)】 【道艺:无】 【司职评价:武道一途,前无止境,亦可通神!后世若有修行此道者,哪怕迎战仙神,切记势可输,拳可弱,唯独意不可退!】 【武夫(白)】,可得道艺【一虎之力】。 “【一虎之力】:洗髓筋骨,拔升骨重,凝练气力,可撼石催木!” 【晋升条件:修行功法百次。】 很简单。 万业通鑑所收录的职业,若想进阶,就要去做符合职业特性的事。 【牵羊倌】要去憋宝,【武夫】要去修炼武功。 “以前只听说过九牛二虎之力,如今却来了个一虎之力” “这道艺颇为强横,能洗髓筋骨,拔升骨重。” 与前世看过的那些书一样,这里亦有根骨之说。 最初来源已不可考。 传闻是东苍孟章神洲,某个极盛王朝內一位名叫元天纲的国师提出,定下標准,以骨重为根据,来衡量一人根骨。 后广泛流传,直至今日。 “这位裴兄弟,认识一下,我叫陆守槐。” 这时,与裴汜一同练功的稚嫩少年上前,笑著与裴汜打招呼。 闻言,裴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陆姓,守字辈,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在下裴汜,见过陆公子。”裴汜拱手道。 不知今日走什么运道,在哪都能碰到陆家人。 对於身份暴露,陆守槐不以为意,若想遮掩,他隨便报上一个假身份就可。 “裴兄不必如此客套,既然咱们同拜入凌沧刀门,又是同一个教头传授武艺。” “这边是缘分啊。” “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日后出了武馆,也可有个相互照应。”陆守槐热情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裴汜表面应承,心中起了一层提防。 前世他也混过职场,一般而言,到了一个新环境,一上来便对你十分热情的同事,要留个心眼。 同理,警惕突如其来的嘘寒问暖,背后往往有不可告人的动机。 当然,不排除那种天性热情,喜好助人,有赤子之心的善人,但这种人往往是少数。 “裴兄,相见便是缘分,今日我做东,咱们去松鹤楼搓上一顿,怎么样?”陆守槐手一挥,便要下馆子请客。 “陆兄,请。” 裴汜嘴角含笑,看著眼前的稚嫩少年,他倒要看看这陆守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6章 陆府姐弟 陆守槐。 清城县县尉陆平海四子,年纪最小。 原本家中管教鬆散,自从大哥陆守桃出事之后,管教愈发严格。 对於陆守槐习武这事,陆平海赞成。 读书习武,都是正事。 松鹤楼。 本地有名的大菜馆。 县內的是松鹤楼分楼,做的生意都是跨郡做的。 本地高官商贾,都喜来这松鹤楼。 此时,松鹤楼包间。 裴汜用茶水烫过碗碟之后,与陆守槐攀谈起来。 “裴兄,没有別的意思,我这人就乐意交些朋友,更何况咱们还有同窗之谊。”陆守槐暖场道。 “裴兄是本地人?” 陆守槐喝著茶水,眉头微皱。 这玩意苦不拉几的,到底是谁愿意喝啊? “本地人,自幼在清城县长大,这些年跟著家师走南闯北,学些手艺。”裴汜不动声色地透露道。 闻言。 陆守槐眼中一亮。 好嘛,原来裴兄还是个跑江湖的。 在清城县,能去凌沧刀门中学武的人家屈指可数,他从没听过裴汜这一號人物。 他之所以来习武,亦是受到那些话本小说的影响。 江湖豪杰,道门剑修。 又有像什么大掌门一指断江,目盲琴师勾动琴弦,取人首级的奇闻軼事,本就对这个年纪的少年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试问谁没幻想过? “那裴兄,你可能与我讲讲这江湖之中的奇闻軼事?”陆守槐眼中满是求知的渴望。 见陆守槐如此,裴汜表示理解。 前世还是学生时,亦有幻想。 千人大操场,眾目睽睽之下,忽有魔修降世,屠戮生灵,而他此刻不退,反倒逆流而上,只手镇压抹杀魔修。 或者人前显圣,直接成为光之巨人。 裴汜捡著些不太重要的事讲给陆守槐听,陆守槐听得头头是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喝了些黄酒,虽然度数低,但架不住量大上头。 “啪!” 陆守槐一拍大腿,大呼过癮,但脸上明显还有著后怕: “裴兄,那水猴子果真如你说的那般,在水中如此了得?!” “竟连官军都奈何不得!” 裴汜哭笑不得,点了点头。 经过他一番试探,得出结论:陆守槐並无害人之意,许是少年心性,喜好广结好友。 陆守槐想了想,压低声音道: “我想裴兄你一定好奇。” “凌沧刀门的凌燕凌教头,在我大伯家教我堂姐武艺,为何我还要去武馆。” 说到这,陆守槐犹如猎物一般,警惕地望了眼窗外,接著说道: “別看我姐在外边一副淑女样,人不可貌相,在家里头,我姐纯粹就是一母老虎。” “所以我要躲著她一点,但又不敢躲太远、” 闻言,裴汜笑了笑,道:“说起也有缘,今日下午还与陆小姐见过一面呢。” “啊?” 陆守槐呆住,如遭晴天霹雳,他伸手指著裴汜,话都说不利索: “裴兄,你可一定要考虑清楚啊。” “只是生意上的事儿,你一回家就知道了。”裴汜揭过此事。 陆守槐哦了一声,忽地,他又是一副神秘做派,小声道:“裴兄,昨天红灯娘娘上山那事……” 片刻后。 裴汜消化著信息。 县里要给山君奉上一场规格不低的祭祀。 不止如此,山神庙要扩建,並要派遣庙祝长期驻庙。 起码应是少牢。 羊、猪各一头。 不得不说,官府反应迅速。 经此一役,县里的百姓都知晓盟山山君有能耐,自会拜庙,供奉香火请求庇佑。 派遣庙祝长期驻庙,合法收取香火钱。 寺庙、道观虽是宗教场所,本应以修行和济世为本,但仍有人藉此敛財。 达官显贵为祈福、赎罪或累积功德,往往会捐赠財產,而这些捐赠往往还能免除赋税。 像盟山山神庙,必然会有免税免役的特权。既有特权,便有了投献、寄名等行为。 自愿將土地投献给寺庙道观,名义上归寺庙所有,仍有原主耕作经营,但是向寺庙交租。或將户籍寄名於寺观之下。 同时,寺观还可开设『质库』,又称为『长生库』,进行抵押贷款。 还可为信眾提供超度亡灵、祈福禳灾、消灾解难等法事,香火钱与功德捐输。 诸如此类手段,层出不穷。 裴汜脑中將此事快速过了一遍。 得,这事最后还要看山君,那位山君,胃口不小,倘若官府不能让其满意,指不定还要闹出么蛾子。 见时间不早,裴汜提议散场,后婉拒了陆小少爷相送的好意。 ………… 陆府。 陆平山、陆平海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一架不算奢华的马车停在陆府门口,陆守槐带著一身酒气下车。 陆守槐脸上带著笑意,今晚这顿饭吃的很有意思、 偏偏那位裴兄更是个妙人,见多识广,讲奇闻軼事时妙语连珠。 “呦,陆少爷,这又上哪野去了?”一道女声响起。 陆守槐哆嗦一下,酒醒了一半。 陆双双正擼著一只白皮赤瞳狐狸,笑吟吟地望著他。 从小到大,陆守槐最怕的就是这个姐姐了。 “嗨,今天这不去武馆练武,认识个有意思的哥们,吃了顿饭。”陆守槐摸摸后脑勺,嘿嘿笑道。 “习武算是正经事,总比你天天在家钻研木匠手艺强。” “去的哪家武馆,你那哥们什么来路?” “我跟你说,在外交友要擦亮眼睛,別什么人都交。”陆双双小嘴叭叭个不停,宛若连环炮。 陆守槐顿觉头大,无奈说道: “去的凌沧刀门,那哥们叫裴汜,是个跑江湖的…………”说著说著,陆守槐捂住嘴。 嘴比脑子快。 陆双双弯腰放下狐狸,胳膊搭在陆守槐肩膀上: “槐弟啊,咱府上就有凌沧刀门的教头,为何还要出去学,莫非是想躲著我不成?” “这样姐姐会伤心的哦。” “疼疼,姐,別揪我耳朵。”陆守槐吃痛,哀求道。 陆双双哼了一声,拍拍手:“也罢也罢,到时门內小比,別哭就行。” “姐,你与裴汜打过照面?”陆守槐悻悻一笑,转移话题。 “昂。”陆双双指著狐狸,將在青芝堂那一档子事说了一遍。 闻言,陆守槐嘖嘖两声,乾脆一摊手:“姐,你有点抠了吧。” “依著裴兄那身本事,一月百钱太少了些。” “更何况他肯花百文钱去习武,证明也不差钱吧。” “要我说,裴兄定是那种视金钱为坟土的侠客!” 第7章 小人言语 裴汜从松鹤楼出来后,顺手买了些柴米油盐。 “有人在跟踪。”裴汜走到一家糕点铺前,余光打量著四周。 刚出松鹤楼,他便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裴汜买了些牛舌饼,装作不知情,径直回到小院。 啪。 院门锁死。 那股窥伺感消失。 他被人盯上,不知与翻进宅院的是不是一伙人。 裴汜目光幽幽,事已至此,练武吧。 裴汜扎了个虎桩。 “武夫熟练度+1” “……” 月明星稀。 城卫军校尉厢房。 赵虎正在与苏立匯报。 半晌后 苏立捋著鬍子,眼中有了一丝忌惮, “裴汜竟会去凌沧刀门习武。” 赵虎眼中则是忌惮与贪婪交织,裴汜能去凌沧刀门习武,纯属是有钱没地烧了,这也证明这小子確实是个肥羊! “校尉,这小子习武,万一真练出些门道,咱们……,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赵虎面色狠厉。 “习武又怎样,赵虎我问你,你当初迈入气壮境,用了多长时间?”苏立不急不慢的品了口茶。 “一……二……回校尉,小人资质是下等根骨,用了三个月时间才入气壮境。”赵虎掰扯手指头算了会。 “你想想,你是下等根骨,练得劣品武功,都三个月时间才入门。” “这小子练得可是凌沧刀门的武功,门槛高,就算裴汜资质好,也要练上个把月才成。” “你不知道,一年一次的冬围就要来了,到时候,裴汜家资会更多,咱们再狠狠宰上一刀。”苏立胸有成竹,时不时將嘴里茶叶吐回碗中。 “校尉高见!”赵虎佩服道。 所谓的冬围,一般是在立冬后三四天,由官府牵头,定出山头,號召县內各行各业的青年俊彦进山。 前三名有奖。 收穫与官府五五分成。 原则上自愿参加,不强制。 ………… “熟练度+1……” “熟练度+1……” 裴汜一晚上只睡了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站桩。 好累! 若是寻常武夫,扎上这几个时辰的桩,第二天怕是下不了床。可裴汜的双腿经过【憋宝牵羊】的塑造,双腿已有长走之能。 武馆包吃。 裴汜起了个大早,赶往武馆食堂。 裴汜要了两碗豆腐脑。 一碗甜,一碗咸,雨露均沾。 裴汜一手拿著皮薄肉足的肉包子,一边就著豆腐脑喝著。 不一会儿功夫,裴汜面前就摆了一摞大碗。 “裴兄早啊,呦呵,胃口不错啊。”陆守槐裹著貂皮大袄,笼著袖子,边打哈欠边说道。 裴汜笑了笑,招呼陆守槐坐下,起身又要了一碗鸡蛋牛肉糝。 从琅琊郡传过来的。 先在碗底打上几个鸡蛋,然后舀起滚烫沸腾的汤,高高冲入,蛋液会瞬间烫熟成蛋花丝,滴上香油、撒上香菜葱花,配上刚炸好的油条。 简直夯爆了。 怪不得说穷文富武呢。 习武之后胃口暴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陆守槐在家用过早饭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裴汜閒聊。 “裴兄,今年的冬围你有打算吗?” 裴汜擦擦嘴,浑身暖洋洋的。 “看看吧,如果时间充裕就参加。” 往年这个时候,他都跟著老瞎子在山里跑呢。 ………… 后院。 练武场內零零散散站著十来个人。 “听说了吗,陆府里那位小公子来这习武了。”说话之人约有二十多岁,长著一双招风耳。 “陆小公子,陆守槐吗?” 一行人窃窃私语。 直到裴汜与陆守槐一前一后走进后院,眾人声音压低: “陆小公子身旁那人是谁?嘖嘖,瞧瞧人家多会钻营,这才一日就与陆小公子交好了?” “嘖,我看你是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吧。” 裴汜瞥了眼议论之人,陆守槐微眯著眼,面色已有不喜。 这时,林中走进来。 “今日,我来传授黑虎拳。” “黑虎拳共有六招,现在跟我一起做…………” 裴汜有样学样,摆起架势。 “武夫(无,32/100)。” 一行水墨小字浮现在裴汜眼中,这是他一夜的努力成果。 黑虎拳共有六招。 前三招为基础,后三招为杀招, 林中教学水平不低,时不时给眾人指点。 两个时辰后。 “今日授课结束,解散吧。”林中朗声道。 “终於结束了,又要站桩又要打拳,早知道不来这受苦了。”招风耳青年瘫坐在地上,抱怨道。 “宋金刚,你可甭说这话了,老子就信了你的邪,要不然现在我正搂著舞姬快活呢。”回话之人尖嘴猴腮,名叫方师笑。 宋金刚坐在地上喘著粗气,忽地看到那仍在习练黑虎拳的身影,眼中带著讥讽。 “瞧瞧,那奉承陆小公子的人,还在练呢,估计是想给陆公子留下个勤勉的印象,心机也太深沉了吧!”宋金刚撇撇嘴,脸上的横肉都要挤成一团。 “趁这个机会,咱们去跟陆公子混个眼熟。”方师笑边起身,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陆守槐早已停了,边擦汗边望著裴汜一遍遍的习练黑虎拳,不禁咂舌。 大哥,你感觉不到疲惫吗? “陆公子,在下宋金刚,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宋家布庄就是我家的生意。” “陆公子,在下方师笑,县城里半数戏楼,我家都有股份。” 陆守槐双手拢袖,瞥了二人一眼,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见陆守槐態度冷淡,宋金刚尬笑两声,拉了拉方师笑的袖子。 方师笑会意:“陆公子,那位仁兄你认识?真是刻苦,不知可否能为我二人引荐一番?” “不可。”陆守槐態度冷淡。 他最恨的便是那种搬弄是非之人。 “你……!”唐师笑一脸慍色,险些就要发怒。 “哈哈哈,既然如此,我二人就先告退了。”宋金刚一脸赔笑,拉走唐师笑。 陆府小公子脾气当真古怪。 裴汜收功。 【武夫】熟练度已到51,距离升阶还有段距离。 先前宋金刚等人的言语,裴汜听得一清二楚,他不在意。 小人言语,不足掛齿。 两世为人,他人的评价,裴汜不在意。 在他面前,是一条大道。 有万业通鑑在,裴汜自觉定能走出大乾,甚至是东苍孟章神洲。 那仙君之位,旁人做的,他裴汜未必做不得。 “裴兄,小人言语,不必放在心上,府上还有事,就此別过。” 陆守槐拱手道。 第8章 山神祭 一天时间匆匆而过。 早。 裴家小院。 裴汜光著上身,在院中腾挪,足跟碾地,拧腰送肩,前手虚晃,拳如凿钉,一拳递出。 黑虎掏心。 砰! 小院中的木人桩被裴汜一拳凿断! “当前司职【武夫(无)】,熟练度100/100,可升阶!” 终於来了! “升阶!” 裴汜心中低语。 识海之內,万业通鑑震盪。 【鉴主:裴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司职:武夫(白)】 【道艺:一虎之力】 【道艺综述:掌一虎之力,骨若斑斕,纯阳之体,生撕虎豹。】 【一虎之力:洗髓筋骨,拔升骨重,凝练气力,可撼石催木!】 自四神十二生肖铜镜中溢出一缕白光,没入裴汜体內。 霎时间,裴汜只觉身若火炉,体內筋骨宛若一块铁胚,被锤匠反覆锻造锤打,体內筋脉和骨头被打碎充足。 虽是寒冬,但若有人在一侧旁观,定会大惊。 裴汜的体表正在散发著一圈又一圈白气。 片刻后,提升结束。 裴汜长舒一口气,低头一瞧,体表上覆盖著一层黑泥,散发著恶臭,这应是前世所看小说中的洗精伐髓! 裴汜烧好热水,躺在浴桶中。 舒坦! “突破气壮境后,可以去抓嗥了。”裴汜喃喃自语。 嗥应算的上是中灵了。 “武夫(青)的晋升条件:观想图一幅,石狮喉中灰雌雄两份。” 其中对於观想图,裴汜尚未有眉目。 那石狮喉中灰他有所耳闻,乃是取自百年古剎或者凶宅前的裂睛石狮,寅时刮取其喉咙內积攒的阴灰。 灰要泛青,方能合格。 这种东西,可以製作阴器,故价格不算便宜。 “可以去鬼市碰碰运气。”裴汜手托著下巴。 ………… 盟山。 山神庙。 一排排队伍敲锣打鼓,八九个壮汉扛著纯黑山羊、纯黑公猪,又有人捧著五穀瓜果,山四珍,礼器、香烛等。 府兵开路,官老爷们身披禽兽袍服,儼然是要祭祀山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十口大宝箱,由鹰扬府兵护送。 这条队伍极长,不少百姓闻风而动,从家中带上东西跟著来祭祀山神。 裴汜远远望著这一幕。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话一点也不假。 清城县的官员蛮知礼的。 山四珍,取松菌、鹿脯、岩蜂蜜、寒泉水。 粗陶簋乘黍、稷,竹编籩乘稻、粱。 山神庙前,垒石为坛。 伴隨著大乐响起,正祭开始。 先是祭司手执桃木杖,梆梆梆地敲击著空桑木梆子,共有九次。 隨后,取牺牲耳尖之血,鬃毛一撮,埋在祭坛之下。 这牺牲亦有讲究,不可断喉,须椎心放血。 四佾执玄色雉羽踏著禹步。 县令杜守贞捧著红案,上放黍稷与松菌,口中念诵:“伏惟尚饗,林莽吐芳。” 再献鹿脯与岩蜜,念诵:“险陟献珍,山君巡岗。” 终献全羊全豕,念诵:“黑牲既犒,求山神庇佑清城。” 这时,县尉陆平海上前,以寒泉兑上粟酒,单手端著酒杯,按著之字形倾洒。 杜守贞朗声道:“山君庇佑清城,我清城县全县之民,愿为山神建庙供奉,以备山神隨时蒞临,另有孝敬供上。” 杜守贞大手一挥,鹰扬府旅帅带兵上前,十口宝箱放在香案之前。 裴汜看得清清楚楚,那十口宝箱中装著的俱是香火钱,应能填满山君的胃口。 “可。” 庙內,一道声音传出,似乎还带著一丝笑意。 闻言,杜守贞及县衙一眾官员大喜。 最后一步,燎祭送神。 焚烧牺牲內臟,蹄甲,余烬洒向悬崖。 隨后,清城县百姓挨个献上祭品,下跪磕头,诉说祈愿。 裴汜蹲在树干上,面无表情。 半晌后,裴汜身形消失在原地,该去抓精怪做帽子咯。 【灵羊印】越来越淡,裴汜勉强感应其位置。 裴汜脑海中浮现出数种牵走嗥怪的牵羊秘法。 话说回来,老瞎子走前留下的牵羊秘札,对裴汜来说並非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 有了道艺【憋宝牵羊】的加持,裴汜的脑海里就像被塞了个大型的资料库。 许久,裴汜锁定嗥怪的位置,此时,它正盘踞在山洞中小憩。 裴汜伸手往憋宝袋中一抹,掏出一柄大號铲子。 开干! 裴汜握著铲子一刻不停地铲土,凭藉【一虎之力】的加持,裴汜挖得贼快。 “前世若有这般劲力,搬砖早就发財了。” “去当个拳击手也行。”裴汜嘟囔道。 不一会儿功夫,裴汜就挖出个足以容纳两三个成年人的大坑。 “让我找找,在哪呢?” 裴汜伸手在憋宝袋中一顿掏,两分钟后,裴汜取出个类似超大號洗衣凝珠的玩意,往大坑里一扔。 霎那间,大坑咕嘟咕嘟冒出水来,一只造型酷似尸手的水藤长出。 裴汜掐腰望著寒潭,很是满意,准备工作做好,动手! 见那嗥怪还在山洞中呼呼大睡,裴汜取出钟槌与锣。 取古战场上短矛为柄,战马鬃毛为槌头製作而成。 “铃铃铃!” 裴汜卯足劲,敲在锣上。 洞中嗥怪脊背汗毛倒立,猛然惊醒,如同无头老鼠一般在洞中乱撞,牛犊子大小的体格將山洞撞得乱石飞溅。 “嗷嗷!” 嗥怪衝出洞穴,张嘴嚎叫。 有这钟槌,足以震其白耳,乱其灵听。 嗥怪嚎叫如魔音贯耳,震得裴汜精神恍惚。 嗤、 裴汜咬破舌尖,强行保持清醒。 “好机会!”裴汜眼中精光一闪,单手抓住腰间布囊,对准精怪喉咙,臂膀猛地发力。 封喙囊! 五种坟土在內,再用寡妇丧衣缝上,足以污染其灵,令其禁半刻! 霎那间,嗥怪哑巴了。 此时,裴汜从天而降,他的身影在嗥怪的眼中无限放大,尤其是裴汜还在不停敲击著铜锣。 干他娘的! 嗥怪红眼,直奔裴汜而去。 雪地中,他跑它追。 嗥怪的爪子上冒著火焰,所过之处,冰雪尽数消融。 裴汜一刻不停,撒腿狂奔。 深潭就在眼前。 裴汜猛地一跺地,身若的卢,径直跃过深水寒潭。 可身后的嗥怪就没那么幸运了。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嗥怪沉入湖中。 扑通扑通。 嗥怪还想挣扎,那尸手水藤像抓住猎物般狠狠束缚著嗥怪。 裴汜转身,足跟碾地,拧腰送肩,拳如凿钉一般,一拳轰在嗥怪头上! 第9章 嗥怪 砰! 嗥怪头骨嘎巴一声脆响,拳印凹下去。 越想挣扎,水藤束缚愈紧。 趁他病,要他命。 裴汜连续轰出三拳,不一会儿功夫,嗥怪便没了气息。 【晋升条件:牵羊倌(白)进阶材料增加,当前中宝/灵进度为(1/1)。】 一行水墨小字隱现。 裴汜將其收入憋宝袋中。 兀然间,裴汜耳朵微动,山林之间似是有人正在迅速逼近。 先前嗥怪的动静不消,足以引来一些有心人。 裴汜手往袋中一模,甩手一掷,三柄飞刀若寒星般射出。 砰砰砰! 力道之大,竟直接將一脸盆粗细的古树震断。 “甩手蔓?好功夫。”古树后走出一头顶斗笠的青衫客,他嘴角叼著一根枯草,眼角处有一块十字形刀疤,脸上满是玩世不恭。 “见者有份,否则,对盘?” 裴汜微眯著眼,瞧向青衫客的指节处,满是老茧,是个练家子。 满口江湖春典,是个老江湖了。 寧给十吊钱,不给艺来传。寧给一锭金,不给一句春。 裴汜身形微躬,见者有份?哪来的江湖规矩?看那人的姿態,是要下死手。 裴汜舔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已有杀意,“死过节!” “正有此意。”青衫客咧嘴一笑。 他本就是一赶山人,听著嗥怪叫唤的动静,赶过来凑个热闹,分上一杯羹。 像那些採药、憋宝的,或者是猎户,虽然常年走山,身体素质不差,但哪里有空正儿八经地练过武? 他则另闢蹊径,拿著积蓄去学了一门武功,还真让他侥倖入门了。 同行屯粮他屯枪,同行就是他粮仓。 青衫客吃过甜头,愈发不可收拾。 青衫客单脚蹬地,身若离弦之箭,左手成掌,右手握拳,一拳轰出。 他嘴角上扬,似是已能听到裴汜的哀嚎声。 “太慢了。” 裴汜视力超绝,青衫客出拳,在他眼中放慢数倍。 裴汜后足蹬地前冲,身躯前压,双拳成爪,一爪握住青衫客右拳,猛地往下一拽。 劲力之大,以致青衫客手臂白骨凸出。 裴汜侧身,提膝顶胯,侧肘横击青衫客心窝。 咔嚓咔嚓。 几声清晰的骨裂声传入裴汜耳中,裴汜双爪扣住青衫客双肩,十指如鉤嵌入其皮肉,后腿猛地一蹬地,臂膀发力,筋肉虬扎,青筋爆起,宛若一只活龙趴在裴汜双肩。 刺啦。 青衫客从中裂开。 裴汜甩出飞刀,钉入青衫客心臟、双目,確定青衫客彻底死透之后,裴汜摸尸,动作熟练地探向他腰间。 裴汜打开青衫客的储物袋,东西不少。 一大串香火钱,裴汜掂量掂量,约有三百文左右。 除此之外,一册垃圾武功、两枚木质令牌。 一枚木质令牌上刻画著一朵花瓣修长舒展,层叠绽放,青白分明的青莲。 青莲下又有一个圆圈,里头鐫刻著『莲』字。 “莲?这是什么宗门或者教派。”裴汜收起令牌,拿起另一面令牌,上边写著百宝拍卖行,之下还有一行小字。 『凭牌参加拍卖会。』 百宝拍卖行,裴汜有所耳闻,蜀郡內有名的拍卖行,东西多,路子广,就没有他们不敢卖的东西。 服务好,拍卖会结束之后,一路护送买主到目的地。 听说这百宝拍卖行身后站著的是郡里的大人物。 “不知这百宝拍卖行,能不能有观想图。”裴汜喃喃道,收起东西后,裴汜动作熟练地给青衫客的尸体淋上化骨水。 “古人诚不欺我,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下山! …… 裴家小院。 裴汜用尖刀割开喉咙,下边接著一个大缸,鲜血汩汩流入缸內,並无刺鼻的血腥味,反而鲜美异常。 像嗥怪的精血,有一升血,一锭金的说法,內含丰厚血气,最適合武夫使用,也不需炼製成什么补血丸,直接生喝效果最佳。 尖刀在裴汜手上如臂指使,裴汜利落地剥皮,剔除臟腑。 不过一刻钟,这头精怪就被裴汜料理完了。 裴汜先处理完皮毛,用老瞎子教他的法门缝製,下针如有神,不过片刻功夫,一顶【嗥火帽】便缝製完成。 裴汜又装了一坛血,拾上些红白肉,往青芝堂而去。 青芝堂,客室。 “汜哥儿,到底是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许芝端上一盘翠绿色椭圆形的糕点。 “知晓你爱吃甜的,尝尝吧,新进的茶叶酥,稻香村家的。” 裴汜笑了笑,不客气地拿起一块茶叶酥,將【嗥火帽】递给许芝。 “芝姐,试试合不合適。” 许芝美目掠出几分诧异,接过嗥火帽,她当了多年掌柜,眼光甚是毒辣,一眼便看出这顶帽子的不凡,许芝视线上移,与裴汜头上戴的帽子很是相似。 许芝戴上之后,惊讶地咦了一声:“这是牵羊倌一脉的秘宝嗥火帽?太贵重了些。” “芝姐竟也知晓此宝,今日上山侥倖打了一嗥怪,芝姐素来对我照顾,一顶小帽,不成敬意。”裴汜笑道,眼前一亮,这茶叶酥真好吃。 “那是,经常听我爸念叨,说林叔有顶帽子是稀罕宝贝,即使身处极北之地,有了嗥火帽便可温暖如春。” “不曾想,此物与我有缘。” 许芝眨巴著卡姿兰大眼睛,越看裴汜越顺眼。 “听说许大爷身子骨不太利落,需要些补血气的东西,这是一坛嗥怪精血与肉,芝姐你拿走给大爷补补身子。” 许犀,与林老瞎子颇为要好,所以裴汜知晓一些许犀的情况。 回忆涌上心头,裴汜记得那时似乎是夏天。 林老瞎子领著裴汜在许爷家吃完饭,他抱著个冰镇西瓜,问起许爷的情况。 “你许爷年轻时候可是在郡里头混的,那是有一號的,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带著小芝来清城县定居。” 当他追问是啥原因以及问许大爷的媳妇在哪的时候,林老瞎子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三个爆栗,让他消停地吃西瓜。 “不不,这太贵重了,我按市场价买你的。”许芝急忙道。 一码归一码,她不想让裴汜吃亏。 裴汜摆摆手,笑道:“说这些就见外了,我师父走了之后,逢年过节的,许爷老招呼我到家里吃饭。” “甭客气。” 许芝捂嘴一笑:“那行,今晌午別走了,来我家吃稍午,与我爹好好喝点儿。” 第10章 半截缸、冬围情报 许宅。 裴汜常来,以至於许宅上上下下的僕人,私下都称裴汜为小公子。 更是有人艷羡不已,裴小公子长得清秀,说不定日后许家这偌大家业就落在裴小公子身上呢。 会客厅。 许犀已过耳顺之年,仍是精神矍鑠,把玩著一对儿铁核桃,笑著拍拍裴汜的肩膀,“呦,爷们,有时候没来我能这咯,” 许犀满意地点了点头,有日子不见,裴汜壮实了不少,连气质都变了,似有三分恶气。 “小子,练武了?” 裴汜苦笑一声,怪不得老瞎子说许爷毒辣呢,自个儿往这一站,还不到一分钟,许爷就瞧的透透的。 “得,许爷,还是您老眼光毒辣,我在凌沧刀门习武来著。” “习武之人,就该有三分恶气才对,我早就劝过老瞎子,让他送你去习武,死活不肯。” “不过现在也好,毕竟好饭不怕晚啊。”许犀笑著打趣道,转头看向许芝,视线在许芝头上那顶白绒小帽停留一会儿。 “小子,你这忒偏心了,那嗥火帽光给芝丫头,合著我这老头子啥都没有唄?” 裴汜乾笑两声,赶忙將礼物递给许犀。 “得,算你小子有孝心,今晌午咱爷俩喝上两盅。”许犀眼前一亮,笑道。 酒过三巡,菜过无味。 许犀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拉著裴汜的手,“爷们,別怪你师父不让你去习武,这其中缘由我知道一二。” 裴汜竖起耳朵,“许爷您讲。” 其实裴汜亦感疑惑,在他印象中,老瞎子是有武艺傍身的,可就不让自己学武。 许犀眼中满是追忆之色,半晌后,许犀幽幽吐出三个字:“半截缸。” 半截缸,大祟。 状若水缸,通体漆黑,无头,夜间出没,喜吞食人畜,行动时伴隨著沉重脚步声。 裴汜依稀记得,那大祟凶得狠,几乎整个裴村都被半截缸吃净。 许犀神情复杂,接著说道: “半截缸出现后,必定吃人,且以血缘为纽带,必要吃下目標三代才肯罢休,若是有倖存者踏上武道,半截缸定会有所感应,同时,你在半截缸眼中就是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 原来如此。 怪不得老瞎子一直不让自己习武。 妈的,老瞎子是真坑徒弟啊,重要的事不在小册子中写。 等等…… 裴汜脑中灵光一闪。 老瞎子连自己会招惹到红灯娘娘都能算出来,会算不出自己习武吗? “许爷,当年的事儿我记不太清,那只半截缸下场如何?被人杀了?” 许犀夹了一筷子小鸡燉榛蘑,“我听你师父说,那头半截缸被一只下神通者盯上,可惜没有將其斩杀,重伤遁走。” 下神通者? 裴汜微眯起眼,这个世界有武道,亦有炼炁士。 炼炁士,又称为求法者,能证得神通者,已是其中很了不得的人物。 说有移山填海之能,也不为过。 半截缸竟能从下神通者手上逃脱,不简单啊。 “小子,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当年那位求法者说了,那头半截缸没有甲子时间恢復,休想出来。” 许犀安慰道。 一甲子吗? 裴汜嗯了一声,给许爷斟上一碗酒,“许爷,咱爷俩再喝一碗。” 裴汜面带笑意,眼中却是带著隱忧。 之前大乾朝廷可高效控制地方,时不时派兵搜山降魔,镇魔司常年驻扎的效果。 那时候,半截缸敢露头,就是明晃晃的业绩,敢露头,就打掉。 可现在阴阳失序,朝廷失能。如今的环境,可是半截缸这种玩意成长的沃土,说不得已在外吞食人畜,恢復实力。 裴汜摇摇头,暂不去想它,今日来此,还有事情要问。 “许爷,郡里那百宝拍卖行,您可有了解?我习武要採买些东西。” 许犀身形一僵,转瞬恢復正常,脸上带著一丝不自然,语气萧索:“百宝拍卖行,路子野,有一句戏言,在蜀郡,若是连百宝拍卖行都找不到,其他地方更甭找了。” “你小子想买什么,我在那有些人脉。” 许爷的不自然,被裴汜敏锐捕捉到了,看来许爷与百宝拍卖行有些渊源。 “许爷,我是想要上一副观想图,练武要用的。”裴汜不瞒著。 这东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观想图?呵呵,你小子还真是好高……不对,心怀大志,还没学会走就想著跑了?虽然我知晓,修行武道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你要记住,人一口吃不出个胖子!” 许犀毫不客气地赏了裴汜两个爆栗。 观想图那是何物?那是踏足武夫血勇境之后,更近一步用的东西,裴汜这小子才气壮境,就想血勇境的东西了! 许犀瞥了裴汜一眼,谁让这小子是老友的关门弟子呢。 “得嘞许爷,听许爷一言,真是一粒蜉蝣见青天,井底之蛙观明月啊,我这不是想提前备著嘛。”裴汜边给许犀捏肩,边吹捧道。 “你这小子,油嘴滑舌的很么。”虽是这么说,许犀脸上掛著笑意,显然十分受用。 “观想图是吧,我今天就修书给你问问,老老实实等著吧。” “对了,今年的冬围你参加不,今年可有好东西。”许犀神神秘秘道。 好东西? 不愧是许爷,这消息就是灵通。 “许爷,您给讲讲。”裴汜捏肩的动作愈发卖力。 “今年第一名的奖励,听说是一柄灵兵!”许犀言之凿凿道。 灵兵? 裴汜呼吸略微沉重。 一柄灵兵,市面上的价格是三炷香火钱起。 一贯香火钱为一千文,一炷为三贯。 县里那群官老爷们竟捨得出灵兵?今年冬围,到底是要围什么玩意? “乖乖,县令捨得下这么大本,许爷,那今年冬围具体是个什么形式,您可知晓?” 许犀摇摇头,“我哪有这本事,这事儿还是我一朋友告诉我的呢,不过裴小子,你能爭就爭,爭不了咱就撤,天大地大,还能难住咱爷们不成?” 裴汜点点头,“天地本宽,而鄙者自隘;风花雪月本閒,而劳攘者自冗。” 闻言,许犀不可思议地打量著裴汜几眼,“行啊你小子,我看能去考秀才了!” “从哪抄的?” …… 许宅外。 赵虎戴著斗笠,叼著枯草根,盯著许宅,低声咒骂道: “苏立你大爷的!” 第11章 过关 赵虎的训练成绩並不理想。 苏立乾脆就让他得空监视裴汜。 赵虎眼神阴狠,低声咒骂:“凭老婆上位的,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 “要不然他一个气壮境能当上校尉?开什么玩笑!” 官大一级压死人,再加上苏立手中有他的把柄,赵虎不敢阳奉阴违。 “裴汜这小子颇有人脉啊,怎的转头就跟许家扯上关係了。” “咦,出来了。” 裴汜出了许宅,微眯著眼,那股窥伺感又出现了。 “这是……苏立的跟班?” 儘管赵虎极力遮掩,裴汜仍察觉到了,他略微遮掩,手掌往憋宝袋上一抹,白虓没入地中。 片刻后,裴汜在一处书摊前停下。 果不其然,赵虎跟了上来。 有意思。 这赵虎是想劫財,还是劫色? 裴汜不再停留,径直往城西凌沧刀门走去,出示令牌,进了大院。 赵虎独自站在武馆外,忍不住跳脚,刚要骂上两句。 “哎哎哎,那边那小子,你干什么的,难不成是来踢馆的不成?!” 就在这时,一张面色阴翳,鹰鉤鼻的中年男人贴了过来。 正是武庆! “跟你说话呢,听不著?瞧你小子鬼鬼祟祟的,定然是包藏祸心!” 武庆不管別的,一顶大帽子先扣上来。 赵虎面色铁青,他当城卫军许久,还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之人。 “我不是,我没有,你凭什么凭空污人青白!”赵虎摇头。 “嘿,武师兄,你和这孙子废什么话啊!”一位年轻弟子,上来就左右开弓,啪啪甩了赵虎两个大嘴巴。 “你……!” “你什么你,不服是吧。” “徽爷赏你一嘴巴!” 跑啪啪。 又是三个大嘴巴甩上来。 赵虎刚要还手,注意到裴汜正往这边瞅,他不想暴露,只得忍气吞声,匆忙逃离现场。 武馆內。 裴汜递上十文香火钱,拱手道:“那贼人跟了我一路,多谢武师兄,贺师兄出手相助,这钱二位师兄拿著喝酒去。” 贺知徽乐呵呵地接过十文钱,笑嘻嘻道:“裴师弟,以后有这事叫我啊,真他妈痛快!” 又能抽人大嘴巴子,又能有钱拿,双贏! 武庆也是乐呵,有钱不赚王八蛋,他拍了拍陪裴汜肩膀,小声道:“裴师弟,小心点,那孙贼我看著有点眼熟,似乎是城卫军的人。” 说罢,武庆与贺知徽走远。 裴汜寻到一僻静处,瞳孔拉宽,监视著赵虎。 那赵虎捂著脸,直入城卫军军营,找到苏立。 苏立挑眉,见赵虎捂著脸,得知事情来龙去脉之后,嘴角抽动,似是在极力压抑著笑意。 “別急,明日冬围,咱俩一起上山,插了那小子,为你雪恨!” …… 裴汜双瞳回归正常,嘴角上扬。 原来是这两个腌臢货对他起了心思。 赵虎甚至还去过他家。 冬围? 裴汜眼中闪过杀意,正好借这个机会,宰了这两人。 “裴爷,林教头让去后院集合。”这时,杂役前来喊裴汜。 裴汜应下、 后院,一共站著十来个人。 裴汜目光一扫,陆守槐没来,许是家中还有什么事务。 “扎桩!”林中沉喝。 闻言。 裴汜下意识地扎桩,他的身体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动作一丝不苟。 “扎的什么玩意,怎的越扎越差!我强调的动作要领都忘了不成!”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桩功是基础,桩都扎不好,就同房子的地基没夯实一样!” 林中一边训斥,一边调整学员的动作。 直到裴汜。 林中眼皮一跳,这小子扎得太漂亮了,从远看就如同一只活虎。而且,这小子的气息有点不对劲呢。 气壮境?! 这才几日时间,裴汜就突破到气壮境了! “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门主传我黑虎劲,我是耗了两个月时间才摸到气壮境的门槛吧。” “这小子……是什么鬼?” 林中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但他没有声张,只是轻咳一声:“扎得不错,再接再厉。” 裴汜没有说话,目光平静。 他说任他说,清风拂山岗。 一个时辰后,授课结束。 林中单独留下裴汜,双臂抱胸,见裴汜目光平静,林中轻咳两声:“气壮境了?有没有兴趣隨我来测试一番?” “林教头,我正有此意。”裴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试炼场。 场上横著三根大铜柱。 大铜柱造型粗獷,上有复杂的花纹,每根大铜柱上,都有独特的兽形。 第一根,马。第二根,牛。第三根,虎。 “裴汜,若你能举起牛力铜柱,代表考核通过,可被授予凌沧刀法。”林中沉声道。 裴汜嗯了一声。 有著【一虎之力】的加持,裴汜心中大定,丝毫不惧。 裴汜走到马力铜柱前,单手抓起铜柱,毫不费力地举起, 林中深吸一口气,眼皮跳了跳,“继续。” 牛力铜柱前,裴汜单手抬起,甚至做了几个深蹲。 “这个有些重量。”裴汜呼出一口气,稳稳將牛力铜柱放回地上。 “继续。” 裴汜走到虎力铜柱前,双膝微蹲,臂膀猛地发力,双手撑起,举过头顶。 一息,二息,三息…… “牛逼,裴汜你过关了!”林中叫停,看向裴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稀世珍宝!武道天才啊! “林教头,何时才能传我凌沧刀法!”裴汜鼻翼间喷出缕缕白气,全身莫名舒爽。 “不急不急,门主不在武馆內,明日门主回来,等我稟报给门主,你今晚就住在武馆,一早就能见到门主,可好?”林中搓搓手,徵求裴汜意见。 “教头,明日我要参加冬围。” 裴汜朗声道。 “哦?这样,明天一早武馆派车接送你。”林中看了眼天色,接著说道:“你可去县衙报名了?” “这就去,林教头同去?”裴汜挑眉。 “走,我不符合报名要求,报完之后,咱俩去吃个饭如何,我知道一家羊肉锅子,味道正宗!” 林中兴冲冲地建议道。 就凭裴汜这个天赋,日后不出意外,武道一途定有他一席之地!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重要。 此时不交好,更待何时? ………… 县衙。 裴汜报完名,看著令牌上的地点。 『盟山。』 羊肉锅子味道不错。 饭局散去,裴汜没著急回去,在县里转悠起来。 “今晚星象不错,许是利我。” “正好去鬼市走走,看看有没有那石狮喉中灰!” 第12章 鬼市,纸人张家、上山 子时三刻。 清城县,一处废弃驛站。 长时间无人修缮,驛站残破,半拉驛站残破。 驛站地窖里,上边掛著棺材铺的招牌,以此来掩人耳目。 裴汜身著一身黑衣,脸上戴著一面白羊面具,在出示一张阴沉木製成的筹码之后,进入鬼市中。 清城县的鬼市,各行各业的江湖人在这齣售不好出手的玩意儿。 其中,阴器最多。 裴汜猜测,鬼市身后应有官方的影子。 此前,县里管著火窑生意的周家,被官府以暗中勾结妖魔的罪名抄家。 周家不少物件流入了鬼市。 裴汜专来寻那石狮喉中灰,兜兜转转一刻钟,裴汜在一处小摊前停下。 “今日运道不错,还真让我撞见了。” 只见两坛泛青的喉中灰摆在小摊上。 摊主带著一面獬豸面具,声音沙哑:“客官要些什么?” 裴汜指著两坛喉中灰,“我要那两坛喉中灰,开价吧。” “一百七十文,不还价。” 裴汜点点头,一百七十文,价格有些虚高但在承受范围,“包起来。” 恰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女声响起。 “那两坛喉中灰我要了,不管他出多少钱,我都比他高十文。” 裴汜眸子一凝,转头望去。 来人带著狐狸面具,双手叉腰。 裴汜没有理会,自顾自掏钱给摊主,摊主收钱,看也没看那女子一眼,收钱,打包。 “这位客官,先来后到。” 裴汜接过喉中灰,收入袋中,不愧是带獬豸面具的人,公正! 狐狸客万没想到,这两人竟如此不给面子,跺脚找人。 “哥,我就想要那两坛喉中灰,这摊主和那白羊男竟都不给我面子!”狐狸客拉著一戴白狮面具的男人,撒娇道。 裴汜嘴角微微上扬。 典,太典了! 不出意外,那白狮客要报號了。 “二位,可曾听闻过纸人张家?那两坛灰,我要定了。” 獬豸摊主起身,双手拢袖,佝僂著身子站在裴汜身侧,“依你的意思,是想强买强卖?” 纸人张家?在清城县略有威名,上一任家主张巍靠著一手扎纸的技艺在县里立足。 成名之战是扎了一位骑將,骑將斩了只邪祟,从此声名大噪。 不过,和这两人有什么关係,又是靠著祖宗耀武扬威之辈。 裴汜呵呵一笑:“二位能代表张家?若真有这本事,不妨报上名来,东西就在我身上,凭君自取。” “你……”狐狸客跺脚,她还没蠢到报上真名的地步,代表张家?若是让她爹知道了,剥了她的皮都算轻的。 白狮客冷笑:“尖嘴滑舌,你若是敢参加冬围,到时山神庙前咱们较量一番,就带著这副面具,敢接吗?” 少年热血? 愚蠢。 “不见不散。”裴汜应下。 ………… 清晨。 盟山。 凌沧刀门的马车准时停在山脚下。 只能在山脚停下,裴汜等人步行上山,颇有一丝文官落轿武官下马的意思了。 “裴兄,有日子没见了。” 裴汜一转头,是陆守槐。 “陆兄。”裴汜拱手。 陆守槐打量了眼马车,心中一惊,这才几日不见,裴兄已有这待遇了。 “裴兄,我有一些內幕消息。”陆守槐朝著裴汜挤眉弄眼,“知道第一名的奖励是什么吗?” “灵兵。”裴汜淡然道。 “啊?裴兄竟也知晓?”陆守槐嘴巴张大,足以塞下个鸡蛋。 他还没装上一波呢,裴兄就已知晓了?裴兄的情报渠道不可小覷! 在陆守槐心中,对裴汜的评价又上一层楼。 二人边走边说,裴汜藉机打听到不少情报。 比如说纸人张家来了五人,本地冬围不禁杀戮,参赛选手的年龄控制在二十五岁之下。 衡量名次是要用三尾雷雨闪电蝎的蝎尾来衡量。 三尾雷雨闪电蝎,一种异种,全身都是宝。 毒液、蝎尾,蝎身。 裴汜估摸著,这三尾雷雨闪电蝎,应算的上是天灵。 正好藉此机会,將牵羊倌(白)升阶! 至於那张家兄妹,裴汜懒得搭理。 答应时是子时的我,与现在的我有何关係? 在县尉的主持,经过一系列讲话,冬围正式开始。 裴汜指腹摩挲著令牌,遇到危险捏碎令牌,会有人来营救,同时意味著放弃冬围。 裴汜与陆守槐分开进山。 裴汜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双方瞳隨意扫视著周围。 在其身后不远处,跟著两名壮汉。 苏立、赵虎二人遮掩身形,跟在身后。 “校尉,你瞧裴汜那小子,不去找闪电蝎,反而不急不慢的,莫非有诈?”赵虎整理了下棉帽,搓著手道。 “他娘的,不知吃了什么坏了肚子,赵虎,你盯著点。” “哼,发现又如何,咱们两个入境武夫,拿捏他易如反掌。”苏立冷哼一声。 “校……校尉!”赵虎惊奇大喊道。 “喊什么,將羊嚇跑了怎么办?!”苏立將纸揉作一团,低声咒骂道。 甫一抬头,视野中哪里还有裴汜的身影! “人呢?!” “校尉,我也不知道啊,一扭头的功夫他就不见了。”赵虎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二位是在找我吗?” 兀然间,这道声音如惊雷炸响。 二人头皮发麻,一股寒意顺著二人的脊背直衝大脑。 开什么玩笑?! 裴汜身形如鹰隼掠过,左掌虚晃,右拳一记黑虎掏心直衝赵虎面庞。 赵虎下意识抬起双臂格挡。 咔嚓咔嚓。 赵虎如断线般的风箏倒飞数米,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苏立站在原地,脑海嗡鸣。 这还是裴汜吗?一拳打死赵虎? 通脉境武夫? 他才学武多长时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人在剧烈的衝击下,脑袋是发懵的。 片刻后,裴汜拧下苏立的脑袋。 这校尉竟比赵虎还弱上几分,莫非真是嗑药磕上去的? “俩穷鬼,身上一共就二十来文香火钱?”裴汜呸了一声,麻利地处理完二人尸体。 裴汜单手托著下巴,脑海中浮现出关於雷雨闪电蝎的情报。 雷雨闪电蝎,通体幽兰,三尾如冰锥,群居 喜雷雨天出没,借闪电淬炼尾针,平时蛰伏在雷击木残桩下的地穴之中。 第13章 雷雨闪电蝎巢穴、披甲纸卒 太阳高升,普照盟山。 天时不存,晴天引出雷雨闪电蝎,殊为不易。 裴汜脑海中浮现诸多方法。 “幸好带的东西多。”裴汜嘀咕,从憋宝袋中取出一堆物件。 在老瞎子的耳濡目染下,裴汜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都收,以防突然用上。 裴汜握著一块雷击枣木,施发劲力,將其做成拨浪鼓的造型。 隨后,裴汜又取出三枚铜铃,拴在拨浪鼓上。 【引雷拨浪鼓】。 並非真能引雷,而是能模仿雷声,將雷雨闪电蝎引出。 隨后,裴汜又製作出一物,形似流星锤,只是锤头换成类似夹子的物件。 【雷击木螯夹】! 用以远程抓捕雷雨闪电蝎! 砰砰砰! 裴汜摇动拨浪鼓,铜铃摇动所发之声,如同雷震! 轰隆隆,轰隆隆,宛若平地起惊雷,鼓声震盪,於山谷中徘徊。 直惊得飞鸟掠林,虎豹彷徨。 此时,山谷各处。 陆守槐脸带苦笑,偌大山林,让他去何处寻雷雨闪电蝎。 苦也! 若是裴兄在此,想必定有法子。 轰! 陆守槐忽闻雷声,面带倾听,闭眼细听,片刻后朝声音源头奔去。 又有一行两人,打扮古怪,脸上带著狐狸、白狮面具。 “哥,莫非是有炼炁士在引雷不成?”狐狸女眼中闪过疑惑, “炼炁士?炼炁士会来咱这鸟不拉屎的破地么,青城山那些道爷没来参赛的,我猜是有人有模仿雷声的手段。”白狮男摇摇头。 “哥,咱们还去山神庙等恶臭白羊男吗?” “等个屁,我不过是誆他罢了,正事要紧。”白狮男手中握著一张罗盘,罗盘表面涂上一层不知名的黏液。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带著面具?” ………… 裴汜摇著拨浪鼓,方瞳不停观察。 雷雨闪电蝎藏著隱蔽,饶是他借白虓之眼注视,都未寻到踪跡。 “这么大的动静,蝎子没引出来,倒是先把人引来咯。0” 陆守槐的身影出现在裴汜的视野中,转瞬间,裴汜双瞳恢復正常。 “裴兄,我一猜就是你发出的动静。”陆守槐调节著呼吸,笑道。 裴汜將【引雷拨浪鼓】丟给陆守槐,“你先替我摇著,我看看是怎么个事!” 陆守槐哦了一声,接过【引雷拨浪鼓】,听话地摇了起来。 裴汜朝著山神庙的方向摆上一尊香炉,用火摺子引燃三根线香,轻轻晃动, 裴汜右手拿香,左手抱住右手,朝著山神庙的方向拜上三拜。 隨后,裴汜以左手中指和大拇指捏住第一根香,插在中间。无名指和大拇指捏住第二根香,插在右侧,食指和大拇指捏住第三根香,插在最左侧。 三根香距离不超过一寸。 陆守槐饶有兴致地盯著裴汜,原来上香有这么多说法。 片刻后。 三根香左右持平,中间香头最高。 增財香! 《香谱》有载,三日之內必有进財之兆! 裴汜派出十文香火钱,放在香炉之中。 一眨眼的功夫,十文香火钱消失在炉中。 裴汜面色一喜,收钱了! 这事能办! “陆兄,使劲摇!” 许是裴汜气运滔天,不一会儿功夫,一只全身幽蓝,有鸡崽子大小的三尾雷雨闪电蝎晃晃悠悠地爬了出来。 见状,陆守槐面色一喜,低呼道:“裴兄,闪电蝎出来了,抓!” 不料,裴汜却是摇了摇头,“放长线钓大鱼!” 说罢,裴汜单手掐诀,一道不可视的【灵羊印】附著在闪电蝎身上。 裴汜要抄底! 那雷雨闪电蝎警惕地望著裴汜二人,三尾匯聚,噼里啪啦地发出爆响,隱隱可见电弧闪烁。 裴汜拉著陆守槐退后数丈,解释道:“这种蝎子的杀招就在尾巴上,那电弧足能將人活活电死!” 陆守槐点点头,“裴兄,你懂得真多。” 裴汜熟稔地射出三柄飞刀,正好钉在雷雨闪电蝎身前。 砰! 雷雨闪电蝎应激了一般,脊背高耸,三尾迸射电弧,直接將碗口粗细的古树崩断。 接著,雷雨闪电蝎身若疾电,飞速逃窜。 “跟上。”裴汜招呼道。 二人身形在树枝上极速腾挪。 一个时辰后。 裴汜二人在一处烧焦树桩前停下。 这树桩,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 陆守槐双手叉腰,喘著粗气,再看裴汜,脸不红汗不出一脸轻鬆,心中暗叫一声怪胎。 “裴兄,这下边应就是雷雨闪电蝎的巢穴了。”陆守槐站在树桩上,往下望去,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地穴虽黑,但在裴汜眼中宛如白昼,连雷雨闪电蝎体表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裴汜粗略一数,约有四五十只。 山君诚不欺我、 “老陆啊,你要蝎子不要?” 陆守槐懵住,见裴汜笑眯眯地望著自个。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陆守槐目瞪口呆。 只见裴汜站在树桩上,手上挥舞地像流星锤的器物,那玩意在他手上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每次射出,定有斩获。 不出意外,陆小少爷的钱包要乾瘪了。 陆守槐收起十六只雷雨闪电蝎,这玩意浑身是宝,再加上捕捉条件苛刻,市面上不常见。 拿回去给老爹泡酒,甚好。 接下来,裴汜故技重施,又找到一处雷雨闪电蝎的巢穴。 这处巢穴,比上个小了不少,里头约有二三十只。 陆小少爷钱包再度乾瘪,裴汜持有的蝎子数来到了六十只。 “啪啪啪!” 兀然间,鼓掌声涌入裴汜二人耳中。 “阁下好手段,我与二位一见如故,不知这雷雨闪电蝎能否分我兄妹一份? 一男一女半蹲在粗树枝丫上,二人长相酷似,似笑非笑地望著裴汜。 “哼哼,哥你跟他们废什么话,我索性说白了,我身后是扎纸张家,二位若还想在清城县混,自个儿掂量清楚了。”聒噪女声响起。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裴汜心中暗道,真是有缘,这一对兄妹恐怕是鬼市所遇到的。 狐狸,白狮。 陆守槐不动声色,將裴汜护至身后,“可是张纪、张心当面,我是陆守槐,给个面子。” “噗嗤!” “你叫陆守槐?你咋不是杜守贞呢?陆家小辈这功夫还有空来参加冬围?”张心讥笑两声,眼中满是嘲讽。 “少扯虎皮,我今天將话撂在这,不交蝎子,就死!”张纪森寒一笑,纵身跃下。 一位披甲纸兵卒悄然立於张纪身侧。 第14章 【羊辙引途】 “陆公子,有些人冥顽不灵啊。”裴汜出声。 陆守槐嘆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裴兄,先杀张心。” “张纪,交给我来对付。” 果决! “好。”裴汜沉声道。 瞬息间。 裴汜身形消失在原地。 张心双瞳猛然凝成黑点,耳边狂风呼啸,隱约有虎啸传来。 砰! 裴汜一拳轰在张心胸口,面色微变,手感不对,如同打在棉花上一般。 只见张心衣袍倒卷,层层变化,白色鳞甲覆盖全身。 纸衣甲! “起阵!” 裴汜眼中白纸飞扬,下一瞬,已置身別地。 入目皆是白纸。 “贼子,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兀然间,远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 马蹄声渐起,裴汜双瞳骤然一缩,只见远方三丈外。 一位骑马披甲,美髯舞动的老將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怒髮衝冠,直朝自己而来。 裴汜身形微躬,取出一青色葫芦,拔开葫芦塞,仰头灌下。 嗥怪精血灌入裴汜喉咙。 大补之物! 裴汜呼吸之间,隱有虎豹雷音。 裴汜扎桩,隨著裴汜运转功法,瞬息间,嗥怪精血在裴汜静脉中奔涌。 “贼將,受死!” 转瞬之间,持刀老將已杀到裴汜面前。 鐺! 裴汜单手捏住大刀,眼中寒光闪烁:“给我下马!” 裴汜猛地往后一扯,將那骑马老將扯下马来,隨后,裴汜弃刀,双手握住老將双肩。 刺啦。 刺耳的撕纸声传出。 那骑马老將,被裴汜连人带马一起撕裂、 裴汜矗立在原地,借著嗥怪经血,他体內的手三阴经贯通,掌心发热。 通脉境! 刺啦刺啦。 裴汜瞥眼一瞧,地上的纸人两半身体正在匍匐向前爬,过段时间就会癒合。 “此处环境,当以道艺破之!” 识海之內,万业通鑑震动。 【鉴主:裴汜】 【司职:牵羊倌(白)】 【道艺:憋宝牵羊】 “牵羊倌(白)进阶材料增加,当前下宝/灵进度为(10/10),中宝/灵进度为(1/1)。” “是否升阶?” “升阶!”裴汜心中低语。 ………… 张心抱肘,嘴角带著一抹冷笑。 算算时间,那男人应死在她的纸境中了。 只是可惜,她本想让那白羊男尝尝这手段的。 “咩~” 一声羊叫传入张心耳中。 “哪来的羊?”张心歪歪头,视线下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地表浮现出一排羊蹄印。 噗嗤。 “这是……什么?” 张心眼睛圆睁,脸上满是惊惧,她垂眸,只见白皙的天鹅颈上浮现出一道血线。 “扎纸张家,果然有些手段。” 裴汜牵著白虓,左手缠绕著五条红线。 “你……你到底……是什么……?”张心捂住脖颈,身形摇晃。 裴汜覆上那张白羊面具,朝张心挥了挥手,隨后裴汜指尖微勾,张心人头落地。 有【羊辙引途】的加持,裴汜走出那座布置严密的纸境。 裴汜照常摸尸,耳朵嗡动,不远处传来打斗声,裴汜拖著张心尸体,循声而去。 张纪面色凝重,眼前这人,还真是采水陆家的子弟。 该死,陆家的码头不是出了头大凶水鬼吗?不去处理水鬼,怎的还派人来参加冬围! 此时,张纪身上披著盔甲,手持纸长刀,若是细细观察,不难发现纸盔甲上已有溶解的地方,儼然已落入下风。 “张纪,你这身王八壳相当硬啊。”陆守槐和煦笑道,“等我那裴兄宰了张心,你也要死!” “哼哼,就凭他?心儿的纸境,连我都没把握破掉,就凭他?”张纪冷哼,下意识往张心的方位望了一眼。 “机会!” 陆守槐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掐了道法诀,身化汹流,直衝张纪纸甲之中。 纸甲吸了水,竟逐渐膨胀起来,如同涨大的气球,砰得一声炸开。 陆守槐显形,眼中满是狠戾,单手按在张纪脸上,一角踢飞张纪手上握住的令牌。 张纪脸色逐渐青紫,全身抽搐,嘴角溢出血泡沫,四肢冰冷。 最后,张纪心臟停止跳动。 采水陆守槐,初露锋芒。 “陆兄好手段。”裴汜从旁走出,直视陆守槐双目夸讚道。 陆守槐抿嘴一笑,看向裴汜手中拎著的那具尸体,“裴兄果然办到了。” 陆守槐伸手,裴汜伸出那只戴著手套的手。 两手相握。 “采水,陆守槐。” “牵羊,裴汜。” …… 喜闻乐见的分赃场面。 张家兄妹身上共有两贯香火钱,十多只雷雨闪电蝎,一本小册子,上边写著扎纸二字。 裴汜与陆守槐蹲在地上。 陆守槐和煦笑道:“这样如何,一人一贯香火钱,蝎子咱俩平分,至於这本扎纸册子,裴兄若是想要,只管拿去!” 裴汜沉吟片刻。 不是那扎纸册子没有价值,扎纸张家的法门,怎么可能没有价值。 毕竟上一代张家家主,就是靠著扎纸技艺,在清城县落稳脚跟。 道法三千六百门,人人各执一苗根。 法若是兼修,消耗精力大不说,不容易出成果,白白蹉跎岁月。 但裴汜有【万业通鑑】,自然可行! “就如陆兄所说。”裴汜点头。 日头高悬。 经过方才的生死拼杀,又抓了些时辰的蝎子,消耗忒大,裴汜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这样,陆守槐生火,裴汜串肉。 不一会儿功夫,一大把散发著焦香味,油脂滋啦作响的嗥怪肉串出炉,裴汜再洒上自製的香料。 “吃!” 陆守槐也不客气,大口咀嚼著肉串,吃著吃著,陆守槐享受地闭上双眼,竖起大拇指:“裴兄,牛逼!” 吃美了。 裴汜咬下一块肉串,嗥怪肉中饱含血气精华,滋润著裴汜的身体。 吃吃吃! 裴汜左右开弓,嗥怪肉化作能量,不断给裴汜这具熔炉增添薪柴,壮大火势。 一刻钟后。 裴汜拍了拍肚子,陆守槐一脸满足。 虽然不知是什么肉,但其中蕴含的血气精华,陆守槐察觉到这定然是好东西。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裴汜的憋宝袋中多了些新药材,都是在找雷雨闪电蝎时顺手牵羊过来的。 “【牵羊倌(蓝)】可得道艺【替死】。” “【替死:灵羊有命,代主承劫,若牵羊倌面临即死,本命灵羊可代主入偶,是为替死!】” 【晋升条件:获下宝/灵十件,中宝/灵三件,上宝/灵一件;替命偶一件!】 【註:每发动替死,鉴主寿元削减五年!】 第15章 冬围魁首 “替命偶?” 这触及到裴汜的知识盲区了。 光听名字,这玩意就了不得。 眼下再多寻些蝎子要紧。 ………… 日头西斜。 冬天,天黑得快。 此时,山神庙前,已聚集著一堆人。 县令杜守贞,县尉陆平海也在此等候。 陆平海看了眼时辰,神情肃穆,望向杜守贞:“县尊,申时一刻了。” 杜守贞嗯了一声,抚过长髯,清瘦的脸上浮现一抹病態红,“现在开始吧。” 闻言,陆平海起身走到一披甲青年郎將身前: “邵將军,开始点验吧。” 邵树云约莫二十多岁,唇红齿白,本应也是个俊秀郎君,只是左脸处那一道狰狞刀疤破坏了氛围。 “在座的都听好了,府兵將查验尔等收穫,確保公正,不要耍小心眼,一经查出,取消参赛资格!” 邵树云声如洪钟,话音落下,府兵便上前检查,边检查边报数。 陆平海掐著一串佛珠,目光深邃望向深山。 『守槐怎的还没出来,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陆县尉,墨水河码头那档子事如何了?”杜守贞捋著精心打理的长髯,不经意问道。 墨水河,三百里,横贯清城县。 陆家不仅把持著鱼栏,这墨水河码头,也是陆家的生意。 有陆平海照拂,陆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不过陆家治家极严,倒没有什么陆家子弟欺压百姓的流言蜚语传出。 闻言,陆平海眼中似是蒙上一层阴翳。 近些日子,不知墨水河发什么癲,水鬼猛增,甚至已有白日露头的跡象了,已然影响到陆家的生意了。 家主陆平山带著陆家有道行的年轻人,整日守在墨水河上清理水鬼。 陆平海深吸口气,“县尊,我大哥带人整日在河上清理水鬼,但水鬼的数量不降反增,昨日还拉了两个渔夫下水。” 杜守贞手一停,眼中闪过一缕缕寒光,道:“这些水鬼扰乱墨水河,百姓衣食所系,怎能任其肆意妄为!” “扰乱码头、鱼栏,百姓人心浮动,如何安稳做活,如何如期缴税?!” 一想到税金、政绩、官位在天上失禁地望著自己,杜守贞心中就冒火。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邪祟了,必须重拳出击! “就今晚吧,让邵將军、再召集江湖上那些馆主、门主,一同开个小会,商议商议。”杜守贞乾脆利落道。 陆平海点点头,对杜守贞高看一眼,虽然对方才刚调任过来,但做事乾脆,不是来镀金的。 “九尾!” “十五尾!” “十七尾!” “二十二尾!” “…………” 报数声一一传来。 在捕捉雷雨闪电蝎时,难免会有所损伤,对於那品质低下的蝎尾,乾脆不计数。 杜守贞面色略有不满,但转瞬即逝。 最多的才三十四尾,还是那扎纸张家的张峰。 张峰面带笑意,春风得意,已將灵兵视为囊中之物。 “峰哥,张纪与张心还没回来,不会出了意外吧。”说话之人幸灾乐祸道。 “哎,小安,都是自家人,怎能胡乱言语?”张峰讥笑道。 “峰哥,我看灵兵已是你囊中之物啊,真给咱们张家长脸。”张帆捧道。 张峰面带笑意,有了这灵兵,到时清城县武馆大比,又能给他添上三分底气。 张峰上前,行了个叉手礼:“县尊大人,县尉大人,何不宣布结果?” “快近酉时,恐生变故啊。” 陆平海笑而不语,看向杜守贞。 张家在县里骄横跋扈已久,与张家相比,陆家简直是一股清流。 更何况周家前车之鑑在即,陆平海与陆平山秉持著严格治家的理念。 这位杜县尊素来看不惯张家。 果不其然,杜守贞面色一沉。 “何时结束,由你来做主?” “这便是你张家的家教?” 话音落下。 张峰面色铁青,低头,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看,那边过来两人。” “不知是什么行当的。” 裴汜与陆守槐並肩走来。 “裴汜,陆守槐见过杜县尊、陆县尉、邵將军。” 裴汜与陆守槐行叉手礼。 陆平海欣慰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在外边要称他职务。 “行了,你二人抓紧点验……”杜守贞挥挥手。 陆守槐上前,鹰扬旅帅点验。 “六十三条蝎尾。”鹰扬旅帅朗声道。 陆平海笑容一滯,不可置信地望著陆守槐。 我儿何时有这般本事了? 陆守槐朝著他爹陆平海悻悻一笑。 “裴汜,一百零一只蝎尾。” “?!” “恐怖如斯,竟是那张峰的三倍。” “好傢伙,这將盟山都搜乾净了吧。” 杜守贞笑意愈甚。 与官府五五分成,也足有五十条蝎尾,这样的人才要培养。 杜守贞有一套独特的人才价值观。 能喝二两喝五两,这样的人才我欣赏。 能喝半斤喝八两,这样的人才要培养。 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人才要放心。 杜守贞走到裴、陆两人面前,拍了拍两人肩膀,儒雅笑道:“二位都是我清城县的青年俊彦,不错不错。” “下面我宣布,本届冬围,裴汜拔得头筹!” “啪啪啪。” 话音甫一落下,台下响起一阵热烈掌声。 张峰內心咆哮:“你这雷霆闪电蝎是好道来的么!” 张峰暗暗记下裴汜的脸,回去定要调查一番。 敲个闷棍,再將灵兵劫走。 …… 山脚。 停著一辆豪华马车。 奇怪的是,以这辆豪华马车为中心,周围三米没有车马停驻。 这辆豪华马车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两个隶书大字。 凌沧。 凌沧刀门。 门主阮清、教头林中。 阮清在马车前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山巔。 林中不会说谎。 这种好苗子,凌沧刀门必將重点培养。 阮清翘首以盼,裴汜这样的好苗子参加冬围作甚! 要是为了灵兵的话,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灵兵,凌沧刀门有! 林中老神在在站在一旁,他今天就是车夫。 “下山了!” “不知那件灵兵將会花落谁家?” “扎纸张家的峰公子不是参赛了吗,我猜应是他夺得魁首。” “莫要著急下定论,且看且看。” 第16章 祖师堂,观想图 “裴汜,本届冬围榜首!” “陆守槐,亚魁。” “张峰,季魁。” 陆平海朗声宣布,山下眾人顿起议论。 “裴汜又是何人?从来没听说过。” “陆守槐,莫非是陆家的子弟。” “张峰才得了季魁,真是王不见王。” 杜守贞拍了拍裴汜的肩膀,低声道:“今晚隨阮门主来县衙,领走灵兵。” 裴汜点点头。 与县衙一眾官员、鹰扬府將军告別之后。 “裴汜,这边!”林中大声喊道。 “裴兄,就此別过。”陆守槐拍拍裴汜肩膀,与陆平海同乘一车。 “怪不得,原来裴汜是凌沧刀门培养出来的。” “估计是了,一直隱藏,今日初展头角,恐怕也是为武馆大比造势。” “嗐,今年的武馆大比定有看头,徐家武馆那位、绝刀门那位,听说已步入通脉境,今年热闹咯。” 裴汜走到马车前,林中迎上前。 “裴汜,这位便是门主阮清。” 阮清,四十岁左右,与裴汜身高齐平,大眾脸,属於放在人群中没有辨识度的那一种。 “弟子裴汜,见过门主。”裴汜行礼。 阮清躬身,还礼,亲手拉起门帘,笑容和煦道:“裴郎君,请。” 裴汜微微一怔,阮门主这么客气么,玩得是礼贤下士这一套唄。 二人上车,林中拿起鞭子,驱赶著白马。 白马?白马! 裴汜落座,阮清坐在裴汜对面。 “裴郎君,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 半个时辰后。 裴汜頷首。 阮清的话概括一下。 凌沧刀门招收门槛高,好苗子有不少,但像裴汜这种的少。 每年县里会有武馆大比,武馆成绩越好,县衙里的资源倾泻大。 阮清希望裴汜可以参加。 “门主,我可以参加武馆大比,只是过几日后我要出门处理一档子事。”裴汜诚恳道。 “可以,只要你能在武馆大比之前赶回来就行,你那档子事麻烦不,若是解决不了,门內可为你提供支持。”阮清同样诚恳。 裴汜苦笑两声,低头瞥了眼手套,手背仍在隱隱作痛。 这个麻烦,凌沧刀门怕是解决不了。 裴汜忽地想起一事,“门主,咱们门內可有观想图?” 虽已问过许爷,但多条路也好。 万一拍卖行那边没有观想图,自己也有条退路。 开口三分利,问上一嘴又不会有损失。 闻言。 阮清气息一滯,双瞳微缩,“有,裴郎君,切莫好高騖远啊,观想图是要过了入门三境才能用到的。” 裴汜笑道:“门主,机缘巧合之下,我已突破通脉境。” “啊?” 阮清一脸懵逼,二话不说,手指搭在裴汜的手腕上。 他是怕裴汜少年意气,为了迅速破境,用了些『脏药』。 一旦用了『脏药』,虽然前期进境迅速,但根基已毁,武道之路走不了多远。 裴汜放鬆,任由阮清查探。 五分钟后,阮清一阵深呼吸,看向裴汜的眼神再度变化。 没错,手三阴经贯通,这是踏入通脉境的標誌,他也没发现裴汜的经脉中有残留的『脏药』痕跡。 这证明裴汜走的是正路。 妖孽! 阮清心中惊呼。 裴汜才练了几天武,莫非他真是武道天才? “门內確有一副观想图,你若需要,可拿去自用。”阮清摊开手,大大方方说道。 裴汜微眯起眼,观想图如此重要的东西,阮门主倒是大方。 ………… 凌沧刀门。 演武室內。 “接著。”阮清拋给裴汜一柄木刀,一本刀谱。 凌沧刀,临摹本。 “裴郎君,听好了。” “我门凌沧刀法,乃是阮家祖师阮赦所创,先祖乃是兵家修士,曾隨我朝开国公爵鄂国公征战,凌沧刀法脱胎於军中战法,传给我这一脉,你且看好……” 阮清握著长刀,身形如鬼魅一般腾挪,一招一式给裴汜讲解。 自洗髓伐经之后,裴汜感觉自己灵光不少,阮清所讲,他一遍就能听懂。 甫一握刀,施展刀法,已与阮清有三分相似。 第二遍,已有五分相似。 第三遍,七分相似。 直到第四遍,已有九分相似。 与此同时,识海之內【万业通鑑】微微震盪。 “鉴主裴汜,司职【刀客】。” “刀客熟练度+1,熟练度1/100。” 裴汜眼前出现两行水墨小字。 裴汜心中一惊,【刀客】也可作为职业?! 万业通鑑內,【武夫】旁出现【刀客】。 【鉴主:裴汜】 【司职:刀客(无,1/100)】 【道艺:无】 【司职评价:人各有命,许是上天註定,有人天生为王,有人落草为寇,持修此道者,定要万念不可乱我心,坚刚不可夺我志,此刀一出,要让邪祟自灭,仙人低眉,一刀鬼神惊!】 【刀客(白)】,可得道艺【刀心澄澈】。 “【刀心澄澈】:修行刀类功法时,悟性拔高,修行速度提高三成,施展刀法可克制妖魔邪祟!” 【晋升条件:修行刀法百次】 “有了!” 裴汜面色不变,心中掀起波澜,司职刀客,且一旦晋升刀客(白),刀类战法修炼速度提高三成,且能克制妖魔邪祟! 裴汜曾听说过,要杀邪祟等物,战场杀將可凭一身血气镇压,道门中人可用法剑、符咒等物。 拜入凌沧刀门算是拜对了,且不说凌沧刀法脱胎於军中战法,位阶不低,他在此解锁了【武夫】、【刀客】。 最重要的观想图,亦能得之! 这些念头,在裴汜脑海中一闪而过,裴汜挥出一刀,继续演练凌沧刀法。 阮清在旁观看,眼中精光爆闪,止不住地连连点头。 裴汜刀刀精准,发力连贯,儼然已经入门! “裴汜,你且在此等候別动,我去取观想图。”阮清走出演武室。 祖师堂。 “咔嚓”一声。 门口大锁应声而开。 阮清整理著装,在门口跺了跺脚,跨过门槛。 香案上摆有瓜果水酒,阮清点燃三柱清香,插入香炉中。 三柱香菸裊裊升起,拂过阮清面庞。 阮清抬头,上悬掛著凌沧刀门祖师像。 阮赦,身穿文武袖,眼神锐利,宛若活人。 阮清沉声道:“祖师,凌沧刀门来了个年轻人,天赋异稟,或许他能修成心意六合拳!” “那副老猿掛印观想图,我想可以给他看看了。” 第17章 隙月斜明 裴汜心无旁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凌沧刀法。 凌沧刀法脱胎於军中战法,共有四式,招招直奔要害,演练起来耗时较短。 裴汜双手握刀,自肩膀处斜斩而下,刀势如截断水流。 收刀。 “裴郎君,看看这幅老猿掛印观想图。”阮清面带唏嘘之意。 先祖传给他们这一脉的东西,除了一门凌沧刀法,还有这一幅观想图。 据说这幅观想图中另有奥妙,可惜后世子孙不爭气,始终参悟不透这一幅观想图的奥妙。 就连自己,突破血勇境桎梏,迈入第四境,都是用的其他观想图。 兀然间,阮清忽地想起祖宗留下的那句偈语:“非梧棲鹤羽,汜浪濯尘踪。” 裴汜接过观想图。 “【晋升条件:武夫(白)进阶材料增加,当前观想图进度为(1/1),石狮喉中灰(2/2)。】” “是否升阶?!” “升阶!” 裴汜心中低语。 剎那间,四神十二生肖铜镜射出一缕青光,没入裴汜体內。 【鉴主:裴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司职:武夫(青)】 【道艺:一虎之力、左右叠加】 【道艺综述: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左右叠加!】 【左右叠加:施展武学时威力叠加,武道悟性提升,修行武道功法、武学时,速度提升三成!】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岂不是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 “门主,这观想图先借我观摩七日。”裴汜笑道,方才接过观想图时,他闻到了香火味,定是时常供奉。 阮清却摆摆手,道:“看你意愿,你愿意观摩几日就观摩几日,千万別强求。” “算算时间,咱们该去县衙了。” 一路上,经过阮清一番言语,裴汜算是知晓码头的情况。 “怪不得有几日,陆守槐不在武馆里,原是去码头处理水鬼!” 裴汜心中暗道。 杜县令將县內大大小小的势力召集在一起,商討清除水鬼之策,那他们这些武馆弟子,可能会被徵召。 【刀客】恰能派上用场。 裴汜心中已有打算,今晚就要將刀客的熟练度堆满,解锁新道艺。 县衙。 两尊体型庞大的裂睛石狮坐在县衙大门口。 阮清去开会,裴汜则跟隨著一位民房小吏,不一会儿功夫,裴汜便见到了主簿。 主簿,崔祺。 与裴汜年纪相当,钟灵毓秀,女儿身,平平无奇。 大乾朝,女子亦可为官。 在北疆处,有一位女武神,姓姜名暮,已在北疆监视炎朝数十年。 “裴汜,见过崔主簿。”裴汜不卑不亢道。 “裴郎君,果真是少年英才,杜县尊已与我说明,隨我来吧。”崔祺朝裴汜招了招手,示意裴汜隨她来。 “裴郎君,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崔祺双手拢袖,笑眯眯地望著裴汜,“常年跑山,哪有在山下安稳?” 裴汜眨了眨眼,认真地望著崔祺,“崔主簿,这是要招安吗?” 闻言,崔祺捂嘴一笑,“得了吧,你裴汜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匪寇,跟招安这两个字可不沾边。” “许是县尊大人起了惜才之心呢。” 裴汜摇摇头,“崔主簿,说实话,我敬仰官府,巴不得与您成为同僚呢,只是我身上有別的事,涉及我个人性命,不將其解决,我心难安啊。” “哦。”崔祺点点头,双瞳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绿色,她能察觉到裴汜说得是真话。 连清城县官府都解决不了么,这事儿不小。 “库房到了,咱们清城县衙里,现只有三件灵兵。” “一刀、一剑、一枪,你可任选其一。”崔祺打开库房。 裴汜打量著那柄居中的长刀。 刀身修长,形似禾苗,闪著寒光,刀柄处刻著一字跡,但已模糊不可辨认。 他已修习凌沧刀法,正缺一柄长刀。 裴汜走上前,一手抓住长刀,转头笑道:“正缺一柄长刀,就他吧。” “这柄长刀有些来歷,是从周家收剿来的,周家家主也说不清这柄刀的来歷,只是说自他记事起,这柄刀就放在自己家中了。”崔祺介绍道。 裴汜將其掛在腰间。 皎月高悬,洒落月光。 “裴郎君,不给你这柄灵兵赋名?”崔祺微眯著眼。 裴汜得了冬围魁首之后,他的部分信息已在县衙里流传。 师父林老瞎子,从事憋宝,常年跑山。 她想看看,像裴汜这种人会给兵器赋什么名。 裴汜忽而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条话题,如果让你给隨身兵器赋名,会取什么名字。 有人说叫无敌猫猫头,也有人说叫且慢。 裴汜走出库房,月光洒在脸上,忽而吟道:“隙月斜明刮露寒,练带平铺吹不起。” “便叫他隙月吧。” 崔祺眼中闪过异色,嘴里咀嚼著这一句诗。 越品越有味道。 本以为裴汜是个啥也不懂的土包子,谁曾想呢。 “好名字。” 崔祺竖起大拇指,夸讚道。 “崔主簿,不知县衙內可有演练之处,得此灵兵,手痒难耐。”裴汜咧嘴笑道。 “隨我来。”崔祺负手走在前方。 ………… 裴汜低身扫刀,踏步上前,长刀上挑。 这一式,名叫踏步,在战场上专攻重甲兵下盘。 隨后,裴汜双手握住刀柄,刀尖猛然前突,宛若毒蛇探信。 “刀客熟练度+1.” “当前司职【刀客(无)】,熟练度42/100。” 十米外,崔祺肩膀倚在铜柱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裴汜。 “凌沧刀法,名不虚传啊,应是脱胎於军中战法。”崔祺眼光毒辣,裴汜这手刀法,明显是练过很长时间。 “莫非裴汜是阮清的私生子,这才几日时间,凌沧刀法就已入门。” 对於县內刀法的天花板,崔祺有所了解。 凌沧刀门的弟子需要经过测试,测试合格后才可被授予凌沧刀法。 可档案上显示,裴汜是前不久拜入凌沧刀门。 看了一会儿,崔祺感觉无趣,转身离开。 演武场內,裴汜一人一刀,不停演练。 “刀客熟练度+1。” “刀客熟练度+1。” “刀客熟练度+1……” 一个时辰后,裴汜收刀,双脚与肩同宽,脚尖內收,饮精怪之血,扎起虎桩。 裴汜体內气血激盪,游走於手三阴经中。 通脉境分为三个阶段。 启脉、循经、合脉。 第18章 刀客升阶,铸就刀心! 启脉、循经、合脉。 启脉是要打通十二正经,手三阴三阳、足三阴三阳,待到十二正经完全打通之后,又名气贯四梢。 裴汜吐纳,有【左右叠加】的加持,裴汜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灵气没入裴汜体內,在裴汜的引导下衝击著手三阳经脉处的关隘。 半晌后,裴汜收势。 常人道,打通经脉是个水磨石穿的功夫,裴汜估摸著,再有一天时间,他就能將手三阳经脉的关隘磨平。 “裴郎君,走了。”演武场外,阮清的声音响起。 ………… 阮清面色凝重,“杜县尊有令,清城县大大小小的武馆宗门都要参与剿灭水鬼的行动。” “裴郎君,你意下如何?” “参加,得此灵兵,又有刀法傍身,与水鬼廝杀一番,涨涨实战经验。”裴汜声音低沉。 既能增长实战经验,又有可能得些『灵羊』。 道艺【憋宝牵羊】中有著巨量的『灵羊』知识,水鬼聚集处,有可能会產出名为怨灵泪、阴煞泥的灵羊。 许是水鬼因有无法解脱的怨念后,水鬼聚成团后,怨气滔天,从而產出怨灵泪。 阴煞泥则是水鬼陨落后,身躯触底,机缘巧合之下形成的。 ………… 裴家小院。 屋內。 地上铺著一层渔网。 裴汜用药杵將数株赤红药草捣成粉末,此物名为赤阳草粉,能够驱散阴气。 裴汜將赤阳草粉抹在渔网上,又在渔网上绑上铜钱。 铜钱上还刻著诸多文字,有太平兴年、雷霆杀鬼降精、斩妖辟邪永保神清等字样。 独属於牵羊倌的秘法,用以克制水鬼。 忙完后,裴汜收起渔网,拿出观想图。 老猿掛印观想图。 裴汜將其展开。 景有断崖瀑布,又有枯藤横生。 在瀑布最下方,画著一方巨大青石, 画面上,共有两只老猿。 一只老猿盘坐在青石上,双手掌心相对,任由瀑布水流衝击,颇有一股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意味。 另有一只老猿单手掛在枯藤之上,五指呈爪状下按,脊柱如同牛角大弓弓弦一般绷紧,节节凸起如同串珠。 一静一动,颇有韵味。 至静通幽,骤动惊弦。 裴汜负手而立,眯眼观摩著这幅图。 老猿掛印,关口在回头? 十息后。 兀然间。 裴汜心神一震,只见那只悬掛在枯藤上的老猿兀然睁开双眸,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裴汜顿觉一股眩晕感袭来,识海之內四神十二生肖铜镜缓缓流转,眩晕感犹如冻雪遇火,瞬息间瓦解。 那只老猿仿佛从画中走了出来,挠了挠脸,朝著裴汜齜牙叫了两声,站在裴汜面前,扎桩。 裴汜有样学样,也跟著扎桩,宛若福至心灵一般,脑海中浮现三个大字。 『猿击拳!』 裴汜双脚平行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微屈,大胯放鬆下沉,脊椎弓如通猿背,下頜內收,双臂环抱如揽月。 老猿抱月桩。 月光如铅华洒落,映在裴汜背后。 气血涌动,原本横在手三阳经脉处的关隘,被一寸又一寸的削平。 千里之堤毁於蚁穴,那座关隘轰然倒塌。 手三阳经脉,贯通。 兀然间,裴汜只觉双臂外侧似有蚁行感。 驀然间,那头老猿走到裴汜面前,手指微屈,虚敲裴汜脑袋三下,施施然返回观想图中。 啪嗒。 那副观想图自动闔上。 裴汜笑了笑,不知那位猿师可曾读过什么西游记。 虚敲他三下,这是让他半夜三更再学。 果不其然,裴汜捡起老猿掛印观想图,无论使多么大的劲,那幅观想图都展不开。 猿击拳,应是阮家先祖藏在这幅观想图中的最大秘密。 裴汜微眯起眼,抬头望向天上望舒。 “不知阮门主的猿击拳练到何种层次了,可能请他指点一二。” 太阴高悬。 錚! 隙月出鞘。 正是修行之时。 前世所经歷种种,早已让裴汜习惯枯燥的生活。 他的生活如大部分普通人一样。 小时便是学校,家两点一线的跑。 再大时,他常坐冷板凳,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工作、閒暇时间会看小说、会研究民俗、会看道教仪轨,找过算命先生看过。 算命先生说他命中有『十灵日』,对玄学会有浓厚兴趣。 这一世,裴汜珍视现有的一切。 只要他努力,实力便会有所上涨,这种每时每分都在变强的感觉太舒爽了。 裴汜站在院中,深呼吸。 “刀客熟练度+1……” “……” 东方既白,司晨高鸣。 演练了一夜的裴师傅收刀,没有劳累,反而神采奕奕。 “当前司职【刀客(无)】,刀客熟练度+1,当前熟练度100/100,可升阶?” “升阶!”裴汜心中低语。 剎那间,【万业通鑑】射出一缕白光,径直没入裴汜体內。 裴汜顿觉灵台清明,眼前浮现出千万道水墨人影,身高不一,形態各异,但是有一个共同点,腰间佩刀。 横刀、苗刀、雁翎刀、陌刀、环首刀等…… 水墨人影驻足,仿佛约定好一般,同时驻足转身,瞳孔泛著金色,注视裴汜。 錚! 刀应声出鞘。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水墨人影共进一步,相互廝杀! 隨著水墨人影倒下,那颗刀心逐渐凝实。 半晌后。 场中只剩下一位八尺身高,壮若蛟龙的男子,手中拿著一柄朴刀,头上戴著一块白布,刀指裴汜。 裴汜隱约间似听虎啸、女人哭泣之声。 那男子忽地开口:“兀那汉子,拔刀!” “拔刀?” 拔刀! 裴汜毫不犹豫,长刀出窍。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身影擦肩而过。 最后一道刀客人影没入那颗刀心。 刀心化为流光,没入裴汜胸膛。 【鉴主:裴汜】 【司职:刀客(白)】 【道艺:刀心澄澈】 【道艺综述:歷史长河中无数位刀客相互廝杀铸就,最后一道薪材来自一位无父无母,自小由哥哥照拂长大的刀客,奈何哥哥被姦夫淫妇所害,满心欢喜回家却只见哥哥灵位,替兄报仇,自此无心牵掛天伤星,是为人间太岁神!】 【刀心澄澈】:修行刀类功法时,悟性拔高,修行速度提高三成,施展刀法可克制妖魔邪祟! 【晋升条件:收集一柄天下名刀!斩杀妖/魔/邪/祟/精怪三十头!】 第19章 纸美人、扎纸匠 “共斩斩妖魔邪祟三十头?纯属是狂战士职业啊。” 裴汜笑了。 【刀心澄澈】加持克制妖魔邪祟,这晋升条件也正常。 只是要收集一柄天下名刀是什么鬼? 需知这一洲不光只有大乾一国,乾国之北有炎国,乾国之南有玄国,乾国之西有胤国,在洲內像大乾这样的国家有数十个,这一大洲被统称为东苍孟章神洲。 神州之內,像是刀、剑、枪、戟等,在灵兵之上,又有良造、大良造、无上大良造的等级。 能被称之为名刀的,最起码也要是良造。 那玩意可比灵兵贵多了。 说到底,还是落在钱上。钱能通鬼神,这话一点不假。 剎那间,裴汜的瞳孔变成方形,山上暂时没有『灵羊』可牵。 “手上还有些药材,可以出手。” “那些雷霆闪电蝎蝎尾,留下部分自用,剩下的全卖给青芝堂。” 与官府五五分成后,裴汜手上还留有百余只蝎尾,他自不可能尽数上交。 …… 青芝堂。 裴汜轻车熟路走进会客室,一小盘糕点被裴汜一扫而空。 “芝姐,估价吧。”裴汜將山货全摆了出来。 许芝嘖嘖两声,笑道:“这不止有五十条蝎尾吧,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 “总共一炷香火钱,如何?”许芝单手叉著腰肢,另一只手拎著本小册子,递给裴汜。 “老爷子去给你问了,没有观想图,莫怪莫怪啊,人家寄来本小册子,上边有下次拍卖的寄品,你看看有什么用得著的。” “不妨事,许爷能为我问上一嘴已经很好了,哪敢奢求其他?”裴汜展开小册子。 寄拍的商品琳琅满目。 像是蓝釉灯、铜仙承露盘、金月密尺梳等。 这些玩意,裴汜只是掠过一眼。 裴汜呼吸一滯,映入眼帘的一物引起裴汜的注意。 一柄刀。 刀身笔直,单面开锋,刀背厚重。 旁边標註著良造。 下次拍卖会上,竟有一柄天下名刀。 妙也。 正愁刀客(白)的晋升材料上何处去寻,人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自个儿的运道也太好了些! “芝姐,这拍卖会啥时候开始啊?”裴汜问道。 “听我爹说,好像是一个月后。”许芝思索一会儿后,“怎么?有看上眼的?正好这上面有我需要的物件,咱们两个可以一起去。” 裴汜点点头,路上有个照应也好。 “汜哥儿听说了吗?张家用纸扎出来个美人,光那一个美人,就卖出一贯香火钱呢!真是暴利啊!”许芝感慨道。 卖山货才能挣几个钱儿啊,瞧瞧这扎纸的,卖五石散的见著都佩服。 別的不说,这张家家主的手艺真是不错,那纸美人许芝见过。 身材倍棒,细枝硕果的,长相更是绝佳,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那纸美人最后让经营戏楼的方家拍走了。 听说方家的生意当晚就爆了,不少人买了戏楼票,就为了去戏楼看上一眼那纸美人。 白瑶凤! 闻言,裴汜微眯起眼。 一贯香火钱? 三千文! 好傢伙,他要抓上二百只棘鼠才能赚出来。 或许他也可以试试扎纸? 裴汜拿了钱,回到裴家小院,取出那本扎纸册子。 扎纸张家的生意,在清城县做的蛮『红火』的。 有点余財的主人家,死了人,就去张家铺子里买上些纸扎的童男童女,给亡者烧下去。 再有钱的人家,就会购上一些宅子、牛马、牛童、马夫等。 而张家扎的纸人,更有灵性,卖的更火爆。 “扎纸术。” 裴汜前世对这些玩意就感兴趣,知晓一些禁忌。 纸人不点睛、纸马不扬鬃、不给活人扎纸人、红男绿女…… 听著芝姐的描述,那美人明显是点睛了,张家有些门道啊。 裴汜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过去,越看手越痒。 裴汜取来材料,按照上边教的步骤扎起纸人。 十分钟后,一个纸人初见雏形。 “鉴主裴汜,司职【扎纸匠】。” “扎纸匠熟练度+1,熟练度1/100。” 与此同时,他识海內的万业通鑑显现小字,在【刀客】旁边映照出【扎纸匠】二字。 【鉴主:裴汜】 【司职:扎纸匠(无,1/100)】 【道艺:无】 【司职评价:扎纸一途乃阴八行之一,竹为骨,纸为肤!通阴阳,慰亡灵。】 【扎纸匠(白)】,可得道艺【扎纸精通】。 “【扎纸精通】:心静自然神,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鉴主都可从容扎纸,不受干涉,扎纸速度提高七成,且蕴含一丝灵性。” 【晋升条件:扎纸百次。】 正所谓艺多不压身!在牵不到『灵羊』的情况下,增添点副业也是极好的。 那柄良造名刀,不知要花上多少香火钱呢! 说干就干! 裴汜开始扎纸人,一天时间匆匆而过。 “扎纸匠熟练度+1” “当前司职【扎纸匠(无)】,熟练度100/100,可升阶!” “是否升阶!” “升阶” 裴汜心中低语。 一缕白光自【万业通鑑】中射出,没入裴汜体內。 裴汜脑海中浮现出眾多扎纸一脉的知识与奇闻,双手上的血肉似在重组,变得愈发灵巧。 裴汜拿过材料,速度果然快上许多,且扎出来的纸人神態与活人无异。 灵性使然。 裴汜將院內的纸人全都收到憋宝袋中。 恰在此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裴郎君,该去码头了。” “杀水鬼,给香火钱!” 小院外传来林教头的嗓音。 “来了来了!”裴汜起身,开门。 林中有些纳闷,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裴汜的气势似乎变了。 愈发锐利了。 “走!” ………… 墨河码头。 裴汜一身黑衣,戴著白绒小帽,单手扶刀,站在眾人身后。 当是少年英气,雄姿勃发。 在他身前不远处便是陆县尉,此时有一城卫军校尉正附耳说话。 裴汜视力超人,能清楚看到校尉口型。 “苏立……赵虎,两人失踪,还未寻到……” 裴汜心中暗道。 当然找不到,那化骨水厉害的很,一丝一毫踪跡都没留下。 “再找一日,找不到就结案。”陆平海神情淡然。 “苏校尉的岳丈……”城卫军校尉迟疑道。 “严家若是有异议,让他来县衙!” “如今百姓生计之事尚未解决,清城县渔民的生计在我等身上担著呢!” “百姓挣不著钱,缴不上税,就要反!” “孰轻孰重,他严家再看不清楚,就別怪本官了!” 第20章 心生怨懟、 裴汜在后边看得一清二楚,苏立这档子事暂时解决。 他看向另一侧。 一个中年人带著四五个年轻人,他们身著统一的黑衣,背后用金线绣著『张』字,且每人身边都站著一个纸人。 张峰儼然在列。 纸人形態各异,手中拿著五花八门的兵器。 张纪、张心死了,张家人似乎没有反应。 有点意思。 “各位,酉时已过。咱们都是清城县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清理水鬼,安靖一方,县衙有酬劳!” “开始吧!” 陆平海背手而立,身后是鹰扬府兵、城卫军,肃杀气息升腾。 大乾自有国情。 县尉除了掌管捕盗治安职责之外,另执掌城卫军虎符,可直接调动城卫军,维护城市治安。 手上有兵! 鹰扬府兵不受陆平海管制,但本职仍有斩妖除魔,安靖地方。 这不,鹰扬府长官邵树云也在此处。 “杀!”邵树云冷漠道。 …… 裴汜站在码头上,先观察。 有夜眼加持,他看墨水河一清二楚,密密麻麻地全是已经泡浮囊的人头,水鬼正爭先恐后地上岸。 这种情况,怪不得渔民不敢下水捕鱼。 “杀!” “那边又上来三只!” “结阵!” “盾牌手顶上!” 眾人正与水鬼廝杀得火热。 裴汜手中拎著一片渔网,他单手掐诀,催动渔网。 渔网闻令而动,扑入河中。 这渔网甫一入水,便开始涨大,一网下去能捞上十多只水鬼。 河面沸腾起来了。 “啊~啊!” 网中水鬼哀嚎,挣扎得起劲,黑髮疯长,从远望去,渔网已变成一个巨大的黑球。 “叮铃铃~” 铜钱嗡嗡作响。 同时,那铜钱上的太平、雷霆杀鬼、斩妖辟邪等字熠熠生辉。 裴汜单手往后一拽,渔网凌空,他身形微蹲,隙月出鞘,一刀斩过。 刀身隱隱闪出火光。 【晋升条件:刀客(白)进阶材料增加,斩杀水鬼十三头(13/30)】 “好俊的刀法!” “那是谁家的子弟!” “好手段!” 码头上眾人侧目,齐齐夸讚。 邵树云领著督战队站在离码头十多米的地方。 裴汜这一刀,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是叫裴汜吧,这一刀有些军中战法的味道。” 邵树云手捏著下巴,微微一笑,这一笑牵动著脸侧的狰狞伤疤,瘮人。 有些手痒。 “钱旅,督战。” “某去去就回。” ………… 渔网上铜钱光辉黯淡下去,要过一会才能再用。 裴汜乾脆拎刀上前。 在【刀心澄澈】、【左右叠加】的双重加持下,裴汜砍杀水鬼如同切菜。 “嗷嗷嗷!” 水下浮动的人头见裴汜上前,嚎叫不止,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般扑了上来。 裴汜骨若斑斕,纯阳之体,对这些阴邪玩意而言,就是十全大补汤,足够上头。 裴汜嘴角微微抽动,自个儿的魅力就是大啊。 “跟我的渔网说去吧!” 裴汜再度祭出渔网,一手渔网一手长刀,直杀得水鬼不得上岸。 大群水鬼朝著裴汜涌来,码头別处竟出现空缺,让人无水鬼可杀。 裴汜瞳孔变化,化为方瞳,他已將白虓召回,帮他监视。 裴汜乾脆扎了一个灵猴抱月桩,吐纳,运转气血,挥刀! 周而復始。 “这是怎么回事,那持刀青年是何人?” “看著眼熟,哦!我想起来了,是那冬围第一,凌沧刀门的弟子!” “有手段,他这將水鬼引走,咱们省不少事!” “对,官府给那俩子能干什么使,还不够我去趟勾栏的呢!” 见裴汜出尽风头,张峰脸色阴沉,手中灯笼光亮折射,他脸半明半暗。 “这裴汜,愿意出风头是吧,那我让你出个够!”张峰四周观望,见无人注意到自己,阴沉一笑。 他抬手唤出一具执弩纸人,瞄准裴汜后脑勺,三支弩箭连射,裴汜不死也要脱层皮! 纸人勾动扳机。 嗖嗖嗖! 三根纸箭箭头亮著寒星,呼啸而出。 恰在此时。 邵树云沉声断喝一声“结阵!换长枪!” 鹰扬府兵闻令而动,结成军阵,立在裴汜身后。 裴汜方瞳中倒映出那执弩纸人,三根纸箭,以及张峰。 还未等裴汜反应。 邵树云眼中寒光闪过,垫步上前。 錚! 邵树云一刀斩断三根纸箭。 虽是纸箭,但与长刀相击竟能发出金铁相交之声。 邵树云捡起纸箭,冷笑一声,一双鹰目盯著张峰等人。 “张家,你当我鹰扬府的眼睛是瞎的不成!” “督战队,將张家人给我尽数拿下!” 邵树云断喝一声,月光洒在鎧甲上,闪烁著冷冽寒光。 恰在此时,水鬼退去,眾人得以休息片刻。 “邵將军,发生何事了!”陆平海从河中走了上来,浑身衣袍却是一处不湿。 裴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那三根弩箭应是奔著他来的,但巧就巧在,恰在那时,邵將军下令结阵,他身后的鹰扬府兵成了靶子。 至於是何原因,裴汜有所猜测。 或许是他与陆守槐抢了张峰的风头,招致张峰嫉妒,而陆守槐不在,张峰將矛头对准自己! “陆县尉,你瞧瞧这三根纸箭,我鹰扬府將士在前与水鬼拼杀,竟有人在身后放冷箭!”邵树云冷声道。 陆平海接过纸箭,扫了一眼,確实是扎纸张家手段。 张家一行人已被督战队五花大绑,押到眾人面前。 张家领头人张文豹满脸不服,叫嚷起来:“我张家在清城县颇有贤名,族人忠君爱国,尊礼崇学,从不欺男霸女、逼良为娼,在清城县的名声有口皆碑!定是有人故意构陷我张家!” 陆平海嘴角抽动,张文豹说得这些词,有一个和张家沾边么。 反著听就对了。 “证据確凿,张家素来跋扈,如今更是胆大包天,官府只是徵召张家协理清除水鬼,尔等竟敢心生怨念,意图暗害鹰扬府兵!” 陆平海面色铁青,指著张文豹呵斥道。 见这一顶顶大帽子叩下来,张文豹面色发白。 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怎么就对抗官府,心生怨念暗害府兵了?他张家是在县中囂张跋扈,可这掉脑袋诛九族的事如何担当的起。 张文豹语气柔软起来:“县尉大人,只有物证没有人证啊!” “孤证不立啊!” 不料。 陆平海笑眯眯地说道:“你承认这是你张家的弩箭了?记录在案!” 第21章 有你当年意气、 “记录在案!” 陆平海声如洪钟。 “邵將军、陆县尉,属下有事稟报。”一位面色黝黑,眼神清亮的府兵走出。 “邹毅,说。”邵树云抬头。 邹毅指著张峰,道:“就是此人。属下亲眼所见此人操控执弩纸人,射出三箭!” “人证物证俱在,邵將军,將张家人押入大牢!再行审问。”陆平海沉声,目中似有寒电。 “廖校尉,你领一队人同鹰扬府的兄弟同去。” 正好,杜县尊对张家早就不顺眼了,可藉此机会,发挥一二。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活未必能好好活,死了定是要风风光光地办。 办不好,丟先人的脸,让人笑话呢。 这么大一块肥肉,张家一家独占? 张峰四处张望,正对上裴汜的双眼,冷静如幽潭,视若无睹。 张家一行七人,被卫士押走。 裴汜按著隙月,正与那邹毅对视上。 邹毅朝著裴汜眨了眨眼睛,裴汜点了点头。 “水鬼又要上岸了,诸位戒备!”陆平海提醒道。 裴汜深吸一口气,方才廝杀搬运气血,足三阴经脉前的那座关隘,已被削平大半。 灵猴抱月桩当真了得。 裴汜微眯著眼,望向水面。 浮囊人头攒动,墨水河上怨气滔天。 河中间,一只肥胖水鬼眼角留下一缕缕幽蓝色泪水。 肥胖水鬼嘴唇开合,发出些晦涩难懂的字节:“燜……燜子……” “我……我……要吃……” 肥胖水鬼甫一开口,水鬼群宛如受到了號召,犹如一支军团见到了自己的精神旗帜,瞬间沸腾起来。 “怨灵泪还没成型。”裴汜心中暗道。 成熟的怨灵泪,呈现为幽蓝色结晶,以手触之冰寒刺骨,若在阳光下照射,隱约可见流动血丝。 “杀……杀!”肥胖水鬼头目怒吼。 “杀!” 成百上千水鬼上岸,犹如蚁潮,鬼浪衝击之下,防线被迫后移。 军阵隱有溃散之势。 “顶住!李友贞发信號,再调一团来!”邵树云一刀砍翻水鬼。 “是!” 李友贞从怀中扯出號炮,点燃引信。 “砰砰砰!” 夜空之中,火花绽放呈一只猎鹰形状。 鹰扬府驻地。 “咚咚咚!”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墨河码头!” 沉闷的牛皮鼓声响起,军营激盪。 一位位全副武装的披甲武士,从营房中走出,甲叶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甲叶折射月光。 “全军上马!” 田乾佑压了压兜鍪,狼顾回头。 清城县鹰扬府骑兵校尉,田乾佑是也。 八年前,清城县匪患,田乾佑一人一骑,突入匪寨,斩杀匪首! 名震清城,因功升为骑兵校尉。 ………… 裴汜抽刀,一刀削下水鬼头颅。 邵树云拉开一张牛角大弓,瞄准那只肥胖水鬼头目,玄阴重箭颤动,激射而出。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啪嗒!” 玄阴重箭竟不得寸进,无力跌入墨河中。 水鬼头目脸颊上的幽兰结晶熠熠生辉。 “邵將军,我有一计可斩那水鬼头目。”裴汜声音沉稳,接著说道:“箭矢无效,全是那水鬼脸颊上的怨灵泪作祟。” “怨灵泪归你,我只要结果。”邵树云冷声,观察著河面。 水鬼愈发多了,再僵持下去,新调来的那一团府兵估计都抵挡不住。 『就等你这句话了。』裴汜单手一拍憋宝袋,握住一方手帕。 手帕之上,以青线绣著一排排翠竹,若是细观,还可看到翠竹上斑驳的泪痕。 湘妃竹手帕。 前身持有的牵羊倌装备,如今正好用上,用以摘取怨灵泪! 裴汜身形如燕,急掠而出。 砰砰砰! 裴汜踩在黑压压的人头上,就像踩在软塌塌的豆腐上。 一踩就爆。 裴汜忍著脚下的滑腻感,肥胖水鬼头目愈发近了。 “燜……燜……燜子!”肥胖水鬼张开血盆大口,一口烂牙上还掛著肉丝,裴汜甚至能看到肥胖水鬼胃里未消化完的骨头残渣。 裴汜一靠近,就感到一股恐怖吸力。 “尝尝这个。”裴汜迅速掏出两个小瓷瓶,扔入胖鬼喉咙中。 咔嚓一声,小瓷瓶碎裂,赤阳草粉倾泻而出。 滋啦滋啦,赤阳草粉灼烧著胖鬼喉道,胖鬼扑腾水面。 裴汜手持手帕,藉机拔起怨灵泪,“动手!” 几乎在一瞬间。 “嗖嗖嗖!” 淬了玄阴重水的箭矢呼啸而至,呈品字形钉在胖鬼脸上。 劲力之大,竟直接將胖鬼钉得鬼仰马翻,奄奄一息。 “裴汜,补刀!”邵树云喝道。 长刀如白色匹练般闪过。 鬼头目,授首! 此时。 太阴高悬,墨水河上波光粼粼,一轮明月倒映在墨水河中。 裴汜踩在水鬼头目残躯上,一手持刀,一手拎著水鬼头颅。 水鬼怒目圆睁,很是骇人。 “尔等还不退去!” 裴汜低声喝道。 诸多水鬼仰头,齐看裴汜。 纵然裴汜是纯阳之体,但一身威势让水鬼不敢冒犯。 “哗啦啦……” 水鬼潜入河底,尽数退去。 【晋升条件:刀客(白)进阶材料增加,斩杀水鬼三十头(30/30)】 【晋升条件:牵羊倌(青)进阶材料增加,获怨灵泪,中宝/灵(1/3)】 【武夫(蓝)】可得道艺【武胆】。” “【武胆】:英魂雄魄,可铸就武胆。当鉴主身处逆风、险境、绝境之时,自能岿然不动,你所施展的所有武道战法威力提升九成!” 【晋升条件:生死廝杀一场,踢九家武馆,败尽九家武馆中所有高手。】 【註:需有外罡境武夫坐镇武馆。】 【扎纸匠(青)】可得道艺【为我所用】 “【为我所用】:所扎纸人不再局限於童男童女,牛马、房车等物,种类增多,可扎出纸人武士、纸人符士为自己所用!” 【註:纸人武士需有武道基础、纸人符士需有符士基础。】 【晋升条件:所扎纸人倾销一县,扎纸技艺被一县之人称讚】 武夫(蓝)与扎纸匠(青)的晋升条件缓缓浮现。、 外罡境? 想是入门三境之后的境界,不知阮门主是何种境界? 清城县,能凑出九家有外罡境武夫坐镇的武馆吗? 裴汜又看向扎纸匠的晋升条件,神情古怪。 所扎纸人倾销一县?那要死多少人! 第22章 裴郎君,你竟有这般技艺 “咚咚咚。” 远处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田乾佑带兵姍姍来迟。 “將军!”田乾佑下马,身躯微躬行叉手礼。 “看看河中那位裴郎君,斩杀鬼首,有你当年意气。”邵树云朝著墨水河指了指。 田乾佑顺著邵树云指的方向望去。 好一个英武郎君! 裴汜站在码头上,將胖水鬼的首级递给邵树云,“幸不辱命。” “裴汜,今晚你又立了大功!定要为你摆上一桌庆功宴才是!”陆平海朗声笑道。 “县尉,非我一人之功,若是没有邵將军三箭定码头,陆县尉运筹帷幄,诸位同行一同,汜怎能斩杀鬼首?” 裴汜摸了摸鼻子,一板一眼道。 “好!说得好!” 陆平海鼓掌,看向裴汜的眼神满是欣赏。 邵树云颇为意外地看著裴汜,这番年纪,能说出这话,深諳官场之道啊。 若是从政、从军,这满朝龙虎气,此人定能分润不少! 一眾江湖人的眼光则是复杂,有羡慕、有冷漠、有无所谓、有嫉妒,种种目光掺杂,匯聚在裴汜身上。 更有人小声嘀咕:“假惺惺,装什么大尾巴狼,这样的话我是说不出来。” 陆平海將头目水鬼头颅悬在码头之上,足以震慑水鬼。 此时,水鬼势颓、 一眾巡河手顶上,招子发亮,盯著河面的动静。 裴汜今晚出风头,陆平海相邀共乘马车。 陆平海捻著一串白玉莲花瓣佛珠,看向裴汜的眼神愈发满意。 与守槐是同门,有勇有谋,与青芝堂关係不错。 值得栽培。 陆平海见才欣喜,生起念头。 “裴郎君,你这些年隨你师父走南闯北,可认识什么阴八行的手艺人?”陆平海有意问道。 闻言。 裴汜先是一怔,將许多事串联起来。 扎纸张家,清城县殯葬行业的龙头家族,扎纸技艺精湛,堪称聚宝盆。 张家子弟在县中素来横行霸道。 杜守贞,新调任的县尊,清城县百里侯,此人是政绩至上。 这政绩包含著诸多方面,但由於张家每年上缴的税金尚可,官府多次忍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这一次,张家子弟竟意图谋杀鹰扬府兵。 官府定是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要將这事扩大化,无论张家是无意还是故意,都要將这把火烧到整个扎纸张家身上。 要让扎纸张家將嘴中这块肥肉吐出来! 打掉张家,就会出现空当。 许是他今晚的表现过於出彩,陆平海要给自己一个机会。 不,应该不单单是自己,从事阴门行业的不止张家一家。 他与陆守槐有同门之友谊,又在冬围,斩水鬼中表现出色,进了这位陆县尉的视野中。 我运道竟如此好! 刚学会扎纸的技艺,就有生意找上门来! 真是应了那句话: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这些想法,在裴汜脑中瞬间闪过。 裴汜深呼吸,在陆平海意外的目光中,从憋宝袋中取出一具纸人。 “陆大人,说来也巧,小人走南闯北,师父对我要求严格,故临死前让我多学了一门手艺傍身。” “正是扎纸,这是小人近日扎的纸人,大人瞧瞧如何?”裴汜谦虚道。 “好好好,裴郎君,你真是给了我惊喜啊!”陆守槐收起佛珠,用手摸了摸纸人,这质感当真不错,瞧著也像真人似的、 与张家纸人的质量不相上下! 裴汜主动爆出,有所考量。 第一,他的扎纸技术虽然学自张家,但是经过【万业通鑑】的改造,【扎纸精通】道艺的加持,扎纸技术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张家的影子。 第二,若他虚构出一扎纸匠的身份,若是到时候官府要与扎纸匠对接,他岂不是还要费心费力地对接? 乾脆不做马甲,直接自爆! 至於为何会扎纸这门手段,就推到老瞎子头上。 陆平海又不是什么亡灵法师,难不成还能给老瞎子復活,询问一番? 有什么事,问林老瞎子去吧。 “张家扎得那纸美人,你可能做出?”陆平海捻起佛珠,眼神中带著希冀。 裴汜略感无语。 陆平海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上一世的领导、 没有技术,没有预算,让我上哪去整! 裴汜回道:“县尉大人,这扎纸技术,小的还是得空之余学了两三个月,要做出那种纸美人,需要时间。” 陆平海唔了声,没有失望,得空学上两三个月,就有这技术,若能定下心来钻研,纸美人定是能成! 陆平海亦有想法。 光卖些纸男纸女、纸宅纸车,只能收割中下层的钱。 而纸美人,一纸千金! 一贯香火钱!三千文!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只收割中下层的没意思,连富人的钱也要一起收割! 不仅如此,还要加上限定的名头,证明这纸美人的稀缺性,未来走出清城,说不定还能卖到拍卖行! 陆平海捻莲花瓣佛珠的动作愈发快,想得愈发远,越想笑容越浓。 “裴郎君少年英才,我想陆府可以与你合作。” “这几日且等我信。” ………… 转眼之间,三日时间匆匆而过。 裴家小院。 裴汜身形灵动,步伐宛若灵猴。 “这灵猴纵跃步,总算是成了!” 这三日时间,裴汜也没閒著,每到半夜三更展开那幅老猿掛印观想图。 老猿传他一门身法,裴汜命名为灵猴纵跃步。 不得不说,此门身法对实战提升蛮大,为裴汜踢馆一事增添信心。 有著嗥怪血肉与宝血作辅,如今裴汜的十二正经已全部打通! 除了十二正经,还有两处经脉颇为特殊。 任督二脉! 十二正经,各分阴阳。 唯有任督二脉,属阴阳同体。其中任脉总任诸阴,督脉总任诸阳。 若能打通这两脉,武夫基础更夯,上限更高! 裴汜问过阮门主,阮门主言道若要打通任督二脉,除非天赋异稟,有武道大能灌顶外,必须要有百年以上地宝,凭藉药力,衝破任督二脉! 裴汜的瞳孔陡然一方,是白虓传来的画面。 只见一处幽暗地窟,一柱掛於地窟上方的钟乳石正缓缓滴落液体。 钟乳石髓!妙也! 只是那石髓旁边,正趴著一牛犊子大小,浑身黄褐色,脊背泛著银白毫光的黄鼠狼,正在呼呼大睡。 地窟內满是雪白骸骨。 第23章 烟雨楼 地窟中满是骸骨,猪、牛、羊、人骨皆有。 这钟乳石髓竟有妖魔看守,还是一条黄皮子。 在裴汜的印象中,黄鼠狼这玩意邪性。 前世裴汜小时听过父亲讲过一个故事,发生在老家村里。 某日邻居见到一黄鼠狼,那时候缺肉吃,肚子里没有油水,看著这头黄鼠狼,心中起了念头。 一番折腾之后,邻居將那黄鼠狼逮住,剥皮吃肉。 当天晚上,便事发了。 邻居只觉腹痛难忍,举个例子,大概就是在大拇指甲盖里塞上牙籤,再去踢墙一样痛。 疼得邻居疯狂捶墙。 第二天,邻居家人赶紧找了个懂行的先生看上一看。 先生嘆息一声,道:“贪吃造了口业,那黄鼠狼来报復了。” 最后解决的方法是去了个庙,在庙中邻居诚心懺悔,求黄仙別再来折腾他了,愿在家中供奉黄仙,终生奉上香火,这事儿才算了了。 这个故事,给小时的裴汜留下深刻印象,后边了解到,在辽东,狐黄白柳灰这种动物,可视为仙家。 仙家抓弟马,帮人看事,积攒自个儿的功德,有朝一日,未尝不能位列仙班,得道成真。 成了气候的黄鼠狼,还会討封。 裴汜微眯著眼,此处地窟並不在盟山,在清城县郊外,已能靠近兴乐县。 而兴乐县,离青城山已是不远。 此事再做打算。 这三日时间,裴汜除了练武,就是扎纸人。 有【扎纸精通】的加持,裴汜的扎纸速度飞快。 扎纸张家这几日,可谓是吃够了苦头。 张峰那一房的族人,被官府尽数拿下,按在牢狱中听审问。 同时,张家经销,入股的铺子,被以各种理由整顿、查封,张家生意疯狂缩水。 短短三日时间,张家已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咚咚咚。” “裴兄,是我,我爹让我来接你去县衙。”门外传来陆守槐的声音。 总归是来了,应是要商议这纸人生意的事! 裴汜开门,与陆守槐寒暄一阵后,上马车,直往县衙而去。 …… 县衙。 二堂。 杜县尊、陆县尉、廖县丞、崔主簿,典史等齐聚一堂,满屋衣冠禽兽。 裴汜一身黑衣,腰间佩刀,与眾人一一行礼。 杜守贞抚著长髯,毫不吝嗇讚赏:“裴郎君,我听陆大人说过了,三日前你在码头上斩將夺旗,不错,不愧是我清城县的儿郎。” “近日墨水河上的水鬼蛰伏,渔民敢出船捕鱼,有你一分功劳啊。” 陆平海捻著莲花瓣佛珠,笑而不语。 廖县丞五大三粗,豹首环眼,鬍鬚浓密,穿著一身文官官服,有些不伦不类,他饶有兴趣地看著裴汜,光听同僚言语议论,今日是第一次见裴汜。 崔主簿瞟了眼裴汜腰中佩刀。 裴汜照例恭维杜守贞,捡著好话讲。 陆平海沉声道:“裴郎君,且让诸位大人看看你扎得纸人。” 裴汜嗯了一声,从憋宝袋中取出三具纸人,摆在堂屋中,“诸位大人请看。” 眾人起身,用手试试纸人材质,看看纸人的神態,“没想到裴郎君扎纸技艺如此熟稔。” “没错,扎出的纸人,比张家铺中的纸人还要好上几分。” “光有纸人吗,可有纸宅,车马等物?” “当然有,诸位大人稍等。”裴汜又取出纸宅,车马等物。 “没什么问题了,县尊大人,您看如何?”廖县丞將话头拋给杜守贞。 杜守贞嗯了一声。 他虽不满张家,眼馋张家的生意,但是以次充好的事他也不办。 下边的人也报上来几家会扎纸的人家、作坊,但质量太次了点儿。 “既然诸位同僚没有异议,裴郎君,咱们可以聊上一聊了。”杜守贞满意笑道。 半个时辰后,方案敲定。 裴汜负责供应纸人、纸宅等物,教授扎纸技艺,与县衙四六分成,县衙六,裴汜四。 县衙全权负责经销,若是有什么事,不用裴汜去管,由县衙出面解决。 待到裴汜等人离开二堂,只剩下杜守贞与陆平海两人。 陆平海笑吟吟:“怎么,我说得不错吧,裴郎君识时务!” 杜守贞嗯了一声,饮了一口大红袍,目光深邃,“裴郎君是俊杰啊,哪像张家那般冥顽不灵,家传的扎纸术死守著,不肯交予官府。” “晌午再审,张峰一行人按袭杀鹰扬府兵,与水鬼勾结罪名,斩立决!” “张家铺子的不当收益全部没收,分出一份交予邵將军,咱们一同过上个肥年。” “对张家剩下的產业,三日一小查,七日一大查!” 说罢,杜守贞放下茶碗,目光幽幽。 陆平海:“县尊高见!” ………… 裴汜领了教扎纸的任务,他不怕官府学会扎纸技术后,將他一脚踢开。 纸美人那样真正的好货,他们扎不出来。 等到扎纸匠再度升阶,他便可造出来。 其实,像是纸美人这般,终究是花瓶中看不中用,哪有披甲武士,披甲符士好使。 只是这符道,他去哪里学? 青城山? ………… 夜,冬雨,雷霆如白蟒般划过清城县上空。 烟雨楼。 清城县大戏楼,方家產业。 天气原因,今晚烟雨楼並没排戏班唱戏。 戏楼中没有客人,唯有雨水摔在檐角发出的噼里啪啦响声。 烟雨楼后台,此处是存放戏子们服装的地方。 素有五箱一桌的说法。 大衣箱、二衣箱、三衣箱、盔箱、把箱、梳头桌。 大衣箱用来存放文官贵族服饰,如蟒袍,斗篷,玉带,云肩等物。 二衣箱用来存放武职人员服饰,如箭衣,马褂,鸞带等物。 三衣箱用来存放演员內衣,靴鞋,彩鞋,水衣等物。 盔箱用来存放盔帽冠巾,假髮,翎尾。 把箱用来存放刀枪剑戟,鑾仪器仗等。 像烟雨楼这种戏楼,有自己的戏班子,像这种戏箱,会安排专人管理,此职被唤为箱倌。 箱倌姓燕,名为燕小丙,身材中等,左脸处长著一个黑瘊子,瘊子上还在长著一撮毛,故认识他的人又唤他为一撮毛。 一撮毛提溜著灯笼,在戏楼中巡逻。 “这下雨天的,睡上一觉岂不是美滋滋,巡完这一圈,老子就睡觉。” “嚓、嚓……” 一撮毛停步,眉头皱起,提著灯笼照向声音来源处。 “妈的,这大晚上的,不会有人来偷行头吧?”一撮毛低声咒骂道。 他躡手躡脚,走到隔间前。 隔间门虚掩,黑暗似要趁著缝隙渗出。 “嚓、嚓……” 似是纸摩擦发出的声音传出。 第24章 猿击拳、三式六变 一撮毛按不住好奇心,手中握著一柄铁尺。 “砰!” 隔间门被一撮毛暴力推开。 “谁!” 一撮毛似是在壮胆,大喊一声,灯笼发出温和的光芒,在这黑暗的隔间中占据一席之地。 “吱吱吱~” 一撮毛低头瞧去,哪有什么贼人来偷行头,不过是一只黑色大老鼠在跑来跑去。 “去去去,真晦气,这老鼠怎的就长了一只耳朵,真是奇了。”一撮毛咒骂两声,將铁尺掛回腰间。 “出了一身汗,也好,就当出出体內寒气。”一撮毛方才惊觉,自个儿不知何时,竟出了一身虚汗。 刚才不知怎么了,许是鬼迷心窍?非要上来看看虚实,幸亏是一只老鼠作乱,若真有贼人,与其爭斗,岂不是小命不保? 月俸才几个子啊,根本不值得拼命。 出於职业操守,一撮毛细细查看戏箱,有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跡。 灯笼照过,一双绣桃花鞋与一抹红衣映入一撮毛眼中。 一撮毛却不慌张,反倒是嘖嘖称奇:“张鴞这手扎纸技艺真不是盖的,这纸美人扎的像真人一样。” 饶不是第一次见这具纸人,一撮毛仍是感到惊艷。 “可惜了,张峰得罪谁不好,偏偏要朝府兵放冷箭。” “被刽子手拿大斧头砍成两截了。” “张家卖不了纸人,这样的纸美人,以后怕是很难遇到咯。” 一撮毛一边感慨,一边抬头。 这纸美人比他高上两个头,他需仰望才能看清面庞。 唇红齿白,额头中间点著硃砂痣。 一双大眼宛若秋水,目中含笑看著一撮毛。 “怪了,我记得这纸美人是放在角落里的,谁给移到这地方来了?”一撮毛挠挠头,放下灯笼,一脸怪笑抱起纸美人。 “手感真好,身上还有香气,可真好闻。”一撮毛猥琐笑道,將纸美人抱到角落放下。 “真沉。” 一撮毛擦了把额头虚汗,背对著纸美人,拿起发著白光的灯笼。 “嚓、嚓……” 一撮毛一脸不可置信,他確信没有幻听,可那只一只耳不是被他清出去了么。 他猛然回头,眼中有著不易察觉的恐慌。 背后除了那具纸美人,地上摆著三四个黑漆漆的大衣箱,別无他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肯定是那鼠子鼠孙捣的鬼,爷今晚是闯进了老鼠窝。” “明日跟秦管事匯报,请来四五只猫將军,好好抓抓这老鼠!” 一撮毛咬牙,强装淡定道。 一出门,三步並作两步,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下去。 不披蓑衣,纸伞不带,灯笼留在原地,消失在雨幕中。 隔间內。 纸美人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手背处正在缓缓形成一道淡淡的烙印。 隱隱约约能看出。 红边,宫灯形状。 ………… 翌日,晌午。 裴汜从盟山上下来。 昨日教了半天扎纸技艺,裴汜將扎纸术简化,让那些学徒更好理解。 学徒中伶俐人不少,学的也很快。 裴汜就让他们老带新,可劲扎纸人练手。 得空之余,裴汜去了墨河码头,將那沉在河底的阴煞泥挖走。 “【晋升条件:牵羊倌(青)进阶材料增加,获阴煞泥,中宝/灵(2/3)】” “【晋升条件:牵羊倌(青)进阶材料增加,晋升条件:获下宝/灵(10/10)】” 两行水墨小字隱没。 裴汜夜观天象,发现时运不错,上了盟山,挖出不少『灵羊』。 “如今只差一件中等宝灵,一件上等宝灵,还有一件替命偶。”裴汜暗道。 可是这替命偶上哪去寻?裴汜至今没有头绪。 想想也是,替命偶,光是『替命』二字,就能显出这东西的珍贵。 茶馆,信爷、百晓生们扎堆的地方。 裴汜要上一壶好茶,一盘点心,就著点心喝茶,竖起耳朵听著信爷们说话。 “烟雨楼的箱倌,一撮毛没了!” “啊?您从哪得来的消息,说说。” “咳咳……” “规矩我懂,这钱你收著。” 隨即,二人低声交谈。 闻言,裴汜不动声色地换了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二人交流。 “吊死?笑著死的?” 裴汜一边翻译,若有所思。 这事儿听得有古怪,谁家好人上吊带著笑死啊。 出於直觉,裴汜下意识觉得此事与妖魔邪祟沾边。 烟雨楼,方家產业,戏楼。 裴汜没来由地便想起那桩事。 张家家主张鴞扎了一具风情万种的纸美人,被方家拍走,放在烟雨楼中吸引客流。 如今裴汜扎得纸人已具有灵性,以张鴞的手段,所扎纸人灵性更高才对,莫非是纸人通灵,杀了一撮毛? “不得了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张鴞作为幕后之人,纸美人是他的牵线傀儡,杀人利器呢?” 裴汜微眯著眼,思索道:“不过县衙一直打的是官营的名头,但若真是张鴞乾的,查到是我乾的也只是时间问题。” “若真是张鴞,会先找谁报復?” “县官们?还是鹰扬府兵,亦或是邹毅?” 裴汜吃光一碟糕点,饮完茶水,回到扎纸工坊。 一日时间过去,工坊学徒已掌握最基础的扎纸技法,要扎出有灵性的纸人,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裴汜扎的纸人,已覆盖清城县七成的店铺。 物美价廉,受人欢迎。 ………… 半夜三更。 裴汜照例展开观想图,老猿从画中走出。 只见老猿低身缩腹,探爪,儼然是做了个母架。 裴汜眼前一亮,今晚不是纵跃步,亦不是灵猴抱月桩,是新招。 老猿啊老猿,终於捨得將焚诀交出来了么。 裴汜有样学样,做了个相同的母架。 老猿暴起探爪,直取裴汜双目,猛然变招,双掌自下而上迅猛托击下頜,隨后迅速下蹲,扫腿直攻裴汜下盘。 一式二变。 裴汜脑海中浮现十二个大字。 白猿献果,献果双托,偷桃坠枝。 老猿又提膝,探爪锁喉,膝顶落空后,猛然旋身肘击裴汜后脑。 裴汜猛然一推,老猿借力后跃,足跟猛然踹在裴汜心窝上。 此为金猴掛印,掛印翻身,老猿蹬枝。 隨后,老猿背身贴著裴汜,肘接撞肋,一记过肩摔…… 此为灵猴背山,背山靠壁,猿啼雷音。 猿击拳,三式六变。 那老猿拍了拍裴汜肩膀,身形跃入图中,单手掛於崖上。 裴汜深吸一口气,开练! …… 寅时。 “砰……砰……砰!” 一声急促而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第25章 跛女、婴怪 裴汜收拳,双目湛然,似有激电闪过。 逢魔之时,偏偏有『人』来敲门。 裴汜走到院中,直视大门。 “咚……咚……咚……” 风声刮过,鬼哭狼嚎。 敲门声从门下方响起,力道之大,儼然不是小孩。 裴汜拎著长刀,身轻如燕,翻过院墙,双瞳缩如墨玉,直视门外。 一半的『人』趴在门外,手不停拍打木门,门上沾上眾多血手印,小巷入口,另一半双腿正亦步亦趋地朝著小院走过来。 “哼,诈尸了?”裴汜冷哼一声,看著模样,就是被拦腰斩成两半。 谁刚被施以腰斩之刑,好难猜啊。 化成邪祟也没长进,自己站在这竟都没有察觉。 这张峰真是拉完了。 裴汜踏步上前,双手握刀斜斩而下。 凌沧刀法第一势,断流劈! 隙月刀身隱隱浮现火光。 “啪嗒!” 张峰人头落地剎那,化为飞灰。 只见那上半身还沾著点点坟土。 裴汜咧嘴一笑:“呦,还是个刚出来的。” “噠噠噠。” 下半截『人』仿佛受到刺激,迈开长腿,朝著裴汜冲了过来。 刀光闪过,下半截被劈成两半,逐渐化为飞灰。 像张峰这种重罪犯,县衙不允许其族人收尸,全都由搬尸的统一运送到乱坟岗,隨意掩埋就是。 如此一来,阴气匯聚之下,再加上特殊的地理格局,便会造成某些不可逆的后果。 比如尸变。 裴汜单手捏著下巴,“要不去打波野,看看有没有东西可捡?” 福祸相依。 水鬼群在墨水河上作乱,但亦有怨灵泪、阴煞泥產出。 裴汜回屋点上三根清香。 “吉大於凶,去看看。”裴汜观察完香势之后,低声道。 ………… 郊外,乱坟岗。 雾起,一座座孤零零的坟包立在那,连个碑都没有,在雾中时隱时现。 “轰!” 一只乾枯,瘦到能看清血管的尸臂破土而出。 “尘归尘,土归土,人生一世好辛苦。” “苦也,苦也!” 有一支队伍在雾中缓缓移动著,为首之人每过两三息就摇一摇手中的小铜铃。 半夜、乱坟岗、大雾、叮铃铃。 为首之人身著棉袍,戴著斗笠,脸上掛著黑色面纱,仅露出一对儿三角眼。 “呦,这乱坟岗有点意思啊。”斗笠男驻足,身后一行人竟也丝毫不差,同时停下脚步。 斗笠男眨著三角眼,视野內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坟包,坟包周围还有脚印,有东西跑出去了。 “不曾想,我竟也有如此造化!”斗笠男强行按住心中惊喜。 有尸变的乱坟岗,简直是风水宝地啊!就算是亲爹来找他要,他都不能给! “炼化几具行尸,我的战力又能往上提一提。” 赶尸人赵仁美欣喜道。 兀然间,赵仁美眼中一道人影闪过,动作像是猿猴,一张山羊面具映入眼中。 “嘶嘶……吼!” 赵仁美面色一变,转头望向面具人来处。 大雾之中,走出一个跛子。 这跛子身形纤瘦,像是竹竿,风一刮就能颳走,身著白衣,黑髮拖地,右脸处掛著一道翻著血肉的狰狞疤痕,大腿处有著乾涸的血跡,正嘶吼著朝自己扑来。 “草!”赵仁美暗骂一声,却不转身逃窜。 “叮铃铃。” “听我號令,拿下此獠!” 赵仁美退后三步,摇动摄魂铃。 只见身后之『人』戴著高筒毡帽,贴著垂符黄纸,闻铃声而动径直上前擒拿跛子。 “轰!” 高筒尸奴应声而飞。 赵仁美瞳孔剧烈收缩,开什么玩笑?!让我去炼化这玩意? 见鬼了! 裴汜蹲在古树上,嘴角带笑望著下方。 鱼儿真上鉤了,还是位赶尸人呢。 不过这位实力似乎不怎么样。 【晋升条件:牵羊倌(青)进阶材料增加,获母子连心玉,中宝/灵(3/3)】 母子连心玉,需要孕妇与未出世婴儿同葬,吸收数十年怨气、阴气,再有满月月华普照,方可形成。 持此玉者,可在阴气中来去自如,视鬼打墙如无物。 裴汜牵走母子连心玉,引得那跛脚尸怪追击。 赵仁美撒腿狂奔,顾不得斗笠將掉下。 忽有一股阴风袭来,夹杂著婴儿的嬉笑声,“小哥哥,別走呀~” 赵仁美忽地驻足,肩膀陡然一沉,麵皮传来拉扯感,往上看去,见一白白胖胖没有五官的怪物正扯著他的脸。 “阿娘,不是他,身上的味道不对!”婴怪肚皮一鼓一动。 忽地顿开麵皮,那般扯断白骨,伴隨著赵仁美的哀嚎,婴怪撕下赵仁美的嘴唇,贴在自个儿嘴上,捡起地上摄魂铃。 “叮铃铃,叮铃铃。” “尘归尘,土归土,人生一世好辛苦。” 婴怪摇动著摄魂铃,笑嘻嘻的开口,朝著裴汜藏身处走去。 裴汜歪歪头,那婴怪成长空间蛮大,这才一会儿功夫,便能张嘴说话,那一具具高帽尸奴站了起来,听婴怪號令。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妖怪了,必须重拳出击!” “錚!” 裴汜压了压斗笠,刀隨人走。 “阿娘,那王八犊子躲在这!”婴怪兴奋大叫,摇动摄魂铃,操纵高帽尸奴围堵裴汜。 裴汜施展灵猴跃迁步,身若灵猴,在尸奴中穿梭,动作迅疾如风。 眨眼之间,已站到婴怪身后。 “休伤我儿!”跛女尸怪气急,咬牙切齿向裴汜扑来,所过掀起劲风,树木尽数断裂。 “还是个狂战士。”裴汜冷哼一声,隙月架在婴怪的脖颈处。 “再往前一步,我便斩了他!”裴汜眼中寒光闪过,长刀切入婴怪皮下三分。 “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跛女尸怪停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咱俩可喜结连理,人世间有什么好的,满是尔虞我诈,你与我一同抚养孩儿,以我们的实力,足可能在这乱坟岗称王做主!” “虽然这孩子不是你亲生的,但没有血缘关係的父爱更伟大,不是吗?” 裴汜:“???” 不是,你这下头玩意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裴汜冷声笑道:“骗你的,求我也杀!” 长刀斩过,婴怪顿时灰飞烟灭! “草!” 跛女尸怪怒骂一声,身形如箭,探出利爪袭向裴汜喉咙。 “好来!” 裴汜收刀,眼中满是战意,正好以此怪来检验他的武道修行! 裴汜低身缩腹,气血於十二正经中游走,迅速匯聚在双掌。 “收刀?你狂妄!”跛尸女怪眼生怒意,细长黑甲上蕴满尸毒,悍然抓向裴汜。 第26章 醒醒,这里不让睡觉、 “呔!” 裴汜断喝。 这一招用上猿击拳中『猿啼雷音』的窍门。 正能震慑人、妖魔邪祟之精神,让其精神溃乱,倘若妖魔邪祟弱小,这一声雷音足以將其活活震死。 跛女怔住,顿觉脑中发晕,天旋地转。 何种技法,闻所未闻。 裴汜双掌自下而上瞄准跛女下頜,猛烈一击。 白猿献果。 咔嚓一声脆响,跛女头颅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圈。 气息全无,死的不能再死。 高帽行尸立在原地,那赶尸人一死,无人操纵。 裴汜走到赵仁美身边,照常摸尸。 “晦气,啥都没有。”裴汜颇为嫌弃地拍了拍手。 就这实力,还想在乱坟岗称王。 捡起摄魂铃,裴汜摇了摇。 “尘归尘,土归土…” 高帽行尸杵在原地,不听號令。 “应是要修持赶尸人法门才可。” “那婴怪天姿了得,今晚將其斩杀,將大祸提前掐灭。”裴汜掐著腰,冷声道。 那婴怪似有直接转嫁他人能力的天赋,將赶尸人的嘴贴在脸上,便可催动摄魂铃,遥控尸奴。 裴汜收起摄魂铃,撕开尸奴脸上黄符。 “歘!” 烈焰暴起,尸奴凭空自焚。 裴汜拎著隙月,在乱坟岗中来迴转了四五圈,遇到有尸变的尸体直接砍死。 ………… 晨,太阳照常升起。 裴汜收拾好行囊,打扫完小院,锁好门,买了份武大炊饼。 炊饼新鲜出炉,上边撒著葱花,別有一番滋味。 裴汜啃著炊饼,就著豆浆,一路走到城西凌沧刀门。 今日,武馆里三位教头门下弟子进行小小的切磋交流,门里称之为小比。 小比优胜者,可参加县里的百门大比。 当然,以清城县的体量,哪来的百家武馆,只是掛这个名头好听罢了。 气壮与气壮比,通脉与通脉比,血勇与血勇比。 演武场,三座擂台,擂起战鼓。 门主阮清,教头林中,教头洪义,教头凌燕,端坐在台上。 门主阮清先是进行了一系列讲话,便花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宣布抽籤。 “裴兄,你抽的什么?”陆守槐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宝宝模样。 “乙组。”裴汜翻开竹籤。 通脉境弟子,门內现有十二名。 十二名弟子分为六组,同组二人对战,十二进六。 胜利六人再分为三组,胜者代表凌沧刀门参赛。 片刻后,甲组分出胜负,进阶之人是名女武夫,扎著麻花大辫,名叫方师沐。 “乙组,上台。” 裴汜缓缓走上擂台。 “裴兄,加油!”陆守槐在下方擂鼓助威。 “小点声!” 闻声,陆守槐脖子一缩,宛若鵪鶉。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正是他那美丽大方温柔的姐姐: 陆双双。 陆双双穿著一身雪白貂皮大衣,赤瞳狐狸眯眼宛若月牙,被陆双双抱在怀中。 从远处看,像是抱著一雪团儿。 “姐,你不是说不来么。”陆守槐吐了吐舌头,问道。 昨日分明问过她了,明明说不来,怎的今日来了! 搞不懂女人心。 陆双双没好气地拧著陆守槐腰间软肉,杏目圆瞪,冷哼:“怎么,小槐你现在本事大了,连我都管著了!” 她看著台上的裴汜,神情莫名。 本来她是不想来的,是听到凌教头言语,才起了兴趣。 凌教头曾夸她天资甚佳,她只用了四日时间便摸到气壮境的门槛。 偏偏昨日听凌教头感慨什么井底之蛙,一问才知,原来门內来了个年轻人。 不过五六日时间,便是通脉境武夫。 陆双双本以为对方同她一样,花重金聘请教头上门一对一。 没想到竟是裴汜,他哪请得起一对一啊,陆双双起了兴趣,来武馆一观。 “裴汜。” “宋银刚!” 说话之人,五大三粗,脸生横肉,横肉將一双眼睛挤成小缝。 宋银刚左右晃晃脑袋,发出咔嚓咔嚓的爆响,转头望著台下的宋金刚。 宋金刚指著裴汜,朝他比划两下拳头。 宋银刚咧嘴一笑,口中金牙闪闪发光,转头望向裴汜,凶狠道:“裴师弟,你在清城很有名啊,就让师兄来试吧试吧你。” 听大兄说,这个刚入门的裴汜很是囂张,在他嘴里,宋家连个乌龟王八蛋都算不上。 正藉机会,好好收拾裴汜。 裴汜无语。 莫名其妙的放狠话,说实话,有点降智。 宋银刚拎著环首刀,刀指裴汜,刀势大开大合,朝裴汜斩来。 宋银刚环首刀高举,势大力沉的竖劈,让台下眾人提心弔胆。 门主,三位教头全神贯注地盯著这座擂台。 裴汜打了个哈欠,宋银刚的速度,太慢了。 他没有拔刀,只是单纯的握著刀鞘,隨意一抽,漆黑色的刀鞘轻描淡写地落在宋银刚的脸上。 下一刻,宋银刚瞳孔巨震,翻出眼白,仿佛如见天上魔主。 宋银刚仰倒,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嘴角泛著白沫。 裴汜只是简单抽了他一刀鞘。 “嗯?”裴汜眼中泛起疑惑,看看刀鞘,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宋银刚。 他的劲力有这么大吗? 对面该不会在这用上疑兵之计了吧? 只要他一接近宋银刚,立马被控制住,隨后一记竖劈將自个儿劈死? 裴汜摇了摇头,踢了两下宋银刚:“喂喂喂,醒醒,这里不让睡觉。” 林中面无表情,內心已经掀起波澜。 凌燕摇摇头,似是在恨铁不成钢。 洪义面色铁青,无奈抚额,唉声嘆气。 无他,宋银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本想今日让他露个脸,没想到竟连一刀鞘都接不住。 再看裴汜,还在执著地叫宋银刚起床。 洪义只得起身,宣布裴汜获胜。 “裴兄牛而逼之!”陆守槐兴奋喊叫道。 陆双双杏目微微瞪大,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阮清点点头,表示认可。 有的武夫,虽然进境快些,但战斗技巧荒唐,往往会作出令人哭笑不得的操作。 再瞧裴汜,练得快,打得狠。 裴汜进阶六强,回到座位席,见陆双双也在,小镇打招呼道:“陆小姐也在啊,瞧瞧这狐狸,养得可真好。” 陆双双臻首微抬,素手摸过狐狸头顶。 赤瞳狐狸一见裴汜,一眼就认出这位老熟人,朝著裴汜哈气,亮出尖牙。 哈基狐哈气了。 “裴小哥儿,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將你招揽到陆家。”陆双双眨巴著杏眼,感慨道。 “甭说这个了,陆小姐可有什么委託?” 裴汜无视,摊手问道。 第27章 魘 陆双双摇头。 陆守槐凑上前,语气幽幽:“裴兄,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痛恨的是啥不?” 裴汜:“?” “恨你不姓裴,若你姓裴就好了、”陆守槐耸耸肩。 裴汜:“……” 一刻钟后,重新抽籤。 裴汜上台,对手扎著大麻花辫,著一袭黑色劲装。 方师沐。 方师沐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抱拳道:“请裴师弟指点,同门切磋,点到为止。” 姓方,师字辈,应和那方师笑有些关係。 等会藉机打探一下那箱倌的情况。 裴汜回以一笑,抱拳:“方师姐,点到为止。” 片刻后,方师沐拱手,大大方方道:“裴师弟深不可测,我认输了。” “裴汜,胜!”林中宣布裴汜获胜。 “方师姐的黑虎拳已练到大成了吧,威力著实不俗,若非我取巧,恐怕就要败於师姐了。”裴汜与方师沐並肩而行,閒聊道。 “师弟莫要捧杀我了。”方师沐苦笑道。 “方师姐可知烟雨楼那事儿?光听市井之人閒言閒语,都说不到点上。”裴汜坐在方师沐身侧,开门见山道。 方师沐眼睛清亮,侧首望著裴汜,玩笑道:“怪不得师弟拉著我聊,敢情是关注这事儿呢。” “看在你今天手下留情的份上,我就给你讲讲吧。” 方师沐清清嗓子,柔声道:“那箱倌儿是在家中吊死的,他原先左脸上瘊子上长著一撮毛,故有人唤他为一撮毛。” “仵作验尸,说是惊嚇过度,自杀。” “可偏偏……”方师沐语调忽地低沉,直勾勾地看著裴汜。 裴汜全神贯注,望著方师沐的眸子,抿了抿嘴唇。 “可偏偏死后,一撮毛左脸上的瘊子不在了,而是长在了右脸上。” 左右顛倒?裴汜凝神。 “这事一发生,市井中都传言烟雨楼不乾净,箱倌儿是看到了邪祟,被活活嚇死的。” “戏楼生意一落千丈。”方师沐把玩著麻花辫。 “县衙怎么说?可查出什么来了?” “陆县尉派了一位捕头来查案,到现在为止还无头绪。” 闻言,裴汜也不確定这事儿与张鴞有无关联。 “对了,方师姐,听说烟雨楼中安置了一具纸美人,现在还在楼中吗?”裴汜好奇追问。 “纸人这东西,可能通灵啊。” 方师沐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那纸人……?有些道理!那纸美人来烟雨楼才几日,便生出事端。” “待我回去稟明家主。” ………… 当晚。 裴汜做梦了、 大雨,他身披蓑衣。 裴汜抬头一瞧,眼前飞檐斗角的戏楼上掛著烟雨楼匾额。 两侧写著:“看不清莫嚷,请问前头高见者。”、“站得住便罢,须留余地后人观。” “烟雨楼?” “想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裴汜心中暗道,已生警惕。 莫不是有法门能拉人入梦?借梦境杀人? “吱呀!” 兀然间,烟雨楼大门敞开,黑漆漆的门口,宛若吞神食人的凶怪巨口。 不等裴汜反应,大门便传来一阵恐怖的吸力。 下一刻,裴汜发觉他已坐在戏台下。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座无虚席。 “鐺鐺鐺。” 戏班子登场了。 一身著青布,缀著补丁的素衣妇人,头上缠著白巾,背著破烂包袱,身后跟著一对面有菜色的小儿小女,母子三人踉蹌赶路,边走边唱。 家乡旱灾,走投无路下,素衣妇人带著儿女离家寻夫。 又有一身著赤金蟒服,玉带乌纱,手中拿著象牙笏板的当朝駙马郎,素衣妇人跪求相认,駙马郎翻脸不认人,拂袖怒斥。 两三侍卫上前將素衣妇人推搡走。 隨后,又有一黑衣佩刀武生暗中追踪,欲要杀人灭口,听闻素衣妇人哭诉真相拔刀自刎。 素衣妇人將駙马告上公堂,有一黑蟒袍,大黑脸,长髯及胸的官员升堂审理案件,定要铡了駙马郎。 “莫说你是駙马到,龙子龙孙也不饶!” 说罢,铡刀落下。 这剧情裴汜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铡美案吗? 此世与前世有颇多相似之处,戏曲有共通之处,不足为奇。 下一刻,裴汜身体前倾。 一位身材高挑,笑顏如花的纸人轻移莲步,缓步走上戏台,操起铡刀。 咔嚓! 只见那颗被斩下的人头在戏台上咕嚕嚕地转动著,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戏子排队跪在铡刀前,被纸美人一一铡死。 伴隨著一阵阵咔嚓斩首的声音,面黑官员怒目圆瞪,手起刀落,將自己活活铡死。 “咕嚕咕嚕……” “砰砰砰!” 一大堆人头在戏台上滚动,时不时相撞发出砰砰响声,颇为热闹。 “好!” “演的真好!好想这样无忧无虑的在台上滚啊。” 看客拍手叫好,人群躁动,甚至有人直接衝上台,手起刀落將自己铡死。 裴汜:“???” 下一刻,戏台上、戏台下,一只只头颅,一双双眼睛齐齐望向裴汜! 裴汜心中疯狂预警,想要动弹,却发现根本无法操纵身体。 剎那间,红光大盛。 一只只头颅咕嚕咕嚕转著圈,化为红灯飘向空中。 “红灯娘娘来了!” 裴汜心中惊呼。 恍惚间,耳边传来一道气势恢宏却又有些尖锐的虎啸。 “吼!” 裴汜猛然惊醒,双目睁开。 不知何时,在他床前枕著一道黑色虚影。 裴汜认得这种东西,这种东西被唤作魘,专门侵袭人之梦境,若在梦境中一直醒不过来,便会一直沉沦到死! 裴汜下意识抓起手旁隙月,一刀將其斩灭。 忽地,手背处传来灼烧感,裴汜摘下手套。 那手背上的红色宫灯愈发凝实,覆盖在宫灯上的斑斕山君之首变淡。 “找上门来了,还不想与盟山山君撕破脸,所以派了一只『魘』来索命。” 裴汜出门,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先上山一趟,” ………… 盟山。 山神庙。 山神庙大门日夜大开。 裴汜站在神案前,取出一大吊香火钱,恭恭敬敬放在神案上,低声道: “弟子裴汜,谢山君庇佑。” “特备薄礼,不成敬意。” 第28章 幽暗地窟、黄三郎、收钟乳石髓液 一大吊香火钱凭空消失。 裴汜耳边传来低语:“你的生路不在清城县,该启程了。” 闻言,裴汜又掏出一小吊香火钱,“谢山君提点。” 老瞎子让他事发后半月后,到青城山上去寻一位名叫黄庭的女冠。 现在出发,途中若无阻碍,四五日时间,应能抵达青城山。 裴汜下山。 东市租骏马,西市买鞍韉,南市买轡头,北市买长鞭。 该省省,该花花。 ………… 三日后。 清城县西郊,临近兴乐县。 这一路走来,有白虓在前方探路,裴汜得以提前规避。 这年头愈发不太平,裴汜撞见好几伙打家劫舍的贼寇。 裴汜顺手料理之后,顺手摸尸,一来二去之下,身上也多了近一贯香火钱。。 打劫这事,別人做的,裴汜也做的,只不过换了对象。 裴汜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將马拴在树旁,拍了拍马头,笑吟吟道:“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取些好东西。” 幽暗地窟。 裴汜躡手躡脚,不举火把,一双夜眼,足以让他在地窟中如履平地。 白虓潜伏在暗处,监视著黄妖。 这三四日时间的持续监视,黄妖自言自语,裴汜知晓其不少情报。 黄妖大名黄三郎,家住浪荡山,奉了自家老祖之命,在此看守钟乳石髓。 黄三郎苦中作乐,閒来无事打造了一套石头家具,他捧著肚子躺在石椅上,爪中握著一条生羊腿,犹如饿死鬼一般撕咬。 “无趣无趣,洒家何时才能解脱?” 黄三郎瞪著那一对斗鸡眼,大口咀嚼著骨棒抱怨道。 “我如此聪明才智,大祖却不肯委我大任,真是识人不明。” 黄三郎隨意扔飞骨棒,从桌上拿起一本泛黄的经书,书皮处破损严重,已不知是何经何卷。 黄三郎虽是妖,但还是有点小爱好的。 读书、造家具、看佛经。 受了书本的影响,他自称洒家,有时也曾幻想到人类集市,寻上一处酒楼,坐下就喊小二上酒,再给洒家上三斤牛肉。 可他只能受族中调遣,屈居在这地窟中,看守钟乳石髓。 听二祖说,这钟乳石髓是地宝,是提升资质秘方中所需材料之一。 浪荡山虽是妖魔盘踞,但对后代的资质很是重视。 光黄三郎就知晓,自家老祖从一人类手中得来了道秘法,需收集人族精血,来洗涤后代资质。 黄三郎忽地放下佛经,摇头晃脑嘆了声气,来回踱步,颇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气质,“唉,青城山天师宫那群坤道杀心太重。” “我们不就是下山毁了七八个村落,至於这样没完没了的追杀吗?” “我都已经为他们念经超度了,还要如何?” “那群臭娘们,忒不知足!” “可惜我一身智谋,无用武之地,若是大祖来请我出山,那群臭娘们,我弹指可灭!” 黄三郎指点江山,越说脸色越红,就像喝了假酒一样。 这一幕幕,都通过白虓,传到了裴汜眼中。 裴汜嘴角微微上扬,黄三郎这股劲,他越看越眼熟。 每逢年过节,家里有些人喝了点酒之后,便是这副姿態,张嘴闭嘴全是国际局势,却没看看自家生活过得一地鸡毛。 “青城山天师宫。”裴汜默念。 林老瞎子让他上青城山,就是让他去寻这天师宫。 听黄三郎所言,这天师宫对妖魔杀心极重。 这是好事儿啊。 对妖魔邪祟杀心重,正好他让红灯娘娘这种大祟缠上了。 到时请道长出手,飞剑千里,直取那红灯项上人头,岂不快哉? 当然,虽有师父亲笔书信作筏子,但道长没义务帮他,裴汜已做好付钱准备了。 “当务之急夺取钟乳石髓,冲开任督二脉。杀黄三郎不难,只是要提防他身后的浪荡山、族中妖魔。” 裴汜用工具易容一番,又戴上白羊面具,斗笠。 “黄三郎,大祖命我来传令。”裴汜缓缓走出,刀鞘反掛,沉声道。 黄三郎身形一滯,面色一红,心中默默祈祷自己方才说的话没传入使者耳中。 见使者竟已修成人形,黄三郎心生敬意。 化形前辈! 黄三郎单膝下跪,抱拳道:“铁竹峰黄三郎拜见使者,聆听大祖圣令!” 裴汜点了点头,清清嗓子:“大祖圣令,即日起,黄三郎解除身上所有差事,调回山中等候差遣!” 黄三郎猛然抬头,脸上闪过一抹惊恐。 解除身上所有差事?这可不行!他虽抱怨英雄无用武之地,可真不让他接著干,他更不乐意。 “使者,洒家自从接了大祖命令,在此看守钟乳石髓,从不敢擅离职守,没有犯错,为何解除我身上差事啊!” “若是出去吃人也算过错,那我无话可说。” 黄三郎情绪激动,唾沫星子纷飞。 在妖魔的世界观中,吃人天经地义,本就不是过错。 若是大祖以此事责难他,那就是无理取闹。 裴汜笑著走到黄三郎身前,单手按住刀柄,“黄三郎,你误会了,大祖听闻你平日喜好舞文弄墨,读些佛经,你这样的妖才,大祖是要重用你呢!” “三郎兄弟,快快请起!” 裴汜边说边扶黄三郎。 听裴汜这版说,黄三郎情绪转怒为喜,笑嘻嘻道:“我就说嘛,大祖有识人之明!” “使者兄弟,可有大祖令牌!莫非是来誆我的吧?” 黄三郎贼眉鼠眼,伸手討要令牌。 “当然有令牌为证,就在我怀中。” “只是最近我这双臂受了伤,不好轻动,你来自取吧。”裴汜扬著头说道。 “好极,好极。”黄三郎凑得更近了。 就在黄三郎爪尖要碰到裴汜胸口时。 刀光闪过,如雷声滚过乌云。 隙月一寸寸没入黄三郎心口,发出扑哧扑哧声音。 黄三郎脸上笑容僵住,大脑空白。 裴汜嘴角掀起一抹讥笑:“畜生就是畜生。”右手握住刀柄,猛然上挑。 断流劈! 这一刀从心口处上移,直接將黄三郎头颅挑斩成两半。 黄三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灰尘扬起。 “扑哧扑哧。” 裴汜补了四五刀,將黄三郎斩成五部分,待到黄三郎死透了,裴汜彻底放心。 “钟乳石髓,是我的了。” 裴汜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紫玉小瓶,倒扣在钟乳石髓液中,单手掐诀,念道:“疾!” 牵羊秘法! 只见那一小洼钟乳石髓液被尽数吸入紫玉小瓶中。 【晋升条件:牵羊倌(青)进阶材料增加,获钟乳石髓液,上宝/灵(1/1)】 第29章 药浴、通脉圆满、浪荡山窥视 水墨小字隱现。 裴汜收起紫玉小瓶。 “此地不宜久留。”裴汜起火烧了黄三郎的尸首,出了地窟,骑马直入兴乐县,交了入城香火钱。 ………… 五百里浪荡山。 洞穴。 一盏盏魂灯安置在石梯上,三五黄皮子妖魔看守著。 忽地,一盏排位高且靠前的魂灯摇摇晃晃,三息后径直熄灭。 “不好,那是大祖的血脉。”一只黄皮子三步並作两步跑到魂灯前,转身朝著石梯下的同僚叫喊:“是三郎,是看守钟乳石髓的黄三郎!” “快去稟报大祖!” 其余黄皮子互相对视,头上已然遍布冷汗。 乖乖,这又不是去送贺表,这是去给大祖报丧啊! 黄三郎是大祖嫡系子孙,被安排去看守钟乳石髓的轻鬆差事,同族都垂涎三尺。 “黄药,还是你去给大祖稟报吧。”黄皮子们异口同声道。 黄药捧著魂灯的爪子微微颤抖,望著台下同僚,咬牙切齿:“我去!” ………… 大祖洞府,建於浪荡山最高处的山崮处。 洞府內,大祖高坐石座之上。 这大祖已化成人形,头上顶著一对儿黄褐色,毛茸茸的耳朵。 大祖嗦著鸡爪,品著美酒,一脸享受。 越坐越觉得屁股下这石座舒服,这可是他孙子亲手打造出来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想到三郎,大祖是忧喜交加。 喜的是三郎有孝心,爱念书,忧的是三郎那智商。 想著想著,三郎那一对斗鸡眼似是浮现在面前。 五百里浪荡山,不只光有黄鼠狼一族,还有血牛、三眼狐两大族。 后黄鼠狼一族做大,占山为王,作为黄鼠狼一族中辈分最高,势力最强的他,被三族共称为大祖。 擅长谋略,玩弄人心的孪生熊丟,被尊称为二祖。 忽地,大祖丟下鸡骨头,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心神不寧的感觉。 “大祖,黄药来报。”侍卫来报。 “让他进来。”大祖挥挥手。 黄药这廝,他有印象。 前年,族內庆典。 他忽然想起子孙,尤其是三郎那双时常充满智慧的斗鸡眼,不禁感慨:“三郎智商、情商都太低,不会为妖处事。” 那黄药突然站起身来,端酒敬他:“大祖您所说的情商无非就是会看別人脸色说话,您与大祖母、二祖奋斗这么多年,称霸浪荡山,不就是为了子孙不用看別人脸色行事吗?” 这话说进大祖心坎里了,他记住了黄药。 黄药,似是在看守魂灯?! 大祖双瞳骤然收缩,一种不妙的预感浮现在心头。 果不其然,黄药泪如雨下,噗通一声跪倒,“大祖,三郎少主魂灯灭了,请大祖速行追索查验之法,为少主报仇!” 大祖猛然起身,快步走到黄药身前,一把夺过魂灯。 魂灯中,飘浮著一缕残魂。 大祖手指一勾,残魂没入眉心之中。 黄三郎生前所经歷之事,一幕幕展现在大祖眼中。 他看到一白羊妖借传令由头,將三郎捅死! 白羊,白羊! 不,好像不是羊妖,他脸上带著的是面具。 大祖全神贯注,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凶手是方瞳,不是人类!但也不能肯定,若是用了偽装法门呢? 大祖迷惘了,凶手究竟是用了偽装法门的人类,还是妖族? 那处地窟,位於兴安县与清城县交界处。 短时间內,凶手只有这两处去向! “黄剑,去请二祖过来,有要事与他相商!” 大祖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杀了他的子孙,短时间內,身上会有气味残留,除非凶手身上有更上位的標记影响! 除非,休想盖住! ………… 来福客栈。 裴汜要了一间上房。 房內,成人高的大木桶。 大木桶满是热水,裴汜不断往里加入药材。 有上山採集来的,有从青芝堂买的。 药方是从阮门主手上得来的。 裴汜要用药浴,冲开任督二脉! “噠噠噠。” 钟乳石髓滴入木桶中。 裴汜站在木桶中,双足平行,膝不过脚尖,双臂环抱犹如抱月! 灵猴抱月桩! 药材转化为无穷磅礴药力,先是灌入裴汜的十二正经中,在裴汜的有意引导下,衝击任督二脉。 半个时辰后。 裴汜眼神明亮,从木桶中跳出。 任督二脉,已然打通。 裴汜只觉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体內劲力凭空多出五成。他展开双臂,双臂如推磨盘旋转,配合呼吸。 肉眼直视,手中似有小气旋匯聚。 通脉二阶段,循经成了!又名劲行周身。 “进度太慢,且修行吧!” 裴汜深吸一口气,有【左右叠加】的加持,裴汜很快进入状態。 修行武道功法,悟性提升,速度提升! 当晚,裴汜睁开双目。 一拳轰出,劲力毫无迟滯,瞬息而发! 面前成人高的木桶直接被轰成碎粉末。 拳劲即发! 这便是意劲相隨! 通脉境圆满了! 月已升起,不知不觉间,天竟然黑了。 咕嚕咕嚕。 裴汜的五臟庙开始闹腾,一股飢饿感油然而生,裴汜感觉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牛! 出门,下楼! 客栈內,时刻备著饭食。 裴汜先点了一大桌鸡鸭鱼肉,要了一盆药膳,又拿出一大块嗥怪肉,让后厨烤上。 裴汜吃著药膳,就著满桌鸡鸭鱼肉,横扫飢饿。 在等烤嗥肉的空隙,裴汜听著周边食客的交流。 按道理来说,裴汜住著上房,完全可以让厨房將饭菜送到房內。 裴汜是为了打听些消息,才来这大堂用饭。 “今日怪了,城池里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黄皮子。” “是啊,这大冷天的,黄皮子不趴窝,偏偏出来乱窜。” “似乎也不是为了找食儿,就是满城乱窜,像是在找东西……” “我从清城县过来的,清城也是这般情况,黄皮子满地乱窜啊!” 听著食客三三两两的议论,裴汜警觉。 是黄三郎家里人来寻仇来了,追踪气味?还是什么? “客官,您的大串好了!”小二端上盘撒著孜然和辣椒麵的烤串,香气扑鼻。 “给我送到房中。” “得嘞,您先请。” ………… 裴汜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大串。 从憋宝袋中搬出一尊漆黑色的罈子。 罈子甫一拿出来,房中温度歘地阴冷几分。 “遮掩气息,这事我在行啊。” 裴汜咧嘴笑道。 第30章 扯红灯虎皮、因祸得福 裴汜拧开坛盖。 坛中装著漆黑如墨的泥状物。 正是阴煞泥。 水鬼尸骸触底之后所化,阴气极重,將泥涂在身上,最能遮掩活人气息,可被邪祟视为同类。 裴汜面无表情,毫不犹豫挖出一滩阴煞泥,就往脸上涂抹。 剎那间,黑乎乎的阴煞泥被皮肤吸收。 不一会儿,裴汜便將阴煞泥涂满全身。 裴汜收起罈子,感知著身体变化。还好,只是体內有丝丝寒意,身体活动正常,並无僵硬迟滯之感。 年轻火力壮,半大小子敢睡凉炕。 裴汜正年轻,常年在山沟里钻,又加上习武的缘故,纯阳之体,身体就像是不断添加薪材的火炉,壮得很! 夜更深了。 黄皮子该来咯。 与此同时,浪荡山大祖洞府外。 大祖眼中景象多彩纷紜,是他黄子黄孙传回的景象。 二祖与大祖样貌几乎一致,只是他头上戴著纶巾,手持羽扇,亦在看著黄子黄孙传回的景象。 与大祖相比,二祖脑子活络,思虑的更深。 黄三郎在的那处地窟,虽常有人行道过,但入口隱蔽,若非有心探查,很难寻到。 第一时间,二祖想的是族內有內奸,泄露情报。 钟乳石髓液,是那洗脉汤的主药之一,由黄三郎这种嫡系血脉看守,再合適不过。 二祖先是將族內內查一遍,没有人泄露情报。 莫非是有相地之能的手艺人观地势走向,断定此处有宝? “来福客栈。”二祖眯著眼,摇著羽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小小黄皮子在客栈中来回穿梭。 顶楼,上房,小小黄皮子躡手躡脚地开了道门缝,泛著绿光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大床上,盘腿坐著一个『人』。 不,已不能称之为人,此人阴气冲天,j简直是一尊行走的人形邪祟。 小小黄皮子身体蜷缩成一团,本能想逃离这里,但山上的祖宗没有发话,不敢轻动。 裴汜左右活动一下头颅,盯著这只小小黄皮子。 “原来那黄妖老祖有与我相似的能力。”裴汜见到这只小黄皮子,心中已然明悟。 裴汜下床,在二祖的视野中,裴汜的脸庞不断放大,“下不为例。” 裴汜低语,宛若恶诡。 下一瞬,裴汜单手捏死。 『啪嗒。』 羽扇落地。 大祖扭头,见二祖一脸僵硬后怕,“二弟,怎么了?” “呼呼呼。”二祖一顿大喘气,好一会功夫才缓过神来,“大哥,红灯娘娘的人间行走在兴乐县。” “那股威压,恐怖如斯!” 二祖一阵后怕,方才他在那人身后看到了一盏缓缓转动的红色宫灯。 对於这位邻居的邻居,浪荡山早就有所耳闻。 占据一县,斩杀鹰扬郎將,收一县府兵为诡奴,阳安之王! 这位大佬的行走出现在兴乐县,难不成已有侵吞兴乐县之意? 难不成清城县,也將要落在她手中了?! 二祖將此番猜测讲与大祖听,闻言,大祖顾不得擦额头冷汗,匆忙將他的黄子黄孙从兴乐县调走。 谁敢监视? 青城山上那些道统出手,还需找个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的由头,阳安王可不需要! “大哥,若那钟乳石髓液是这位大人拿走的,我们……”二祖捡起白毛羽扇,犹犹豫豫问道。 “若真是阳安王行走所拿,定是自有妙用,我等小人物,还是要体察大人之良苦用心!” “不经歷艰苦,怎能见到彩虹,那钟乳石髓液,咱们另想他法!”大祖眼神清明,诚恳说道。 …… 裴汜站在窗前,向下望去。 黄皮子们如蚁潮般向城门奔去,应是接到了自家老祖宗的命令。 裴汜有些懵。 阴煞泥还有威慑妖魔的妙用?从没听说过。 裴汜思索片刻,望向手背。 斑斕虎头愈发淡了,红色宫灯愈发凝实。 “莫非是因为標记,使我身上沾染了红灯娘娘的標记,黄皮子將我视为红灯娘娘的行走?” 裴汜回想起那头小黄皮子惊惧的模样,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不曾想,竟是扯上红灯娘娘这张虎皮,因祸得福! 以势压妖的感觉蛮爽。 裴汜点亮火烛,伏在书桌前,开始写信。 从清城县走的太急,有些事还是要交代。 裴汜先给许芝去信,先是提及自己所梦之事,红灯娘娘可能已渗透到清城县中,让她可多去山神庙上烧香,给山君备上香火钱为礼,祈祷时可顺便捎带著他裴汜的名字。 拍卖会不能与其同行,直接在拍卖行相见,若有要事,可来信青城山天师洞。 第二封信,裴汜写给阮门主,提了一嘴红灯娘娘,再说他在老猿掛印观想图中有所悟,待他再回清城县,便讲给阮门主听。 第三封信,写给陆县尉,建议將调查方向转到那具纸美人身上。 裴汜將信装入信封。 从袋中取出小块火漆蜡块,放入蜡勺中,將勺子放在烛火上加热。 不一会儿功夫,火漆融化。 裴汜將火漆均匀抹在信封封口处,隨后,裴汜取出一小方刻著『汜』的印章,垂直按压在火漆上。 如此一来,若是有人私自开启,定会留下痕跡。 东方既白,轩然霞举。 裴汜寄出信后,双目明亮。 到了兴乐县,离著青城山便不远了。 恰如天竺国对灵山! 裴汜骑著黑马,一路南下奔驰。 一日后,青城山下。 裴汜取出凭证,在马行处还了马匹,取回押金。 值得一提,这马行的生意做得蛮大,蜀郡治下所有县,都有他们的商行。 裴汜站在两条东西南北方向大街的接口处,向南望去。 一座重峦叠嶂,横亘千里的青山横在尽头。 山不向我走来,我自向它走去! …… 青城山愈发近了,越靠近,裴汜越觉青城山清逸秀丽,空气中似乎都多了几分香甜的味道。 仙鹤翩躚,丹芝玉树。 “青城山。” 裴汜抬头望著匾额上三个金字。 兀然间,两道轻灵女声传入裴汜耳中。 “郎君可是从清城县而来?” “奉师尊之命,特来山门相迎。” 两位道童从山门內走出。 裴汜定睛一瞧,这两位道童真是骨清神爽容顏丽。 一位身穿粉紫色道服,一位身穿天青色道服。 两人头扎双髻,短髮蓬鬆,襟口绕雾,宽袖飘风,腰束丝絛,打著龙头结,脚著芒履。 “小道清风,小道明月。” 第31章 清风、明月、黄庭 裴汜淡然一笑,同掐子午诀,躬身作揖。 “清城县,裴汜。” 裴汜:“二位道长,可是早早在此等候?” 清风頷首:“昨日师尊掐算,算到清城裴郎会拜访青城山,特令我二人下山相迎。” 明月:“师尊还说,裴郎君与我天师洞有缘,裴郎君,请上山吧。” 一路走来,清风,明月二人与裴汜相聊,也让裴汜对青城山有了初步认知。 在这青城山上,有三脉。 天师洞、上清宫、二郎宫三道法脉。 三道法脉共居青城山,並非相互隔绝,视邻为仇敌,平时会有道术交流。 三人在一座穿斗式结构的道观前停下。 重檐歇山顶,石砌台阶。 鎏金『司神』二字掛在牌匾上。 “裴郎君,师尊在內等候,请进。” 清风、明月二位道童驻足,笑吟吟地望著裴汜。 裴汜脚步坚定地踩在石阶上。 一步一步,走到『司神』牌匾之下,不再犹豫,跨过门槛。 宫观內,站著一位女冠。 高挑、清冷、容貌秀丽、气质脱俗。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女冠黄庭! “书信。”黄庭伸出白皙手掌,淡淡道。 裴汜不急不忙,將书信递到黄庭手中。 黄庭震碎漆印,展开书信。 半晌后,黄庭远山眉微蹙。 “林老瞎子的关门弟子,有些分量。” “既是故人所託,我自不能袖手旁观。” 黄庭让裴汜坐在蒲团上,裴汜正要开口將来龙去脉讲与黄庭听:“黄道长,我……” 不料,黄庭却摆摆手:“你先不必说,待我推演一番。” 话语之中,充满了不可置疑。 裴汜住口,“有本事的人往往有脾气,这话不假。” 只见黄庭单手掐诀,眉心流光溢彩。 兀然间,一枚鸞鸟衔綬镜缓缓流转。 黄庭单手一指,一匹绸缎將铜镜包裹,而后化为流光没入她袖中。 黄庭闔上双目。 裴汜眉毛上挑,原来这种占卜术真的存在! 他前世在古籍上偶然见到过,此占卜术名为镜听,在唐代盛行,明清时期仍在民间流传! 此术又名为镜卜,听镜! 以铜镜为媒介,借路人『无心之语』为占卜依据。 其中仪轨颇为复杂,甚至能与灶王爷扯上关係。 占卜师要洒扫灶间,放置香灯,祈祷灶神获得定向指引,於锅中放置满水,水上放木勺,拨动勺柄,勺柄最终所停位置便是出门听卜方位。 出门后,只听第一位路人第一句无心之语,折返回家。 “黄道长施展道术与我所了解的占卜法,恐怕有些许相同之处。” “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裴汜心中暗道。 一刻钟后。 黄庭陡然睁开双眼,单手掐剑诀,眼中遍布血丝,两滴血泪自眼角处流下。 “裴汜,我方才占卜,你与红灯扯上瓜葛了?” “我方才推衍过,若我千里递剑,诛杀红灯,不管对你还是对我法脉,反而是大祸临头!” “解铃还须繫铃人,红灯还需你亲手解决。” 闻言,裴汜一怔。 何意? 黄道长出手,反倒不行? 不能外力干涉,只能由他亲手解决! 有钱都花不出去! 裴汜无奈,只得拱手道:“请女冠教我!” “但有解救之法,裴某身负牵羊法脉,无论女冠要何天材地宝,裴汜定为女冠牵来!” 今日方知秦琼卖马,杨志卖刀之心境! 黄庭双指合拢,抚过双目,血丝尽数褪去,她神情肃穆: “林老瞎子书信,你且看看。” 裴汜接过泛黄的信纸,扫了一遍。 林老瞎子有招啊,竟是让他受天师洞之法籙,拜入天师洞道脉,奉黄女冠为师。 按老瞎子卜算,用了此招后,自己转危为安的概率在七成以上。 裴汜不再犹豫,当即起身,以拜师礼相拜。 “弟子裴汜,拜见师尊!” “愿师尊仙寿恆昌,长生久视!” 见裴汜这般痛快,黄庭清冷麵庞闪过一抹诧异。 这林老瞎子关门弟子的性格,可与他那古板师父的性子截然不同。 “裴汜,你拜的太早。” “想要拜入我天师洞中,要看你有无炼炁资质,有没有资格成为求法者。” 黄庭抬手,一股无形之力將裴汜托起。 裴汜挠挠头,轻咳两声,乾笑两声。 黄庭冷著脸,走到裴汜身后,纤细手掌按在裴汜脊背上。 裴汜感到一种清凉之气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钻进体內,忍不住一哆嗦。 “別动,让我摸摸你的根骨。”黄庭冷声。 “嗯?打通任督二脉?”黄庭心中暗道,继续探查。 不一会儿功夫,黄庭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林老瞎子挑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这关门弟子的根骨资质上佳。 天生的求法者苗子! “明日上午授籙,行拜师礼。”黄庭语气中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 ………… 当夜。 裴汜换上一身崭新道袍,站在院中。 明日,他便是女冠的第四位弟子。 明日,將传他炼炁法门。 到现在为止,裴汜还不知该如何解决红灯娘娘。 只能凭实力碾压过去?可红灯娘娘会给他继续发育的时间吗? 裴汜盘算破局之道。 如今,他身上有四种职业。 【牵羊倌】、【武夫】、【刀客】、【扎纸匠】。 【牵羊倌】是获取资源型职业,下一阶段的道艺【替死】能力相当逆天,可最关键的替命偶毫无头绪,【扎纸匠】让他扎纸技艺精通,看似能经销纸人,开闢財源。 可关键是,如今並无什么兽潮、兵乱,他的纸人短时间带不回利润。 除非有什么特殊事件,让他能发上一笔横財。 【武夫】和【刀客】,提升战力。 【武夫】的升阶条件要与人廝杀一场,踢爆九家有外罡境武夫坐镇的武馆。 外罡境,血勇境后一境界,乃是以气血成罡,很强! 对此,裴汜已有想法,外罡境武夫与血勇境武夫相比,无非是多了一层护体罡罩,只要他能破了这护体罡罩,未尝不能与之一战! 裴汜並非自大,他有【左右叠加】道艺傍身。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若能將猿击拳叠出来,不知能造成何种杀伤力。 【刀客】的进阶条件,是要有一柄良造名刀,本质上有收集资源的味道。 只能等到拍卖会了。 裴汜仰头望天,双臂抱月,宛若灵猴。 修行! 第32章 司职【阴阳籙生】 半个时辰后。 裴汜体內气血如柱,奔涌不熄。 成了! 裴汜心中一喜。 通脉圆满,气血充盈,並可催动血气外显,力能扛鼎,悍不畏死,故称之为血勇境! 裴汜深吸一口气,隨意轰出一记黑虎拳。 “蹦蹦。” 筋骨齐鸣,皮膜泛红。 裴汜只觉体內力量磅礴,仿佛用不完一样。 血勇之境,分为三关,以体內气血浑厚程度划分。 气血如柱,气血狼烟、气血熔炉! 修至气血熔炉,又可称为血勇境圆满! 养气血,除了站桩功外,还需有药、食、丹来补充。 市面上,会有补充血气的益血丸、虎豹丹等来壮大血气。 裴汜取出一坛血。 嗥怪还在发力。 甫一突破,裴汜觉得肚中空落落的,他拧开坛盖,咚咚咚饮下几口,胃中泛起暖意。 精血化为养料,滋养著裴汜体內气血。 裴汜乾脆坐在地上,放上柴火,架起烤架。 又拿出一大块嗥怪肉,手指勾勒红线,瞬息间,那大块嗥怪肉化为一块块小肉块。 裴汜用铁签串上,点火,美滋滋地烤肉。 不一会儿功夫,香气飘远,勾来了两只『小馋猫。』 正是清风与明月。 二人轻咳两声,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师弟,你烤的是什么肉,香味都传到我们院子里来了。” 裴汜嘿嘿一笑:“二位师姐来的正是时候,这嗥怪肉马上就要烤好了。” “稍等稍等。” 裴汜一丝不苟地撒上调料,宛若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 清风、明月二人坐在裴汜两侧。 两人虽是裴汜师姐,但年龄却比裴汜小上三四岁。 清风眨著桃花眼,一脸认真地盯著裴汜手上的烤串,时不时吞咽口水。 明月凤眸则是落在裴汜脸上。 她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师弟很感兴趣。 人长得不丑,还会做饭,看起来手艺不错。 二人从小跟著师尊修行,平时饮食也是由师尊负责。不知小师弟的手艺跟师尊相比起来如何。 “二位师姐,串好了,来尝尝我的手艺怎样?”裴汜笑著给两人递上肉串。 清风靦腆一笑,接过肉串,小声道:“谢谢师弟。” 隨后,清风小口咬著肉串,甫一咀嚼,桃花眼瞪直。 “太好吃了!”清风心中欢呼雀跃,止不住地轻轻摇头晃脑。 吃美了。 明月大口大口咀嚼著肉串,给裴汜竖起个大拇指。 这手艺,比师尊做的好吃一万倍! 裴汜:“清风师姐,明月师姐,我在途中听说浪荡山上的妖魔,下山无恶不作。 咱们青城山替天行道,斩了不少妖魔,这浪荡山什么来头?” 明月:“浪荡山上成气候的妖族更有三股。” “血牛、三眼狐、黄皮子。” “大概七八年前吧,其余两族共尊黄皮子一族大祖、二祖为尊,从那之后,这浪荡山就拧成一股绳了,时常下山抓人吃人。” “兴乐县官府不能制,时常请我青城山援手。” 明月吞下一块肉,凤眸盯著裴汜:“师弟,你一定在想为何我青城山道脉不倾巢而出,盪尽浪荡山妖族吧?” 裴汜点点头。 听师尊的意思,那红灯娘娘,她有把握诛杀,证明青城山有底蕴。 “那黄皮子老祖手中掌著一门独特的逃跑法门,就连师尊的飞剑有时都锁定不了呢。”清风眨著桃花眼,小声补充道。 擒贼先擒王。 若是斩不了黄皮子大祖,让其逃脱,才是后患无穷。 这玩意,很记仇的。 三人一顿风捲残云,將肉串横扫一空。 清风摸著圆滚滚的小腹,很满足。明月叼著根牙籤,道:“小师弟,手艺不赖,赶明你授完籙之后,咱们去苍鸿山上打些猎物。” 裴汜笑著答应下来,正好,他也要上山打些精怪肉,壮大体內气血。 “糟了!”清风忽地起身,惊呼道。 “怎么了?”裴汜和明月眼中透著迷惑。 “咱们给肉串全造了,没给师尊奉上啊。”清风小声道。 “不打紧不打紧,咱们明天上山打些猎物就要,等让师尊尝尝小师弟的手艺。”明月安慰道。 黄庭住处。 这位年轻女冠坐在蒲团上,闔著双目,耳边似有清风环绕。 三个徒弟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顺著清风没入黄庭耳中。 清冷女冠嘴角微微上扬:“这三小王八蛋~” ………… 翌日清晨。 裴汜起了个大早。 祖师堂。 一尊威风凛凛,內蕴无穷道韵的神像执剑立於正中。 黄庭身著紫红法衣,清风、明月身著深蓝法衣站立在身后。 裴汜站在最后。 黄庭上香,率三位弟子行三跪九叩大礼。 裴汜递拜师帖,三叩首,改称师尊,奉上清风师姐为其准备的束脩六礼。 有肉乾、芹菜、龙眼乾、莲子等物。 芹菜有业精於勤,莲子有苦心教学之意,皆有勤勉修行之意。 黄庭掐指,轻声道:“我这一脉,字辈为清净妙明,湛然常照,朗彻玄枢,融通法界。 你是玄字辈,为师希望你可反观內心,明辨真偽,洞幽察微,所以给你取一鉴字。 从今往后,你道號便是玄鉴。” 裴汜神情肃然,“谢师尊赐我道號。” 玄鉴玄鉴,玄鉴掌通鑑。 当真是巧合啊! …… 法坛前。 授籙需设法坛,高功法师焚香奏表,供请仙神,隨后宣读榜文。 保举、监察、传度三师在场。 裴汜跪在坛前,传度师授予裴汜籙牒。 隨后,裴汜立盟威之誓。 黄庭走到裴汜身前,手中硃砂笔轻点裴汜眉心,手心。 而后,焚烧籙文,直达道庭。 裴汜踏罡步斗,授籙仪式正式完成! 【三山诛妖籙】! 裴汜得授三山诛邪籙! 同时,识海內的【万业通鑑】微微震盪。 “鉴主裴汜,得授【三山诛邪籙】,司职阴阳籙生!” 【鉴主:裴汜】 【司职:阴阳籙生(无,1/100)】 【道艺:无】 【司职评价:授书度籙,纳大道真气,行法调兵,代天行化。三官见证,正一盟威!持籙者,可驱使大道吏兵,诛符破庙,杀鬼生人,荡涤宇宙,明正三五!妖魔邪祟,凡不遵盟誓者,一应诛杀!】 【阴阳籙生(白)】,可得道艺【召吏】。 “【召吏】:籙生可持籙召唤吏兵:天丁力士、郎吏虎賁、收鬼食鬼吏、收炁食炁吏等!为己所用。” 【晋升条件:抄写《三山诛邪籙》基础符章百遍】 第33章 【万业通鑑】升华、融合职业! 宫观。 裴汜与黄庭对坐。 黄庭剑指一指,一本小册子漂浮在裴汜面前。 裴汜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炼炁士,又被称为求法者。我且先与你讲讲炼炁初始境界,號为炼己筑基。 炼己为炼心,筑基为立命。 心定则神凝,神凝则气聚。基固则道生,道生则长生可期。 此为我之一脉炼己筑基法门,名为『玄关守一补漏歌』,你且观之。” 裴汜接过玄关守一补漏歌,黄庭接著说道:“既有修行功法,还应有杀伐克敌之法。” “我观你打通十二正经、任督二脉,气血如柱,已是入了武道,修行刀术。” 说到此处,黄庭一停,远山眉微蹙,接著说道:“我擅长剑术,对刀术並无深入研究,你可愿学?” “刀、剑终归有所不同,若你不愿学我这一脉剑术,观中另有专门修行刀术法师,我可代为引荐。” “弟子愿学!无非是日夜不輟修行便是。”裴汜语气坚定,直视黄庭。 黄庭嗯了一声,脸上不悲不喜,拂袖而起,朗声道:“既然你想学,为师自然要教。” “你且听好,我之剑术名为甲子斩蛟术!” “修我剑术,天下水行之物、妖、精怪见你需退避三舍!” “此剑为灵兵,且与你傍身。” “为师再传你一道保命剑符,此符中內蕴为师一缕精纯剑气,足够你保命了。” 说罢,黄庭一指轻点裴汜眉心,一指轻点自己眉心。 一门磅礴剑术法门化为一粒种子,度入裴汜眉心。 而后两道流光飞出,一道流光在裴汜腰间停留,化为灵剑,另一道直入裴汜手中,化为一张符籙。 “你且自行研究,有什么不懂之处再来问我。” 黄庭拂袖而走。 裴汜立在原地,內心苦笑道:“林老头子,你给我寻了个好师尊啊。” 一上来就传炼炁法门、剑术、给灵兵、给保命剑符。 新手大礼包吃满了。 裴汜目光幽幽,他这师尊面冷心热啊。 裴汜翻开玄关守一补漏歌,静心观看。 原来这炼己筑基是一大境的统称。 其中炼己分为三个小境界。 止念、內视、明性。 止念是要收心锁意,要断杂念,锁住心猿。 裴汜静坐在蒲团,五指掌心朝天。 甫一闭上双眼,裴汜运转玄关守一补漏歌的修行法门。 盟山,山神庙,红灯娘娘,黄妖,种种浮现在裴汜脑中,妄念,杂念,躁动一应俱生。 道艺【刀心澄澈】加身。 【刀心澄澈】:修行之时,顷刻入定,不受杂念干扰,修行刀类功法时,悟性拔高,修行速度提高三成,施展刀法可克制妖魔邪祟! 修行之时,顷刻入定,摒弃杂念。 瞬息间,裴汜入止念。 “鉴主裴汜,司职【炼炁士】!” “武夫熟练度+1,熟练度1/100。” 【鉴主:裴汜】 【司职:炼炁士(无,1/100)】 【道艺:无】 【司职评价:得纳天地灵气入己身,炼己心性,铸就道基,而后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诸如种种,执掌神通,可得移山填海,纵地金光,起死回生奥妙,故又號为求法者!大神通者,飞升白玉京!】 【炼炁士(白)】,可得道艺【采虹食气】。 “【采虹食气】:雨霽、朝暮、晨昏之际,鉴主观想天地虹霓,包含日华月华云霞,吸纳虹光中先天清炁、五行精华入体,炼化己身,补益命基!” 【晋升条件:入定百次】 裴汜微眯著眼,这【采虹食气】之法,可补益命基,竟是延寿之法,且能助力炼己筑基。 妙也。 兀然间。 识海之內,【万业通鑑】微微震盪,一团清气將其包裹,儼然是发生了异变。 “鉴主已司职【牵羊倌】、【武夫】、【刀客】、【扎纸匠】、【阴阳籙生】、【炼炁士】六种职业!” “【万业通鑑】升华,融合职业解锁!” “不同职业之间,有概率进行融合,司职全新职业。” 【万业通鑑】上,六大职业排在最上边。 铜镜中部,浮现出两个卡槽。 裴汜心头一喜,万万没想到,万业通鑑还可升华,升华之后还可融合职业。 裴汜心念一动,將【牵羊倌】放在卡槽中,没有发生变化。 “看来目前没有牵羊倌可以融合的职业。” 裴汜一一尝试,直到將【扎纸匠】放在卡槽中,忽生异变。 【阴阳籙生】缓缓震动,似是在与【扎纸匠】共鸣,交相辉映。 裴汜心念一动,將【阴阳籙生】放入卡槽中。 “【扎纸匠】+【阴阳籙生】=【端公】!” “註:融合升华为新职业后,原职业不会消失,可继续升阶,执掌道艺!” “註:融合新职业时,对前置职业有品阶要求!” “扎纸匠(蓝)、阴阳籙生(蓝)方可满足条件!” 裴汜心头巨震,竟是端公。 对於端公,裴汜有所了解。 要是用一句话概括,端公是民间炼化猖兵、控鬼驱邪的法师。 裴汜眼中精光爆闪。 若是能將端公升到一定品阶,能不能將红灯娘娘炼为猖兵,为己所用? 一条全新、未曾想过的道路在裴汜面前铺开。 裴汜深呼吸,压下心中想法。 眉心处那道甲子斩蛟术真种,裴汜尚不能修持。 要到炼己二境,內视境方可修持。 裴汜伏在案前,手执毛笔。 前世身为小镇做题家,老妈从小鸡娃,也给他报了个兴趣班。 裴汜学的便是书法,底子夯实,他也曾在抖海上发布过写书法的视频。 当时抖海上兴起过一阵『瘦金体』的浪潮,裴汜也跟风发布过,吃过一波不大不小的流量。 “三山正气,盟威诛邪,诛凶斩祟,鬼妖伏首……” 裴汜抄写飞快,日头西斜,裴汜甩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嘀咕道:“怎么我抄书没抄出一个【写手】职业来?” “道艺我都想好了,就是抄书抄得飞快,抄什么书便能获得什么书的能力。” “世人皆不理解我为何埋书於书海之中,待到魔主降世横行人间,我一抄剑经便成陆地剑仙!” “那时我再来上一句,自年幼握剑之时,我便知自己是天下第一!” “哈哈哈哈!” 裴汜边抄边笑。 “【晋升条件:抄写《三山诛邪籙》基础符章百次(52/100)】” 宫观外。 “师姐,小师弟不会是抄符章抄疯了吧?”清风眼中一阵迷糊,怎会有人抄符章还能抄笑的? 明月耸耸肩,“谁知道呢,正好逢魔之时刚过,咱们与小师弟去苍鸿山!” 第34章 后生,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啊 “小师弟,久坐伤身啊,不如陪著你两位师姐走走?”明月拍拍裴汜肩膀,大大咧咧道。 裴汜转头,明月双手叉腰,清风站在明月身后,笑容靦腆。 “噫,不知不觉竟已过了酉时,正好起来活动活动,二位师姐,咱们去苍鸿山转转?” 苍鸿山,位於青城山以西,与兴乐县西南侧接壤,占地庞大,约为青城山两倍。 未经开发。 “只是二位师姐,咱们现在赶路,不耗上个把时辰难到苍鸿山。” 清风从袖中翻出一封绸缎系好的画卷,小声道:“师弟,我有手段。” 清风解开画卷。 古卷微黄,丹青传神。 只见宽阔草原,六匹形態各异的骏马扬鬃,皓月当空,六匹骏马昂首长嘶。 清风手指虚点。 “嘶!” 三道雷霆般的马鸣声响起,紧接著,三匹形態各异的骏马从画卷中跃了出来。 有白身红鬃者,有外貌类狐,背上有角者,又有青铜铸就,躯干掏空,自脖颈到尾根悬掛铜铃之马。 清风骑白身红鬃吉光马,明月骑貌似狐,背生角的乘黄马。 那匹瘦骨马,停在裴汜面前。 裴汜抚著马首,忽而想到诗鬼李贺的诗: 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清风靦腆笑道:“师尊赐下的七骏图,有了这马儿,咱们去哪都方便。” “师弟,你那匹铜铃可寄存在玉、铁、银器中,不过每过段时间,就要送回画卷中温养。”明月补充道。 裴汜翻身上马,也是奇了,这『铜铃』虽是青铜之身躯,但坐在上边,丝毫不觉硌屁股,反而像有云团包著臀部,很舒服。 “走!”明月轻拍马臀,马儿吃痛嘶鸣一声,瞬息间腾空而起,马蹄上缠绕著风团,踏风而行。 “师尊出手,必属精品。”裴汜心中暗道。 有样学样,催动铜铃。 圆月当空,三骑踏风而行,须臾之间,便已抵达那鬱鬱葱葱的苍鸿山。 虽是冬天,苍鸿山上古木树叶却不见凋零之象。 明月:“师弟可知这苍鸿山上的奇闻軼事?” 裴汜嘴角上扬,跟著林老瞎子走南闯北,苍鸿山他也来过两三回,对苍鸿山的奇闻軼事,他了如指掌。 “传闻这苍鸿山是上古时期某位圣王陨落之地,那圣王具体名號已不可知,只知他是巡狩天下时,在此陨落。” “圣王是一位铸就木德道基的求法者,陨落之后,木德道基融入苍鸿山內,因此勃勃生机迸发,山上植物常年鬱鬱葱葱,也不凋落。” “正是如此,小师弟没上山之前是做什么的?”明月好奇问道。 闻言,清风亦竖起耳朵听著。 “小师弟做饭好吃,不会曾做过厨子吧?”清风心中揣测。 “我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牵羊倌罢了。”裴汜回道。 “憋宝牵羊?曾经听师尊提起过,那小师弟岂不是擅长搜物寻宝?”明月捏起粉拳,兴奋问道。 “找上一两头精怪,不成问题。”裴汜当即单手掐诀,唤出白虓,潜入苍鸿山中。 裴汜此行前来,主要是想寻些气血浑厚的精怪,用以补充自身气血。 ………… 裴汜方瞳凝视下方山谷。 忽见一只赤豹仰天长啸,音若击石。 此豹通体赤红,生五尾,额头长角,竟是一只狰兽。 “师姐,狰兽。”裴汜提醒道。 三人拨马下移。 清风脸上透露著一股兴奋,她舔了舔嘴唇,“师姐,如何安排?” 明月昂首,“驱使吏兵,將它困住,你若是手痒,与它廝杀便是,师弟有何看法?” 裴汜知那狰兽实力与他相当,心中已生战意。 正需一场生死搏杀。 “二位师姐,我修持武道,刚迈入血勇境,正要搏杀一场以检验我的战力,这只狰兽交给我可好?“” “劳烦二位师姐为我掠阵。” 裴汜笑道。 明月点点头,清风眼中战意褪去,拢袖道:“好嘞,师弟放手廝杀便是。” 裴汜:“请二位师姐困住这狰兽,还有一点,无论我陷入何种险境,还请师姐们袖手旁观。” 清风、明月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裴汜教的。 狰兽仰天长啸完后,口吐人言:“晚上吆喝上这么一嗓子,真是痛快!” 『嘎吱。』 树枝踩断声音传来,狰兽猛然回头,见一高大男人赤手空拳向他走来。 狰兽笑了,五条尾巴止不住地颤动。 开胃菜来了。 “我不吃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裴行儼是也。”裴汜眸中倒映狰怪身影。 “想吃奶,娘来了。想娘家人,孩子他舅舅来了。”裴汜双膝微屈,朝狰兽勾勾手,“来。” ………… “轰!” 裴汜一记过肩摔,將狰兽按在地上,双臂隱现猿形血影。 砰! 裴汜两拳锤烂狰兽脑壳,身形摇摇欲坠,坐在狰兽尾巴上。 不愧是力大无穷,气血蛮横的异兽,与之对上,稍不留神便是骨脉尽断。 与之廝杀一场,几乎耗尽裴汜全身气力。 “猿击拳,已是小成。” 双臂能浮现猿形血气虚影,便是小成。 “师弟,你这门拳术有点凶哦。”清风小声道。 “有军中战法的味道,师弟拳术杀伐果断。”明月亦笑道,递给裴汜一小瓶补血丸。 裴汜拔开瓶塞,像倒豆子般倒入嘴中。 真香! 补血丸下肚,道道暖流在体內奔涌,裴汜自己觉得又活过来了。 【晋升条件:武夫(青)进阶材料增加,生死廝杀一场(1/1)】 裴汜掏出尖刀,將狰兽尸体料理一番。 “师弟歇一歇,看我的。”清风靦腆一笑,露出一对儿小虎牙。 …………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你这畜生,连这道理都不懂。”清风神情冷漠,抽出佩剑,仔细將剑身放在这头红皮熊妖皮毛上擦拭乾净。 老行家了。 裴汜嘴角微微抽动,怎么说呢? 这位清风师姐,似乎有点反差。 生著一双桃花眼,脸上总是掛著靦腆笑容,杀起妖魔来却是毫不手软,宛如一具冰冷的杀妖机器。 明月拢袖,脸色如常,已是见怪不怪。 兀然间。 裴汜皱眉,不知何时,此处山谷已被迷雾笼罩。 “后生们,你们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一道阴狠嘶哑声音突然响起,在空荡荡的山谷中不断迴荡。 第35章 日后在外惹出祸端,定要报我名號 “后生们,你们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啊?” 一头初具人形,直立,拱著爪子,浑身皮毛油光水滑的黄妖,脸上掛著人性化的笑容,阴惻惻地笑问道。 裴汜阴沉著脸,转头对清风、明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清风、明月乖巧地点了点头。 再一转头,视野之內,山谷之中,竟是站满了黄皮子。 成百上千的黄皮子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三人,嘴巴一开一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后生们,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尖细的声音震动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裴汜望向这黄皮畜生。 这种精怪玩起心眼子最狠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答像人,毁他百年苦修,它恨你入骨。回答像神,这畜生德行未满、道行未稳,如何能担得起神格?且说它像神,消耗的是自己的气运,寿命。 难不成说它是金髮碧眼双耳小萌物,亦或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对於牵羊倌而言,这討封的黄鼠狼属於是沦陷於妄念的『灵羊』。 自有相对应的牵羊秘法对付。 裴汜伸出左手,拇指扣住无名指,食指中指併拢如羊角,右手红线激射而出,捆住黄鼠狼的手腕。 裴汜沉声断喝道:“尔愿未满,勿扰行人。若有功德,何愿不成,归尔本山,自修自证!” 黄妖懵逼,脑海中迷迷糊糊,自觉裴汜说得有道理,转身钻入雾中。 裴汜收起红线,示意清风、明月可自由说话了。 “多亏小师弟,不成想著牵羊一脉的法门如此灵妙,一只討封的黄皮子竟就这么劝了回去。”明月毫不吝嗇地夸讚裴汜。 清风盯著黄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眼中偶尔泛起杀意。 勾艹的黄皮子,若不是仗著討封这特殊的状態,看我不剁了你。 黄妖虽然远去,但它留下的这浓雾还未散去,这种迷雾,其实类似於鬼打墙,能將人活活困死在山谷中。 裴汜取出母子连心玉,玉中心处浮现一枚铜铃標记。 『铜铃』寄宿在其中。 “师姐们,跟我走。” 裴汜低语。 清风、明月一左一右,很自然地挽著裴汜的手臂。 不一会儿功夫,三人走出迷雾。 清风刚要有所动作,却被明月按住。 “我来。”明月手指凭空勾勒,一枚淡蓝色符籙浮在身前。 裴汜歪歪头,一脸疑惑。 明月嘴角噙著笑意,与裴汜解释道:“师弟,你且记住了,咱们天师洞斩蛟一脉,从不报隔夜仇。” “日后在外惹出祸来,定要报出名號。” 明月往符籙中注入法力,往前一拍,追踪符籙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清风身形消失在原地。 十五息后。 清风一手提著黄妖头颅,手中长剑上时不时闪烁著雷光,沾染著血跡,她隨手一甩,血跡如点点寒梅绽放。 裴汜默默竖起大拇指。 这两位师姐,靠谱。 ………… 天师洞,斩蛟一脉宫观。 裴汜熟练地搭上烧烤架子,生火,清风、明月在一旁串肉。 在三位师姐弟的通力协作下,狰兽大肉串很快出炉。 清风握著一大把肉串,兴奋跑向黄庭所居院落。 黄庭坐在蒲团上,秀目微抬。 “师尊,你尝尝小师弟烤的肉串,很好吃的。” 清风来去如风,说完后放下肉串,兴奋离开,还不忘顺手关门。 黄庭嘴角上扬,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素手捏住铁签,咬了一口肉串,优雅从容地咀嚼著。 “嗯?好吃。”黄庭美目微微睁大。 ………… 夜。 裴汜趁著狰兽肉落肚,扎起桩功,蕴养气血。 如柱般的气血每时每刻都在壮大。 “按这个进度下去,明日气血便可到气血狼烟的层次。”裴汜心中低语。 裴汜收功,沐浴一番后,继续抄写三山诛邪籙的符章。 “阴阳籙生熟练度+1。” “阴阳籙生熟练度+1。” “阴阳籙生熟练度+1。” …… 卯时。 裴汜早早醒来。 识海之內,【万业通鑑】微微震盪,抖出一缕白光没入裴汜体內。 【鉴主:裴汜】 【司职:阴阳籙生(白)】 【道艺:召吏】 【道艺综述:籙主可召文吏、武吏、畏兽、驛吏为己所用!】 【召吏:籙生纳大道真气於己身,可召阴阳治病功曹等文吏,郎吏虎賁等武吏,天丁力士等畏兽,科车赤符吏等驛吏驱使。】 隨著白光没入裴汜体內,大道真气隨之降身。 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浮在裴汜心头。 吏兵由大道真气所化。 裴汜心念一动,唤出四种大道吏兵。 阴阳治病功曹、郎吏虎賁、天丁力士、科车赤符吏。 阴阳治病功曹身量中等,面如温玉目有慈光,头戴混元观,身著青袍,腰间悬针袋,手执灵幡。 郎吏虎賁身姿挺拔如松,眉目英锐神情肃穆,头戴三山帽,身著文武袖,腰间佩戴青锋剑。 天丁力士身高魁梧,越有丈二,面庞赤红,目似铜铃,头戴朱缨兜鍪,身著赤红鎏金重甲,双手执金光锤,腰间掛著绳索。 科车赤符吏面若朗星,身姿矫健,足下生云,头戴朱红羽翎冠,左手执赤符,右手握科车鞭,脚下踩车。 阴阳治病功曹,可调和阴阳二气,疗疾祛病。 郎吏虎賁,营卫左右,隨逐东南西北,外向討捕凶逆,执捉姦邪。 天丁力士,呼召应声而至,盪邪破煞,破庙诛凶。 科车赤符吏,传符传令! 这大道吏兵竟如此全面,【召吏】加持过於恐怖。 昨夜明月师姐围困狰兽,便是用的大道吏兵。 【阴阳籙生(青)】可得道艺【五司合阵】 【五司合阵】:新增召將军,文吏、武吏、畏兽、驛吏、將军,五司吏兵结成五行阴阳阵,护法,拔厄,诛邪! 【晋升条件:救治二十八次,斩祟吞邪二十八次,传信二十八次!】 两行鎏金水墨小字隱没。 二十八。 在道门中是一特殊数字。 二十八宿星君,三界二十八天,內警二十八数。 紫薇讳上雨下聻,共计二十八画。 救治一事,裴汜心中已有打算。 裴汜洗漱一番,便去上早课。 甫一坐上蒲团,在【刀心澄澈】的加持下,裴汜顷刻入定。 “炼炁士熟练度+1。” 黄庭背著手,在殿中踱步。 清风、明月二人正在诵念“琳琅振响,十方肃清。” “哦?玄鉴入定了。”黄庭眸生异彩,他炼炁天赋竟如此了得。 按照常理,像裴汜这种二十多岁的男人,心中杂念数不胜数,没想到他竟能顷刻入定。 这份心性,不得了哇。 林老瞎子真是好命,临了临了,收了这么个徒弟。 不过,现在这好徒弟拜入她门下了。 红灯,且就当作她徒儿的磨刀石吧。 若磨刀石被磨平,未来裴汜將会更上一层楼。 若是刀断,证明裴汜与炼炁无缘。 “那只大猫,且让我瞧上一瞧。” 黄庭心中低语。 第36章 虎倀、青莲观、大师兄 早课毕。 裴汜拉住明月。 “师姐,咱们这些籙生在医馆坐诊,权威不?” “咱附近有没有阴气重,邪祟多的地方?” 明月:“山上是有义诊,每次来的人还不少,阴气重,生邪祟的地方,师弟是想斩妖除魔,累积功德?” “算算时间,后天便有义诊,师弟可来坐诊。” “正好,我昨日知晓一村,唤作王家沟,疑似有倀鬼出没,且交给你去解决。” “如今阴阳失序,原先蛰伏的脏东西都出来活跃,山下还会有人悬赏呢,对外办事堂里都贴著呢。” 说罢,明月將虎妖位置告与裴汜。 裴汜咧嘴一笑:“得嘞师姐,那虎妖与倀鬼就交与我来处置。” 为虎作倀中的倀,便是倀鬼。 人被成了精的老虎咬死后,魂魄被虎妖所拘押,沦为虎妖附庸,继续引诱活人被老虎吃掉。 倀鬼往往先从亲人,朋友下手。 籙生,累积功德,亦有源头可寻。 前世裴汜有所了解。 籙生授籙,其实是名登天曹,录入仙籍。 洞玄灵宝课中法有载:“宝籙者,戒录情性,止塞愆非,制断恶根,发生道业。” 功德考校包含是否持守戒律,功德行持、籙生道心等方面。 考校时间主要有正月十五上元,七月十五中元,十月十五下元节。 还有三会、五腊,甲子,庚申,本命日时。 考官亦是多种多样,身中三尸神常驻籙生身內,又有籙中官將、护法功曹,城隍、星君、甲子太岁,三官大帝等。 裴汜所居神洲,为东苍孟章神洲,由道庭治之。 故考校功德,由道庭全权负责。 只是不曾想竟还有义诊,裴汜最初的想法是,一边踢馆一边救人,自產自销。 遇真宫。 青城山天师洞弟子练功场所。 已有弟子在此练功。 剑舞,子午枪,刀法,拳术,五花八门,一应俱全。 裴汜扎起灵猴抱月桩,顷刻入定。 “炼炁士熟练度+1” 入定不单是枯坐蒲团,修行炼炁法门时才算入定。 入定是一种状態。 裴汜双目炯炯有神,体內气血运行如粗壮水柱。 气血奔流於经脉之中,逐渐外溢。 骨骼、五臟六腑…… “咚咚咚!” 裴汜心臟狂跳,似有神人擂鼓,一呼一吸之间,颇为神异,白中透红。 自裴汜头顶,双肩,脊柱处升起三道赤红色狼烟气柱。 气血狼烟,成了! “练到这层次,普通兵刃已难以伤我!” 裴汜心中暗道,三道气血狼烟逐渐合三为一,凝实而不散,盘旋在头顶。 一炷香后,气血仍凝而不散,聚而不溃! “这位道友,可是斩蛟一脉的玄鉴?小道观鱼一脉广智。” 说话那人穿著一身邋遢道袍,袍上打著大大小小的补丁,戴著顶瓜皮帽,身后插著一把蒲扇。 广智走出人群,笑眯眯的,將手上啃乾净的鸡骨头扔到一旁,有些油腻的手掌在道袍上擦了擦。 裴汜收势,拱手抱拳:“正是,师兄有事?” 奇奇怪怪,不像个道士。 “见师弟练功,师兄我一时手痒,想与师弟切磋一番。” 广智笑意盈盈,一身气血內敛。 裴汜的目光闪了闪,,莫名其妙找他比试? “自不会让师弟白白与我切磋,这一小吊香火钱是给师弟的酬劳。” 广智拋出一小吊香火钱,约有百文。 裴汜咧嘴一笑:“广智师兄,请!” ………… 黄昏。 裴汜熟练地烤著肉串,清风明月蹲在裴汜身旁。 裴汜一边翻动著肉串,问道:“清风师姐,观鱼一脉的广智师兄什么来头?” 清风愣住,似在努力回想:“广智?观鱼一脉有这个人吗?” “师姐,你认识吗?”清风望向明月。 明月摇摇头,神情严肃:“师弟,你们这一批授籙后,我奉师尊之命帮忙整理全道观的谱牒,观鱼一脉,绝对没有广智这个人。” 闻言,裴汜瞳孔皱缩。 又形容了一遍『广智』师兄的穿著打扮,相貌身高。 清风明月齐齐摇头。 见此,裴汜只觉袋中那一小吊香火钱发烫。 裴汜已生出將钱扔进募捐箱的打算,有种找祖师硬刚。 他取出那吊香火钱,黄昏洒在钱上。 “这是?有些眼熟啊。” 只见香火钱上刻著朵花瓣修长舒展,层叠绽放,青白分明的青莲。 白天时还没有的。 裴汜想起一物,从憋宝袋中取出一面令牌。 那面令牌上的青莲周身縈绕著团青色光辉,与香火钱上的青莲一模一样。 “你为何会有青莲观的东西?” 裴汜身后响起清冷女声。 清风、明月已经站起,乖巧地叫了声师尊。 裴汜顿觉脊背一股凉意升腾,直衝大脑,身上汗毛倒立,僵硬回头。 黄庭站在身后,目光锐利,似在审问犯人。 裴汜將来龙去脉解释一番。 “师尊,那贼人要抢我山货,我怎么可能给他!” “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弟子与其廝杀一番,从他身上得了两面令牌,还有一面是拍卖行的凭证。” “师尊可自行查验!” 裴汜捧著一枚百宝拍卖行的令牌,不自觉地咽口水。 方才那一瞬,师尊真想出手! 香火钱、两枚令牌飞入黄庭手中。 剎那间,裴汜只觉眼前一白。 黄庭单手掐算,不一会儿功夫,微微頷首:“玄鉴,这些东西你都留著。” “为师,保你平安。” 黄庭拂袖而去。 “二位师姐,青莲观是何方势力,为何……”裴汜心中已有初步猜测。 看师尊態度,这青莲观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明月:“青莲观,不奉三官为正祠,不尊老君,而是信奉一株青莲。” “在青莲观的教义中,这株青莲在万古时代便已存在,號称万古青天一株莲。” “道庭不容,將青莲观定义为乱教、邪教。” 裴汜点点头,目光闪了闪。 青莲观盯上自己了? 难不成在盟山上与那青衫客相遇是提前安排好的,就是为了让他拿到那面令牌? 『广智』潜入天师洞,师尊到底有没有察觉? 师尊,是想让他鱼饵? 一连串的猜测浮现在裴汜心中。 裴汜目光炯炯,眼中似是燃起火苗。 平静的水面养不出优秀的水手,混乱亦是进步之梯!、 裴汜整理思绪之际。 “师弟,莫要怪师尊哦,当年咱们大师兄便是与青莲观扯上点瓜葛,差一步便能调到东苍道庭中枢了,如今只能做个灵官。” “师尊是关心则乱。” 清风翻动著烤串,小声说道。 第37章 吞虎倀,玉腰奴 王家沟。 酉时。 裴汜蹲在一小號土地庙前。 这村里,近些日子老丟人,昨日村东头一户人家,有个叫狗蛋儿的小孩,说看著自己死去的爷爷了,爷爷非要领他走。 家中大黑狗狂吠,等狗蛋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家里院子门口。 偏偏狗蛋爷爷,早就死在虎跃涧中了。 裴汜叼著草根,他早已派遣大道吏兵【察奸鉤骑】监察整个王家沟,一有倀鬼的动静,瞬息察觉。 “大师兄虞岁聿现为东苍道庭灵官,巡视东苍孟章神洲。”裴汜目光闪了闪,喃喃自语道。 灵官,道门护法尊神,职能为纠察三界,驱邪禳灾,素有五百灵官一说。 其中名声最大的便是那位王善王灵官,赤面红目,金甲红袍,前世宫观之中,第一殿多为灵官殿,里面供奉的便是王善王灵官,取镇守山门之意。 东苍道庭灵官,更像是执法队,锦衣卫,是直属道庭的精锐力量。 裴汜舔了舔略微乾涩的嘴唇。 他是林老瞎子的关门弟子。 既是关门弟子,他应有几位师兄师姐的,他曾问过老瞎子。 老瞎子却用烟杆敲了敲他脑袋,让他別瞎寻思,说有缘自会相见。 如今这位大师兄,后台很硬嘛。 什么叫与道庭钦定的乱教有纠葛,最后只是留任灵官了? 裴汜津津有味地吃著明月师姐买来的山楂锅盔,酸酸甜甜,合他胃口。 忽地,裴汜面前浮现一团清气,是【察奸鉤骑】传来的画面。 只见一只虎目,虎爪,披著虎皮,戴著斗笠的倀鬼向王家鉤摸了过来。 “这头倀鬼,有些道行。” 裴汜目光闪了闪。 身上有虎妖的特徵,这头倀鬼应跟了那虎妖不少时日了,昨日那倀鬼失手,许是它背后的『虎大王』发怒,派来这一头精锐倀鬼。 ………… 瓢泼大雨。 虎倀缓缓向村口走去,不知为何,今晚它总有些心神不寧。 “大王与我承诺了,干完最后一票就放我回家。” 虎倀低头,不知何时,他竟也长出了一身皮毛,这副样子会不会嚇到狗蛋? “嘖。”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寧静, 虎倀抬头,茫茫大雨下。 雨水顺著斗笠摔打成水雾,水雾里面隱隱可见一条人影。 虎倀双瞳凝如墨玉,这股压迫感…… 那道人影只是站在那,竟有种让他直面大王的感觉。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虎倀喉咙滚了滚,强压著心头的恐惧。 裴汜缓缓向虎倀走去,单手掐诀,嘴唇轻启:“抓活的。” 话语落下。 两尊身影自裴汜身边浮现。 丈二天丁力士身披重甲,手执金瓜锤。 收鬼食鬼吏身著玄黑重甲,外罩暗红法袍,额生竖痕,暗赤瞳仁圆睁,手持食鬼叉, “遵命!” 虎倀眼神瞬间清醒,腿肚子打弯,转头便跑。 “哪里走!”收鬼食鬼吏断喝。额间竖痕裂开,射出灵光,震慑虎倀,手中一抖,三节缚鬼索层层伸展,像套狗一般套在虎倀身躯上。 天丁力士瞬息而至,金瓜锤砸落,轰隆一声巨响,虎倀头颅陷入地面。 “奉命擒拿!” 天丁力士蹲著,提溜起虎倀头颅。 虎倀侧目瞅著身旁的收鬼食鬼吏,它总感觉这位想吃掉坛、。 “啊~!” “大人,我冤枉啊!” 虎倀光速滑跪,哀嚎著叫屈:“都是那头额间生王字的畜生,將我吞吃之后,强行將我拘拿。” “我愿为大人带路。” 裴汜皮笑肉不笑:“带路。” 深山老林,石头洞府。 虎跃涧。 “大人请看,跃过这条虎跃涧,山腰那石头洞府就是那畜生住所!” “吃了吧。” 裴汜挥挥手。 “啊?”虎倀懵逼。 下一秒,虎倀像是小鸡仔般被收鬼食鬼吏提了起来。 嘎吱嘎吱。 收鬼食鬼吏慢条斯理地咀嚼著虎倀,一呼一吸间,两条清气从鼻间涌出。 【晋升条件:阴阳籙生(白)进阶材料增加,斩祟吞邪二十八次(1/28)】 甫一入山林,裴汜便將【察奸鉤骑】撒了出去。 眼前这条虎跃涧已有诡物盘踞。 大雨落珠,阴气森森。 一颗秀丽长发人头从山涧中缓缓探出,人头黑髮疯长,转瞬间便覆盖住整条山涧。 裴汜微眯著眼,凝视著黑髮诡。 没有攻击欲望,仅仅显形,看这趋势,似要与自己沟通。 黑髮宛若瀑布,托起人头,贴在裴汜面前,距离裴汜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裴汜已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腥臭味。 “小郎君,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吗?”黑髮诡骤然开口,开口瞬间,裴汜隱约看到她口中有烛光一闪而逝。 裴汜似笑非笑:“说来听听。” 莫非上来就要谈原生家庭? “我名玉腰奴,清城县生人,女大当嫁,与清城陆家长子陆守桃情投意合,已下三书六礼,我將是陆家明媒正娶的大妇。” 黑髮诡眼中迸出浓重恨意,咬牙切齿:“可偏偏,让我撞见了陆家的丑事,我那情郎,竟与他堂妹暗中苟合,被我发现之后,采水陆家心思竟如此狠毒。 將我杀害之后,割下我的头颅,並在我舌中种下镇魂烛。” 黑髮诡面掛悲戚,张开嘴,只见其舌上种著一根婴儿手臂般粗细的白烛,八条小锁链上鐫刻著铭文,涂上硃砂,锁链一头鉤在白烛上,一头倒鉤在舌头上。 “日日夜夜,受这烛火折磨,使我阴魂不得超生,永錮在此!” “孽镜台前无好人,那陆家无非就是怕我去阴司里告状!” “只要你能助我脱身,我生前之物,都可给你作为报酬!” 裴汜不语。 鬼说的话不可全信。 所谓鬼话连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陆守桃,陆守槐的大哥。 “与陆双双暗中苟合,嘖。”裴汜轻压斗笠,戏謔一笑,直勾勾地盯著黑髮诡。 “倘若是常人听之,心境定然悲戚,若再是侠义之士,怕是已让你蛊惑,持刀仗剑闯进陆府,问陆家人要个说法,见见血亦是常理。” “只是姑娘,我却听说过不同版本呢,有兴趣听听我这个故事吗?” 裴汜皮笑肉不笑,手掌按在刀柄上。 第38章 替命偶的情报 “话说陆守桃已然及冠,家中自然安排婚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陆府在清城县的地位,上门求亲者几乎要踩破门槛。方过半旬,陆家便安排陆守桃与钱家之女钱夭夭成婚。” “陆守桃夫妻恩爱,幸福美满,可不过半年,那陆公子受宋家大爷宋瑞的攛掇,流连勾栏,与一位叫玉腰奴的行首相识。” “一来二去,竟替玉腰奴赎身,下彩礼,娶回家中。陆守桃宠妾灭妻,那大妇钱夭夭,竟被施虐致死。 头颅胸膛被摆至大厅中央,四肢悬掛在东南西北四方。 钱家报官,一番调查后,谁曾想那玉腰奴竟是一只蝶妖,擅使魅惑操控之术。” “蜜官金翼使,花贼玉腰奴。” “如此深仇大恨,钱家岂能不报?玉腰奴被斩,分尸镇压。” 裴汜似笑非笑,盯著玉腰奴: “这个故事,你熟不熟悉?” 话语落下,黑髮诡似乎被戳中心事。 黑髮躁动,山涧沸腾。 黑髮诡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 裴汜自顾自地说道:“墨河码头上的水鬼潮也是你操纵的?” “明明被镇压在此,却能奴役诡奴,莫非是有人里通外合?” 歘! 白烛绿焰猛地窜起,直衝黑髮诡天灵盖。 山涧归於平寂。 “原来你竟是清城人……那我也不瞒著你了……我背后的確有人!是你惹不起的人物!”黑髮诡凸著遍布血丝的眼珠,语气怨毒: “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其余四肢,投入这虎跃涧中,届时我就会突破封锁,血洗陆、钱两家!” “陆、钱两家的家產,尽数归你!” 裴汜面无表情,望向身旁的收鬼食鬼吏,冷声道:“昔日老君初降,三官见证,天师曾与川庙百鬼,太岁將军立下盟誓。” “若妖魔鬼怪背离盟誓,屠戮凡人,该当何罪?” “斩!”收鬼食鬼吏冷声道。 话音落下,刀光一闪。 头颅滚落,跌入涧中。 “斩!” 裴汜冷声。 黑髮躁动,须臾间黑髮诡恢復如初,只是黑髮上附著著焦痕。 天丁力士、察奸鉤骑,收鬼食鬼吏。 三尊吏兵一同出手。 下一刻,宛若火神降世,焚天煮海一般,山涧暴动。 【晋升条件:阴阳籙生(白)进阶材料增加,斩祟吞邪二十八次(2/28)】 裴汜將那件『镇魂烛』收起,剪下其头髮,收入囊中。 石头洞府。 正有一只吊睛白额虎妖向洞外张望,见那天兵天將跟嚼糖豆般將邻居嚼了。 吊睛白额虎妖缩了缩脖子,往日的凶狠劲荡然无存,爪子刨地,不过片刻,便刨出一个土洞,虎妖头插入洞中。 “轰!” 天丁力士一拳砸碎石门。 裴汜手指轻压斗笠,看著自欺欺人的虎妖,单手拎起虎妖头颅。 虎妖猝不及防之下,与裴汜来了波对视。 “把倀鬼都唤来,再带我见见你的邻居。 ………… 【晋升条件:阴阳籙生(白)进阶材料增加,斩祟吞邪二十八次(22/28)】 一行水墨小字隱现。 虎跃涧一带的妖魔邪祟,裴汜尽数涤盪。 裴汜唤出科车赤符吏,將信息传与明月师姐。 裴汜留下一尊【察奸鉤骑】警戒,钻入石头洞府中,顷刻入定,打磨气血。 ………… 大乾国,蜀郡,密室。 装修奢华,晶莹剔透的玉石铺地,香火钱镶在玉石夹层中。价值连城的古董隨意扔在地上。 白烛燃起,散发著绿光。 “嘖。” “是谁將我养的那头小宠物带走了?” ………… 卯时。 裴汜饮下最后一小坛嗥怪精血,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气血,裴汜收势。 【晋升条件:阴阳籙生(白)进阶材料增加,传信二十八次(1/28)】 “炼炁士熟练度+1,当前熟练度13/100。” “明日义诊,那救治的条件应能完成,斩祟吞邪还差六次……” 裴汜再派科车赤符吏,与明月师姐传信,请明月师姐替他在对外办事堂接上几个任务。 一刻钟后。 科车赤符吏带回两封信件。 一封信上誊抄著任务。 【任务一:兴乐县灵溪镇一户胡姓人家莫名化成肉酱,怀疑是邪祟所为,委託天师洞弟子处理此事。附:详细地址。】 【任务二:清城县施家有两位相貌一模一样的家主,真假莫辨,委託天师洞弟子处理此事。附:详细地址。】 另一封上落款是青芝堂。 裴汜挑开火漆印。 “裴汜亲启: 汜哥儿,此番来信,主要有两件事要与你说。 一是陆县尉调查张家,张家家主激烈反抗,与官府大战,眾目睽睽之下,陆县尉亲手斩杀张鴞,结果一刻钟后,那张家家主又从祠堂走出,疑似有替命復生手段!陆县尉负伤,终將张鴞斩杀。 二是隔壁阳安县似有异动,部分妖兽聚集在阳安县城池,你走后,清城县周边山村有零星妖兽入侵,你虽在青城山,但仍要提防。 最后,若有好山货,別忘了你芝姐。 落款,青芝堂许芝。 “替命復生?”裴汜目光闪了闪,脑中灵光一现。 莫非与替命偶相关?!怪不得张家在清城县囂张跋扈,原来是掌握了此等手段! 裴汜下意识想到了替命偶。 纸人替命! 可从张纪手上得来的那本张家扎纸术,並无记载。 “张纪,张心死在冬围中,张家人没有反应,应是在族內地位不高,接触不到这种机密!” “纵使能接触到这种机密,涉及生死之事,对扎纸的理解恐怕要到非常高的层次,才能扎出!” “只是提醒陆县尉多注意纸美人,不曾想注意力却移到了张鴞身上,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以红灯娘娘的脾气,妖兽聚在阳安县,怕是聚在她的大旗之下,否则这群妖兽早就化作天上的红灯笼了。” “零星妖魔入侵村落,她莫不是对清城县也生出覬覦之心!” 裴汜理了理思路。 “先回清城县一趟,那替命一法,可能握在陆平海手中,先与其交涉一番。” “再去解决那施姓人家委託。” 裴汜定心,易容,乔装打扮一番,戴上一面鰲鱼面具。 “去寻陆平海,便以此身份行事。” 裴汜唤出『铜铃』,掐了个法诀,那青铜马摇身变为一头瘦骨老驴。 “老驴,走著。” 第39章 道长,他霸占了我妻啊! 苍穹阴暗,乌云密布。 陆府。 陆平海脸色煞白,盘坐在床上,他捻起一粒丹药吞服,默默运功疗养伤势。 张鴞实力不容小覷,若非他穿了一件银鳞软甲,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以他现在的战力,外罡境武夫都能轻易拿捏他。 幸好,那替命的手段让他捏在手中了。 替命偶,扎纸匠人一身技艺巔峰之作。 张鴞这家传的手艺,扎了一辈子纸人,才在花甲之年扎出一具替命偶。 陆平海颇为苦恼,揉著眉心。 他这般年纪,再修扎纸匠法门定是来不及了。 时间不等人。 “要不再炼个小號,再请一位扎纸老师傅从小带起?”陆平海苦笑。 替命偶涉及到身家性命,唯有至亲方可放心,岂能託付於外人之手? “咚咚咚。” 一道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 嘎吱。 一只黑靴迈过大门。 陆平海骤惊,宛若林鸟受惊,双目陡然锐利。 “你是何人,什么目的?” “陆县尉不必紧张,在下姜明子,听闻县尉手中捏了门扎纸匠法门,特来討要。 “替命为我扎纸一脉不传之秘,不可握在外人手中。” 裴汜声音沙哑,刻意调整声线,顺手关门。 陆平海冷哼一声,眼神阴翳,“你们鼻子蛮灵的,想从我手中拿走,没那么容易!” “悄无声息摸进房间,府內亲卫毫无反应,此人不可力敌!”陆平海心中暗道。 命只有一条,若是对方暴起,他无力反制。 此时,陆平海已经生出將替命法门交出的想法。 裴汜:“县尉可还记得玉腰奴?” 玉腰奴! 陆平海面色愈发阴冷,玉腰奴是扎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虽在他多方斡旋,力保之下,判了陆守桃一个病囚保外,但那蝶妖手段消散之后,守桃无法接受他杀了钱夭夭的事实,彻底疯癲了。 钱家请人將蝶妖镇压,分尸镇压。 但具体镇压在何处,陆平海並不知情,只知晓用上了镇魂烛,八根锁魂链镇压。 那八根锁魂链还是陆家出力铸成的。 发生此事,纵使其中有妖魔作梗,但陆、钱两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陆平海担忧钱家会通过玉腰奴,暗中下蛊,施咒,败坏他陆家风水,殃及后代子孙! “当然记得,姜明子莫非还兼著挑衅我的活计?”陆平海喉咙滚了滚。 紧接著,一根婴儿手臂般大小粗细的白烛摆在桌上,八根锁魄链无风自动。 陆平海瞳孔骤缩,他一眼就认出这锁魄链,正是出自陆府! “陆县尉,可认得此物?”裴汜笑笑,双指间夹著一缕玉腰奴的黑髮。 陆平海腾地站起身,“玉腰奴的镇物与头髮?!你……” 裴汜背著手,“陆府的墨河码头遭了水鬼潮,就是玉腰奴与人里通外合,操纵水鬼,败坏你府上气运。” “我暗中搜罗,终於搜到玉腰奴主干残尸的镇压之处,將其灭杀!” “主干一除,其余四肢不成气候。” “这份情,不知你陆平海,承不承?” 裴汜直勾勾地盯著陆平海。 陆平海竟单膝跪地,行叉手礼:“恕我有眼无珠,竟未能体会阁下两句用心!” “这门替命偶之术,可奉还给阁下,为报阁下恩情,陆某另有酬谢奉上!” 陆平海再不犹豫,將那记载著替命之术的玉简扔到桌上。 陆平海手掌猛拍大床,一方暗格弹出,陆平海取出一张鲜红薄楠木卡片,一同扔到桌上。 “这是沈氏钱行的香火楠木卡,凭藉此卡,可在乾国任何一家沈氏钱行取出六炷香火钱。” 一炷香火钱等於三贯香火钱,一贯香火钱等於千文香火钱。 三炷香火钱,两万一千文,能购置两件灵兵。 在沈氏钱行凭此卡提钱,无需验明身份,钱行只认楠木卡片。 裴汜挥袖一卷,將玉简、卡片、白烛尽数收起。 “今晚之事,你且当没发生过。” “咿呀。”一声驴叫声传来,裴汜翻身上驴,踏风而去。 陆平海嘴角微微抽动,果然是个奇葩,难不成高人都骑驴? “无人伤亡。” 陆平海转身关上房门。 方才那一跪,陆平海毫不在意。 一切为宗族计!这便是陆平海贯彻一生的事。 陆平海眸中亦有隱忧,方才姜明子说玉腰奴与人里通外合,败坏陆府气运。 究竟是何人? 陆家人?钱家?县尊?或者是更上层的人物? “大人,城卫军来报,鱼妖出没在莽村,已经死了一大批人了!”亲卫匆忙来报。 “城卫军是干什么吃的,让廖勇带兵去镇压!” “大人,金刀严家家主在门口撒泼,污言秽语,指控您是红灯娘娘的细作,暗中勾结盟山妖魔,借冬围之名,诱杀城卫军校尉,还说要去镇魔司告你!”又有一位亲卫来报。 “哈哈哈,有意思,?严武这个老猪狗,竟给本官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 “他不过是一血勇境武夫,有什么资格指责本官!清城县的安防,在我身上担著呢!” “老猪狗,当我提不起刀来了?!” 陆平海眸中赫然浮现杀意,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陆平海出现在门外。 陆府门口,一位锦帽貂裘的中年壮汉正在狂放厥词。 “啪!” 陆平海一掌將严武拍进地面,“老猪狗,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败坏我陆府名声,左右將其拿下,投入大狱。” 左右亲卫上前,擒住半死不活的严武。 陆平海冷哼一声,拂袖返回府中。 ………… 清城县,施家。 施家家宅不在城內,反而是建在郊外。 施家家资雄厚,雇了群实力雄厚的护院。 前些日子施家家主施琅生出行半月,归家之后,却发现有一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端坐家之位,行家主之权。 施家上下、护院俱是分辨不清,一纸委託投给天师洞,请天师洞道人前来处置此事。 裴汜身著青色得罗,头戴混元巾,任谁都要夸上一句仪容清俊貌堂堂。 裴汜迈进施家大门。 “贫道天师洞玄鉴,领了委託,前来处理贵府之事。” 一时间,施家大大小小便將裴汜围起,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老爷驾到,肃静!” 人潮自动分成两波,只见两位身高相当,约有七尺,样貌相当,颇有儒雅之气的男子朝著裴汜走来。 “道长,那妖精化作我的模样,霸占了我妻啊!”一声急促有力的哭诉声响起。 第40章 『县尊』驾到! 裴汜一怔。 什么戏码? 真假乌鸡国国王? 裴汜听那『施琅生』娓娓道来。 原本那施琅生路过兴乐县,趁酉时之前,找了家旅店住宿,与那旅店掌柜一番交谈下来,只觉酒逢知己千杯少。 施琅生与旅店掌柜推杯换盏之后,自是酣畅琳琳,借著酒劲沉沉睡去。 再一睁眼,哪里还有旅店,自己竟身处一座石头搭起来的破庙,昨晚推杯换盏的酒杯,竟化作两个骷髏头。 施琅生回家之后,家中竟已有一位『施琅生』,並与妻子何赛月如胶似漆,恩爱非常。 如此,便有『施琅生』所言妖魔霸占妻子一事。 另一位施琅生轻咳一声,踏步上前,厉声道:“道长,我施家家风素来清白,不知这头披著人皮的畜生从哪得知我的模样,竟回来爭抢,欲行那鳩占鹊巢之事!” “请道长还我清白!” 两人振振有词,似是都有天大的冤屈。 “还请道长慧眼辨之,莫要坏了我清白。”一声略带抱怨的女声响起。 来人只比裴汜低一个头,胸前自有丘壑,头盘同心髻,饰以金银双釵,內衬米白小袖,穿著一件交领茄紫綾棉袄,外罩藕合紫紫綺褙子,下著高腰绵裙,走起来摇摇晃晃,手中拿著绣著红杏的手帕,满面红光。 儼然一副久旱逢甘霖之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小道长,你且隨我来,我有机密情报告之。”何赛月伸手招呼裴汜过去。 裴汜頷首。 嘖,这家有意思。 “天师洞小道长,此事涉及妾身清白,无论如何,请道长咬死那后归家主是妖魔变化,事成之后,妾身自有报答。”何赛月的目光闪了闪,满面春光,这几日下来,竟比以往三十年都快活。 裴汜忽地笑了。 原来如此,真假施琅生对何赛月並不重要,她现在只认那能让她飘飘欲仙的『施琅生』! 假作真时真亦假。 忽地,裴汜双耳轻动,屋外传来一阵躁动声,隱约能听到什么县尊驾到。 杜守贞到了? “道长,杜县尊到了,那还是请杜县尊判断,您在一旁做个见证。”何赛月垂著眼帘,眼中闪过异色。 “既然夫人如此说,贫道姑且听之。”裴汜笑著点头。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杜县尊竟有閒心来这远郊,来断这施家的家务事? 裴汜出门,恰好碰到杜守贞从正门进来。 身著官袍,背后之人打著『肃静』、『迴避』的红牌。 “县尊驾到!” 眾人行礼。 那『施琅生』长子施肺上前,拱手道:“见过县尊大人,我家请了天师洞玄鉴道长来辨真假……您这是?” 施肺一脸疑惑,自家这档事怎引来县尊。 杜守贞:“本官接了何氏的状子,我与你父亲关係甚近,特来审理此案。” 施肺按下心中疑惑。 裴汜走上前,与杜守贞见礼:“小道天师洞玄鉴,这厢有礼了。” 杜守贞頷首,捋了捋美髯,“玄鉴是吧,那就请你在旁做个见证。” 裴汜微眯起眼,杜守贞见他毫无反应! 须知,现在他是以本来面貌示人。 裴汜心中已有计量,那妖魔不唱独角戏,另闢蹊径搭了个戏班子出来。 有意思。 裴汜背过手,掐了个法诀,暗派【察奸鉤骑】搜罗施家庄四周,看有无接应同伙。 裴汜负手而立,他要看看这台戏怎么唱下去。 『杜守贞』双指並剑划过双目,目有幽光,单手一指。 那『施琅生』摇身一变,浑身烟雾繚绕,趴伏在地,竟变化成一只灰白老鼠,趴在地上吱吱作响。 “什么,好个鼠妖竟敢假扮成我父,祸乱家宅!”施肺倒退两步,指著『施琅生』喝道。 “妖魔作乱,当明正典刑,即刻诛杀!”『杜守贞』一脸正色,欲要动手。 “慢。”裴汜冷声道。 眾人不解,目光疑惑望向裴汜。 “玄鉴道长,你有异议?” 何赛月面色阴晴不定,『杜守贞』脸色僵硬。 “怎么?你在质疑本官?”『杜守贞』冷哼一声,目有危光。 哪来的道士,坏他兄弟大事。 “杜县尊贵人多忘事,竟不识得我?” “呔!一身妖气,竟敢冒充县尊招摇撞骗。” 裴汜皮笑肉不笑,单手掐诀,“左右,將其拿下!” 两尊天丁力士身形庞大,瞬息间闪至『杜守贞』与『施琅生』面前。 “擒拿!” 天丁力士將两人压制,怒喝一声:“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杜守贞』与『施琅生』被反缚双手,妖气繚绕,摇身一变,化为灰白鼠妖。 原是鼠妖作乱。 “啪!” 红杏手帕落在地上。 何赛月踩著小碎步,往后倒退,面色怨毒。 败露了。 其实那鼠大郎一回来,她便有所察觉。 奈何太得劲了。 不料施肺这婊子生的,竟去天师洞委託。 施肺,並非何赛月所生,乃是师琅生前妻所生。 遂生歹心,与鼠大郎商议,它有一二弟名为二郎,假扮县尊,以妖法將其化为鼠妖,直接將其打杀。 “杀。”裴汜抹了抹脖子。 【晋升条件:阴阳籙生(白)进阶材料增加,斩祟吞邪二十八次(24/28)】 鼠妖被斩,法术失效。 施琅生变回人身。 施琅生行叉手礼,“谢过道长拨乱反正,若不是道长,在下恐有性命之忧。稍后为您奉上法金! 请玄鉴道长做个见证,在下今日便休了这毒妇。” 施琅生微眯著眼,目光冰冷,“何赛月,你犯淫佚、无后之罪,今日便休了你!” 七出,三不去。 正妻有不顺父母,无子,淫佚,妒,恶疾,多言,盗窃七宗罪,可休! 三不去则是指有所娶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则不能休妻。 施琅生写完休妻文书,按了手印,扔到何赛月身上。 “来人,向县衙里报官!”施琅生沉声喝道。 何赛月指头紧紧捏著红杏手帕,目光沦丧,勾结妖魔,谋杀亲夫。纵使不死,在这清城县叶是千夫所指。 裴汜垂眸。 施琅生奉上半贯香火钱当做法金。 裴汜唤出铜铃,踏云而去。 “兴乐县,小道来咯。” 第41章 仆食诡炁 兴乐县,灵溪镇。 沿溪流而建,故取名灵溪镇。 灵溪镇祖先姓胡,乃是一母同胞的七兄弟,在此定居繁衍,歷经百余年,家族愈发壮大。 有投身沙场者,有投身科举者,有了建树,自然愿回报宗族。 故有义田、义宅、义学之举胡氏宗族谋前途之举。 若能再出几位有前途之人,在这大乾朝,亦可互为犄角,乡党本就是一种极其亲密的关係。 百年歷史中,胡家出了位征战沙场,攻城拔寨的猛將,寿终正寢后被大乾皇帝以帝王封誥凝聚金身封为地祇。 由於在家中排行老九,故又被灵溪镇村民称为胡九太爷,亦被称为胡九公。 胡九公庙。 建制恢宏,蔚为壮观。 香火鼎盛,连五脊六兽都狰狞了几分。 裴汜负手而立,像普通香客般在庙中转来转去。 殿前天公炉,密密麻麻插满了线香。 香雾繚绕,香雾飘忽不定。 裴汜抽出三根香,点燃,轻轻晃动,按上香规矩插上燃香。 裴汜观察著燃香香势,“胡九公不在庙中,本还想问上一问呢。” 胡九公身为大乾册封的一方地祇,本就有为朝廷镇守一方的职责,境內若有妖魔邪祟,胡九公需即刻镇压。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 按照委託上的地址,裴汜七拐八拐,转进一条胡同。 泥瓶胡同。 甫一站在胡同口,裴汜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胡同口站著穿著黑色差衣的捕役,伸手拦下裴汜。 “官府办案,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裴汜:“小道天师洞玄鉴,特来处理此事,这是身份凭证,你等自行查验。” 不消片刻功夫儿,裴汜便获准进入胡同。 宅子中,零零散散站著三四个差役,一位虬髯如戟的捕役班头正眉头紧锁,儼然毫无头绪。 甫一见到裴汜,屈突锦態度顿时热情起来。 术业有专攻,这种事还是要交给『牛鼻子』这种专业人士来办。 裴汜笑了笑,在照壁,门房,穿堂,抄手游廊来迴转悠。 正房外。 裴汜驻足,往房中看去,此时,青砖铺就的地面上,一层薄薄的『西红柿』混杂著白色液体,已经开始慢慢凝固。 上有绿头蝇环绕,薄薄的『西红柿』上覆盖著密密麻麻的虫卵,已有一些白花花的小『幼虫』破卵而出,缓缓蠕动。 这里是胡守谦一户的殞命之地。 上下三十口人,连带著家僕、车夫、马夫、厨子,俱將性命留在了正房。 裴汜面色如常,手不自觉地搭在了刀柄上。 可惜,【憋宝牵羊】的道艺只给他带来了夜眼之能,只可让他视力暴涨,视黑夜如白昼,並未给他辨別鬼、妖之气的加持。 裴汜单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道:“三部生神,八景已明,吾今令汝,返神还灵,急急如律令!” 半晌功夫。 裴汜面色陡然沉下,如寒冰覆霜。 亡人未有魂魄留存,是何道理? 那邪祟竟如此凶悍,竟將这户人家三魂六魄全都吞噬,毫无留存! 裴汜復又手掐法诀,唤出【畏兽】一脉中的【收炁食炁吏】与【收鬼食鬼吏】。 收炁食炁吏/收鬼食鬼吏:“拜见籙生。” 裴汜还以一礼,轻声道:“此户人家招了邪祟,你等可有头绪?是何种妖孽邪祟所为?” 两位大道吏兵分散开来,在宅中探查起来。 一刻钟后。 收炁食炁吏拱手,轻声道:“此种邪祟根脚,我已知晓,且听我道来。” “古西南疆,有一精怪,名为仆食诡,特性贪婪,擅以幻术吞噬活人魂魄。中术者次日即死,死后尸体化为肉酱。” “仆食诡亦有追隨之人,得传法脉,代代流传,又可称为仆食者,习此妖术者,可变化为黑猫、黑犬、驴、冢等,夜间潜入家宅,遇有病之人,舔食手足,嗅闻口鼻,撕咬其肉,吐在水中可化为鱼虾,再取鱼虾卖之。” “最初的源头仆食诡已被道门高真斩杀,今日作乱者,亦不是仆食者。” 裴汜微眯著眼,原来如此。 只是不是仆食诡,亦不是仆食者,也必定是与仆食诡有关的邪祟。 “不错,源头仆食诡已被斩杀,仆食者又无这般能力,籙生视开派之人为祖师,日日供奉,可学祖师法术,更有人可得祖师兵马相助。” “仆食者视源头仆食诡为老祖,日日夜夜供奉,故自仆食者愿力之中诞生了这一邪炁,姑且命之为仆食诡炁吧。” “这仆食诡炁显然是才刚诞生,不然这一县生民活人魂魄,定会被他吞噬一空。” 收炁食炁吏頷首。 裴汜若有所思,听著这仆食诡炁,怎这么像仆食一脉中的二代目呢? “可有办法追踪到仆食诡炁?”裴汜询问道。 “时候太久了,气味淡了,我无法追踪。”收炁食炁吏与收鬼食鬼吏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不过仆食诡炁吸食活人魂魄,开口之后,欲望自是难收,正所谓慾壑难填。他甫一得了魂魄,尝到甜头,实力恢復,定生攀登之意!”收鬼食鬼吏道。 裴汜:“仆食诡炁定想不断攀登,以求达到那源头仆食诡的实力!” 裴汜感慨,若回归原始,他与这仆食诡炁並无区別。 他欲想摆脱红灯,凭藉【万业通鑑】,衝出大乾,衝出东苍孟章神洲。 兀然间,裴汜想到胡九公,道:“这里镇守地祇出门,官府不能制,对这仆食诡炁而言,这里便是天然形成的捕猎区。” “这么好的机会,它定然不会放过!” “正是这个道理,还请籙生儘量遮掩这身气息,若能散发出同类气息更好。”收炁食炁吏顿了顿,补充道: “邪祟与邪祟相互吸引,一山不容二虎,无论那仆食诡炁见籙生势弱还是势强,定会生出覬覦之心,定会有將你化为拼图之意! “若是势弱,则犹如神兵天降,直接吞噬。” “若是势强,仆食鬼则会苟起来,默默发育一波,直到踩在籙生头上,再回头將籙生吞噬!” 裴汜脱下手套,凝视著手背处鲜红的宫灯。 在那初生的仆食诡炁眼中,红灯又是何种层次? 第42章 夜月高悬,诡炁显形! 屈突锦:“道长,可有眉目了?” “县尊大人给我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否则我这身皮难保啊。” 屈突锦强行挤出笑容,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 这种灭门大案,县尉没有督办,鹰扬府兵没有进驻,县尊迫於县上胡氏宗族的压力,要求限期破案。 官字两张口,一级压一级,他现在肩膀上满是担子。 裴汜直勾勾地盯著屈突锦,不一会儿功夫,忽地笑了:“屈班头,稍安勿躁,按我说的去做,今夜我为你除掉这邪祟!” “当真?!”屈突锦一蹦三尺高,终於,终於有转机了,不愧是天师洞的道长,就是有本事! 屈突锦心中对裴汜竖起大拇指,“道长请吩咐,只要能解决,別说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事,我都给你办!” “只是这位道长为何一直这般看我,这算怎么回事?”屈突锦心中暗道。 ………… 客栈,一间顶楼上房。 裴汜身前摆著储存著『阴煞泥』的小罈子。 方才为屈突锦相面,裴汜观其印堂、天庭、神光。 他才来之时,见屈突锦脸色蜡黄,印堂发暗,眼神游离,儼然一副坏相。 自从他去了一遭泥瓶胡同,在胡守谦宅中搜罗一番后。 再为屈突通相面。 黄气铺印,枯木逢春,藏神归位,眼神清亮。 坏相转好相,凶运转好运。 裴汜拧开盖子,挖出『阴煞泥』,往身上涂抹,直到『阴煞泥』完全被皮肤吸收,身上的活人气息被压制,裴汜好似一尊大祟。 趁著得空,裴汜取出记载著替命偶秘术的玉简,检查一番,並无禁制之后,裴汜双目澄澈,进入入定状態。 “炼炁士熟练度+1……” 半晌功夫后,裴汜收拢玉简,低声道:“仅仅有【扎纸精通】不够,还要加上【为我所用】。” 如今的关隘所在,便是【扎纸匠】的晋升条件!、 裴汜扎了一个灵猴抱月桩,辅以精怪血肉,精怪之血,开始打磨气血。 气血如雷音大吕,在经脉中游走震盪。 半日时间须臾便过,游走於十二正经,任督二脉的气血,最后如同百川终归海般匯聚起来。 一座熔炉雏形于丹田与心窍之间缓缓成型,锻造气血,气血一进一出,仿佛像是在提纯杂质一般,一缕缕金线浮现於经脉之中。 气血熔炉! 那一缕缕掺杂著金线的血脉,唤作『真血元罡』,待到全身气血化为『真血元罡』,便能突破外罡境界! 而这座气血熔炉的薪材,可以是药材、精怪血肉、亦或是搏杀! 裴汜心情激盪,抵达气血熔炉境,待到此间事了,他便要去踢馆,让【武夫】升阶! 夜月高悬。 裴汜站在窗边,双臂交叉,目光深邃。 …………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值夜更夫提著锣鼓,一路敲锣,扯著嗓子喊道。 “阿嚏!”值夜更夫阿嚏一声,用手指捏住鼻子,往下一甩,一坨黏糊的黄色大鼻涕应运而生。 值夜更夫毫不在意地用身上差衣擦拭著手指,缩了缩脖子,抱怨道:“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 “偏偏老子倒霉,抽上了这值夜的签儿!” “如果现在有一壶热乎的麵汤下肚该多好!” “泥瓶胡同,嘖,这可是个晦气地方,我还是躲远点为好。” 此时,还有两位捕役在胡同口把守。 值夜更夫啐了口唾沫,跺跺脚,赶紧远离此地。 兀然间。 值夜更夫身体一僵,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自脊背开始直衝后脑。 方才似乎有东西在他耳朵边吹了口气。 “走走走,王二,你下值了,来这吃上一碗热乎的麵汤,暖暖身子!” 忽地,王二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揉了揉眼睛,在面前不远处,支著一方小摊子。 摊子上掛著泛黄的小油灯,散发著令人心安的橘黄色光芒,在这阴暗的地界宛若一方净土。 摊主正在手工扯著面片,沸腾的大锅升腾著热气,四五方小桌,马扎子摆在地上,同僚们正在火急火燎地喝著面片,大声招呼自己过去。 王二略微迟疑,方才他不是在值夜吗? 怎么会……怎么会…… 寒风捲起,片片『鹅毛』猝不及防地落在地上。 只是眨眼的功夫,地上竟已铺上一层银装。 下雪了,好大的雪啊! 王二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太他娘冷了。 “王二你这廝在那愣著做什么,快过来吃麵汤啊。” “难道你连一碗麵汤都吃不起?一碗麵汤才几个钱?王二兄弟,你切记,人是吃不穷的。” “就是,就吃就喝,没钱就赊!” 面对同僚的热情相邀,王二搓搓手,哈出口热气:“来来来,我这就来。” 王二鬼使神差地迈出一步,脚踩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那碗麵汤在王二眼中不断放大,王二伸手,欲要去端那碗麵汤。 电光火石之间,一缕寒光迸射而出。 砰的一声。 一柄飞刀钉在桌上,力道之大,以致入木三分。 王二惊疑一声,抬头望天。 夜月高悬,月辉洒落檐角。 一位猿臂蜂腰的斗笠客低著头,站在屋顶之上,一只手搭在刀柄上,静静矗立。 头颅微抬,一张白羊脸映入王二眼中。 王二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他看到这位斗笠客,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裴汜面具下的双瞳微眯,嘴角微微上扬:“逮到你了!” 一缕清气显化。 “轰隆隆~” “唏律律~” 阵阵马蹄声响起,惊得王二一趔趄,哪来的骑兵? 而在裴汜眼中,数十位【察奸鉤骑】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手中挥舞著缚诡锁,锁上鐫刻著『显形』、『镇邪』等硃砂符文。 “封锁!” 眾位【察奸鉤骑】齐声喝道。 天丁力士、收炁食炁吏显化於裴汜身侧。 【察奸鉤骑】聚拢,不断压缩著仆食诡炁的空间。 缚诡锁交叉,其上的硃砂符文亮出红光。 仆食诡炁现形! 先是一滩流动的暗纹浮现。 隨后,骨架突出,轮廓勾勒。 极高,极瘦,耳朵微尖,四肢极长,手指尖细已能触地,在远处望去,宛若一道墨色烟影。 脸呈半透明状,一道道扭曲的咒文在脸上缓缓流动,两点骨白色冷火倏然点亮。 长刀出鞘。 裴汜缓缓道:“杀!” 第43章 踢馆 仆食诡炁倏然擒住锁链,缚诡锁上的硃砂符文竟开始化为粉末,欻欻地开始下落。 兀然间。 仆食诡炁竟挣脱缚诡的封锁,直衝裴汜而来。 “休伤吾主!” 两柄青锋剑赫然挡在仆食诡炁身前。 月光独照。 裴汜身后狂风骤起,苍青玄墨大氅飘扬,两道青萤瞳光亮起。 收炁食炁吏显化。 收炁食炁吏负手而立,笑道:“且来且来,入我腹中!” 收炁食炁吏眉心竖纹睁开。 仆食诡炁如临大敌,骨白冷火倏然一震。 宛若蛇遇苍鹰,如临天敌。 收炁食炁吏双指並剑,点在眉心处,沉声喝道:“摄!” 仆食诡炁脸上咒印不再流动,收炁食炁吏开口,宛若口含天宪。 仆食诡炁化为一道流光,没入收炁食炁吏眉心。 下一刻。 两道骨白冷火倏然亮起,仆食诡炁再度復甦。 他诞生於眾位仆食者日夜祈祷的愿力之中,岂能如此轻易灭亡! 裴汜神情肃穆,手指轻点,又是两缕清气显化。 两位收炁食炁吏显化,呈三角形將仆食诡炁围在中心。 眉心竖纹再度亮起。 “摄!” 仆食诡炁被分为三股封入三位收炁食炁眉心中。 裴汜微眯著眼,手指轻轻敲击著刀柄。 似乎还没有灭亡。 半晌后。 两粒骨白冷火点燃,比起上次弱上三分。 “摄!” …… 如此反覆七次,骨白冷火已经微不可见,宛若游丝。 “摄!” 半晌功夫后,骨白冷火已彻底不见,不再復甦! 【晋升条件:阴阳籙生(白)进阶材料增加,斩祟吞邪二十八次(25/28)】 这只仆食诡炁虽灭,但只要这一道法脉仍然存在,世间犹有一位仆食者存在,仆食诡炁便会一直存在。 王二身体伏地,额头触地,高呼道:“谢过仙师救命之恩!” “祝仙师道运昌隆,永攀高峰!” 裴汜双瞳微眯,凝视著王二的面庞。 “有点意思。” 裴汜呵呵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小瓶瓷瓶。 “啪。” 一小瓶益血丸立在王二面前。 王二心中大喜,急忙磕头,连声道:“谢过仙师赐药!仙师定能修得神通!” 夜月高悬,屋檐上已空无一人。 王二拿起小瓷瓶,收入怀中,眼中燃烧起股股烈火。 生似乡野稗草,命如凿石野草。 …… 裴汜手指轻敲著刀鞘,他並非圣母心泛滥,见人便给补血丸。 观那王二面相,日后在武道一途,应有所建树。 结下这道缘分,往后可能会有所收穫。 裴汜唤出两尊科车赤符吏,分別向『对外办事堂』与明月师姐传信。 【晋升条件:阴阳籙生(白)进阶材料增加,传信二十八次(4/28)】 县衙捕役班房。 屈突锦嘴角止不住上扬, …… 青城山,天师洞。 裴汜入定。 “炼炁士熟练度+1……” 天光大亮,青城山热闹起来。 “他婶子,吃了吗?” “吃了吃了,今天天师洞义诊,特地起了个大早。” “天师洞义诊蛮有效的,上次我老是头疼,叫天师洞的仙师隨手一治,原来是上次上坟,招了野鬼。” …… 清风、明月两人拢袖站在裴汜身边,明月下巴上扬:“师弟,瞧瞧,来咯,准备干活吧。” 裴汜点点头,来活了。 裴汜坐在桌案后。 “仙师,这几天我脑袋昏昏沉沉的,一点不爽利,您帮我看看。”一位面色黝黑,饱经风霜,但形容枯槁的中年人有气无力地说道。 “请坐。” 裴汜手掐法诀,唤出阴阳治病功曹。 阴阳治病功曹立在裴汜两侧,轻声道:“有鬼气。” 收鬼食鬼吏眉心幽光一摄,一只死气沉沉的病鬼正牢牢掛在那中年人身上。 收鬼食鬼吏嘴巴一张,那只病鬼没入鬼吏嘴中,化为一团清气。 中年人脊背挺直,精气神顿时清明了不少。 【晋升条件:阴阳籙生(白)进阶材料增加,斩祟吞邪二十八次(26/28)】 【晋升条件:阴阳籙生(白)进阶材料增加,救治二十八次(1/28)】 …… 一上午时间匆匆而过,救治二十八次与斩祟吞邪二十八次俱被堆满。 “这位玄鉴仙师別看年轻,治病手艺真是没得说。” “好极了,下次还来寻这位玄鉴道长。” 老百姓的称讚声络绎不绝。 裴汜用了斋饭后,易容,换上一身黑色劲装。 “今日下午踢馆,我將用裴行儼之名行事!” 裴汜心中低语。 身傍猿击拳,必定要让此拳扬名。 习武之人,当有三分恶气。 …… 安澜门。 门主安澜。 自创安澜拳,曾言道:“有我安澜便有天。” 外罡境武夫! 裴汜站在安澜门门口,拱手道:“久闻安澜门拳法名声,特来討教!” 踢馆?!! 安澜高坐主位。 虬髯如戟,筋肉虬结,坐在那宛若一尊人形猛兽。 安澜咧嘴一笑,侧目看向右侧交椅最末尾的年轻弟子,眼皮微微一抬。 年轻弟子会意,瞬间起身,站到裴汜对面,拱手道:“安澜门,安炎!” 裴汜拱手道:“裴行儼!” “开始问拳!” 擂台。 三息后。 武炎双眼紧闭,倒飞出擂台。 裴汜谦虚一笑,咧嘴笑道:“侥倖侥倖。” 一刻钟后,裴汜一记白猿献果,又有一位年轻武夫倒下。 安澜门血勇境武夫,俱被裴汜斩於马下。 “啪啪啪。” 安澜鼓掌,面色古井无波,“裴小友,好身手,我安澜门的血勇境武夫俱败在你手下,还要继续?” 当然要继续。 晋升条件是要败尽有外罡境武夫坐镇武馆的所有高手,外罡境自然也在裴汜的挑战序列之中。 “请安门主不吝赐教。”裴汜拱手抱拳。 “好。”安澜眸生异彩。 少年意气,当是如此。 此时,一位身高中等,容顏平平的女子武夫跳上擂台:“武夫舒昱尧,请指教!” “武夫裴行儼,请!” 舒昱尧体表散发著一圈护体血罡,原是名外罡境高手。 舒昱尧微微一笑,“我在这站著不动,若你能打散我这一身护体罡气,便算作你贏,如何?” 安澜左右两侧的血勇武夫,眼神戏謔地望向裴汜,似是在说:“同境中算你牛逼,你能越境而战?” “血勇境打破外罡境武夫的护体罡气,闻所未闻。” 裴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可。” 第44章 铸就武胆 眾人眼中闪过寒光。 狂,太狂了。 舒昱尧负手而立,直视著裴汜的眼睛。 自信,但过於自信了。 “请。” “轰!” 猿击拳! 裴汜一拳轰出,面前的护体血罡丝毫不颤动。 裴汜毫不理会,只是左右双拳一拳又一拳地递出。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道艺【左右叠加】加持! 【左右叠加:施展武学时威力叠加,武道悟性提升,修行武道功法、武学时,速度提升三成!】 “呵呵,看不懂,根本看不懂,真是井底之蛙,我还以为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武学呢,原来只是不停出拳!” “愚蠢,武夫一境之差,如隔天堑!我倒要看看裴行儼是不是能把自己累趴!” 裴汜目光深邃,向前递出一拳! 咔嚓! 护体罡气竟然出现一丝裂缝。 安澜手指抓住扶手,身躯绷直。 舒昱尧眼中闪过诧异。 咔嚓咔嚓! 裴汜递拳速度愈发迅速,舒昱尧的护体罡气宛若蜘蛛网一般。 隨著轰隆一声巨响,舒昱尧面前的护体罡气彻底碎开。 胡昱尧拱手:“你胜了。” “好个裴郎君,且来接我一拳!” 安澜拔地而起,身若猛禽划过天空,对准裴汜一拳轰出。 台下眾人皆不自觉地坐直身体,双目炯炯地盯著裴汜。 “来得好!” 裴汜低吼道。 此时,他的猿击拳威力还在叠加。 裴汜踏步上前,浑身气血蒸腾,体內气血熔炉不断淬炼体內气血,一缕缕金线浮现在经脉之中。 与敌廝杀,最能壮大气血! 以拳对拳! 裴汜与安澜倒退三步。 安澜强压体內激荡气血,再度上前递出一拳。 裴汜还以一拳,这一拳,只会更强! 轰! 安澜倒飞数米,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急忙拱手:“裴小友,是你胜了。” 裴汜还以一礼,走到安澜身侧,附耳言语。 安澜眉头先是蹙起,隨后舒展,最后微微上扬,连连点头。 安澜轻咳一声,望著台下的诸位弟子,负手而立,一股高人风范,他声若洪钟,开口说道:“裴小友其实是我友人弟子,是我故意请来检验你们的!” “一个个技不如人,让人耻笑,今天都给我加练!” 台下弟子绵面面相覷,隨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 兴乐县有头有脸的宗门、武馆,都接到了一张请帖。 安澜亲笔所写,乃是以江湖春典写就: “久闻贵窑尖局,江湖四海扬名,今有好友门下小徒裴行儼,初学薄艺,心高气盛,执意要来请教高招。某不忍阻拦,只得代递此叶,替他叫盘。” “定於明日卯时,在某安澜门前设擂台,广邀贵窑高手较技盘道,点到为止,不伤和气。若贵窑接盘,百年让这小徒开开眼界,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若不接盘,某自带他扯呼,绝不纠缠!” “安澜,代笔,顿首!” 一时间,烈山武馆,三江会,铁衣盟,青竹帮,寒手门等有外罡境武夫坐镇的魁首,看到这张请帖,態度各异。 有人目光凝重,有人面露不屑,有人颇为惊讶。 “安澜这友人之徒,是要將整个兴乐县挑了?” “狂徒,狂徒!” “某定要去会会裴行儼,来人,去准备回帖!” ………… 次日,卯时。 安澜门擂台之上,三道人影正在对练。 裴汜,安澜,胡昱尧。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惊悚。 这位不知来路,不知师承的裴行儼似是掌握了某种法门,为何一拳比一拳拳势更重,威力似是无穷,对练到现在,他们二人已有隱隱接不住裴行儼攻势了。 裴汜从入定状態中醒来,体內十分之一的气血已然尽数化为金色。 裴汜深吸一口气,谢过安澜、胡昱尧两人。 安澜呵呵一笑:“好说好说,今日便是裴老弟扬名之日!” 像裴汜这种以血勇境逆伐外罡境,確实难得,结下一份善缘。 …… 擂台。 台下摆满著交椅,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裴汜上台,行叉手礼:“小的裴行儼,久闻兴乐县武风昌隆,托安门主的情,特下拜帖,与诸位搭把手。” “好,观你一身气血,应是血勇境武夫,我来与你搭把手。” 台下传来声音。 一位满脸横肉,指节粗大的壮汉跃上擂台。 裴汜摆摆手,环顾擂台,这方擂台极大,能同时容纳三十多人。 壮汉一怔,“何意?” 裴汜轻声道:“我要打三十个!” “竖子!” “狂妄!” “放肆!” 裴汜一语落下,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怒喝声,数十道身影同时跃到台上,纷纷施以杀招。。 与此同时,各门魁首侧目望向安澜。 果然是狂徒, 却见那安澜嘴角带著笑意,眉宇舒展,丝毫不慌,儼然一副看戏的態度。、 各门魁首心生疑竇:“为何毫不慌张,这一回合下去,那裴行儼將是非死即残!” 裴汜后退一步,右拳后缩成势,一拳轰出! 轰! 只是一拳,那三十位武夫连擂台都没站稳,便被裴汜轰飞。 “嗯?” 各门魁首目光凝如墨点。 裴汜躬身,拱手:“请外罡境高手上台!” “好个尖牙利齿的狂徒,且来与我对上一掌!”青竹帮帮主一掌浑厚罡气拍出。 裴汜不退反进,“来得好!” 裴汜低吼一声,猿啼雷音! 猿击拳! 老猿蹬枝! 浑厚罡气在裴汜拳势面前尽数湮灭,护体血罡碎裂。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青竹帮帮主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铁衣盟、烈山武馆、三江盟、寒手门…… 共计十家武馆,宗门高手尽数落败! 【晋升条件:武夫(青)进阶材料增加,生死廝杀一场(1/1),踢九家武馆,败尽九家武馆中所有高手(9/9)。】 “是否升阶?!” “升阶!” 裴汜心中低语。 剎那间,【万业通鑑】抖落一缕蓝光,没入裴汜体內。 裴汜眼前景象倏然一变。 古战场,硝烟,战火,军旗,擂台。 无数位武夫残魂似有感应,转头望向裴汜,英魂,雄魄凝结,连带著古战场上的血气,不断流转变化,化为一颗武胆,钻入裴汜体內。 武胆凝聚。 裴汜体內气血熔炉疯狂运转!全身气血,只差最后一丝,便可尽数化为真血元罡! 瞬息间,裴汜眼中精光爆闪。 “好拳术,且来试试我的龙象手!” 第45章 武夫升阶!妖兽潮! “好拳术,且来试试我的龙象手!” 龙象武馆馆主,徐景龙,出场! 徐景龙凭著一手龙象手,败敌无数,兴乐武行各魁首,几乎都与徐景龙搭过手,徐景龙坐稳兴乐县第一高手的交椅。 外罡境武夫,一身真血元罡浑厚无比! 徐景龙催动罡气,一式龙象大手印拍出, 裴汜目中燃起火星,破境之日就在今朝。 念到此处。 裴汜武胆轻颤。 “【武胆】:英魂雄魄,可铸就武胆。当鉴主身处逆风、险境、绝境之时,自能岿然不动,你所施展的所有武道战法威力提升九成!” 此时正是逆风之时,外罡境武夫的威压倾压而下! 裴汜岿然不动,一式经过【左右叠加】与【武胆】双道艺加持下的猿击拳轰杀而出。 龙象大手印一溃即散。 徐景龙硬接裴汜一拳,眉头微蹙。 裴汜只出一拳,便分胜负! 徐景龙甩甩手,嘴角略微抽搐,手掌发麻。 裴汜体內的气血熔炉彻底成型,全身气血尽数化为真血元罡。 “突破了?” “真是奇运,竟能临阵突破!” “好个裴行儼,以此子的大心臟,若是能投身沙场,未尝不能成就『万人敌』之號。 裴汜体內真血元罡外放,一层稀薄的罡气凝成。 外罡境。 踏足此境界,便可在一县之域开设武馆、宗门,成一县馆主。 “以外罡境参加清城县武馆大比,岂不是有点欺负人?”裴汜心中暗道。 徐景龙落於擂台上,抱拳道:“裴小友一身武艺著实强悍,若是想在兴乐县开宗立派,我代表龙象武馆,第一个支持!” 青竹帮,铁衣盟,三江盟等魁首纷纷起身,口头表示支持。 因为兴乐县武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想要在兴乐县开门立馆,必须要连续打贏九家武馆。 这位裴行儼裴郎君为何要以安澜门的名义约战整个兴乐县武行。 应是想立下法脉,將这门拳术传下去。 裴汜一拱手:“谢过诸位,在下並无开门立馆之意,只想切磋。” ……… 与此同时。 清城县与阳安县接壤交界处。 七八只八尺身高,皮毛油光水滑的黄皮熊妖手中拎著粘著肉丝的大骨棒,另一只手牵著犬形妖兽,摸入村庄。 遇人便以骨棒敲击,敲死之后直接连皮带人吞吃。 一时间,偌大的村镇到处都是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大火,哭嚎,混乱,整座村庄已然化为无间地狱。 赵豹脸色惊恐,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落下。 他撒腿狂奔,根本不敢往身后看。 进城!一定要进城! 赵豹脑海中的想法疯狂滋生。 他要去找堂哥赵虎。 堂哥在城卫军中当值,一定有办法。 这种景象,在清城县郊外隨处可见。 妖兽之潮,自清城县始。 …… 青城山,天师洞,夜。 “炼炁士熟练度+1,当前熟练度32/100。” 裴汜双目湛然。 识海之內,四神十二生肖铜镜微微震盪。 【鉴主:裴汜】 【司职:武夫(蓝)】 【道艺:一虎之力、左右叠加、武胆】 【司职评价:武道一途,前无止境,亦可通神!后世若有修行此道者,哪怕迎战仙神,切记势可输,拳可弱,唯独意不可退!】 【武夫(紫)】,可得道艺【万武同归】。 【道艺综述:万武归宗,一劲通神。体若金刚,意如磐石!】 “【万武归宗】:一身武道真意凝炼为武域,凡近身战法,拳脚兵刃,皆受武域加持! 入此武域內,神魂侵扰,术法诡道皆被压制削弱,身处战局中占据高点,所出招式自带霸意,威力倍增且无视同境之下修士所有防御!” 【晋升条件:寻得武髓、入古武禁地参悟!】 裴汜微眯著眼睛。 武夫(紫)的道艺【万武归宗】竟然如此恐怖。 破防、压制、威力倍增! 简直就是一翻版的武装色霸气! 只是这武髓是何物? 有著道艺【憋宝牵羊】,裴汜终於知晓,这武髓是何物。 武髓乃是一种『灵羊』,是上古武道修士坐化之后,遗留肉身便是大药,肉身精华与天地精气歷经万载所形成的一种灵髓,多藏於古武遗蹟、武道先贤骸骨之中。 裴汜心头一沉。 万载,古武遗蹟,武道先贤骸骨。 这一个个名头叠起来,就显得很恐怖了。 “道阻且长啊。”裴汜心中低语。 一缕清气在裴汜眼前显化,原是明月师姐的传信吏兵前来传信。 “清城县妖魔作乱,师尊命你、我、清风三人下山驰援清城县!” 裴汜唤出科车赤符吏,与明月师姐传信。 ……… 清城县。 城卫军、鹰扬府兵如蚁潮般动了起来,分散在清城县城四周。 战火燃起。 军士化为一道道黑色人墙,抵御在前线。 邵树云一刀砍翻妖將,吐了口唾沫,道:“若不出意外,传信天鸽应已到青城山,青城山的仙师应已出发。” 邵树云阴沉著脸,这波妖魔潮猝不及防。 原本只有零星妖魔侵入远郊村庄,已加派鹰扬府兵在外巡逻。 红灯娘娘是要染指清城县! “將军,东线后移!”鹰扬旅帅稟报导。 邵树云厉声道:“让江湖武夫顶上,身后就是县城,防线一破,谁也逃不了! “是!” 鹰扬旅帅策马冲回城中。 一票江湖武夫早已聚集,各馆主,门主俱已集合完毕。 杜县尊、陆县尉、邵將军的面子,他们还是卖的。 谁不知晓那严武忤逆陆县尉,直接被投入大牢了,如今生死不明,没人敢去赌。 凌沧刀门。 陆守槐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慌张神色,老爹要求他必须站在这。 就连陆府最受宠的掌上明珠陆双双,也立於陆守槐身侧。 陆守槐脑海中回想起陆平海所言,“我采水陆家,虽把持著码头生意,日进斗金,这种危机时刻,绝不能退,守槐,你是我陆平海嫡子,这个时候,你必须要出现在第一线。” 陆双双神情复杂,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的慌乱遮掩不住。 阮清神色淡定,此时,他脑海中却浮现出裴汜的身影。 “裴汜啊,我还不知你到底领悟到了什么!” “否则,我死不瞑目!” 第46章 斩蛟三弟子 青芝堂。 许家。 许芝美目微凝,在堂內来回踱步,许犀则在闷声抽著旱菸,一言不发。 “城门封锁,如今连走都走不得,爹,若是妖魔破城,女儿绝不苟活!” “咳咳。” 许犀眯著他那一双三角眼,轻咳两声,將菸斗在鞋底下敲了两下。 “芝丫头,放心,城门被破,老头子我还是有信心护著你安全离开的。” …… 盟山之上,尖锐虎啸不绝,红光洒落盟山。 双方似在僵持。 战线在不断后退。 纵使鹰扬府兵全军压上,但仍然抵挡不了妖魔浪潮。 妖魔数量太多了,就算是磨,都能將清城县的防御力量尽数磨死! 陆平海在前线指挥城卫军,陆平山则领一眾陆府子弟立於墨河之上,滔天密集水拳倾压而下! 阮清一刀上挑,挑开蛇妖七寸,腥臭鲜血溅射到他脸上。 “冲冲冲!” 一名类狼非狼,前足极短、细弱体型、圆睛、短颈,颈后有一撮银色白毛,獠牙细而利,却比普通狼妖小上一大圈的狈妖,端坐在一只银背狼妖背上,正挥舞著旗帜。 此时,清城县东门防线彻底溃败,城门大开,已有妖魔入城。 鹰扬府鹰击郎將手持长刀驻地,浑身浴血,插满短刀,已然战死。 隨著砰的一声巨响,鹰击郎將身躯倒地,妖魔踏破鹰扬郎將身躯,只剩下一摊乱泥。 狈妖摇著羽扇,放声狂笑:“拿下清城县,为咱家娘娘献上贺礼!” “休得放肆!”『 兀然间,天空中传来一声断喝。 一眾妖魔,清城县武夫,军士仰头望天。 只见一匹铜铃马踏云而来,一道身影轻踩马背,像一枚炮弹般直衝下来。 来人身著一身道袍,梳了髮髻,腰间佩刀佩剑。 裴汜降临! “二位师姐,东门交给我来镇守!” 裴汜咧嘴一笑,双目湛然,望向面前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妖魔。 今日,就將你们尽数斩杀!『 裴汜摆起拳架,杀意毫不遮掩,散出护体罡气。 “青城山天师洞,斩蛟一脉,玄鉴,开始问拳!” “小的们,將这牛鼻子道士给我拿下,重重有赏!”狈妖戏謔笑道。 外罡境又如何? 方才让踩成肉泥的那鹰扬府军官,也是一位外罡境武夫。 在他面前,不好使! 一听重重有赏,眾妖魔沸腾,它们知道这位狈將军从不食言。 一时间,数位散发著足以匹敌外罡境气息的妖魔纷纷施展杀招,朝裴汜杀来! “轰轰轰!” 裴汜接连轰出三拳,拳力一拳比一拳高。 气血轰鸣! 武胆沸腾,左右叠加。 裴汜毫无保留,一式老猿掛印。 三名妖將骤受杀招,身躯轰隆一声爆炸开来,直化为漫天腥臭血雨。 裴汜呼吸之间,筋骨齐鸣,虎豹雷音! 我辈武夫,一身拳意绝不可退! 若是从苍穹之中往下俯视,此时,东城门前只站著一人,在他面前,是数之不尽的妖魔大军,並且尚有更多妖魔向东城门匯聚而来。 只要裴汜在此,妖魔不得寸进! 裴汜一手抓爆银背犬妖头颅,气血蒸腾之下,血跡已被蒸乾。 逆风? 裴汜心境波澜不惊,只是一昧的杀妖,杀妖! 猿击拳三式六变,裴汜俱施展出来。 对於猿击拳的感悟也愈发深入。 裴汜身后血气猿影愈发壮大,双臂,身躯,双腿,头颅…… 猿力虚影! 若能打出猿力虚影,便是猿击拳圆满之姿! 裴汜劲力,已不止能作用在一头妖魔身躯上,往往是一拳轰出,最前方的妖魔还未有反应,在其身后一连串妖魔已被尽数轰杀成粉末, 明月双指並作剑状,双指之间夹著一张符籙,只见符籙通体赤红,其上绘著一道法剑。 明月一手持符,一指轻点眉心,沉声道:“且借我一用!” 眉心之间,一道金色剑形竖纹缓缓浮现,竟慢慢变红! 符籙似被充能,愈发赤红璀璨! “吾奉斩蛟真君敕令!斩!” 明月双目兀然间赤红,布满血丝,两滴血泪顺著眼角落下,催动这张法符对她而言虽有极大消耗,但同时极具裨益! 通红剑符如荧惑坠入地面,尾带赤红长綾! 斩! 隨著这道通红剑符落地,天穹之中,似有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掛。 剑气四散,尽数诛杀! 明月只凭此一道符籙,直接诛杀战场上六成妖魔。 明月又捏住一道符籙,一吹清气,符籙化为纸鹤,鹤驮明月飞升於苍穹之中。 明月手掐法诀,大道吏兵伴清气显化。 “杀尽!” 明月咧嘴笑道。 大道吏兵听籙生號令,收割妖魔邪祟。 明月站於纸鹤之上,反手掏出一张大弓,手捏羽箭,搭在弦上。 嗖嗖嗖! 羽箭如寒星般没入妖魔体內,串起一个又一个红彤彤的糖葫芦。 “好师弟,真是对我胃口!” 清风一双桃花眼微眯,舔了舔嘴角。 在她面前,是此次妖魔浪潮的总指挥官。 在她周围,儘是妖魔的断肢残臂。 这位总指挥官的所有亲卫,已被清风一人斩杀。 一位满头枯白乱发的老头,身形佝僂,脸枯瘦如柴,一脸病象,时不时咳嗽两声。 在他周身,裹著一股病气,行走时脚步虚浮。 伴隨著咳嗽声,纸钱不断落下。 只要接触到纸钱,甭管人妖邪魔,只要进入纸钱的影响范围內,生命力似是被直接抽乾。 清风素手按在名为『绿酆』的佩剑上,喃喃道:“竟是一头已有诡蜮的邪祟~!” 錚! 绿酆出鞘。 清风忽地小声笑道:“今日,我便让你这头病诡变成死诡。” 清风手腕一抖,无尽剑气抖落,撕开白色纸钱,直接攻击於病诡本身。 病诡身形忽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双漆黑溃烂的双手隔空出现,径直抓向清风背后。 清风身形忽地一闪,站於病诡身侧,一剑竖斩! 漆黑溃烂诡手齐根断落,阴森森诡气蜂拥而出。 清风一脚直揣病诡身躯,隨后,单脚踩在病诡胸口,桃花眼眯起,绿酆直插病诡胸口! 不过片刻,病诡陨落,诡域消散。 一枚黑漆漆的,如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落在地上,清风捡起碎片,小声嘟囔道:“製作诡器的材料有咯。” 第47章 巾幗不让鬚眉,我陆双双虽是女儿身,但仍要上阵斩妖除魔! 轩然霞举。 裴汜放眼望去,儘是妖魔残躯,腥臭鲜血已然乾涸,分不清是人还是妖魔之血。 裴汜坐在一只银背狼妖的尸体上,手握隙月驻地,胸膛起伏,脚下踩著一只狈妖头颅。 裴汜抬脚,鞋底胶黏,竟带起一根根极细绵长的血丝。 东城门在他镇守之下,並无妖魔过境。 只是其余三门,並无裴汜这般战力的武夫坐镇,不幸被攻破,小股妖魔渗透进县城中,屠戮。 幸好清风及时赶回,一剑落下,便让城中所有妖魔尽数掉了脑袋。 太阳照常升起。 清风、明月二人让裴汜代表天师洞斩蛟一脉处理剩下事务,她二人则是先行回山。 裴汜应下。 清风、明月二位师姐自幼隨师尊在山上修行,对於人间俗物有所欠缺,故让裴汜来处理则是最好不过。 城门外,杜守贞披著残破战甲,指挥著城卫军清理妖魔残躯。 陆平海、邵树云站在杜守贞两侧,神情严肃。 方才清点城卫军、鹰扬府兵人数,情况不容乐观。 城卫军除失踪、战死,现只有三成存活。 鹰扬府兵在册府兵只有两成。 一波妖魔浪潮之下,清城县的军事力量已被打残。 邵树云浑身盔甲已经染成血色,他阴沉著脸,道:“別忘了,此番红灯娘娘出动的只是麾下妖魔,手底下的大祟只来了一只病诡,连那鹰扬诡奴都未出动,若不是青城山天师洞清风道长突入敌阵,斩將夺旗,现在咱们三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都是问题!” 陆平海脸色愈发阴沉,手指掐著佛珠,指节泛白。 是啊,红灯娘娘都没动真格,若是再来一波,清城县就是废墟。 杜守贞扶刀而立,望向盟山方向,昨夜亮了一晚的红光终於散去。 盟山山神,似乎再度逼退了红灯娘娘。 杜守贞胸膛起伏,深呼吸道:“邵將军,天师洞这条线一定要维繫好,该奉法金就奉法金。” 陆平海瞥了一眼杜守贞,喉咙滚了滚:“县尊,镇魔司可有回覆?” 闻言,邵树云也望向杜守贞。 杜守贞面色阴沉,几乎要滴出水来,“石沉大海,我发出的求助信一封未回。” “我现在怀疑……蜀郡镇魔司,许是出了什么意外?” 杜守贞眼神晦暗不明。 能出什么意外? 內斗?妖魔入侵? 杜守贞根本不敢想。 邵树云冷哼一声,“镇魔司那帮人眼高於顶。” 陆平海轻咳两声:“县尊,那位青城山的玄鉴道长尚在东城门等候,咱们去见上一见。” 杜守贞頷首。 ………… “万万没想到,原来玄鉴道长竟是裴小友!”杜守贞大喜过望,下巴处长髯都抖了三抖。 竟是熟人! 陆平海瞳孔微微放大。 邵树云一副果不出我所料的模样。 裴汜:“天师洞斩蛟一脉玄鉴,奉师尊黄庭之命,与清风、明月二位师姐下山驰援清城县,如今妖魔已退,二位师姐回山復命。” “杜县尊,陆县尉,邵將军,裴某这厢有礼了。” 裴汜眼神掠过三人,在陆平海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好好好!”杜守贞连说三个好字,看向裴汜的眼神越来越满意,这般年轻的外罡境武夫,著实难得! 这般青年才俊,若是收为女婿,自己当上泰山大人也算占了便宜。 只可惜家有犬子。 这般人物,必须要迎娶家中嫡女,若是以庶女嫁之,岂不是折煞裴郎君? 想到此处,杜守贞望了眼陆平海,他们陆府的掌上明珠陆双双,与裴郎君年纪相当,未必不能成就一对佳话…… 邵树云则在心中嘀咕,他在裴汜这年纪,虽也突破到外罡境,只是他出生將门,自幼时期,家中祖父便亲自带他修行武道,打磨武艺,药浴温养身体,才让他在二十岁时突破外罡境。 但裴汜破境太快了,上次码头见面似乎还是通脉境,这才多少时日,竟就將全身气血化为真元血罡,突破外罡境了。 以裴汜这般武道天赋,若有大量资源倾斜,便是虎归深山,龙归海,日后那封號武圣,未必不能搏上一搏! 陆平海心中则另有隱忧,怎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守槐与双双的消息? 他让守槐必须站在一线,就是要让城卫军的士兵知晓,连他的嫡子都上了战场。 忽地。 一位城卫军校尉纵马而来,勒住韁绳,翻身下马,额头遍布密密麻麻的冷汗。 “陆……陆县尉!”校尉单膝跪地,结结巴巴道。 见状,陆平海冥冥中有股不祥的预感,难不成…… “说!” “陆公子断去一臂,现已昏死。陆小姐……陆小姐她陨在妖魔之口……”校尉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砰的一声炸响,陆平海手中的佛珠猛然崩开,一颗颗圆滚滚的佛珠在地上起起落落。 裴汜心中嘆了一声,果然如此,脑海中回想起陆双双的模样,世事无常啊! 陆平海强忍著脑海中的眩晕。 双双死了,他该如何与大哥交代?、 守槐是被他逼上战场的,可是双双却是主动请缨,站在战场上。 陆府的掌上明珠,大哥甚至已经起了打破陆家家传采水术传男不传女规矩的念头。 陆平海犹记得陆双双音容,那穿著一身黑色劲装的明媚侄女,仰著脖子对他说道:“二叔难道没听说过巾幗不让鬚眉?” “我采水陆家镇守墨河,我身为陆家女儿,也要上阵斩妖除魔!” 裴汜,邵树云:“陆县尉,节哀。” 杜守贞:“陆老弟,世侄与世侄女的事情要紧,你且……” 陆平海点点头,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回首望了裴汜一眼:“裴郎君,我世侄女的法事就拜託给你了……” ………… 凌沧刀门。 单间,密室。 阮清躺在床上,对面坐著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和一位扎著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 阮清夫人,顾清燕。阮清女儿,阮文秀。 “娘亲,阿耶在等谁呀?” 顾清燕秀眉紧锁,摸著闺女的头髮,目中忧伤之色已遮掩不住。 请名医看过了,丈夫阮清与鹰妖廝杀,一著不慎被伤到根基。 纵使以珍贵丹药保住性命,名医断言活不过两三年。 这偌大的基业,偌大的凌沧刀门,该如何守得住? 第48章 一县人才,便可治国,阮家有女名文秀! “咚咚咚,” 密室门被敲响。 “进。”顾清燕柔声道。 林中推门而入,头上缠著绷带,態度诚恳,拱手抱拳:“夫人,裴汜到了,正在外等候。” 一听裴汜將来,顾清燕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咬朱唇,道:“快,快让他进来。” 一直躺在床上养伤的阮清听到裴汜名字,也来了精神,在顾清燕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快让裴郎君进来。”阮清脸颊凹陷,一脸病容。 林中將裴汜领了进来,推至门口。 阮清:“林中,你去外等候,我有些话要与裴郎君说。” 林中点头,略带警惕地看了裴汜一眼。 如今门主病重,又拖家带口,虽然他知裴汜品性,但是他不敢去赌那个万一。 万一裴汜暴起,谁能拦得住? 裴汜:“门主,夫人,小姐。” 顾清燕点点头,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听说他一人镇守东城门,人在城门在,杀得妖魔绕路! 阮文秀扬起小脑袋看著裴汜,手指捏著衣角,似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小手抓起果盘中的橘子,递给裴汜,怯生生地说道:“郎君,请吃橘子。” 裴汜接过橘子,眼神在阮文秀脸上停留了四五秒,笑眯眯地摸了摸阮文秀的小脑袋,“好。” 阮清:“裴郎君,莫要怪罪林教头,他谨慎些没错,我们二人是莫逆之交。” “当年林中与衙內的人起了矛盾,原是一名衙內公子看上了林中的妻子,林中忍无可忍,一刀攮死了那衙內公子,风雪夜上荒庙。” “是我从中斡旋,將林中保了下来,从此之后,我二人便成了莫逆之交。” 阮清忽地笑了,“裴郎君,你先前在信中所说,在那幅老猿掛印观想图中有所领悟……” “没错,我所悟,已超越歷代凌沧刀门门主。”裴汜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阮清,又看向阮文秀,道:“下面我所演练拳术,请小姐仔细体会。” 阮清眸有异彩闪过。 裴汜所悟,已超越歷代门主? 顾清燕拉著阮文秀,阮文秀眨著一双大眼,盯著裴汜。 裴汜双足平行微屈,重心落涌泉,双臂环抱如揽月,掌心涵空,再起灵猴抱月桩! “这是……?”阮清直直盯著裴汜扎的桩。 隨后,裴汜施展灵猴纵跃步,將猿击拳三式六变完全施展出来。 阮清痛苦地闭上双眼,揉著眉心:“自误自误,我阮清自误久矣,祖师竟给我们这些子孙留下这么多宝贵財富!我等后辈子孙竟毫不知情。” 阮清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竟以大礼参拜,道:“圣人有言,师不必贤於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裴郎君在上,请受晚辈后生一拜!” 武道一途,达者为先。 裴汜受了阮清大礼,將其搀扶起来坐下。 阮清神態犹豫,似是有话要说,斟酌许久。 裴汜:“阮门主直说无妨。” 阮清:“我的情况,想必裴郎君也已知晓,此生武道修行对我而言是一条断头路,恐怕终生不能有所进步。” “我凌沧刀门这偌大基业……” 阮清顿了顿,“林中可以信任,可以託付,可以为將,但绝不能为帅。” “裴郎君,我想请你常驻门內,撑起凌沧刀门,打理门內事务,不知你意下如何?” 裴汜神情淡漠,开什么玩笑? 让他来打理门內事务?別看凌沧刀门只是一县城武馆,但这里头的门道蛮深。 沉迷俗务,耽误他修行大道。 裴汜:“门主,我既拜入门內,便是门內弟子,有事你吱声便可,我裴汜不推辞,若要让我打理门內事务,断断不可!” 阮清点点头,表示理解。 若是寻常武夫能得此机会,定是十分珍视,毕竟凌沧刀门在清城武行算是龙头。 可裴汜志不在此,他阮清能理解,何人年少不轻狂? “秀秀,你要做什么?” 顾清燕轻轻拉著要走的阮文秀,阮文秀眨著眼睛,挣脱顾清燕的手:“阿娘,你看我展示。” 阮文秀看了眼裴汜,朝裴汜眨了眨眼睛,有模有样地双臂抱月。 灵猴抱月桩! 裴汜眼光毒辣,这小女娃甫一扎桩,竟有灵猴抱月桩三分精髓! 又是一名武道奇才。 別看只是区区一县之地,这一县之地也可出人才。 一县人才,也可治国。 前世汉高帝刘邦,身边之人,大多出身一县。 算命先生进了沛县,怕是要嚇一机灵,这一屋子怎么都是王侯將相? 隨后,阮文秀竟完整地打完了猿击拳,十分顺畅,丝毫不拖泥带水。 顾清燕伸手捂著嘴,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小闺女,竟还有如此武道天赋?! 阮清眸中似有异彩,他虽掌握测量根骨之法,但文秀太小,他也一直没测,万没想到今日竟有此般惊喜。 后继有人啊! 裴汜將猿击拳书在玉简之上,留给阮清。 至於那幅老猿掛印观想图,阮清则是让裴汜继续拿著参悟。 待到裴汜走后。 密室之內,一家三口,阮文秀沉沉睡去 两口子说起悄悄话。 顾清燕拉著丈夫的手,秀眉微蹙,轻启朱唇:“那位裴郎君在展示拳术之前,便能让秀儿用心体会,难不成他能一眼看出秀儿在武道修行上的才情?” 阮清点点头,“你不知道,这位裴郎君,如今是青城山天师洞的弟子,道號玄鉴,对於风水相术,定是有所涉猎,他一进门,对你一扫而过,却在文秀身上停留了两三秒,想是那时,他就看出来了。” 顾清燕骄傲地扬起下巴,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儿!” 忽地,顾清燕咯咯坏笑道:“夫君,你还想不想再要个儿子?” 阮清一脸警惕,道:“我有文秀一件小棉袄就够了,一个我还教不过来呢!” 想到此处,阮清嘆了声,看向一旁温婉的妻子,道:“就算生出个儿子来,生来便没爹?那可不行。真到那时候,你想改嫁便改嫁吧,只是有一条,文秀的武道修行决不能断! …………” 裴家小院。 裴汜正面无表情地扎著纸人。 一具与陆双双有九成相似的纸人扎了出来。 裴汜將『陆双双』放到一旁,继续埋头扎纸。 裴汜边扎纸,边侧目观察著『陆双双』那具纸人。 咕嚕咕嚕。 第49章 替命偶的关键材料 绿装纸人。 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缓缓转动,似是在暗中窥伺屋中的一切。 恰在此时。 一行水墨小字浮现在裴汜面前。 【晋升条件:扎纸匠(白)进阶材料增加,鉴主所扎纸人倾销一县,扎纸技艺被一县之人称讚】 “是否升阶?” “升阶!” 裴汜心中低语。 识海之內,四神十二生肖铜镜微微颤动,一缕青光没入裴汜体內。 【鉴主:裴汜】 【司职:扎纸匠(青)】 【道艺:扎纸精通、为我所用】 【司职评价:扎纸一途乃阴八行之一,竹为骨,纸为肤!通阴阳,慰亡灵。】 【扎纸匠(蓝)】,可得道艺【纸骨凝灵】。 【道艺综述:凝就纸骨,赋予本源残片,可生出灵智!】 “【纸骨凝灵】:鉴主將斩杀诡后所获得的本源残片填充进所扎纸人之中,可令纸人灵性蜕变,生出灵智,可令纸人纸骨密度提升,不惧寻常刀砍斧劈,生出经脉,当本源残片能量耗尽后,可重新替换!” 【晋升条件:所扎纸物,成为一县倖存者所能依赖战力!所扎纸物,斩杀/击退三名诡物!扎出五种不同职业的纸人!】 水墨小字隱现。 裴汜眼中精光闪过。 扎纸匠升阶,这次妖魔狂潮,衝垮县城,也让他的纸人有了客源! 只不过那【纸骨凝灵】中所需要的『诡』的本源残片又是何物? 关键是替命偶的製作书中,也未要求添加上『诡』的本源残片! 要么是张鴞故意留了一手,要么是真不需要…… 裴汜手掌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手掐法诀,清气显化,一尊收鬼食鬼吏显现。 “是不是陆双双?”裴汜心中低语。 “不是。”收鬼食鬼吏暗暗答道。 寒光闪过。 那具『陆双双』分成两半,一声尖啸哀嚎传出,附身在上的孤魂被斩杀。 裴汜收下刀,脑海中浮现出替命偶的製作技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裴汜取出替命偶的製作材料,有了扎纸匠两道艺的加持下,裴汜製作起替命偶来轻车熟路。 骨架,覆纸,上色。 不消片刻时间,一件替命偶便製作完成。 替命偶通体呈黑色,约有一尺高,双眼紧闭,眼皮处紧紧贴著两张方形红纸,红纸上书替、命二字。 裴汜將绑著生辰八字的一缕头髮放入替命偶中,封好之后,裴汜掐破中指,一滴金血滴在替命偶的脑袋上。 裴汜等了一刻钟时间,【牵羊倌】的进阶材料並未增加。 替命偶,製作失败。 裴汜眸中寒光闪过,张鴞果然藏了一手。 裴汜取出纸、笔,写下一封书信,派出科车赤符吏送往青城山。 不到半个时辰,回信便到。 来得竟是清风师姐的驛吏。 “诡之本源碎片,是指具有修行到一定阶段的鬼、祟等,將其斩杀后的遗留物,此物可用来製作诡器,所製作出来的诡器有概率附带著生前诡物的能力。” “例如,这次妖魔浪潮的指挥,是头病诡,將其斩杀后,便有碎片,念师弟你可能有急用,隨著书信一块寄过来了。” “至於报酬的话,小师弟回山给我们做顿大餐~” 裴汜笑了笑。 斩蛟一脉的弟子,真是团结啊,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清风、明月二位师姐都蛮照顾自己的。 裴汜捻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將其放在那小小替命偶的头顶。 只是瞬息间,那碎片便被替命偶吸收。 【晋升条件:牵羊倌(青)进阶材料增加,获下宝/灵十件(10/10),中宝/灵三件(3/3),上宝/灵一件(1/1);替命偶一件(1/1)!】 四神十二生肖铜镜抖落一缕蓝光没入裴汜体內。 【鉴主:裴汜】 【司职:牵羊倌(蓝)】 【道艺:憋宝牵羊、羊辙引途、替死】 【司职评价:游走妖山恶海,如履平地,观天想地,踩龙盘口,北为憋宝,南为相灵,寻天灵地宝,牵万物灵羊,是为牵羊倌!】】 【牵羊倌(紫)】,可得道艺【顺手牵羊】。 【道艺综述:微隙在所必乘,微利在所必得。少阴,少阳。顺手牵羊,不过跟隨大势!】 “【顺手牵羊】:鉴主需心中冥想物主模样,所要顺手牵走之物外观,发动道艺后,有概率直接此物牵来!” 【註:所知晓物主信息越多、牵走之物信息。位置、產地等信息越多,所牵来的概率越大】 【晋升条件:风雷蜈蚣所持定风珠,太阴月蟾所蜕蟾衣,火云灵狐所持火云丹!】 水墨小字隱没。 裴汜深吸一口气,目露喜色,这最为关键的【替命】道艺终究是握在手中了。 他手中除了师尊赐予的那张剑符,如今又多了替命偶这张底牌! 能多一条命,有时能改变许多。 【顺手牵羊】? 裴汜嘴角上扬,有点意思。 “犯我大吴疆土者……” 裴汜按下心中翻涌的心思,顺手牵羊这道艺过於霸道了。 与敌对阵期间,若直接將敌人的兵器偷走,对面定能笑出花来吧。 裴汜收起替命偶,脑海中浮现起『纸美人』来。 以他现在的手艺,扎出那样的纸美人毫不费力。 “只是张鴞扎得那只纸美人去何方了?如今倒是下落不明。” 裴汜心中刚起这个想法。 “嚓、嚓……” 身后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 裴汜脑中警铃大作,手上扎纸的动作却是没停。 不过五息间,一具刀客纸人便站在裴汜面前。 裴汜心念一动,刀客纸人抽刀砍向裴汜身后,只是瞬息间,屋中便满是纸张撕裂的声音。 裴汜藉机转身,抽刀,换出吏兵。 只见面前站著一具丈八身高,唇红齿白,眉心点著硃砂痣的美人,正嘴角含笑地望著裴汜。 那美人脚下还套著一对绣花鞋。 裴汜浑身汗毛倒立,这正是他梦魘中见过的那手持铡刀的纸美人。 而且,它还是能够承载红灯娘娘降临的容器。 裴汜手背处的烙印微微发烫。 “开什么玩笑,只是心里念叨一下,她便直接找了过来?难道已经转化成一种唯心的存在了?!” 裴汜心中低语。 他现在也不確定,那纸美人是恰巧到这,还是听到他心声,直接降临的! 裴汜双瞳微缩。 视野中,纸美人动了。 第50章 阴阳籙生,升阶! 纸美人动了。 脚下绣花鞋轻移,一步踏出,屋中纸人尽数撕裂。 裴汜不再犹豫,一口气唤出【天丁力士】、【察奸鉤骑】、【收鬼食鬼吏】、【天騶甲卒】! “杀!” 裴汜心中低语。 四种吏兵,共计十二尊吏兵杀向纸美人。 只是情况不容乐观,纸美人脚下那双绣花鞋似是有著特殊能力,大道吏兵摸不著她的身躯。 收鬼食鬼吏眉心幽光一照,竟只能定住两息。 缚诡锁封锁不住。 裴汜观察著情况,大道吏兵虽多,但缺少统一的指挥。 裴汜將注意力放在了道艺【五司合阵】之上。 【万业通鑑】对晋升条件中有关传信的条件的判定极其严苛。 像裴汜若用大道吏兵传递家长里短的信件,不作数。 只有当下,或是可能將要发生的,有关於妖魔邪祟信息的信件,才算在內。 【晋升条件:救治二十八次(28/28),斩祟吞邪二十八次(28/28),传信二十八次(27/28)!】 裴汜大笔一挥,书写信件给清风师姐。 “清城县遭此大乱,枉死之人眾多,需做法事解脱亡魂,回山要晚上两三日。” 科车赤符吏接信而去。 纸美人离著裴汜愈发近了。 【郎吏虎賁】已然站在裴汜身侧,护卫籙生。 事实上,大道吏兵的实力是与籙生授籙等阶,籙生自身修行掛鉤。、 裴汜一刀斩出。 【刀心澄澈】克制妖魔邪祟。 刀身通红,一刀斩在纸美人身躯之上,肩膀燃起,却在顷刻间熄灭。 纸美人肩膀略微破损,黑了一点。 有用,但不多。 裴汜身处逆风之中,【武胆】、【左右叠加】加持之下,裴汜每斩出一刀,威力都在递增,火焰燃烧时间愈发持久。 似乎,裴汜可以靠时间將纸美人磨死。 半个时辰后。 拖得时间越长,裴汜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纸美人是红灯娘娘的容器,可能会借纸美人之眼探到此地情况。 裴汜眼神敏锐,那纸美人手背处的红灯烙印亮起。 红灯娘娘,似乎要来了! 【晋升条件:阴阳籙生(白)进阶材料增加,救治二十八次(28/28),斩祟吞邪二十八次(28/28),传信二十八次(28/28)!】 一缕青光没入裴汜体內。 五司合阵! 裴汜毫不犹豫,手掐法诀,唤出【將军】! 一道清气显化,只见一位丈二身高,金甲玄袍,神姿巍峨的持剑將军立於裴汜身前。 【將军】头戴鎏金兜鍪,身披锁子大叶甲,胸前镶嵌著护心镜,左右腰间各自悬掛著一枚虎符。 【將军】顏若丹涂,气质方正肃杀! 將军拔剑,气沉丹田喝道:“结阵!” 剎那间,又是数缕清气显化。 文吏,武吏,畏兽,驛吏。 五司合阵! 將军居中,从容调度! 甫一合阵,战力暴增,即使纸美人凭著脚下那双绣花鞋,也难逃合阵。 不止是裴汜,连將军都感受到那股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裴汜见缝插针,扎出一佩刀武夫。 【刀客】+【武夫】! 【为我所用】扎出纸人能用的前提是,鉴主要有对应道路的修行。 武夫要有武道修行,符士要有符道修行! 裴汜观察自己所扎的纸人,与他所见张家人所扎的披甲纸人,似是有所不同。 他所扎的纸人,更为灵动。 说起来,他有著【万业通鑑】的加持,对於扎纸匠大有裨益。 日后说不得,裴汜能扎出一个纸人军团。 有武夫、有刀客、有炼炁士、有符士! 忽地,裴汜脑海中灵光乍现。 若是他仿照自身,扎出一个扎纸匠呢,再让扎纸匠继续扎纸,如此裂变下去…… 裴汜定下心神,眼下还是先將纸美人解决掉。 为了以防万一,裴汜双指捏著一道符籙。 求中封印著师尊的一缕剑气,裴汜只是捏著它,便能隱隱感觉到莫名威力。 若是红灯娘娘真藉助纸美人降临,那他便招呼她一张剑符。 纸美人美目灵动,已生出退走之念。 那人手上捏著的是什么玩意?从那小郎君掏出那张符籙时,她便已想退走。 有这杀器,你早拿出来啊。 现在她想走都走不了,她能察觉到那年轻人是娘娘的目標。 娘娘正在设法避开盟山上那头虎君的监视,藉由她的身体以分神的姿態降临,她根本走脱不开! 偏偏那小郎君还是一位拜过山门,正经授过籙的籙生,能召唤吏兵助战。 应是初授籙的原因,那小郎君的吏兵不强,她尚能与其斗得有来有回。 可不知为何,对面竟又召出一种吏兵,那种名为將军的吏兵!竟能组成战阵! 阵中还有医兵,武吏甫一受伤,便能立刻治癒,太难缠了! 下一刻,八根缚诡锁鉤住她的身躯,幽光照过,定身! “娘娘,快些降临!”纸美人心中吶喊。 再不来,她真的要死了! 她的身躯中有娘娘放入的碎片,让其作为眼线监视著清城县。 纸美人自认,她还是有些价值的。 “已擒拿!” 两尊天丁力士擒住纸美人双臂,將其强行镇压。 两道刀光闪过。 两位刀客武夫纸人一脸冷漠,收刀。 瞬息间,裴汜手背上的灼烧感减弱。 红灯娘娘与纸美人的联繫被强行斩断,裴汜鬆了一口气。 压迫感太强了。 【晋升条件:扎纸匠(青)进阶材料增加,所扎纸物,斩杀/击退三名诡物!(1/3)】 纸美人化为一阵纸灰飘散,一枚黑漆漆的,如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落在地上。 『诡』陨落后留下来的碎片。 还有那一双绣花鞋,是一件特殊的器物。那纸美人穿著它,在刚开始甚至能躲过缚诡锁的封锁。 这双绣花鞋,裴汜也可以將它套在纸人脚上作为助力。 裴汜估摸著局势,红灯娘娘再来一波攻势,清城县也將变为她的封地。 如今,再给【扎纸匠】与【阴阳籙生】各升上一阶,便可融合职业,成为【端公】! 【扎纸匠】有一条晋升条件是要让他所扎纸物,成为一县倖存者的倚仗,眼下,或许正是个机会! 方才顾著斩杀纸美人,还未来得及看【阴阳籙生】的升阶条件。 第51章 职业纸人、刀客军团 【鉴主:裴汜】 【司职:阴阳籙生(青)】 【道艺:召吏、五司合阵】 【司职评价:授书度籙,纳大道真气,行法调兵,代天行化。三官见证,正一盟威!持籙者,可驱使大道吏兵,诛符破庙,杀鬼生人,荡涤宇宙,明正三五!妖魔邪祟,凡不遵盟誓者,一应诛杀!】 【阴阳籙生(蓝)】,可得道艺【附能】。 【道艺综述:大道吏兵战力受法籙品阶,籙生修行、道庭功德影响,获此道艺,籙生可直接提升吏兵战力。】 “【阴阳籙生(蓝)】:凡诛杀心术不正之妖魔邪祟、游师,道士等,皆可记为功绩,用以拔擢战力!” 【晋升条件:升授法籙、伐山破庙三座、扬道统之名,你所在道统之名让三县百姓传颂!】 “竟是这种道艺!”裴汜心中低语。 每到一些特殊日子,他体內的大道吏兵会有专职吏兵回归道庭,向道庭匯报。 道庭根据籙生所作所为,决定是拔擢,升、迁、贬謫,有功者,升授法籙,提升大道吏兵实力,有罪者,剥除法籙,收回大道吏兵,永生不再授予法籙。 有了这道艺,便可不需经过道庭那一系列繁琐的仪式,直接提升吏兵战力! 裴汜取出竹、纸等物,按照自己的模样,扎出一个扎纸匠。 那扎纸匠模样与裴汜有六分相似,与真人无异。 裴汜心中生出一股油然而生的操纵感,“扎出一位武夫,一位刀客。” 裴汜下令道。 『扎纸裴汜』闻言,眼珠一凝,未有丝毫迟疑,轻车熟路地拿起扎纸材料,开始扎纸。 不消片刻时间,刀客便扎成。 只是扎『武夫』纸人所耗费时间却要多上许多。 裴汜心念一动,这两具纸人亦能被他操控,『扎纸裴汜』所扎出的纸人,品相比裴汜亲手所扎略次,但比市面上的绝大数纸人质量要好。 “扎出一位牵羊倌,一位炼炁士。”裴汜再度下令。 『牵羊倌』纸人与『武夫』纸人所扎时间差不上太多,只是这『炼炁士』纸人却是无论如何都扎不出来。 裴汜心中有所猜测:『炼炁士』纸人扎不出来,可能是因为他司职的『炼炁士』尚未达到白阶。 『牵羊倌』与『武夫』纸人耗时较长,则是因为这两个职业司职品阶高。 “扎出籙生。”裴汜心中低语。 片刻后,『籙生』纸人便扎出。 但只是空有其表,未有其里,归根结底便是没有授籙,不可调遣大道吏兵为己所用。 晋升条件之一要扎出五种不同职业的纸人。 裴汜却不著急。 【晋升条件:入定百次(66/100)】 另外,裴汜眉心之內,还藏有师尊所传授的《甲子斩蛟术》,既有刀客职业,那剑客职业也应当存在。 裴汜与『扎纸裴汜』一同扎『刀客』纸人。 裴汜所扎出相对应的职业纸人,一定程度上会继承裴汜自身的相应能力。 例如,『刀客』纸人所施展刀法,拥有一定克制妖魔邪祟之力。 与师姐传信,清城县枉死之人怨气重,恐会趁机生出事端。其实大醮法事,本质上便是通过这一媒介,將亡魂超度。 不止是人,那些妖魔残留之魂,亦会在夜晚飘荡。 只怕这群枉死之魂互相吞噬,最终造就一强大诡物,因此裴汜决定先下手为强。 事前,裴汜又派遣驛吏分別往县衙,城卫军,鹰扬府传信。 他要在今晚,对清城县的枉死之魂直接来一波大扫荡。 物理超度! 现在的裴汜,既不是冬围第一,亦不是凌沧刀门裴汜,而是青城山天师洞斩蛟一脉裴汜。 由不得官府不重视! 县衙。 杜守贞展开信件,大喜过望。 裴郎君考虑就是细致,连这一层都考虑周全了! 杜守贞將信件传给一眾同僚阅览。 陆平海已到岗,他身为一县县尉,执掌城卫军,岂能逃避。 陆平海揉了揉眉心,正襟危坐,表达態度:“我城卫军全面配合玄鉴道长行动。” 杜守贞頷首,十指交叉,长嘆一声:“陆县尉,净街,县城中百姓归家,紧闭门窗,不得在街道上隨意走动,违者以战时通敌罪名处斩!” 鹰扬府兵驻地。 邵树云阅览一遍信件后,眸生异彩。 “裴汜扎纸技艺竟如此了得,刀客纸人?扫荡枉死之魂,不知能否军用?” ………… 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清城县,暂由裴汜接管。 接到盖著县衙、城卫军、鹰扬府兵大印的官方回信后。 裴汜心念一动,一支三百人左右的『刀客纸人』分化,於县城中各街道开始扫荡。 裴汜坐在小院中,进入入定状態。 小院周围,布下纸人、吏兵两道防线。 ………… 一间小屋,临近码头。 一家三口,居於此地。 男人名叫屠狗蛋,靠在码头上当卸货的力工为生,一家人的吃穿嚼用,都依赖他一人。 大儿子刚七岁,名叫屠碑,面有菜色,脸上掛著大鼻涕。 此时,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屠碑蜷缩在夫妻二人怀中,似是这般,能给三人极大的安全感。 妇人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著屠碑的脑袋。 屠狗蛋哀嘆一声,早已被重体力活压垮脊背弯曲著。 “小碑,你爹我没本事啊,挣不著大钱,否则也要给你送武馆中学武。” 像他们这种底层人,哪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就连小碑这个名字,也是他花钱请说书先生取的,他没文化,不想给儿子也取个像狗蛋这样的贱名。 “爹爹,这就很好了,咱们至少还能住在县城里,比城外人的日子好上不少呢!” 屠碑吸溜了下大鼻涕。 妇人一脸愁容,担心道:“他爹,你说官府为啥让咱都蜗在家里头呢?” 屠狗蛋解释道:“现在不比从前了,老是闹怪事,之前还有军爷们管著,那些脏东西在城里还能收敛点,你瞧现在,这波妖魔才凶哩,那些有本事的军爷都死的死,伤的伤。” “知晓我干活的码头吧。” 屠狗蛋一停。 妇人点点头,墨河码头,采水陆府的家业,谁不知晓。 屠狗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小声道: “采水陆府里的大小姐陆双双,都死在妖魔手中了!” 第52章 风韵各异的纸美人 “啊?”妇人大惊失色。 “连那陆府千金都死了?乖乖,真是凶得狠呢!”妇人拍著胸口。 “不止呢,陆县尉的儿子,陆守槐,都让那妖魔砍去一臂!”屠狗蛋补充道:“我听说要是枉死之人多了,就容易出些脏东西,就跟乱坟岗不安分一个道理。” “我估计让咱们在家里待著,就是要派人处理这些脏东西。” 妇人连连点头,还是他爹懂得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妇人刚要出声,一只大而粗糙的手掌捂住她的嘴,转头一看,屠狗蛋眉心紧皱,对著她摇摇头。 “我在码头上见过邪乎事,管事的曾跟我说过,人敲三下门,鬼敲四下门。” 屠狗蛋附耳小声嘀咕道,生怕屋外的脏东西听到。 妇人忙不迭地点头,死死伸手捂住儿子的嘴巴。 “砰砰砰砰!”敲门声演变为砸门,木屑疯狂掉落。 屋外的东西似乎要衝进来。 砰! 一只长满绒毛的爪子衝破木门。 一家三口紧紧蜷缩在角落中,身体不自觉地抖动著。 爪子收回。 一家三口方才鬆了口气,忽地,门外传来嘶嘶嘶的声音。 一颗通体玄黑,一双竖瞳宛若小型灯笼,散发著令人不安的红光,竟是一颗蛇头。 只是这颗蛇头上却掛著人脸,蛇头探进孔洞,脖颈不断延展,像是不断拉长的橡皮筋。 嘶嘶嘶嘶。 “家……家里有……有人,为什么……为什么不开门?” 蛇人鬼吐著信子,死死盯著一家三口。 屠狗蛋抄起床边的菜刀,心中一横,便要和蛇人鬼拼命! “呸!”蛇人鬼吐出长信,捲住屠狗蛋手腕,往墙上轻轻一甩,屠狗蛋手中菜刀脱手,额头满是鲜血,死死盯著蛇人鬼。 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在心中疯狂滋长。 该死!该死! 蛇人鬼眼中戏謔更甚,他与蛇妖亡魂交融,成就眼下这般模样。 妖魔的杀戮本性,让他沉湎其中。 杀杀杀! 尤其是虐杀!会让他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蛇人鬼脖子愈发伸长,几乎要贴在母子二人脸上。 屠碑闭著双眼,紧紧蜷缩在母亲的怀中。 妇人绝望闭上双眼。 城卫军在哪?鹰杨府兵又在哪? “踏踏踏!” 兀然间。 一道道井然有序的行军声传入一家三口耳中。 “邪鬼作乱,即刻缉拿诛杀!”一声断喝传来。 剎那间,一抹幽光照过。 那头蛇人鬼便被拖到门外,拔刀声响起,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蛇人鬼脑袋坠地。 透过屋门,屠狗蛋看到一队握刀纸人。 妇人匆忙下床,搀扶起屠狗蛋,一边跪下磕头:“谢过大人救命之恩!谢过大人救命之恩!” 屠碑爬到窗边,透过窗缝,他看到每一具纸人身上似乎都写著字。 “青……城……山?”屠碑小声念出纸人身上写著的字。 得益於采水陆府,给在码头做工工人,凡是家中有幼童的,都会发上一本启蒙读物。 因此,像屠碑这般出身的小孩,都认识不少字。 与此同时,像这般景象,在清城县各个胡同小巷上演著。 裴家小院。 裴汜边扎著纸人,边留意著刀客纸人军团那边的情况。 阴阳籙生有一条进阶条件是要让他所在的道统扬名。 其实,裴汜现在身负两脉道统。 一脉为林老瞎子传下来的牵羊倌,一脉为青城山。 老瞎子死后將牵羊秘札交给自己,便是默认他可再收弟子,传承牵羊倌法门。 裴汜是关门弟子,上边还有几位师兄师姐,但他从未见过,也不知那些师兄师姐是否也收有门徒,传承法门。 牵羊倌这一脉,知名度较低。 但青城山就不一样了。 在兴乐县就时常开设义诊,颇有名声。连邵树云將军遇到棘手情况,也要修书一封往青城山来,寻求支援。 因此让青城山扬名就轻鬆多了! 裴汜小有心机,在纸人刀客身上都写上青城山。 当你遭受苦难,忽有神兵天降,为你拔除苦厄,救你於危难之间,定会对其铭记於心。 裴汜一刻也没閒著。 城內大街小巷要扫荡,城外也要派纸人扫荡一番。 裴汜初步计划,再扎出二三百刀客纸人,並派大道吏兵跟著,沿途扫荡枉死鬼魂。 有『扎纸裴汜』的辅助下,没过一会,裴汜便又扎出二百具纸人。 五百纸人,已是裴汜所能操纵的极限了,再多,心神消耗巨大,且裴汜未学过兵家战阵之法,若是这五百纸人刀客再有军阵搭配。 裴汜料想,战斗力还能再翻上一番。 裴汜忽有奇想,【兵卒】、【將军】能不能是职业呢? 暂时按下这股想法,裴汜开始扎起像『纸美人』这种的纸人了。 裴汜脑海中回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女星,甭管是不是当红的,就是一字扎。 这东西,根本不愁卖。 如今清城县四门封锁,不许进也不许出,儼然已经变成一座围城。 这时,人的心理也会发生变化。 在外有妖魔入侵的紧张氛围下,不免会生出一些狂欢的念头。 有句诗说:“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当你疑惑为何末代君王面对亡国危机时,仍是歌舞不断,贪图享乐。 不妨想想上学时,明知马上就要考试,为何还沉浸在课外读物中。 痛並快乐著。 裴汜便是要利用这种心理,狠狠收割一波香火法钱。 好去拍卖会將那柄天下名刀收入囊中,用作刀客的进阶材料。 不一会功夫,在扎纸裴大师的亲手倾力製作下,十多具风韵各异的纸美人便造了出来。 光是触摸外表,与真人无异。 看著就养眼! 裴汜又为这十多具纸美人各自扎出三四套不同的精美衣裳,將其搭配上,能看的人气血賁张。 裴汜心中已然计划好了。 像这一批纸美人就叫首发限定,配套的衣裳便叫首发福利。 这一套组合拳下去,他不信那群富户不交钱。 裴汜將『纸美人』尽数收起,直奔县衙而去。 这个时间,杜县尊定不会休息,他应还在等纸人军团的战况。 第53章 猪羊炕上坐 县衙,灯火通明。 两只石狮镀上灯笼光芒,威风凛凛。 裴汜直入二堂。 县尊、县尉、县丞,连邵將军亦在此等候,以防红灯娘娘趁夜色再来一波攻城。 见裴汜到来,杜守贞大喜过望,忙迎上来。 “裴郎君,战况如何?” 杜守贞拉住裴汜的手,急切问道。 裴汜抓起桌上的茶碗,也不顾是谁的茶碗,亦不顾茶水烫不烫,直接一饮而尽。 落在眾人眼中,则是不同的信號。 “看这裴郎君,不愧是天师洞道长,为了县城的安危,连水都顾不得喝上一口。” “不愧是武夫体魄,就是浑厚,刚灌上的开水,就这么喝下去了!” 裴汜擦擦嘴,坐上座。 一手撑起,托著下巴,视线扫过在座之人。 “县城中,共诛杀妖魔邪祟十八头,不会再復生,街道上盘桓的枉死怨魂,俱被打散。” “杜大人,陆大人,邵將军,小道想请开一道城门,放纸人军团出城扫荡,实为照顾诸位大人官声。” 裴汜笑道。 实是戳中县尊等人痛点。 难不成要传出官府不管城外百姓的谣言?对官声有影响。 像杜守贞,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 “甚好,甚好,陆县尉,邵將军,你二人怎么看?” 陆平海、邵树云二人自然同意。 尤其是邵树云,看裴汜的眼神都发光。 裴汜望向一旁的陆平海,拱手道:“陆县尉,可还记得你与我提过的纸美人?” “近些日子,我潜心研究扎纸一道,终有所悟,诸位看看,我所扎纸美人,与张家所扎纸美人相比如何?”裴汜一拍憋宝袋。 数具身高各异,各有风情的纸美人站在堂內。 “这……?”眾县官细细看著这几具纸美人,惊讶之色遮掩不住。 与真人无异,且比张家那具纸美人更加传神! 陆平海心中早有计划,当时碍於裴汜扎纸道行不够,如今著实给了他惊喜! 这些纸美人,完全可以卖出一笔大价钱! “这般扎纸技艺,估摸著那替命偶也能扎出!”陆平海心中低语。 只是可惜,替命偶的製作书已经交了出去! 杜守贞捋著鬍鬚,心中已然有盘算。 先前张家那具纸美人,都能卖出一贯香火钱,以裴汜这批货的质量,会卖更多! 裴汜卖的越多,他们捞的也越多。 只是裴汜来此,目的怕不是这么简单,想到此处,杜守贞望了眼陆平海。 恰巧,陆平海也望向他,二人对视。 “诸位大人,这纸美人製作起来,可比那些寻常纸人製作起来繁琐多了。”裴汜点了一句,笑眯眯地望著杜守贞与陆平海。 陆平海会意,走到杜守贞身侧,二人低声议论一阵后。 陆平海未与裴汜来上一套袖里捏价的流程,頷首,开门见山道:“像纸美人这样的稀罕物,七三分成,如何?” 裴汜沉吟一阵,点头同意。 纸美人这样的稀罕物,七三分成。低端纸人,仍与裴汜六四分成。 谈完这门生意,邵树云主动开口道: “玄鉴道长,那刀客纸人,能否卖我鹰扬府一些,价钱好商量。” 那刀客纸人,简直就是战爭兵器!效率高,纵使是死了,邵树云也不心疼。 见鹰扬府要出价购买纸人,陆平海也坐不住了。 鹰扬府需要,城卫军也需要啊! 岂能厚此薄彼! 虽说他采水陆府的手段天然克制这纸人,但妖魔邪祟哪有那么多手段来对付纸人? 更何况,现在城卫军人手损失惨重,即使放低门槛招人,一时半会哪来这么多武夫。 “我竟成军火商了?”裴汜心中暗道。 催动这些刀客纸人,只需要咒语便可,门槛低。 裴汜轻咳两声,道:“五十枚香火钱一具,若是诸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可以打折。” 待到裴汜说完要求,陆平海与邵树云欣然答应。 在纸人身上写上青城山天师洞六个字,不算什么大事! 可以理解。 给青城山拉些香火嘛,不寒磣。 三十文香火钱一具刀客纸人,城卫军与鹰扬府先各要一百五十具,今日酉时前交货。 不知不觉间,竟已忙活到子时。 裴汜未回小院,而是乘坐上陆府的马车,直奔陆府而去。 马车中。 陆平海与裴汜面对面坐著。 陆平海捻著一串佛珠,沉声道:“今日双双的法事,便劳烦玄鉴道长了,將其送入幽冥阴司中,早日投胎。” 裴汜点点头。 “守槐如何了?” 毕竟陆守槐与其有同门之友谊,二人又一同参加过冬围。 裴汜问上一句,也在情理之中。 陆平海摆摆手,语气萧索道:“已经醒来了,伤势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那股心气好像是散了。” “莫非,真是我命中克子?” 少年意气,却断了一臂,武道一途,不知还能否精进。 难不成,真应了那和尚所说的,自己命中克子? 先是长子疯疯癲癲,小儿子又断了一臂,心脉受损。 陆平海眼中涌起追忆之色,与裴汜倾诉起来: “大约是二十年前吧,我记得那天下大雨,那时,我还不是清城县县尉,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吏,在墨水河上的桥上碰到一穿著破烂佛衣的和尚,那和尚一边走,嘴里一边哼唱著偈语。” 裴汜眉头蹙起,见陆平海停顿,適时问道:“是什么偈语?” 陆平海嗓音低沉,连语调都变得古怪起来,“古古怪,怪怪古,旧亲成新人。” “盘中食骨肉,槌下打至亲。” “昔日畜,堂上宾。” “锅中烹骨肉。” “眾人来贺喜,我看真是苦!” “当时我一听那和尚唱的古怪,便拉住那和尚,询问是何意?” 和尚说:“上世的旧亲放不下子孙,又嫁回家中。” “看似一片热闹喜庆,实际上不过是一场轮迴闹剧罢了。” “说完之后,那和尚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命中克子,要加以警惕。” 陆平海说到此处,手指仍在不停地捻动著佛珠,一滴清泪流至眼角,“莫非真是我命克子嗣不成?!” 第54章 阴司停摆 “莫非真是我命克子嗣不成?!” 陆平海之声震耳欲聋。 裴汜神情漠然。 他的注意力更在那和尚所说的偈子上。 前世轮迴之说。 他曾问过老瞎子,老瞎子说幽冥阴司存在。 不然有些道统大能转世重修,不经阴司轮迴,作何解释? ………… 翌日清晨。 陆府,正厅。 素幔灵堂,柏木灵牌竖在正中,立於黑漆供桌之上,上书故女陆氏之灵。 香炉中香菸裊裊升起,三柱长香正在静静燃烧著,左右又各有一对婴儿手臂般粗细的白烛亮起烛光。 五个小白盘上装著梨,苹果,柑橘,栗子等鲜果。 在场之人,身著白服,隱隱约约有抽泣声传来。 以陆府的规格,请来一门道门高功,再配上十几个小道士一同来做法事,不成问题。 奈何此时情况特殊,来做法事的道士唯有裴汜一人。 但裴汜的名头响。 青城山天师洞授籙道士! 裴汜戴冠,身著法衣,腰间垂著玉饰环佩,手持笏板,步伐沉稳走到灵堂前。 陆平山、陆平海、陆守槐等一眾陆家人早早在此等候。 事態特殊,流程也只能简化。 裴汜净手,焚香,手掐法诀,念诵咒语,奏请神明临坛。 八门召魂坛立成! 裴汜左手抓著根六尺莲花顶短幡,幡身为白綾质地,幡尾处缀著纸钱串,纸元宝。 招魂幡上书故长女陆氏之魂幡,右书陆双双出生年月日时,左书陆双双死亡年月日时,上书接引亡魂,往生净地。 手掐法诀,叩齿,轻声念诵道:“天清地寧,乾坤正位,三魂速返,七魄回归。” “胎光焕彩,爽灵耀辉,幽精守正,魄全魂齐。” 此为灵宝召魂咒。 裴汜微眯著眼,他已派出大道吏兵在陆府周围巡视。 昨夜扫街,並未见到陆双双的魂魄。 指不定会生出异常。 不消片刻功夫,从陆府外走进一女形魂魄。 不是別人,正是陆双双。 她正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在城外走动,兀然间听到呼喊声,寻声而来。 陆双双走到灵堂中,看著黑漆桌上摆放的牌位,低头看向自己虚幻的双手,喃喃自语道:“苦也,原来我已经死了。” “哦,那憋宝人什么时候成了道士?” 陆双双望著裴汜正在念诵咒语。 裴汜藉由【察奸鉤骑】之眼,见到了陆双双。 “来了。” “来了。” 裴汜点了点头,在陆双双面前,还放著一个青瓷大盆。 盆沿贴著黄纸符,纸符上写著清净魂身等字。盆中盛著清水、香灰、硃砂、艾草、柳枝等物。 裴汜將招魂幡交予陆守槐。 手中拿著一鲜嫩柳枝,蘸著盆中水,依次拋洒在灵位、棺木、家眷,一边拋洒,一边念叨著: “此水非凡水…洒盪亡魂,洗除罪业。” “更衣。”裴汜轻声道。 陆平山上前,为纸人陆双双更衣。 更衣完毕。 家眷上前行三献礼。 酒、茶、香。 裴汜手掐法诀,继续念诵经文:“昔於始天青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 “周回十过,以召十方……” “臣等,今为亡者陆氏,皈依太上无极大道……” “皈依东方玉宝皇上天尊,拔度东方风雷地狱之魂……” 裴汜跪在蒲团之上,这一步,本该由一位高功率领眾道士行九幽拜懺。 何为九幽拜懺? 是要设下九幽坛,供桌分九位,各自对应九方神明。 上香就此,拜九次,念诵圣號就此,再念九幽拔罪懺。 裴汜一人执行,隨后,家眷隨拜,並焚之前,牒文,罪符。 裴汜做完九幽拜懺之后,下一步便是要做斛食。 这斛食是给孤魂野鬼,无主亡魂施食,让那些孤魂野鬼吃饱,不扰乱丧家。 虽说裴汜已清理过一波孤魂野鬼,但是难免有漏网之鱼。 这种事,大户人家也愿意做。 因为是积攒阴德的一种方式。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这阴德排名靠前,自然受重视。 斛食盆亦瓷製成,口径有一尺,深有八寸,里头盛的东西亦是五花八门,有白饭,馒头,素麵,净水、清茶,五穀鲜果。 上边盖著黄纸,裴汜亲笔所写:斛食普施、孤魂均沾。 “此食色香味,上供十方,中奉圣贤……” “等施无差別,隨愿皆饱满。” 裴汜执杨柳枝,一边念咒一边洒著法水,並將斛食分散於四方八角,並放於坛前。 剎那间,数道魂体扑至坛前,享用著斛食。 只是斛食外观並未发生变化,一团属於斛食的气被魂体吸入鼻中。 这时,活人若是去品尝斛食,定会发现斛食没有味道! 裴汜念诵疏文,陈明事由,祈求庇佑,將疏文焚烧后。 吉时已到! 陆府人动作麻利地撤下灵堂,抬棺人上前抬棺。 锣鼓鈸钟磬齐鸣。 裴汜在前开路,洒著纸钱,嘴中念诵著开路咒。 陆双双跟在裴汜身后,赶赴属於她的墓地。 墓地,属於陆府的风水宝地,先人多半葬於此地。 裴汜念诵安坟咒,贴上墓符。 隨后,经过一系列封棺,掩土,立碑的流程。 最后一步,回煞。 传闻人亡之后,三魂七魄离散,在此过程中会鬱结出一股殃煞,对活人有害。 亡魂由阴差押解,会回故地进行最后一波巡视。 故裴汜要送煞! 以死日干支推算,算出煞期,煞时,煞方,落殃处! 又有备煞、避煞、开坛禳煞、送煞的流程。 备煞是要在堂屋、灵堂等地,撒上一层薄薄的香灰,隨后在灵前摆下素宴,以及放上一碗餛飩,杯筷放两份。 落殃处即是亡者死后目光最后停留之地,以生辰八字推算,如戊日在停灵地,卯酉日在井灶边。 落殃处要用红布覆盖,放上镇物,並要放上纸人。 避煞则是要全家离宅,躲到別地,仅留裴汜一人。 如今,陆府之內仅剩裴汜一人,府中连鸡犬都被牵走。 裴汜手执法铃,腰间放著桃木牌,独自一人守著长明灯。 【察奸鉤骑】所传回的画面,此时陆双双正在坟墓中待著。 煞时將至,陆双双猛然抬头,从坟墓中走出,目標正是陆府。 裴汜神情淡漠,看向陆双双身后。 淡淡雾气显现,一条阴阳路铺至陆双双坟墓前。 本该由阴差押解归家,现在阴差在何处? 隱隱约约,有两道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但似是被阻挡住了,过不来。 “阴司停摆?” 裴汜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55章 四条路 阴司。 人、妖等死后轮迴之所。 阴司负责押解亡魂的阴差却来不到阳世。 无法转世投胎的阴魂在阳世徘徊,有怨气深重者,会因机缘巧合,化为邪祟。 因此,阴阳失序? 裴汜微眯著眼睛,如此一来,阴司若不恢復,阴阳失序將会愈演愈重。 裴汜仰头望天,那道庭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裴汜做完这一套复杂的仪轨,本就想以籙生身份,以极其正规的手续將陆双双送入阴司。 阴司不来接引,那陆双双的残魂? 陆双双步履坚定地走到陆府,迈入灵堂,陆双双低头一瞧,脚底上沾满了薄薄的香灰。 裴汜微眯著眼,观察著陆双双。 一切正常,並无鬱气生成。 “裴道长,我……”陆双双適时换了个称呼。 裴汜目光幽幽,盯著陆双双,“阴司不来渡你,如今你的残魂只能停留在阳世。” “如今,你有几条路可走。” “积年累月吸纳煞气,成为为祸一方的邪祟,到那时,贫道將亲自出手將你诛杀!” “或可以鬼之身,转修鬼道,但我身上並无鬼道修行功法。” “或可救人扬善,庇佑村民,人前显化,以求百姓念你恩情,为你塑金身,立庙,长年累月香火供奉,成就一尊地祇。” 裴汜顿了顿,接著说道:“以你陆府在本县的实力,將你姓名事跡编入县誌不成问题,为你立下一座庙,亦不成问题,只是这清城县百姓,有多少会心怀善念,给你奉上几柱香,谁也说不好。” 闻言,陆双双沉默半晌,直视裴汜,“我本就为斩妖除魔而死,岂愿化为一方邪祟,祸害人间,此路绝对不行。” “香火成神,未有朝廷册封,哪有那般容易,更何况若是中间出了岔子,比如我被红灯娘娘控制,这条路便断了。” “裴道长手中定还有一条康庄大道等著我,请说来。” 陆双双理智分析道。 裴汜点点头,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道:“陆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我有一具宝贝,请看。” 裴汜反手掏出一具纸人。 武夫装扮,模样与陆双双有三分相似,从外表看,与真人无异。 陆双双看著这一具纸人,目露欣赏之色,早听叔叔说过裴汜扎纸技艺高超,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她入住这具纸人,岂不是生死操於裴汜之手? 哦,不对,她已经死了。 说起来,她与裴道长並无什么深厚情谊,裴道长与陆府也只是生意上的往来。 相比之下,她更担心,裴汜会利用她,牵制陆府。 裴汜目光幽幽,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陆双双,已將陆双双的想法剖析七八。 裴汜冷声道:“对我而言,纵然你生前受尽陆府上下宠爱,但人死如灯灭,我亦不会利用你这一缕残魂,反过来对付陆府,与陆府合作有香火钱赚,我自不会和钱过不去。” “第二,我是扎纸匠,但亦要修行,没那么多时间,你辅助扎纸即可。” “待我扎纸技艺精进,你未尝不能有重新踏足武道希望。” 裴汜並非画饼。 道艺【纸骨凝灵】,若是加上诡碎片,则能令纸骨密度提升,生出经脉。 有了经脉,未尝不能修炼。 陆双双灼灼盯著裴汜双眼,见裴汜目光澄澈,知晓並非在誆骗她! 陆双双苦笑一声,道:“也罢,若能以纸人之身重修武道,也算了我夙愿。” 话语落下,陆双双残魂依附於纸人之上。 甫一入住这具身躯,陆双双抬头,抬脚,动手,没有丝毫迟滯。 只是空有武夫战力,却无经脉,无法施展战法! 裴汜收起法铃,负手而立,侧目问道:“你的事,需不需要告诉你爹娘?” 闻言,陆双双沉默一阵,摇摇头,“不需要,就让他们当我已经死了吧。” 裴汜点点头,虽说没给陆双双残魂送走,但该收的香火钱,一分不能少。 ………… 裴汜掂量著半贯香火钱,感慨於陆府的財大气粗。 一千五百文香火钱做一场法事,够奢侈。 裴家小院。 陆双双目光惊讶地望著院內的『扎纸裴汜』。 裴汜拢袖,轻抬下巴,道:“日后你就负责將这些生產出来的纸人,送到城卫军驻地和鹰扬府驻地,这是令牌。” 裴汜拋出两面令牌。 一面上写著陆,一面上写著邵。 持此令牌,无需通传,可直接见到陆平海与邵树云。 陆双双接过令牌,好生收起。 “会写字吧?”裴汜拿著毛笔,拎著一大木桶墨汁。 陆双双点了点头,再怎么说她也曾是陆府的大家闺秀,虽然喜好舞枪弄棒,但像幼学琼林,龙文鞭影,笠翁对韵,琴棋书画,都已瞭然於胸。 写个毛笔字,对陆双双不算难。 “青城山,天师洞。”陆双双若有所思,心中暗道:“裴道长拉拢人心,真有一手。” 半个时辰后,日头西斜。 裴汜写完最后一个字,“好了,三百具刀客纸人都做完了,城卫军一半,鹰扬府一半,你去送货。” 陆双双:“道长还未给我收纳之物呢。” 裴汜摆摆手,“不用收纳,我传你一道控制纸人行动的法诀,就要在大庭广眾走上一遭。” 陆双双眼睛眨了眨。 县城。 各坊,大街小巷。 陆双双穿著一身黑袍,头上戴著斗笠,以白兔面具覆面,黑袍之下的手指掐著法诀,操纵著刀客纸人行走。 踏踏踏。 与此同时,沿街的大小人家,都已回家,透过门缝窗缝隙,望著街上的动静。 “阿娘你瞧,是昨夜救我们的人,他们身上都写著字哎。” “青城山天师洞,原是山上那些道法通天的道长,派人来斩妖除魔了!” “怪不得,看他们走的方向,是城卫军大营啊!” “若是再来一波妖魔袭城,恐怕还是要天师洞的刀客来抵挡妖魔!” “没卵子的官府,我看是因为死的卫兵太多,不许进又不许出,怕引起咱们起义,赶紧弄来这堆东西,就是为了镇压我们!” 一时间,议论声纷纷,百姓態度各异。 裴汜端坐在蒲团上,双目闔上,掌心朝天。 入定。 第56章 司职【剑修】 “炼炁士熟练度+1……” 裴汜闭目,瞬息定神。 他的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反而是有微光…… 裴汜默默运转玄关守一补漏歌。 经脉,五臟六腑,气血,丹田…… 一时间,裴汜神识自內观。 丹田正中,有一点细小荧火正在缓缓流转。 明而不耀,静而不灭。 此为內视境!又名神照內景。 內视,並非是要眼睛去看,用神识自內向外反照自身。 睁眼之时间,神在体外,观察天地万物。闭眼之时,神回体內,要照五臟六腑,要照经脉丹田,要照神魂本源。 裴汜继续运转玄关守一补漏歌,看见的更深了。 呼吸吐纳之间,莹白清气上升,灰濛浊气下降。 昨日与妖魔廝杀,虽说他凭藉武夫的强横体魄,外伤顷刻癒合,但暗伤入了体內,生出浊气,堵在关节,臟腑缝隙之中。 裴汜运转呼吸法门,疏通浊气,清气冲刷之下,將体內浊气清洗乾净。 裴汜继续运行玄关守一补漏歌。 內景最深处,一颗纯白,散发著锋锐气息的刀心沉浮。 寻常炼炁士,內景一境,是要窥探道心。 道心清明,则內景澄澈。若是心乱蒙尘,內景亦会起雾变暗。 裴汜有一颗自歷史长河,无数刀客廝杀铸成的刀心,自是坚定。便是要用手中刀,勘破虚妄,斩尽强敌,封临至高! 下一瞬,裴汜內景忽生变故。 心窍之处,站著一道身影。 身著一身华贵衣袍,面目確实模糊不清,唯有一对灼灼贪婪之目,正在死死盯著裴汜,裴汜眼前生出幻象。 美人、功法、王朝、宝物。 丹田气海之处,站著一道身影。 面目狰狞,獠牙呲出,眼冒赤火,一身赤黑戾气环绕自身,除了戾气之外,在其周身还环绕著细小冤魂。 此魔並未生出幻象,只是在丹田之中疯狂衝撞。 头顶之处,站著一道身影。 双手掐腰,下巴上扬,穿著奢靡,像是一只斗胜的大公鸡,眼神中满是轻蔑,冷眼看著裴汜。 刀心旁边,盘踞著一团沉默阴影,没有面目,也不说话,只是静静佇立著。 脑海之处,又站有一道身影。 朦朧,给人一种温婉感觉。 面目不断发生变化。 清风、明月、许芝、陆守槐、陆双双、林老瞎子……,最后竟化作一位清冷女冠。 “放肆!” 裴汜心间,忽地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 下一瞬,那道温婉身影溃散。 此五道身影,实则是心魔根苗。 贪嗔痴慢疑! 所谓炼己第三境,名为明性,便是要见性归真,勘破五魔! 斩除贪嗔痴慢疑心魔根苗,便得明性圆满,达到心如明镜,道心稳固,神识清明。 有筑就仙基的资格! 裴汜心念一动,刀心微颤。 剎那间,百余缕锐利刀气催发,尽诛四魔! 一念之间,裴汜直入明性境。 裴汜起身。 方才痴魔显化为师尊模样,他心湖之间忽地响起一道女声,莫非是师尊在他身上留下的暗手? 裴汜望向青城山方向,是该抽时间回山一趟。 筑基一事,要询问师尊,他该筑成哪种仙基? 裴汜轻点眉心,他已踏足明性一境。 师尊所传授的那一门《甲子斩蛟术》可以修行了! 裴汜微眯著眼,他这一脉法脉,名为斩蛟一脉,不知与这《甲子斩蛟术》中的斩蛟,有无关联? 一门磅礴剑术法门展现在裴汜面前。 甲子斩蛟术涵盖眾多,包括御剑,飞剑等诸多手段。 为本脉祖师所创,远古,大洪水时期,水行生物横行,屠戮人族,祖师心生怜悯,遂开创此门剑术,专克水行。 甭管是修水的人族,亦或是水行妖魔邪祟,皆受甲子斩蛟术克制。 裴汜一观,基础篇只教一些剑道动作,若是要施展此剑术杀力,便要筑成水德仙基! “以水压水吗?”裴汜沉吟。 若要將甲子斩蛟术修出门道,岂不是非要筑成水德仙基? 那他们斩蛟一脉,水德炼炁士遍地走? 裴汜手指轻轻敲击著剑柄。 师尊赐下的剑,尚未取名,裴汜纠结片刻后,拔出三尺青锋,低声道:“便叫你淮祸吧。” 剑名淮祸。 裴汜握住淮祸,脑海中浮现出剑术招式,瞬息间进入入定状態。 左右叠加,修行武道战法时,速度悟性提升。 所谓十八般兵器,各兵器修行,剑术,刀术,枪术等,都是武道战法的分支。 一刻钟后。 裴汜撩出一剑。 “鉴主裴汜,司职【剑修】。” “剑修熟练度+1,熟练度1/100。” 裴汜眼前出现两行水墨小字。 见状,裴汜心中一喜,与此同时,他识海內的万业通鑑显现小字,在【炼炁士】旁边映照出【剑修】二字。 【鉴主:裴汜】 【司职:剑修(无,1/100)】 【道艺:无】 【司职评价:剑修一途,应是杀力第一!曾有剑仙,坐镇北方,持北方黑驰袞角断魔雄剑,扫荡群魔甲子!修持此道者,应当谨记,纵使前方有万仞高山,群魔环伺,我自一剑破之!】 【剑修(白)】,可得道艺【剑心通明】。 “【剑心通明】:修持剑术,顷刻领悟,施展剑术,杀力增幅七成!” 【晋升条件:施展剑术百次。】 一行行水墨小字隱没。 裴汜倒吸一口凉气。 剑心通明! 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刀心澄澈还要恐怖。 凡是剑术,顷刻领悟,施展剑术,杀力增幅七成! 完全的杀伐职业。 若是他筑就水德仙基,施展甲子斩蛟术,再有【左右叠加】、【武胆】、【剑心通明】三种道艺加持。 甭管什么水中妖王,一剑斩之! 酉时刚到。 开练! 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去。 院墙上,蹲著一黑袍身影, 陆双双单手托腮,看著院中的身影。 “不得了哦,原来裴道长还是位剑修。” 陆双双回想起今日去送纸人的场景。 在城卫军驻地上,她看到了二叔陆平海,模样虽然未变,但陆双双就是感觉二叔苍老了许多。 自责吧。 陆双双心中悲戚,从袖子中掏出一包糕点。 解开繫绳,陆双双捻起一块栗子糕,放入嘴中。 尝不到味道,记忆中应是甜的吧。 “好你个陆双双,竟敢偷吃。” 院中,裴汜收剑,颇为不爽地望著墙上的陆双双。 那徐福斋的栗子糕,你尝得明白吗? “裴道长,我买了两包!”陆双双嘴里含糊不清,变戏法般的从袖中又掏出一包糕点。 第57章 阴阳五德仙基 白驹过隙。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金乌破晓! 青城山上。 裴汜穿著一身道袍,扎著髮髻,盘腿坐在一块平坦巨石上。 呼吸吐纳。 晨昏交界之时,一微缕鸿蒙清微炁顺著裴汜的鼻子没入体內。 此炁最能温养仙基。 裴汜虽未筑成仙基,但鸿蒙清微炁仍对裴汜身体大有裨益。 这一微缕鸿蒙清微炁盘旋在裴汜的丹田之中,正在温养那细小荧火。 紧接著,清晨。 裴汜面向东方,一微缕晨曦青阳炁顺著裴汜呼吸没入体內。 此为东方初生之炁,最是温和。 有醒神魂,去夜浊,生发生机之功效! 裴汜连夜修炼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神魂清醒。 道艺【采虹食气】发力了。 前两日时间,裴汜待在清城县,以防红灯娘娘再来一波妖兽潮,他好再为青城山刷一波知名度。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这两日时间,红灯就像是一潭死水,毫无动静。 这些日子,裴汜在清城县只做四件事。 练剑,扎纸美人,拜访山神庙,采地宝。 练剑百次,对裴汜这个肝帝只是毛毛雨,顺带將炼炁士晋升条件的入定百次完成了。 拜山神庙,现在红灯娘娘入主清城县最大的阻碍便是盟山上那位虎君了。 不得不说,为盟山山神扩建山神庙,將其纳入正祀,简直是清城县近百年来最伟大的操盘。 现在清城县家家户户,都要求摆上那位盟山虎君的塑像。 甭管你原本神龕中供奉的是谁,你若是上香,那位盟山虎君就会分润到香火。 有了香火供奉,让虎君尝到甜头了。 清城县给香火钱,又有实打实的香火,谁不愿意? 若是红灯娘娘占了清城县,以她的性格,盟山虎君还想上桌吃肉?骨头都没一根。 故盟山虎君拼命抵挡红灯娘娘东进。 裴汜,並非忘本之人。 虎君可是救过他命的,因此,裴汜这两日时间总共拜访了五六次山神庙,希望老山君能给他身上的烙印再添上几分力。 奈何山君只收钱,不给办事了。 来都来了,裴汜自然不愿空手而归。上山抓了七八只棘鼠,卖给了青芝堂。 不过那位虎君的状態似乎不怎么好。 这两日,清城县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拍卖会。 能参加的都是在清城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且参加这拍卖会,还要缴纳门槛费。 不用去刻意宣传,只说有纸美人那样的好货。 且是首发、限定! 一般人买不到,拥有即是身份的象徵。 懂不懂什么叫娱乐至死啊! 一时间,裴汜所扎的纸美人在拍卖会上拍出高价。 更何况,他所扎的纸美人各有特色,总会有適合你的那一款。 一具纸美人,均价两贯香火钱,比张家那具纸美人翻了两倍。 加上售出的普通纸人,裴汜到手八炷香火钱。 咱裴郎君,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了。 拿下一柄天下名刀,不成问题! 裴汜站起,略微活动下身体。 师尊將要出关,正要问上一问,这【水德】仙基之事。 天师洞。 黄庭胸前浮出一枚铜镜,她闭著眼,正在推算。 裴汜站在门槛外,背过身,瞅著前边殿上的五脊六兽。 “常年累月香火薰陶,不知这五脊六兽是否也能得道成精?”裴汜心中暗道。 “进来。”殿內传出声音。 裴汜整理整理道袍,迈入殿中,“弟子玄鉴,回山復命!” 黄庭轻扬下巴。 “如何?” 裴汜照常稟报,奉上县衙给予的报酬。 三箱香火法钱,一件灵兵、诸多蝎尾。 黄庭嗯了声,將那件灵兵与蝎尾收起。 “那三箱香火钱,你与你那二位师姐分了吧,此次下山,可有收穫?” 裴汜一怔,坐於蒲团上,低声说道: “师尊,我为那陆府千金做了场法事,发现了些东西。” 黄庭秀眉微挑,望著这小弟子,朱唇微启:“说来。” “阴阳路断开,负责押解亡魂的阴差过不来,阴司停摆?” 裴汜望著师尊,他这样的小籙生都能察觉,像师尊这样的大手子,没道理不知晓。 “是啊,阴司停摆,亡魂滯留阳间,无法转世轮迴,故邪祟愈盛。”黄庭点点头。 “那阴司停摆的原因,师尊您……可知晓?”裴汜问道。 黄庭摇摇头,“不知,只知阴司停摆,不勾亡魂,已有一甲子时间。” 一甲子时间? 裴汜脑海中灵光乍现。 若投胎转世为人,实为阴司六道轮迴之功。可若是阴司中转世投胎之魂消耗殆尽,日后还会有活人出生吗? 往后,岂不是活人愈发少,邪祟愈发多? “没错,就是你想的这般!”黄庭瞥了一眼裴汜,轻声道。 裴汜不语。 当真是有下元浇漓之劫! “天下大势倾轧在即,纵使是道庭,亦然在寻解决之法。”黄庭冷不丁冒出一句,神情漠然,接著说道:“新时代的船票不够,你我只得是勤勉修行,各凭本事。” 裴汜凛然。 “师尊,近日弟子勤勉修行,炼己有所收穫,已入明性,斩灭五魔根苗。又学甲子斩蛟术,是要筑就【水德】仙基,弟子愚钝,不知仙基如何筑就,故来请教师尊。” 黄庭嗯了一声,目露思索之意,半晌功夫后,开口说道:“筑基,顾名思义,便是要筑成炼炁大道之根基,故可称为仙基,亦可称为道基。” “筑就仙基种类,又可分为七种。” “阴阳五德。” “我斩蛟一脉,修我这脉剑术者,要筑就水德仙基。” 裴汜正襟危坐,正色问道:“师尊,筑就仙基,只可从这阴阳五德中,选取一种筑就吗?” 黄庭頷首,冷声道:“仙基不可同筑!” “今之元会,太阴、太阳筑就仙基之法门,早已失传,又所谓太阳失辉,太阴不显,故五德大兴!” “咱们这一脉筑成的水德仙基,號为【濯枝雨】!” “我传你这门《濯枝采水真诀》,可於有灵之溪流湖渊,採取水炁,十日得一缕,三十日得一股,十股即可筑就仙基!” “採取的水炁,一为天地清润水炁,二为雨雾云华之炁,三为泉溪本源之精,四为月华水精。” 黄庭轻点眉心,《濯枝采水真诀》化为一道流光没入裴汜体內。 第58章 老一辈打法 裴汜离开宫观。 这《濯枝采水真诀》口诀仅有两句,著实精简,却是霸道的很。 裴汜轻声念诵道:“沐雨澄心万派归,濯枝凝润固玄扉。敢教江海皆俯首,独抱真炁作水威。” 不知这采水真诀,能否与他的道艺【采虹食气】相叠加。 师尊所说的天地清润水炁、雨雾云华之炁、泉溪本源之精、月华水精,却是与【采虹食气】中所采高度叠加。 “【采虹食气】:雨霽、朝暮、晨昏之际,鉴主观想天地虹霓,包含日华月华云霞,吸纳虹光中先天清炁、五行精华入体,炼化己身,补益命基!” 雨霽、月华,倒是相符。 只是这筑基过程,未免太长了些,三百天时间,才能筑成道基。 一行行水墨小字浮现在裴汜面前。 【鉴主:裴汜】 【司职:炼炁士(白)】 【道艺:采虹食气】 【司职评价:得纳天地灵气入己身,炼己心性,铸就道基,而后入紫府,成金丹,诸如种种,执掌神通,可得移山填海,纵地金光,起死回生奥妙,故又號为求法者!大神通者,飞升白玉京!】 【炼炁士(青)】,可得道艺【天生道种】。 【道艺综述:筑成仙基,自为天生道种,於大道统种亦为顶尖求法者根苗,故天生道种者,修行无迷惘,视太虚幻境为无物!】 “【天生道种】:鉴主持此道艺,为天生炼炁种子,若无阻碍,成就紫府修士,易如反掌,至於金丹,未尝不可求之!施展术法、法符等,十成威力!” 【晋升条件:筑就阴阳五德仙基之一、持有五行灵物之一!】 炼炁士的晋升条件也是颇为苛刻。 持有五行灵物之一,何其不易,按照师尊所说,这五行灵物便是筑基修士蕴养之物,与自身仙基勾连。 这五行灵物,还需契合自身才行。 故天师洞不传弟子五行灵物,筑就仙基之后,则下山歷练红尘,找到契合自身的五行灵物。 这五行灵物样式多样,可以为剑、为印、为旗、为葫芦,诸如种种。 但这道艺【天生道种】带来的提升也不是一般的大。 光说施展法符,十成威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月师姐精通符籙一道,若是她绘製的法符,交予裴汜使用,裴汜最多只得施展出六成威力! 除非在符籙一道,是为天赋之才,了解法符运转的原理和规律,像这般天才,或可发挥九成威力! 像施展他人法符,十成威力,极为特殊! 还有,紫府易如反掌,等於是提前发了一张紫府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件一件来,先筑就仙基再说。 裴汜整理思绪,兜兜转转,来到了对外办事堂。 他註定不能在山上久待。 对外办事堂。 青城山对外办事堂口,接受委託,简而言之,替人平事的。 如果您家宅不安,深受妖魔邪祟困扰,或受不正游师迫害,认准青城山对外办事堂,青城山天师洞、上清宫、二郎宫竭诚为您服务。 能发布在堂口中的任务,都是山下负责收集委託的弟子確认过的。 裴汜拢著袖子,在任务颁布处驻足。 別说,对外办事堂挺讲究,还將任务按照危险等级进行分级。 甲乙丙丁戊五个等级。 裴汜要找的是伐山破庙的任务。 像浪荡山这种大山,他现在还招惹不起,欺负欺负小山头,岂不是手拿把掐? “今日运道还真是不错。”裴汜喜道。 “小黎山,浪荡山附属势力,上有数头狼妖盘踞,要求山下村民奉上血食。任务评级:丁。” “小青山,浪荡山附属势力,上有树妖修炼成精,要求山下村民奉上男子,索取欢愉。任务评级:丁。” “小珠上小白湖,浪荡山附属势力,上有一头湖牛妖魔,自封为湖神,要求山下村民奉上童男童女供奉。任务评级:丁。” 这三个任务,恰好裴汜的需求。 “劳烦您,这三个任务我接了。”裴汜拱手道。 负责的弟子抬眼望著裴汜,態度不咸不淡,“请道友出示身份令牌。” 裴汜递出一块玉牌。 这块玉牌约有巴掌大小,质地轻盈,其左右两侧雕刻著天师洞、斩蛟等字。 正面雕刻著一只正在走水的庞大蛟龙,在走水蛟龙脖颈处,则又雕刻著一柄长剑。 斩蛟意象! 背面则雕刻著玄鉴两个大字。 甫一接到这面玉牌,负责弟子身架都端正几分,脸上掛著笑意,態度热情起来。 “原来是玄鉴道长,这就为您登记。” “慢著,这位道友,你一人接下三件丁级任务,未免有些太贪心了吧,授过籙吗?” 兀然间,一道尖细声音响起,倒是让裴汜想起一种动物。 公鸭。 只见一位身著道袍,眉心间有著以硃砂勾勒绘製成的假眼,肤色白净,敷以粉末的道士向裴汜走来。 裴汜视线在那假眼上停留了两三秒,知晓这公鸭嗓是何脉道统了。 二郎宫道士! 以吴二郎为祖师,修持吴二郎法,擅长製作镇物,倚仗镇物与敌廝杀。 何为镇物? 用以镇压、镇慑、镇住邪祟、煞气、凶地、阴物的器物。 如石敢当、山海镇、趴蝮、一善牌、又有五帝钱,长命锁,桃木剑,又有门神,春联、艾草等,都为镇物! 裴汜侧目,袖中已然捏拳。 “这位道友,对外办事堂有限制一次接取任务上限的规矩吗?” 负责弟子摇了摇头,道:“並无。” 他手脚麻利地为裴汜登记完任务,送还玉牌。 裴汜接过玉牌,嘴角带著笑意,望向公鸭嗓,笑吟吟说道:“山中都无限制接取任务的规矩!” “怎么,你自己的规矩大过整个青城山不成?!” “我看你是居心叵测,想要与道统对抗!” “这般积极阻拦我接取斩妖除魔的任务,莫非你还与妖魔有所勾结!” 裴汜一连串输出,大串帽子扣在那公鸭嗓头上,直喷得公鸭嗓面色涨红,眼冒金光。 裴汜依旧老一辈打法。 公鸭嗓伸著手指,指著裴汜,却因心情激动,说不出话来,只得不停地说:“你……你……你!~” 裴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第59章 狼妖:此人擅长扎纸,应是不擅近战 小黎山。 五百里浪荡山附属山脉,小山头,毗邻青石村。 一伙狼妖,数量不多,八个,號为结义八狼,各有风格。 云端。 一只铜马,踏风而立。 一位小道戴著面具,盘腿坐在铜马上,往山头上瞭望。 真有八只狼妖,皆是半人半狼。 老大山主通体黑毛,有著一对儿金褐竖瞳,面容老辣,左右眼各有一道深疤,外边罩著一件狼皮大氅。 老二是个白毛,身形纤瘦,穿著一身雪白劲装,蒙著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与耳朵。 老三通体黑毛,上半身肩膀背著缠粗铁链,一身肌肉虬扎,腰间裹著熊皮。 老四通体棕毛,腰间挎著短刀,眼神凶狠,正在徒手肢解著一只蛮牛。 老五通体青灰色,穿著黑色长衫,腰间悬掛著骨笛,针袋,面前有一口小锅绿烟蒸腾,发出咕嚕咕嚕的气泡,应是正在熬煮什么东西。 老六通体灰毛,套著两层甲冑,一层藤甲,一层石甲,手中拿著蒜臼,正在用力捣蒜。 老七通体玄色,穿著一身黑衣,手中拋著一柄匕首。 老八通体黄毛,眼神锐利,穿著一身短打,手中拿著一张大弓,正在拉弓搭箭,仰头望天,寻找目標。 这八头狼妖,倒是各有特点。 就是这八头狼妖,向青石村村民索取血食。 裴汜取出八具纸人,两位武夫,三位刀客,三位剑修。 裴汜拨动铜铃马,落下云头。 八狼眼神锐利,未曾说话,羽箭便至。 啪! 刀客纸人连刀都未拔,刀鞘隨意一拍,便將这道势大力沉的羽箭拍到一边。 八狼瞳孔骤然收缩,如此轻而易举? 这人操纵纸人的手法不一般,近战应当很弱吧? 八只狼妖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瞬间起身,成一个圆圈將裴汜包围起来。 八妖配合已久,相当默契。 只见五狼拨开针袋,將细长银针往小绿锅中一滚,而后捞出,儼然是淬了毒的。 大狼扶著腰间骨带,厉声道:“哪来的牛鼻子小道?这是要替天行道?不练法术,不修符籙,弄出一堆纸人来,野路子出身吧?” 三狼四狼嗅了嗅鼻子,讥讽道:“老大,甭跟著细皮子小道掰扯,乾脆让我们两个直接给他配了得了。” 七狼已然钻到一个隱蔽位置,犹如条蛰伏的毒蛇。 “山主,这种玩纸人的,定然不修体魄,你我几人牵扯住纸人,让老七突过去,捅死他!”二狼分析建议道。 山主点点头。 八狼宛如心神相连,瞬息间共同动身,杀向裴汜。 裴汜心念一动,纸人动了。 两位武夫纸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闪身至大狼与四狼面前,仅是递出一掌。 轰! 两只狼妖被拍成碎肉。 剩余狼妖睚眥欲裂,何来牵制一说? 秒杀! 不过须臾间,结义八狼只剩下老七。 在裴汜有意的放水下,老七突破重重纸人包围,突到裴汜身前。 老七嘴角带笑,任由你操控纸人法门牛逼,被我近身,不死也残! 下一秒,七狼笑意戛然而止。 视野中。 裴汜先是摘下手套,用手背在他眼前晃了晃。 鲜红的红色宫灯映入七狼眼中。 红灯娘娘的行走? 山上大祖说过,红灯娘娘是浪荡山绝对不可招惹的角色。 下一秒,更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眼前这位,一身血气外放,竟成了护体血罡。 开什么玩笑?! 这……这是一位外罡境武夫? 外罡境武夫,是红灯娘娘的眷属。 裴汜隨意摆出个拳架,一拳轰出! 砰! 七狼肉身,连同匕首,都被裴汜隨手一拳轰出粉末。 小黎山,已覆灭。 【晋升材料:阴阳籙生(青)进阶材料已增加,伐山破庙(1/3)。】 裴汜摆摆手,让纸人將狼妖尸体处置妥当后,架起铜铃马,奔向小青山。 小青山。 民间传闻是有一位释修大能,在此镇压了位名叫小青的大妖,这山也因此得名小青山。 裴汜未瞅见大妖,却是见到了一群成精的树魅,正在山顶白日宣淫。 五位白皙俊俏男子,正赤身被一群树魅幻化成的美人围在中间,载歌载舞。 “诸位道友当真是雅兴。”裴汜笑吟吟地说道。 一头明显比其余美人更加风韵成熟的美妇人转头,同样笑吟吟道:“大白天的,戴著面具作甚,肯定是个俊俏小郎君,怕人看?”美妇树魅扭著水蛇腰,朝著裴汜走来。 其余鶯鶯燕燕各有风骚姿態,咯咯地笑著,挥著一手长甲,朝裴汜聚集过来。 一团绿气扑面而来。 裴汜隱约听到那几头树魅兴致冲冲地调笑道:“且让那郎君在咱们的环境中沉沦一会儿,待会再来调教他!” 眼前景象陡然变化。 裴汜身处绿野,周围古树参天,一位位身著暴露,身材各异的女子脸上蒙著薄纱,笑著扑向裴汜。 “小郎君,到了此地切莫害羞,且脱衣,让奴家试试~” “好郎君,你就过来疼疼奴吧~” 一道道诱惑声音响起。 裴汜冷哼一声,暗道:“这可真是胸多吉少。” “咩~” 一声羊叫从裴汜怀中传出。 白虓跃下,羊蹄印在地上,形成一道灰白羊辙。 裴汜跟著羊辙,不过须臾间,便走出幻境。 “錚!” 裴汜缓缓拔出隙月,刀身隱现火光。 平平无奇地一刀斩出。 树魅尽灭。 “得。” 裴汜收刀。 【晋升材料:阴阳籙生(青)进阶材料已增加,伐山破庙(2/3)。】 五位俊俏郎君趴在地上,神情各异。 有人一脸舒爽,有人泣不成声,有人意犹未尽,有人破口大骂。 “这位道长,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劳烦您施捨我们几人一件衣裳,不然这样下山,实在是羞先人。”有人开口乞求。 裴汜神情冷漠,嗓音不急不缓,道:“那是另外的价钱。” ………… 小珠山。 裴汜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心中舒爽,连看面前这湖泊都顺眼了许多。 小白湖。 四周俱是水,唯有中间有一片陆地。 远远望去,陆地上还矗立著一座庙。 匾额上以金笔写著三个大字。 湖神庙。 第60章 借刀杀妖? 小红庙,湖神庙。 这片小白湖,儼然便是《濯枝采水真诀》所要求的有灵之湖。 正好,在这取上一缕水炁,也不枉费他下山一趟。 与此同时。 湖神庙,规模不大,並无塑造神像。 香案后,蹲坐著一牛妖。 一对牛角短粗弯曲,宛若暗青色玉石,角尖隱隱有水纹浮现。 这牛妖,体型相当於普通牛犊子般大小,浑身俱是青黑湿滑的短毛。 此时,牛妖从半睡半醒中惊醒,那双幽绿眸子浮现出一抹不安。 牛妖浮躁地摆动著那细如鱼鰭的牛尾,直觉告诉他,似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这座湖神庙,是在他一番好言劝说下,山下村民自愿为他修建而成的。 牛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跳下供台,拱开庙门。 目光越过茫茫湖水,岸边怎站著一道身影。 看那人体型,哪里是童男? 牛妖蹄子一蹬,身躯跨过茫茫湖水,站至裴汜身前。 裴汜方瞳变化。 裴汜瞥了那牛妖一眼,小角色罢了。 “你是什么来歷,本湖神老爷不杀无名之辈。”牛妖眼高於顶,牛鼻不断往外哼气。 裴汜一掌顺势拍出,收了劲力。 啪! 岸边凹陷出一牛形深坑。 牛妖眼冒金星,一对儿牛角被拍断,牛眼中俱是不可置信。 只见那道士蹲在坑边,摘下面具,笑吟吟地歪著头,开口问道:“我且问你,为何独独要占这小白湖,此湖有何玄妙?” 裴汜方才用相地之法看过,此湖风水却是不差,按照牵羊倌对地划分出的等级,可评为『清』地。 应是要有天灵地宝出世才对,方才让白虓探过,连天灵地宝的一根毛都未探出,莫非已被眼前的小牛妖吞吃了? 那牛妖脊背发寒,不寒而慄。 眼前这道人说话虽是笑吟吟的,但他就是觉得不得劲。 牛妖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位仙师,此山名为小珠山,您猜这个珠字是何意?” 裴汜眼睛眯起。 那牛妖不敢卖关子,忙不迭地说道:“这个珠是取龙珠之意,传言此山是条有些修行的小白龙最后陨落之地。” “传闻那条小白龙已养出龙珠,故此地名为小珠山小白湖。” “龙属?”裴汜心中暗道。 “龙珠呢?”裴汜问道。 牛妖悻悻一笑,小声道:“仙师,传闻是传闻,哪来的龙珠,最后陨落之地实为讹传,只是那头真龙,曾在此山停留了一会儿,在这小白湖中排了龙尿,因而此湖发生了些变化,在此修行,对我等妖属大有好处。” 裴汜默然。 这算不算是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呢? 一泼龙尿,竟有如此神异。 吴老先生诚不欺我。 那白龙马曾说:“我若过水撒尿,水中游鱼食了成龙;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作灵芝,仙童採去长寿。” 裴汜望向湖牛妖,这小妖消息蛮灵通的,许是上边有人,能占这一块宝地。 就像那黄三郎,凭著血脉尊崇,便可去看守钟乳石髓洞窟。 “我再问你,你可知那浪荡山大祖手上握著的那门逃跑法门?” “逃跑法门?”牛妖牛眼咕嚕嚕地转动著。 別的不知,这事他还真知晓! 一位牛族前辈喝醉之后,许是酒后吐真言,將此事说予在场妖魔。 只是这情报该不该告诉眼前这道士? 牛妖大脑飞速思索,幽绿牛眼微微收缩,见那道士手掌已经按在刀柄上了,打了个哆嗦。 若是现在不说,恐怕下一秒要牛头落地。 浪荡山大祖又不是牛,只是条黄鼠狼罢了。 非我族类,其心可诛! 牛妖挣扎著从坑洞中爬起来,一脸訕笑,小声说道:“仙师,切莫动刀,且听我一一道来。” 裴汜似笑非笑,手掌却未从刀柄上移开。 “外界传言,大祖有一门逃跑法门,实则不然。” 牛妖话锋一转,接著说道:“大祖手中有一件宝贝,名为养符葫,那葫芦,每隔一月,便能自己生出一张逃命符籙,品阶高得很。” “青城山上有位剑术不凡的女冠,亲自出剑,只是因为大祖手中有那逃命符籙,躲过一劫!” 闻言。 裴汜目光幽幽。 青城山女冠,是师尊无疑。 原来是那妖魔手中掐著上乘宝贝,恰好手中又有那逃命符籙,才让他躲过师尊的斩杀。 既是宝贝。 那他的道艺【顺手牵羊】若是解锁,岂不是有概率直接偷来? 裴汜心中暗道。 只是【顺手牵羊】解锁的条件也蛮为苛刻。 【晋升条件:风雷蜈蚣所持定风珠,太阴月蟾所蜕蟾衣,火云灵狐所持火云丹!】 需要有这三样宝物,才可晋升。 风雷蜈蚣、太阴月蟾、火云灵狐。 光听其名號,便知晓不可轻易招惹。 若是能將浪荡山剷平,定有大额功德进帐。 只是这头小牛妖,消息未免也太过灵通些。 一时之间,裴汜心中起了疑竇。 裴汜瞬间拔刀,根本不给牛妖反应时间,见刀架在脖颈上,牛妖踉踉蹌蹌,跌回坑中,当即跪地:“仙师,仙师饶命,小的可是什么都说了,未曾有半句虚言!” 裴汜面如寒霜。 “我且问你,如此机密情报,你一个镇守小山的小妖,你从何处得知?!” 牛妖急忙回道:“仙师有所不知,小的是血牛族次席的私生子,有些人脉!因此族中宴会,也会邀请我去,族中前辈亦有消息灵通之辈!” “原来如此。” 刀尖从牛妖喉咙处移动。 牛妖大汗淋漓,如蒙大赦。 裴汜脑中浮现出诸多线索,心中冷笑:“浪荡山三大妖族共治,那黄妖占了鰲头,成为浪荡山之主。” “三眼狐族,血牛族,见这黄鼠狼高居山主之位,可能生出异心。” 裴汜目光深邃,望著牛妖,暗中揣测: “妖族中,应会有擅长占卜推演之人,会不会是有意將这湖牛送到我面前,好教他吐露真言?” 借刀杀人? 不,借刀杀妖。 “仙师,你看我……” 牛妖声音戛然而止! 刀光闪过。 裴汜甩去刀上血跡。 牛妖头颅像皮球,咕嚕嚕滚回坑洞中。 开了吃人的口子,这只牛妖已有取死之道。 第61章 火云小狐:我娘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 將牛妖尸体毁尸灭跡后。 裴汜身形消失在原地,站於湖神庙前。 裴汜手掐法诀,唤出两尊天丁力士,清气显化。 裴汜轻声道:“破庙。” 剎那间,两尊天丁力士闻令而动,蹲下,臂膀猛然发力,將湖神庙连根拔起,托於手中。 裴汜隨手轰出一拳,真血元罡附在拳上。 一拳之下,轰隆一声爆响。湖神庙被轰成粉末,消散於天地之间。 裴汜放出四尊察奸鉤骑,散在小白湖四个方位,用以警戒。 他盘腿坐在岸边,手掐法诀,按照《濯枝采水真诀》中的方法,採纳水炁。 十日可得一缕? 裴汜不这么认为。 这小白湖中蕴养的湖泊本源之精,伴隨著裴汜的口诀,一丝丝水炁朝著裴汜匯聚过来。 確实是水滴石穿的功夫活。 【采虹食气】发动! 剎那间,小白湖上的水炁活跃起来,犹如蝌蚪找妈,迅速向裴汜靠拢过来。 五日后。 裴汜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起身。 在其掌心处,匯聚著一缕水炁。 有【采虹食气】加持,事半功倍,仅仅五日时间就採得一缕。 此小白湖的湖泊水精之炁暂时采无可采,需经过一段时间天生地养,才可重新孕育出来。 裴汜驾著铜铃马,返回青城山。 对外办事堂。 裴汜出示玉牌,领了报酬。 相比於香火法钱,那一缕水炁更重要。 裴汜著重寻找与江河湖渊有关的任务。 “天师洞观鱼一脉妙音女冠,寻觅火云灵狐幼崽。最新情报:有目击者於苍鸿山水渊潭目睹幼崽踪跡。任务评级:丙。” 一条任务映入裴汜眼中。 裴汜微眯著眼。 水渊潭,火云灵狐幼崽。 有点意思。 裴汜出示玉牌,接了这项任务。 有小的,就有老的。 说不得那老狐身上揣著火云丹呢。 ………… 苍鸿山,上古圣王陨落地。 一位疑似筑就木德仙基的求法者在此陨落。 水渊潭,小而深。 潭,小而深。池,浅而平。渊,深不见底。 裴汜蹲在一颗参天古树上,往水渊潭上观望。 『清』地。 此地得天独厚,最受水属生物厚爱。 裴汜见一通体金黄,有牛犊子大小的锦鲤妖在水渊潭出没,时不时浮出水面,头顶似要长出角来。 《甲子斩蛟术》虽名为斩蛟之术,但对水行之种,都可克制,故传承中,还有诸多水行之种的情报。 有鱼跃龙门化龙之说。 锦鲤妖若得机缘,破开血脉枷锁,可成为龙属,亦可行云布雨。 真正的龙子血裔,又有蛇、蟒、蛟、螭等诸多等级。 兀然见。 一只小小的,通体赤红,遍布火烧云纹的小狐狸蹦蹦跳跳的从草丛中跳出,背著个小包袱,跳到岸边停下,伸出粉嫩舌头舔著爪子,一双狐媚眼灵巧地转动著。 她伸出爪子,在潭中轻轻拨动著,脆生生叫道:“鱼兄,我来咯~” 锦鲤妖摆著三尾,吐出一又大又圆的泡泡,飞到火云小狐面前。 那小狐刚要伸爪戳破泡泡,剎那间,泡泡破碎,湿了小狐一脸,直逗得小狐咯咯直笑,露出小尖牙,道:“鱼兄,你吃果子不?” 锦鲤妖点点头,口吐人言,“吃……当……当……当然吃!” 原是只口吃锦鲤妖。 小狐动作笨拙地解开包袱,从中拿出一枚翠绿的果子,果子上还有著一层薄薄水雾,显然是刚摘不久。 “呢,这果子可好吃了。” 小狐將翠绿果儿往小潭中一拋。 锦鲤妖张嘴,囫圇將翠绿果子吞下,脸上满是陶醉,道:“好果儿好果儿,吃了这一口,我竟感觉体內生机又壮大了几分,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小狐嘿嘿嘿一笑,得意道:“这是在张高丘中得来的,那小丘上有颗树,上头掛满了这果子,听我娘亲说,吃上一颗,能延年益寿呢。” 锦鲤妖嘴巴张了张,猛然从小潭中跃出,三条鱼尾化为腿,牢牢钉在岸边。 “正……好,我,我在潭中很是,是无聊,正想想……出去走走,你……你且在前方引路,带我……去去张高丘,我也好……摘上那么七八八八颗果子。” 锦鲤妖语气有些焦急,眼中晦暗不明。 火云小狐狡黠一笑,轻声道:“隨我来。” 二妖一前一后,一深一浅,往前走去。 裴汜在树上听得清楚。 生机翠果,功效听起来不错。 这两妖交谈下来,表面看起来不错。 “跟上去瞧瞧。” 半个时辰后,火云小狐停下脚步,探爪指著前方的小山丘。 “喏,就是这儿。” 锦鲤妖驻足,定睛望去。 张高丘,小树,可是树上掛著的翠果儿呢? “鐺鐺鐺,这些翠果都被我自个儿摘咯。”火云小狐掏出两枚翠果儿,在锦鲤妖眼前显摆。 锦鲤妖低著头,眼中寒芒一闪而逝,结巴道:“怎……怎的就知戏……戏弄我。” 一时间,锦鲤妖怒从心起。 啪嗒。 锦鲤妖吐出一个大泡泡,將火云小狐困在其中。 包袱落在地上。 锦鲤妖捡起。 火云小狐掐著脖子,在泡泡中挣扎,眼中俱是惊恐。 怎的说翻脸就翻脸。 锦鲤妖捧腹大笑,“哈……哈…,都……都说狐狸聪明,我……我看也……不过如此!” 咻咻咻! 飞刀破空而出,其上附著著罡气。 水泡应声而破。 裴汜拎住火云小狐后脖,身形瞬息出现在百米外。 “去!” 裴汜手掐法诀,唤出四具纸人,朝锦鲤妖攻去。 “胡瓏儿谢过大侠救命之恩!” 那火云小狐十分乖巧懂事,当即下跪磕头。 裴汜笑吟吟地扶起火云小狐,擼了擼小狐的脑袋。 毛茸茸的,手感真不错。 不过是个回合,那锦鲤妖便被纸人擒住,压至裴汜身前,现出原形。 “正好,师姐想吃鱼了。” 裴汜手掌落下。 ………… “这位大侠,吶,这袋翠果都给你。” “还有,娘亲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我还是只妖。” “大侠,我带你去见我娘亲如何?我娘亲可漂亮了,在这苍鸿山十里八乡,也是出名的大美人呢!” 火云小狐说话像是机关枪开火,嘟嘟嘟说个不停。 第62章 大富婆芝姐 见她娘亲? 裴汜眯起眼来,火云老狐么。 见上一面,似也不是不可。 但人心难测,妖心亦是如此。 裴汜捡出一枚翠果,咔嚓咬下一口,汁水四溢。 酸酸甜甜,裴汜只觉身躯都轻了几分。 裴汜摇摇头,用手指蹭著火云小狐的脸颊,笑问道:“胡瓏儿,你可知这苍鸿山上有无祸乱一方的妖魔?” “像是水渊潭这样的地方,山上还有几处?” 胡瓏儿扬著脸,似在思索,半晌功夫后,“有的,我知道好几个呢,他们时不时就下山抓人,听他们麾下的巡山小妖说,他们將山下的人叫作菜民,有煎炸炒煮醃等好多吃法呢。” 说到此处,胡瓏儿后知后觉,捂住嘴巴,小声解释道:“大侠,我只是听说,可从来没吃过,娘亲教导,不让吃人。” “我还小呢,山上总共就去过那点地方,像水渊潭这样的地方,我还知晓两处呢。” 裴汜:“带路。” ………… 胡瓏儿蹲在丛中,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往外看。 那位道士大侠可真厉害,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妖魔,都挡不住大侠一拳。 裴汜挥挥衣袖,收拳。 此番在苍鸿山上,宰杀了七个妖魔小势力,与那小黎山上狼妖差不多实力。 【阴阳籙生】有一条晋升条件,便是要升授籙。 像道庭所颁发下来的【三山诛邪籙】,则像是一个功德自动记录器,凡是斩妖除魔,杀邪祟,都会自动记录功德。 换句话说,在阴司停摆的大势下,道庭鼓励籙生去斩妖除魔。 只是这所斩的妖魔,也需符合一定条件。 比如,將人族视为血食,比如,占据庙宇,比如,盘踞一方。 若是隨便斩杀妖魔,都可记录功德,那才是乱套。 有手段者,乾脆直接將一族囚禁起来,配合催生法门,如符籙,阵法等,让妖魔族群疯狂繁衍,隨后定期收割,岂不是就有大批功德入帐? 上次裴汜与清风、明月二位师姐,戍卫清城县,亦可记为功德。 裴汜接著对外办事堂的任务,顺手收集水炁,顺手斩妖除魔,增添功德。 大道吏兵回道庭匯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经过吏兵与道庭双方的功德认证后,道庭颁发升阶后的法籙,由大道吏兵直接领回。 算算时间,也只有两月时间了。 ………… 十五天后。 裴汜再纳得三缕水炁,现持有四缕水炁,温养丹田內的灵机。 裴汜拍了拍胡瓏儿的小脑袋,她睡眼朦朧,儼然还沉浸在梦乡中。 以他现在的速度,將胡瓏儿掳走,即刻返回山中,也可交妙音女冠的差。 只是………… 裴汜思索,如此一来,岂不是得罪了那位狐母,未来若要借借火云丹,平添麻烦。 “也罢,此事不急,还要细细谋划。”裴汜心中暗道。 “算算时间,拍卖会应快开始了,且去县里接著芝姐。” 清城县的管制稍微放开了些。 再封下去,非要酿成民变不可。 裴汜悄悄离去,没有惊动胡瓏儿。 约莫两刻钟后,胡瓏儿姍姍睁开眼,定睛一瞧,哪里还有什么道士大侠的身影,只是在那道士坐的地方旁,放著两包东西。 胡瓏儿轻轻嗅著鼻子,香香甜甜,好像是糕点! “娘亲曾下山给我带回来过!是人族製成的糕点!” “那个糕点铺的掌柜看娘亲貌美,还多赠送了一包呢!” 胡瓏儿蹦蹦跳跳,视作珍宝般的將两包糕点塞入自己的小包袱中,转身往山深处走去。 “化形大妖?幸好未衝动直接將胡瓏儿带走。” 云端,铜铃马上,裴汜瞳孔陡然变方。 能否完全化成人形,是衡量妖族实力的一个標准。 像小黎山上的狼妖,是半狼半人的姿態,不可完全化为人形。 在审美这一点上,妖魔与人族相似。 听胡瓏儿的描述,狐母是苍鸿山有名的大美人,下山买过糕点…… 裴汜推断,狐母应是化形大妖。 莫非这半月来,与胡瓏儿的接触,都在狐母眼中看著? 裴汜按下心中想法,清城县城,已在眼前。 裴汜轻车熟路来到青芝堂。 见到了青芝堂老大,许芝。 后院。、 许芝秀美微蹙,手中握著狼毫笔,面前桌上放置著厚厚一沓符纸,桌上还摆放著砚台、硃砂、松烟墨、金粉、镇纸等。 “呦,芝姐,怎的学上画符了?”一道声音驀然响起。 许芝捋了捋头髮,抬头。 裴汜身著道袍,挽了髮髻,倚在门框上,气质出尘。 “汜哥儿来了啊。”许芝轻声笑道,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嘟囔道: “还不是上次妖魔攻城,身上没有本事傍身,確实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像我这般年纪,修炼武道怕是已经晚了,这不,老爷子托关係,找了一位精通符籙的符士,传授我符籙之道。” 裴汜双手拢袖。 在他印象中,芝姐好久之前是习过武的,好像是怕疼,没有坚持下去。 许爷疼闺女,习武一事之后也不了了之了。 “行啊芝姐,我看你骨骼惊奇,日后说不得也是一位符道大家,到时候说不得一符难求呢。”裴汜笑嘻嘻道。 许芝知裴汜是在捧著她,白了裴汜一眼,道:“得得得,我这不送天材地宝。” “你不在山上好好修道,下山来作甚?” 裴汜:“芝姐,百宝拍卖行啊,咱说好一同去的啊。” 许芝无奈扶额,差点將这要紧事忘记了,也不避著裴汜,当场收拾起东西来。 望著那一张张香火楠木卡,裴汜嘴角抽动。 好傢伙,大富婆啊。 今日许芝穿著一身紫衣,將身材衬得极好,臀如满月。 “汜哥儿,若是缺钱,跟姐姐说哦。”许芝把玩著一张香火楠木卡,笑嘻嘻说道。 眼前这汜哥儿,可跟之前不一样了。 外罡境武夫! 整个清城县,能找出几位来? 像凌沧刀门的阮清,凭著外罡境的修为,坐稳清城武行龙头的位置。 只是上波妖魔浪潮后,似是受了伤,已然处於隱退的边缘,不过还没人去捋凌沧刀门的须子。 汜哥儿,亦是凌沧刀门的弟子!不看佛面看僧面,那些武馆也要老实三分。 谁人不知,汜哥儿一人镇守东城门,杀得妖魔只敢绕道。 原本还想雇上些武夫同行,如今有汜哥儿在,倒也省事。 、 第63章 蜀郡、前朝蜀王李世巍! 铜铃马,蹄朝西,驮著裴汜与许芝。 许芝本以为也要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不成想裴汜竟有铜铃这种神异坐骑,可踏风而行。 四日后。 蜀郡。 大乾西南部中心郡城,交通要道,商贾云集。 经济、政治、交通中心。 朝廷在此屯驻重兵,用以监视以西之胤国,以南之玄国。 这一路上,裴汜与许芝看遍了山山水水。 裴汜轻拂右手背,那股灼烧感淡了许多。 应是离著阳安县远的缘故。 这片土地,前朝为大周王朝。 大周王朝蜀王,就藩於此,其名李世巍。 前蜀王李世巍,传闻是一位求法者,神通阶位已不可知,只是传闻其筑就金德仙基,但是死后沦为法尸。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沦为法尸后,祸乱大周半壁江山, 最后,前蜀王李世巍被一位高神通求法者,联合数位中神通求法者联手斩杀! 李世巍不仅是一名求法者,亦是一位刀修,传闻曾一刀了结数位中神通求法者! 杀力不俗! 裴汜恰与许芝议论起这位前蜀王。 当然,裴汜並非第一次来蜀郡,之前跟著老瞎子走南闯北,像蜀郡便来了三次。 “原那前蜀王刀术有如此威力,那这门刀术,可传承下来了吗?”许芝好奇问道。 裴汜微微一笑,道:“像前蜀王这种求法者,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世间传闻,其刀术传承並非是以书册,玉简等方式传承,而是化为一种游走於世间的秘境,只找有缘之人。” 说到此处,裴汜颇为感慨。 小时候老瞎子与他说这事时,也曾时常幻想前蜀王的刀术传承秘境找上自己,让他也一朝得悟刀法,一朝成为天下第一刀。 可能是自己无缘吧。 闻言,许芝呵呵一笑,道:“有缘人?我看是对刀术一途有天赋之人吧。” “咱们两个,应该无缘咯。” 裴汜耸耸肩,目视前方,轻声道:“百宝拍卖行到咯。” 这百宝拍卖行做的生意大,名气足,郡中人都认这个拍卖行。 有一句话来形容百宝拍卖行。 只要你想得到,百宝拍卖行就会给你弄来。 买卖双方都认这百宝拍卖行。 “汜哥儿,我听说这百宝拍卖行后台挺硬的。”许芝开口。 裴汜:“芝姐,许爷都在这拍卖行有认识的熟人,按道理来说,你知道的应该比我多啊。” 许芝:“哈哈,这拍卖行背后的股东,是在蜀郡中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 “赵钱孙李。” “朝中有人,类似於咱们清城县的陆府,只不过位置更高。” 裴汜点点头。 蜀郡四大家族,有所耳闻,不管是朝中有人,亦有不少子弟参军,或是拜入宗门,盘根错节,犹如坐地之虎。 兀然间,身旁传来一阵阵嘈杂声。 只见一位头戴锦帽、身穿白貂裘,面露淫邪之色的男子,身旁跟著长隨和七八位持刀武夫护卫。 虽是冬天,那男子手中仍掐著一把摺扇。 啪嗒一声,骚包男子展开摺扇,扇子上绘著花团锦簇的牡丹,男子手腕一抖,扇起阵阵热风,猥琐笑道:“这位夫人,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钱蟠,可否与我同席共枕?” 许芝眯起美目。 裴汜双手拢袖。 典,太典了。 下一秒是不就要指著鼻子骂他了? “煞陛。”许芝朱唇轻启。 钱蟠还未说话,其身旁的长隨先拉下脸来,向前一步,沉声喝道:“大胆,我家少爷乃是钱家公子,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与此同时,那七八位持刀武夫同时上前一步。 裴汜微眯著眼,得,真不愧是钱家人,光天化日就要掳人。 钱蟠冷哼,不客气道:“整个蜀郡,想与我上床的女人多的是,来人啊,將这女人给我带走,还有旁边这个小牛鼻子,直接打断腿,扔水里餵鱼去。” 四位持刀武夫向裴汜围过来。 裴汜侧目望向许芝,见许芝朝他竖起一根手指。 许芝双手掐腰,美目中凝起一点怒火,朱唇轻启:“行儼,打残他们,一贯香火钱。” 裴汜咧嘴一笑。 昨日夜观星象,星象吉利,自个儿会撞机缘,原是应到此处了吗? 裴汜催动罡气,正要动手,耳边忽地传来一道劝阻声音。 “切莫动手切莫动手。” 双方人侧目望去。 只见一身若铁塔,面色黝黑的汉子匆忙走了过来,从远处看去,犹如一只大黑猩猩。 “李明阳?你来插什么嘴?!”钱蟠见李明阳走近,似是撞见什么倒霉晦气人物,连连后退几步。 长隨与一眾持刀武夫同样反应,仿佛是撞见了霉神。 只因这李明阳是李家家主与妾室所生,庶子不说,关键是这李明阳的娘亲,乃是风月场所出身。 不知这李家家主脑子里是哪根筋搭错了,想要公车私用,给了一笔赎身钱,一笔彩礼,將李明阳娘亲纳入府中。 只是李明阳娘亲在生下李明阳之弟李明月后,忽然暴毙而亡。 为此,李明阳李明月兄弟在家族中地位直线下降,家族中人暗中讥讽兄弟二人为祸星。 李明阳正色道:“钱兄,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拍卖行门口,你如此作为,岂不是抹黑四大家族?” 钱蟠冷哼一声,不屑骂道:“你也配和我提四大家族?一个庶子也配?” 长隨见围观之人愈发多了,附耳小声说了几句。 钱蟠见围观群眾指指点点,又有李明阳这个霉人当面,心中暗骂几声,拂袖而走。 裴汜拢袖看著热闹,注视著这位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观其面相,有些意思, 只是这圆脸络腮鬍? 裴汜垂眸,视线扫过李明阳鞋袜,还好不是白的。 许芝洒脱抱拳,朗声道:“谢过李公子仗义执言。” 李明阳脸色瞬息涨红,结结巴巴说道:“举手……之劳。” “你们是来参加拍卖会的?”李明阳忽地问道。 裴汜点点头,笑眯眯说道:“正是,正是,兄台也是?” 李明阳訕訕一笑,挠挠头,似是佳人在侧,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没有拍卖行的令牌,进不去。” “只是看这位兄台的打扮,应是山上仙师,不知仙师有没有斩妖除魔,驱除邪祟的手段?” 第64章 拍得名刀,金缕玉衣,规避邪祟?! “不知仙师有没有斩妖除魔,驱除邪祟的手段?” 李明阳面带希冀之色,眼巴巴地望著裴汜。 裴汜袖中掐指,望著李明阳,忽然顿悟,原来机缘竟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裴汜眼神真诚,发自內心地笑了,道:“贫道正是下山歷练红尘,怎么,莫非是你今日身子不爽利,感觉有邪祟附身?” “贫道在山上,专司斩妖除魔,若遇邪事,统统道来!” 许芝在侧,秀眉微挑,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莫非汜哥儿让什么东西附身了不成? 李明阳急忙说道:“仙师,是这样,我有个弟弟名叫李明月,自幼体弱,前些日子不知沾染了什么邪祟,现在浑浑噩噩,疯疯癲癲,整日在家就爱喊自己是天下第一刀。” “胡言乱语,还会说什么自我年幼握刀之时,便已知自己是天下第一,还会说什么看好了,这一刀会很帅……” “请仙师参加完拍卖会后,帮我弟弟做一场法事,驱除邪祟。” “仙师放心,法金定会奉上。” 闻言。 裴汜思索。 天下第一刀? 那小子怎么和他幼时一模一样呢。 “可,留个地址。”裴汜答应。 李明阳摆摆手,憨厚一笑,诚恳说道:“不用仙师,我就在外边等候就是。” 见状,裴汜点点头,与许芝出示令牌,一同进入百宝拍卖行。 许芝挽著裴汜手臂,美目流转,小声道:“你小子又打的什么主意?” 裴汜:“既然授籙,为人世间芸芸眾生拔除苦厄,便是我分內之事。” “苦也,芝姐就如此误会我。” 许芝捂嘴一笑。 “两位客人,欢迎来到百宝拍卖行,我们行中有上中下三等客房,你们看要用哪一等?” 前台负责招待的女子身材高挑,面白若皎月,穿著特殊定製的衣裳,將身材优点无限放大。 “两间上房。”许芝豪迈说道。 “行儼,今天姐请客。”许芝扬起下巴,痛快利落地付钱。 前台女子笑眯眯地接过楠木卡,眼神掠过裴汜面庞。 哦,那没事了。 裴汜咧嘴一笑,平时里芝姐没少从他身上薅羊毛,今日终於见到回头钱了。 ………… 客房內。 裴汜扎了个灵猴抱月桩,一身真血元罡外放。 这外罡一境,分为三重,每一重相比之下,又是天差地別。 而想要突破,便要让体內的真血元罡不断增多,直至可在体外凝练出第二重护体罡气、第三重护体罡气,才算成功。 裴汜心中暗道:“增添真血元罡的根子,还是在增添气血。” “若是能得些大丹,尤其是妖丹,那是最好不过,待到再回苍鸿山,再去山上寻些能凝练出妖丹的妖魔来。” 妖道,与人族相比,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天生肉身强横,气血充裕。 但若想让自身修为更进一步,必须要化为人形才行。 裴汜大口咀嚼著山参、芝马等可补充气血之物。 司职牵羊倌的好处体现出来,找这些东西,根本不费事。 裴汜目光幽幽,武道与炼炁一道太过耗人心神,若是他有分身,一身精进武道,另一身精进炼炁便好了。 过了晌午。 拍卖会正式开始。 地字號包厢,裴汜与许芝会面。 “芝姐,一直未问你,你想来拍些什么物件?”裴汜翘著二郎腿,手掌托著下巴,一边品尝著玫瑰糕,边问道。 许芝两条大长腿叠放,素手同样托著下巴,道:“老爷子好像要拓展炼丹业务,正好,这批卖品中,有一批品相中上的炼丹炉,老爷子让我来拍走。” 裴汜哦了一声。 许爷是焕发第二春,看著意思,是要接著打拼了。 “光有丹炉,没有炼丹师可不成啊。”裴汜挑眉。 许芝伸了个懒腰,巍峨颤动,“那就要请人了,说起来,老爷子请的还是你们青城山上的呢。” “天师洞观鱼一脉,妙音女冠的弟子。” 裴汜:“不熟。” 裴汜汗顏。 果然,人生根本没有彩排,每天都是现场直播,所聘请的丹师竟是妙音女冠的弟子。 自个儿还接了妙音女冠委託的任务。 对於天师洞的法脉,裴汜有所了解。 像是他师尊所掌的斩蛟一脉,擅长压服水行之物、剑术、符籙。 像是妙音女冠所掌的观鱼一脉,擅长观想,丹道,亦有妙法,是要静坐入静,观想两肾与命门之间,有一条太极鱼缓缓游动,也可观想真实的鱼儿,多为白,红,黑之色,隨著呼吸在两肾间,丹田,会阴处循环游走。 因此,观鱼一脉的宫观中,有著一巨型池塘,除了种些莲花,还豢养了数百条鱼儿。 许芝呵呵一笑,不多计较。 “拍卖会开始了。” 许芝扬了扬下巴。 拍品琳琅满目,约莫一个时辰后,裴汜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望向看台上那柄造型古朴,但锋锐逼人的长刀。 良造级別的名刀。 见裴汜身体坐直,许芝微眯起眼。 “这小傢伙,有一柄灵兵在手,还不满足,胃口蛮大的。” 经过两轮竞价,裴汜以七炷香火钱的价格,拍得这柄良造名刀。 不一会儿工夫,拍卖行的人敲响包厢门,將良造名刀送来。 裴汜不担心辨认不清真假,【万业通鑑】自会给出真假。 【晋升条件:刀客(白)进阶材料增加,集一柄天下名刀(1/1)!斩杀妖/魔/邪/祟/精怪三十头(30/30)!】 “是否晋升?” 真刀无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前段时间靠著扎纸人得来的八炷香火钱已经快要耗完。 裴汜身上还有陆县尉自愿赠与的香火楠木卡,另还有师尊赐予的一小箱子香火钱,约有一愿香火钱。 一炷等於三贯,一愿等於三炷。 裴汜暂时压下晋升的想法。 下一件拍品,正是一批造型精美的丹炉。 “天火阁出品丹炉,起拍价一炷香火钱,开始!” “两炷香火钱!”有人率先出价。 许芝暂时观望。 半刻钟后,许芝拍得这一批天火阁出品的丹炉。 “下一件,金缕玉衣!” “穿上此衣,可压制自身气息,规避邪祟!” 裴汜目光灼灼。 第65章 投资押注,无限吞噬! 一件温润的青白色玉衣摆在台上。 主体由玉片组成,通过金线串联,包含上衣、裤筒、手套、鞋等部件。 拍卖师继续介绍道:“经过我们检验,穿上这件金缕玉衣,能够规避『诡』一级別邪祟的注视、感知。” 裴汜瞳孔微缩。 规避『诡』一级別邪祟的注视与感知? 能被称为『诡』,是邪祟修持到一定阶段、实力飞跃后被冠以的名號。 一如红灯娘娘。 而扎纸匠(青)的进阶材料中,要求斩杀三名诡物。 这诡物,又比『诡』低上一阶。 一如虎跃涧中盘踞的玉腰奴,便是一尊诡物,倘若其头颅能寻到其余四肢,相互融合之后,或许能达到诡的级別。 这件金缕玉衣,於他而言,颇有妙用。 若能穿上,等於是修了类似龟息功的功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许芝见裴汜目光灼灼,知晓裴汜起了心思,心中不禁起了疑问:“莫非是汜哥儿招惹了什么大邪祟?” 见许芝望著自己,裴汜心中估摸,若是想拿下这件金缕玉衣,恐怕以他的家底遭不住。 要沾沾芝姐的光了。 在许芝的注视下,裴汜缓缓摘下右手上的手套。 一道暗红宫灯印记浮现在裴汜手背。 许芝身躯坐直,素手轻捂樱唇,嘴巴微张,惊讶道:“这是红灯娘娘的標记?你被红灯娘娘盯上了?” 许芝正色:“什么时候的事?” 原来如此。 裴汜的一切行为在许芝脑中串联起来。 拜入武馆,修习刀法,而后不顾长途跋涉,上青城山上求法问道。 都是为了对付红灯娘娘! 裴汜苦笑一声,道:“正是抓棘鼠,为陆双双上山搜狐那一日。” “在山上撞见了红灯娘娘与虎君对峙,被標记上了。” 许芝点点头,手指开始下意识地敲击著桌子。 裴汜的师父林老瞎子与她爹是世交,裴汜自身,业务能力强,修武天赋异於常人,如今已突破到外罡境,且拜入青城山天师洞,是斩蛟一脉黄庭女冠的最小弟子,应已得了求法者传承。 作为青芝堂的股东,许芝下意识衡量裴汜身上的价值。 不到十息时间,许芝目光灼灼。 既然裴汜需要那金缕玉衣来压制自身气息,以规避红灯娘娘。 那她不妨让裴汜欠自己一个人情。 投资! 许芝从小到大受许犀教诲,该放手投资的时候就要放手投资。 “裴汜。”许芝正色。 “这件金缕玉衣,无论到什么价格,我为你拍下,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许芝身躯前移,沉声道:“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我若需你帮我,定要来相助,如何?” 闻言。 裴汜心中已有计较。 许芝在他身上押注,赌他日后定有出息。 於是,裴汜不再犹豫,手中当即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面容严肃,沉声道: “贫道青城山天师洞玄鉴,在此立誓,若清城县青芝堂许芝日后有难,纵隔千山万水,贫道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誓,三官见证,道庭盟约!若不遵盟约,定要五雷轰顶,將我惩毙!” 见裴汜立下如此重誓,许芝当即出价竞拍。 一轮一轮的抬价。 裴汜看在眼中,虽说现在有点吃软饭的嫌疑。 面子算什么? 裴汜已然看开,前世时,父母总是教育他,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每逢春节之时,家里的大小缝隙,边边角角都要擦,还总要来一句:“这地方有灰,亲戚来了看见都笑话。” 当你放下面子去挣钱,证明你已经悟了。 当你又挣钱又挣回面子,证明你成功了。 当你能用面子去挣钱,证明你已经是个人物了。 今来此世,裴汜便是要挣脱枷锁! 最终,这件金缕玉衣被许芝以二十愿香火钱拍得。 六十炷香火钱。 许芝心情高昂,面色有些微微泛红,像是打贏了一场胜仗。 裴汜收下金缕玉衣。 隨后,拍卖会又追加了几件拍品,诸如什么仙人承露盘,骑凤仙人镇物等等。 不白来啊,不白来。 回到客房后。 识海之內四神十二生肖铜镜微微震盪,一行行水墨文字浮现在裴汜面前。 【鉴主:裴汜】 【司职:刀客(青)】 【道艺:刀心澄澈、佩刀无限吞噬】 【司职评价:人各有命,许是上天註定,有人天生为王,有人落草为寇,持修此道者,定要万念不可乱我心,坚刚不可夺我志,此刀一出,要让邪祟自灭,仙人低眉,一刀鬼神惊!】 【佩刀无限吞噬:鉴主祭炼本命佩刀,成功祭炼后,本命佩刀觉醒无限吞噬进化机制!】 【本命佩刀可吞噬鉴主获得的其他刀类武器,用以提升本命佩刀杀力!】 【註:当本命佩刀吞噬良造及以上品质时,將自动剥离良造名刀所有特性!】 【本命佩刀只可保留一种特性,当新特性出现时,鉴主可自我选择是否替换。】 【刀客(蓝)】,可得道艺【斩尽天下不收刀】。 【道艺综述:挥刀!】 “【斩尽天下不收刀】:鉴主持刀,无物不斩!” 【晋升条件:吞噬十柄良造、三柄大良造级別名刀!】 一行行水墨小字隱没。 裴汜心神巨震。 佩刀无限吞噬? 这是让他的佩刀有了专属成长机制,他的本命佩刀可以无限成长。 裴汜取出方才拍到的名刀。 刀名寒江月。 刀身极长,莹白如玉,刃面平滑如镜,清晰映出裴汜影子。 其刀身上雕刻著水纹、霜纹、云纹,於刀身上缓缓流动,刀柄由不知名玉石雕成。 裴汜手指轻抚过隙月刀柄上的模糊字跡。 “祭炼隙月为本命佩刀!” 剎那间,隙月刀身忽地溅射出火星。 下一刻,裴汜只觉与隙月產生了联繫,隨后,裴汜將寒江月靠近隙月,轻声道:“吞噬。” 寒江月化为一道流光,没入隙月刀身。 【吞噬成功!】 【鉴主:裴汜】 【本命佩刀:隙月】 【品质:良造。】 【特性:寒江。】 【寒江:被此刀所伤者,身躯如坠入寒江,身躯敏捷下降,並有概率造成僵直效果,所受刀数越多,有概率触发神魂冻结!】 第66章 传承秘境!忽有磨刀声! 好一个寒江特性。 僵直、神魂冻结。 只是这个有概率,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行儼,那李明阳还在楼下等著呢。”许芝声音响起。 裴汜收起隙月,这场拍卖会从晌午开始,一直持续了三个时辰,现在已是戌时。 正是要去见见李明阳,看看有无功德! 裴汜开门。 出门在外,他便以裴行儼之名行事。 许芝换上一套黑色劲装,戴著斗笠,斗笠上垂下黑纱,將面目遮得严严实实。 哦,似是勒了一些。 “走。” ………… 百宝拍卖行外。 见裴汜两人出来,李明阳急忙迎了上去。 “之前聊的匆忙,还未请教二位大名。”李明阳抱拳道。 裴汜:“贫道道號青阳子,我旁边这位唤作红阳。” “原是青阳、红阳二位道长,请隨我来。” 半个时辰后。 蜀郡外城,小院。 比裴汜在清城县的小院还小。 李明阳尷尬一笑,道:“嗯……自我娘走后,我和弟弟便搬出来了。” 裴汜点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李明阳开门,裴汜二人紧隨其后。 甫一踏入小院,裴汜面色微变。 身前的李明阳还在小声道:“二位仙师,我那弟弟这几日来疯疯癲癲,被我锁在家中。” 李明阳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裴汜的神情变化。 许芝侧目,以蚊蝇般大小的声音问道:“怎么了?有古怪?” 裴汜深吸一口气。 自他走入小院中,那颗一直沉寂的澄澈刀心,此刻竟在微微颤动。 此地与他的刀心共鸣! 裴汜掐著手指,快速掐算。 大吉之事! “吱呀。” 李明阳推开屋门,將裴汜二人迎了进来。 一踏入屋中。 裴汜便看到了角落中的少年,手腕脚腕上皆是掛著铁索,但在铁索下边,又垫著厚厚的纸。 李明月。 確实疯疯癲癲,手指弯曲,似在抓取什么东西,说话含糊不清。 “刀……刀……” 忽地,裴汜感觉有人戳了戳他的腰。 正是许芝。 “无事。”裴汜轻声道。 “来。”裴汜手掐法诀,唤出八具纸人戍卫,又调出察奸鉤骑於四方巡守监视。 一尊收鬼食鬼吏立在裴汜身侧。 “可是妖邪作祟?”裴汜心中问道。 “並无妖魔邪祟,此人神魂不全,似是飘往了別处。”收鬼食鬼吏回道。 裴汜心中有数,附耳许芝,说了几句悄悄话。 隨后毫不犹豫,一步往前,靠近李明月。 兀然间,裴汜瘫坐在地上,神情与李明月一模一样。 “青阳仙师?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疯一个!”李明阳脸色煞白,往后倒退数步,看著许芝:“红阳仙师,这真不是我做的啊!” 许芝抄起一旁的椅子,坐下,饶有兴趣地望著裴汜身旁的八位纸人,冷声道:“等著吧。” ………… 裴汜再度睁眼。 环首望去,不在李明阳院內,而是身处別地。 放眼望去,入目皆是沙漠。 在视野最远处,有著一柄遮天蔽日的长刀插入地面,散发著锐利气息。 裴汜低头一瞧,他仍身著一身道袍,腰间掛著隙月。 再度抬头望天,又有一柄长刀悬掛在空中,鹅毛大雪停滯在其周围,却未落下,同时又有狂风骤起,颇为神异。 裴汜微眯著眼。 他从那长刀身上,感觉到炁的味道。 此处是前蜀王李世巍的刀术传承秘境! 原来,他也是有缘人。 莫非天上那柄长刀,是前蜀王李世巍的仙基显化? 金木水火土五德,各有特点。 金德,肃杀威严。 金曰从革,能革新,可重塑,破旧立新!主刑杀,清肃,除邪! 没有空穴来风,传闻是真,前蜀王李世巍筑就金德仙基! 兀然间。 一道道鬼哭狼嚎之声响起。 裴汜眼前景象一变。 昔日所斩之人、妖魔邪祟此时全都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青衫客、爱逛鬼市的张家兄妹,水鬼,玉腰奴等等,俱怨毒地盯著自己。 青衫客轻拂衣袖,朗声笑道:“小兄弟,又见面了。” 张家兄妹一言不发。 玉腰奴的黑髮疯长,似要將整片沙漠淹没。 裴汜不语,拔刀。 下一秒,裴汜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闪至眾人面前,高举隙月,一刀挥下。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半个时辰,许是两三息。 裴汜拎著长刀,回首望去,不知不觉间,竟走了这么长的路。 视野尽头那柄遮天蔽日的长刀,愈发近了。 下一刻,裴汜眼前景象再变。 这里有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几根大柱立在殿中,其上盘踞著金鳞龙。又有彩羽丹顶鹤飞过。 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宛若天庭。 殿门大开。 裴汜若有所思。 星辰灿烂,金钟撞动。 玉簪珠履,紫綬金章。 坐在殿中的,正是漫天仙神。 一道道目光投到裴汜身上,宛若千斤。 裴汜摇头。 不过又是一番考验罢了。 他想起了司职刀客的评价。 持修此道者,定要万念不可乱我心,坚刚不可夺我志,此刀一出,要让邪祟自灭,仙人低眉,一刀鬼神惊! 裴汜身形微蹲,一刀斩出! 刀光驀地纵地而起。 哪里还有什么金闕银鑾、紫府仙宫,不过只是环境罢了。 面前。 正是那柄遮天蔽日的长刀。 刀身上,有著一道城门。 这竟是一座以长刀为门户的巨型城池。 城门自开。 嚓嚓嚓。 裴汜眉头微蹙。 这似乎是磨刀声。 裴汜迈步走入城中,甫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广场。 大广场最中心处,有一霸下驮著参天玉碑。 参天玉碑旁,密密麻麻都是人影。 裴汜先是不动,静静观察著。 约莫十息后,一道人影忽地倒下。 瞬息后,那道人影站起,目光呆滯,经过裴汜身侧。 裴汜跟在其身侧,在这城池中行走,一刻钟后,人影驻足。 裴汜手掌下意识按在刀柄上。 面前是一方深坑,深坑里坐著人。 每个人面前都摆放著一方磨刀石,手中握著一柄刀,正时刻不停地磨著刀。 嚓嚓嚓。 一缕缕金炁从深坑中浮出,升天,没入悬掛在苍穹上的那柄长刀。 裴汜目光流转,在深坑中扫视。 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在不断磨刀。 第67章 得金行灵物,警钟大作! 李明月。 此时他神情呆滯,面前摆放著一块巨大的磨刀石,双手握刀,刀身横放在磨刀石上,隨著他前后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裴汜深吸一口气。 他懂了。 此传承秘境有三道考验。 若通不过这三道考验,便会沦为磨刀傀儡,在此终年磨刀。 被拖入传承秘境中,既是幸运又是不幸。 有得到传承的机会,但可能会迷失在此地。 裴汜手掌搭在刀柄上,欲要斩出一刀,看能否惊醒李明月。 念头一出,裴汜只觉脊背发寒,一股冷意直衝脑海。 若他出刀,恐怕会当场暴毙。 “在这磨刀坑中不得出刀,恐怕是蜀王李世巍演化出的规则,违者即死。” 裴汜垂手,这李明月救不得了。 大广场,参天玉碑。 裴汜盘腿坐下,双目炯炯,直视著玉碑。 只有成功悟透玉碑上的內容,才可脱离秘境。 玉碑之上,先是光滑如镜。 裴汜注视著玉碑,不知过了多久,玉碑上浮现出模糊字跡,隨后愈发清晰。 “吾名李世巍,大周宗室,就藩蜀地,为大周屏障,是为蜀王。” “自幼习练弓马射术,后成炼炁士,筑就金德仙基,一生执刀,炼就一脉刀术!” “不需筑就金德仙基,其余四德,亦可修行我刀术。” “近感寿元將尽,恐要化为法尸,故以手段造就此传承秘境,將吾一生刀法,修行感悟封存於此,待有缘人传承,承续吾一脉刀术。” “原是李世巍自语。”裴汜喃喃道。 只是临死之前,沦为法尸,竟会提前察觉吗? 裴汜眼前景象陡然一变,放眼望去,周围黑茫茫,忽地,一道白光亮起。 一道道白色人影从四面八方走来,每道人影手上都拿著一柄长刀,挥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开始较为缓慢,隨后,诸位人影挥刀的动作越来越快。 【刀心澄澈】! 修持刀术时,悟性拔高! 裴汜拔刀,与人影动作逐渐重合,每当完全重合时,便会有一位白色人影消散。 待到所有白色人影消散后,裴汜目光炯炯。 白光再度亮起。 一位身形挺拔,但气息萎靡的英俊男子身著战甲,正盘腿坐於白光之下。 蜀王李世巍。 李世巍轻咳一声,开口道:“我叫李世巍,当你看到我留存的这道身影时,我已经死了。” “尸仙已降下真血,当我死后,定会沦为法尸,故提前布局,好让此脉刀术传承下去。” 说到此处,李世巍神秘一笑,道:“要修我刀术,要具刀术天赋,並有一颗刀心,再有悟性,方可习我刀术。” “你来说说,我这门刀术,关键点在哪?” 裴汜:“光。” 在有光照的地方,裴汜的身形可任意穿梭到类似次空间的地方,斩出一刀。 李世巍点点头,“没错,就是光。” 李世巍目露追忆之色,道:“天下大势,不可阻挡。” “妖魔邪祟愈发增多,故我闭关数年,开创出这一脉刀术。” “可肢解妖魔邪祟,求法者,以及邪祟进阶后的產物诡。” “这位后世小友,且出刀就是。” “那苍穹上的长刀,已经岁月淬炼许久,算是离別之时,我给你、给这世界最后一件赠礼。” “持此刀刃,杀伐!” 说罢,白光熄灭,李世巍的身影消散。 裴汜神魂脱离玉碑,已身处广场之上。 一时间,磨刀坑中的刀奴似有感应,齐齐抬头望向悬於苍穹之上的锋锐长刀。 下一刻,苍穹之上,出现一漩涡。 除了裴汜之外,在此迷失的神魂尽数被吸入漩涡之中。 裴汜心有感应,伸手一招,那柄长刀飞到裴汜手中。 这柄长刀,內蕴海量金炁。 【晋升条件:炼炁士(白)进阶材料增加,持有五行灵物之一(1/1)】 五行灵物,从筑基之时便要开始蕴养,与自身仙基勾连。 只是不知前蜀王李世巍是何种品阶修士。 这长刀中的一缕缕金炁,亦能为裴汜所用! 虽说阴阳五德仙基,修士只能选择其中一种筑就。 但是炁可进行转化。 一如金水相生。 金炁可转化为水炁,用以助力裴汜筑就仙基【濯枝雨】。 奈何师尊只传授给他《濯枝采水真诀》,並未传授他转化金炁之法。 回到山中,还要向师尊討上一门转化金炁之法。 裴汜收起长刀。 这柄长刀,他要物尽其用。 將金炁转化之后,再餵给隙月,岂不美哉? 轰隆! 裴汜回头望去,霸下所驮玉碑,尽数崩解为碎片。 秘境,要崩塌了。 一股吸力传来,裴汜进入漩涡之中。 ………… 李家小院。 李明阳在屋中来回踱步,额头上浮著一层汗水。 虽说那红阳仙师让他稍安勿躁,可他知晓,这次是摊上事了。 那青阳仙师,虽说未作出与他弟弟一般动作,但是神情呆滯,已经过了数个时辰。 天光大亮了! “咦。” 一道轻咦声响起。 鏘啷鏘啷。 锁链拖地声音传来。 李明阳抬头,见那红阳仙师面露惊奇之色,再望李明月,神情正常,透露出一股疑惑,毫无先前呆滯之感。 “哥,你用锁链拴著我做什么?” “好了好了!你终於好了!不愧是山上仙师!”李明阳激动地纳头便拜。 许芝:“……” 许芝美目眨动,应是裴汜之功,可那李明月都清醒过来,为何裴汜还是这般模样? 李明阳激动上前,掏出钥匙,为李明月解开镣銬,双手抓著李明月肩膀,语重心长道:“明月,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你有所不知,这几日你就像疯子一样,一直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刀客。” 李明月一脸懵逼,眉毛皱成一团,似在努力回忆什么。 沙漠、悬於苍穹之上的长刀…… 记忆越来越模糊。 李明月双手抓住头髮,小声道:“记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师兄,你醒了。”许芝见裴汜不再呆滯,扶起裴汜。 裴汜嗯了一声,收起纸人,神情如常。 只是下一刻。 李明阳如遭雷击,苦笑一声,目露深邃之色,牵著李明月的手,望著裴汜与许芝。 裴汜心中警钟大作! 第68章 凭空消失 见李明阳神情变化,裴汜单手按在刀柄上,察奸鉤骑正朝小院赶来。 “道友不必慌张,我並无害你二人之意。” 李明阳目光深邃,洒脱一笑。 “日后终会相见。” 说罢,李明阳、李明月二人身形消失在原地。 裴汜微眯著眼,停止召回察奸鉤骑,又掐法诀,洒出一波察奸鉤骑。 裴汜手指不停掐算。 三十息后。 裴汜目光幽幽,算不清算不清啊。 许芝若有所思,望向裴汜。 他们二人这是被算计了? 裴汜:“去寻那钱蟠。” ………… 小巷。 钱蟠捂著半边脸,疼得齜牙咧嘴,低著头,不敢直视裴汜二人。 “两位大人,你们说的那什么李明阳、李明月,小的是真不知晓啊。” 钱蟠心中哀嚎。 今日天降横祸,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毒打,尤其是那戴面纱的,下手忒狠了点。 至於这两人打听的李明阳、李明月,什么李家祸星,根本没听说过。 还有,李家家主纳风月女子为妾? 不知这二人从何处听来的桃色新闻。 蜀郡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家主,纳风月女子为妾,这事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裴汜默然。 “你可以走了。” 钱蟠如蒙大赦,领著一群鼻青脸肿的手下飞般地逃出小巷。 许芝默然。 她不清楚是何缘故,似乎只有她和裴汜记得李明阳兄弟。 裴汜神情漠然。 他將察奸鉤骑派出去,毫无收穫。 又去找信爷、百晓生等消息灵通的人那打听消息,毫无所获。 李家,根本没有李明阳、李明月这两个人! 从记忆层面,將这两个人的存在抹除了。 “回去问问师尊。” …………、 四日后。 裴汜將许芝送回清城县后,直奔青城山。 宫观。 黄庭正拿著大扫帚,打扫著灰尘。 裴汜上前,抢过大扫帚,笑道:“师尊用一道净尘符不就得了么,让弟子来。” 见裴汜卖力扫著地面,黄庭笑而不语。 这小弟子出门一趟,身上多了不少好东西啊。 很是锋利。 一刻钟后,裴汜捶了捶腰,笑嘻嘻道:“师尊,扫完了。” “坐。”黄庭指著对面的蒲团。 裴汜放下扫帚,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上,主动开口说道:“师尊,徒儿此次下山,去了趟蜀郡,颇有收穫,有金行灵物奉上,当做徒弟的一片孝心。” 裴汜取出那柄蕴含金炁的长刀,横於手中,交於黄庭。 黄庭眨了眨眼,单手接过长刀。 那柄长刀初一到黄庭手中,还不老实,不停颤动。 黄庭玉指微弹刀身,轻声道:“静。” 那长刀才老实下来,黄庭单手握住长刀,眼光从刀柄处上移,直至刀尖。 “不错,是柄好刀,这刀本身的品质,也离大良造不远了。” “从何处得来?” 裴汜:“弟子误入前蜀王李世巍刀法传承秘境,侥倖得到此刀。” 黄庭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將长刀搁於腿上,望著裴汜。 前蜀王李世巍的事跡,她知晓,一身刀法堪称无敌,以中神通之姿,硬抗高神通求法者压制,一刀斩杀数位中神通求法者。 在东苍神洲,名声大噪。 裴汜竟能得到他於筑基之时,与仙基勾连的金行灵物。 那李世巍的刀法,应也落入裴汜手中了。 裴汜望著横於师尊腿上的那柄长刀,心中泛起嘀咕, 他並未有什么为什么要奖励长刀的想法,只是惋惜。 本想与师尊客套客套,看这架势,师尊当真要將这柄宝刀收入囊中了。 “刀法?”黄庭言简意賅。 裴汜点头,风轻云淡道:“只是侥倖,悟得蜀王刀法。” “此刀法名为斩法羡光。” “斩法羡光。”黄庭咂摸著这四个字。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稟报。”裴汜朗声道。 他將李明阳兄弟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黄庭眉头微蹙,道:“此事不急。” 復又拿起长刀,“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我且先收下了。” 裴汜:“……” 黄庭又道:“怎么?不捨得?” 裴汜訕訕一笑道:“孝敬师尊的,怎会不捨得?师尊可有吩咐?” 黄庭摇头,摆了摆拂尘,“你且先退下吧。” ………… 夜色渐浓。 裴汜收功,体內的真血元罡壮大几分。 不得不说,凌沧刀门的祖师有些东西,这灵猴抱月桩与黑虎桩有著天壤之別,所能得获的气血天壤之別。 只是那副老猿掛印观想图,现在却没派上用场。 观想图中,有两只猿。 另一只老猿盘坐在青石上,双手掌心相对,任由瀑布水流衝击,心如止水。 一只老猿单手掛在枯藤之上,五指呈爪状下按,脊柱暴起如连珠。 枯藤老猿传授他纵跃步,猿击拳,抱月桩。 自那之后,枯藤老猿便回到观想图中,再无半夜三更传功之举。 裴汜心中暗忖:“莫非是时机未到?” “咚咚咚。” “小师弟,师尊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院外,传来明月师姐的声音。 “莫非师尊已推衍出来那李明阳兄弟来歷?”裴汜心中猜测。 开门。 明月师姐站於门外,道:“小师弟,回山了怎么不来寻我与你清风师姐?” 裴汜:“刚想去寻二位师姐去苍鸿山上打些精怪回来,不成想师姐先找上门来。” 裴汜关上院门,將明月师姐迎入屋內。 暖光,红泥小火炉。 温馨氛围扑面而来。 明月满意地点点头,道:“別说,师弟你这么一捯飭,真不戳。” 裴汜哈哈一笑,道:“谬讚谬讚。” 明月取出一柄长刀,一卷玉简。 裴汜定睛一瞧,正是他上午赠给师尊的长刀。 多了刀鞘。 明月清了清嗓子,道:“师尊让我代为传话,师弟且听好了。” “这柄长刀拿出去过於耀眼了,容易引起有心人的覬覦,配上刀鞘,能让其藏锋,压制住金炁。” “另外,李明阳之事,並非冲你来的,此事我来处理。” “这卷玉简中,记载著將金炁转化为水炁的法门,以你的悟性,学会不成问题,有不懂之处再来问我。” “没了。” 明月嘿嘿一笑,手臂勾住裴汜脖子,道:“小师弟,这趟下山收穫不小嘛,有没有给师姐准备点东西?” 第69章 斩法羡光 裴汜並不反感。 一来与明月师姐接触时间长了,打打闹闹实属正常。 二来明月师姐长得不丑。 裴汜笑著拍了拍明月手臂,佯装求饶道:“带了带了,怎会忘了师姐呢?” 闻言,明月笑著鬆开胳膊,不过是跟这小师弟皮闹。 裴汜取出两根簪子。 簪是羊脂玉折枝梅簪,整块白玉製成,玉色莹白,上边雕刻著一枝寒梅,这枝是给清风师姐的。 另外一根簪子是鎏金蝴蝶戏花簪,簪头上雕刻著一朵花瓣圆厚饱满的牡丹,一对儿蝴蝶正绕著牡丹嬉戏,这枝送给明月师姐。 裴汜递出那根鎏金蝴蝶戏花簪,笑道:“师姐,这一根给你,另一根折梅簪你替我转交给清风师姐。” 明月將长刀与那捲玉简递给裴汜后,拿过两根簪子,“师弟有心了,这簪子合乎我心意。” “只是这根折梅簪,你自己交给清风不就是了。” “看你老去接斩妖除魔的任务,是想升授法籙吧。” “正好,师姐手上有两只诡物的情报,正想与清风一同去,赶巧你回来了,一起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月手指把玩著簪子,望著裴汜。 “师姐,恭敬不如从命,咱们走著。” 裴汜笑道。 ………… 苍鸿山,苍穹。 清风睁大一对儿桃花眼,指腹摩挲著簪上的折梅,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惊喜。 小师弟有心了。 想要升授法籙?好说。 直接將那两尊诡物擒於小师弟面前,让他动手斩杀便是。 “到了。”明月凝视著山中的洞府,转头望向清风、裴汜。 清风眨眨眼,小声道:“我去將他擒来。” “莫急师姐,近日我修了一门威力不俗的刀法,正好拿这头诡物试试威力。”裴汜语气淡然。 他正要试试【斩法羡光】的威力。 月光洒落。 “那便看师弟的了。”明月頷首,朝著清风轻轻挑眉,清风会意。 下一刻,裴汜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清风、明月二人瞳孔骤缩。 清风:“师弟的气息,好难捕捉。” 明月:“小师弟的手段,当真让人欢喜啊。” 洞府。 石台上,盘腿坐著一道身影。 身著素白长衣,头上勒著一赤如凝血的头巾,高有一丈七尺,手边插著一柄泛著幽光的长戟。 此诡物,號为珪! 珪的面庞藏於赤色头巾下,不见眉目,仅有月光洒在他腿上。 裴汜视角中,眼前的珪並未察觉到他的存在,而裴汜的目光落在其身上,偌大的身躯上浮现出一道狰狞恐怖的裂痕。 裴汜对著裂痕,斩出一刀! 斩法羡光! 来自裴汜的袭击到了。 下一刻,珪哀嚎怒吼,偌大的身躯断成两截。 肢解,压制!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洞府外的清风明月二人眼中。 清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师弟这刀法,有意思。” 明月亦是如此反应:“直接肢解诡物本源吗?不知师弟是从何处学来的这门刀法。” 清风:“天纵之资。” 珪气息萎靡,两截身体瘫软在地上,想要聚合復甦,重新拾起战戟,与敌搏杀。 他不明白。 敌人在何处,这莫名其妙的一刀,是从何处斩出,为何还能直接肢解掉他的本源! 裴汜现身,掐诀唤出两名刀客纸人。 左右双刀,將这珪剁成臊子。 【晋升条件:扎纸匠(青)进阶材料增加,所扎纸物,斩杀/击退三名诡物!(2/3)】 裴汜收刀。 说实话,这【斩法羡光】有些许超模,机制强悍。 蜀王李世巍前辈,是个人物。 “师姐,下一只诡物在什么地方?”裴汜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明月微微一笑,“真是个小杀才。” ………… 半晌功夫后。 苍鸿山山脚,一片瓜田,却未见瓜农。 因有上古圣王巡狩天下时,於苍鸿山陨落,所筑就得【木德】仙基融於苍鸿山中,致使此山终年四季生机盎然。 无心插柳柳成荫。 偏是如此,妖魔邪祟精怪爱往这里扎堆。 明月手中拿著一枚符籙,道:“此片瓜田,蕴养出一只银面瓜精,最喜食人,靠人魂魄修行,我且让其显形。” “去!” 泛黄符籙如箭般射入瓜田中。 剎那间,一头圆滚滚、浑身亮银色的诡物显形。 银面瓜精甫一见三人,便知不可力敌,当即调转身逃遁,便要去寻靠山。 下一秒,面前站著一位穿著粉紫色道服的小姑娘,一脚將他踢回瓜田。 “师弟。”清风小声唤道。 裴汜身形消失,在他眼中,银面瓜精身上浮现出一道狰狞裂痕。 斩! 裴汜挥出一刀,將其斩成两段。 “道爷饶命,临近风口,想必道爷们也需要业绩,小的知道一处,定能让道爷们大涨功德!” 银面瓜精毫不犹豫,唯恐对面不给他说话机会。 今日这情况,自己不死也难了! 凭什么光是自己死,他身后那些靠山却是高枕无忧? 不公!不公! 贼老天,你不公! 银面瓜精內心吶喊。 他背后的靠山,乃是一只饿鬼,麾下有上百鬼眾! 自己投靠他之后,一点好处没捞到,反而每月要完成靠山制定的指標。 原本起码能吃上肉,现在只剩下吃糠喝稀了。 银面瓜精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你们三位这么有本事,那便去与我的靠山碰一下! 闻言。 裴汜嘴角含笑,略带深意的望著银面瓜精。 这种情况,倒是第一次见。 死道友也死贫道唄。 “地址。”裴汜双手搭在刀柄上,刀尖没入瓜田中。 “臥牛岗,饿鬼窟!” 【晋升条件:扎纸匠(青)进阶材料增加,所扎纸物,斩杀/击退三名诡物!(3/3)】 ………… “领头的是只『诡』,先派遣吏兵在饿鬼窟外布下封锁,不得放走一只。”明月神情严肃,这里的鬼眾隨便放走一只,都会在山下酿成灾难。 “领头的那只,交给我。”清风云淡风轻说道,转头望向裴汜,道:“小师弟,籙生之吏兵,也是手段之一,不妨趁著这个机会,练练你的吏兵。” 裴汜点点头。 练兵? 就让清风师姐见见我的五司合阵吧。 一道道清气显化,三人的吏兵在饿鬼窟方圆三百米內,布置下层层封锁。 第70章 饿鬼窟,升授法籙的情报 盛大的开场。 明月双指掐著一张符籙,轻声喝道:“爆!” 轰隆一声巨响! 这座饿鬼窟被直接炸塌。 裴汜嘴角微微抽动,好傢伙,不愧是明月师姐。 什么符籙都能研究出来,艺术就是大爆炸。 明月点点头,十分满意,道:“我这新研究出来的起爆符,比上一次威力提升了两成。” 此饿鬼窟,说有上百饿鬼眾,其实亦可细分。 清风手中绿酆轻颤,似是在渴望杀戮,在她面前站著的,便是这座饿鬼窟的首领。 此鬼號为杀身饿鬼! 已可被冠以诡的名號。 只见这杀身饿鬼,高有三丈,死灰青色,裸露在外的身躯上俱是虐杀的伤痕,胸腹凹陷,双目赤红如血。 面对挑衅,他要屠戮! 这种饿鬼提升战力的方式,是通过自戕来不断修行进步。 它们正是含恨自尽、嗜杀成魔的生灵死后所化。 清风娇小的身形,在他面前,宛若一只螻蚁。 清风拔剑,兀然间,道服猎猎作响,长发飞舞,剑气暴涨。 “来。” …… 明月手中掐著一把符籙,如蚂蚁潮般的饿鬼群直奔明月而来。 这里有食风、食发、食毒、疾行四种饿鬼。 食风饿鬼身形枯瘦只剩一副骨架,偏偏口鼻大张,正在疯狂吞噬浊气,风一入肚,便发出呜呜鬼哭声。 食发饿鬼头脸被黑髮完全遮蔽,这黑髮,不单单全是人发,更有像黄妖、犬妖的毛髮,其黑髮宛若暴躁海胆,疯狂撕扯。 食毒饿鬼肤色偏紫,七窍流出绿色毒涎,毒涎滴落在地,侵蚀出黑烟,让草木枯萎,专食毒。 疾行饿鬼身形佝僂,偏偏下肢生得极长极细,奔走起来足不沾地,快如疾风。 明月神情肃然,大道吏兵在前疯狂斩杀饿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明月转头望向小师弟处,微微一凝。 只见裴汜盘腿坐在原地,周围大道吏兵护身。 他却取出那柄长刀,手掌按在长刀上,口中念念有词,应是在念叨师尊赐予的转化金炁之法。 小师弟是奇人。 那大道吏兵在將军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组成军阵,围杀饿鬼。 “咦。” “小师弟这调遣大道吏兵的本事,倒是不小。” 明月眼光毒辣,见那军阵不凡,便放下心来,隨手扔出一张符籙,口中轻喝:“爆!” 裴汜引动长刀上的一丝丝金炁,运转转炁法门,再配合上【采虹食气】,一丝丝精纯水炁匯入丹田之中。 有现成的,虽然过程中会有损耗,但是比去寻那些有灵之地的江河湖渊中提炼水炁,速度著实快上不少。 裴汜估算,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两日时间,便可得一缕水炁。 三缕一股,十股即可筑基。 换算下来,六十日便可筑基,是原先时间的五分之一。 任重道远啊。 一刻钟后。 清风一剑將那杀身饿鬼近乎斩死,轻声唤道:“师弟!” “来了。”裴汜补刀,斩杀这杀身饿鬼。 这饿鬼窟里將近三分之二的饿鬼,鬼头都落在了裴汜手中。 换句话说,裴汜有点组队那味了。 又是一大笔功德。 裴汜眼前浮现出两行小字。 【晋升条件:升授法籙(0/1)、伐山破庙三座(3/3)、扬道统之名,你所在道统之名让三县百姓传颂!(2/3)】 【晋升条件:所扎纸物,成为一县倖存者所能依赖战力(1/1)!所扎纸物,斩杀/击退三名诡物(3/3)!扎出五种不同职业的纸人(5/5)!】 现在只剩下两个晋升条件尚未完成。 实际上,在清城县装备上他的纸人军团后,便已经成为这一县百姓所依赖的战力。 五种不同职业的纸人。 有牵羊倌、武夫、刀客、扎纸匠、剑修。 都是留驻在清城县的『扎纸裴汜』出大力,像是『牵羊纸人』被裴汜派到盟山上搜寻天灵地宝去了。 毕竟孟山那位山神爷都发话了,任君自取。 现在只差让青城山天师洞,在一县百姓中传颂了。 清城县自不必说,像是兴乐县,对於青城山的认可度更高,毕竟青城山定期义诊,免费帮助山下百姓驱邪治病。 自有贤名。 裴汜思索,有何方法能让青城山的名头传得更远。 还有这升授法籙,裴汜只怕自己等不起了。 红灯娘娘的威胁如鯁在喉,必须要儘快解决! 裴汜:“二位师姐,这升授法籙,除了將来的下元节,还有没有办法向上匯报功绩?” 明月咦了一声,朝著裴汜竖起个大拇指,道:“师弟的卜算之术愈发精通了,我正想与你说这事呢。” 裴汜:“?” 什么意思? 莫非是有转机? 裴汜眼中精光爆闪。 “今年东苍道庭提前派人下来巡视,统计籙生功德,若是功德合格,直接升授法籙。” 明月目光深沉,接著说道:“看来咱这东苍,是愈发不安稳了,道庭此举,就是放开限制,拔升吏兵战斗力。” 竟真有转机! 裴汜:“师姐,东苍道庭的人何时来我青城山?!” “算算时间,后日大约便可抵达。” “放宽心,以你近日斩妖除魔的功德,足够升阶了,守卫清城县,本就是大功德一件。” 裴汜点点头。 莫名其妙,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几日过得太顺,又有传承蜀王刀法,又有道庭下来巡视,升法籙之事也有了著落,顺极了。 总感觉生活要给他憋个大的。 ………… 青城山。 裴汜院子。 裴汜望著那金缕玉衣,嘟囔道:“其让我试试,有什么效果。” 金缕玉衣,可规避邪祟注视。 裴汜像钻入壳子一般,將金缕玉衣套在身上。 剎那间,手背处的红色宫灯,竟然沉寂下去。 果然有用! 与此同时。 阳安县,漫天红灯。 望月楼。 阳安县最高的建筑,站在这上面,能俯瞰全城。 一位穿著红色嫁衣的女子,头上盖著红盖头,身高约有八尺,正凝视著清城县的方向。 “气息……衰落了。”嫁衣女子声音清冷,但这声音中夹杂著一丝丝怨毒。 “若不是那头髮了瘟的老虎横插一手,清城县早已是我囊中之物!” “来人。” 一位身著鹰扬郎將盔甲的身影单膝下跪。 “调转矛头,先攻金渊县!” 第71章 浩流锋:红灯娘娘来了,又一座县城要沦陷了 金渊县,阳安县以东。 此县因有江水流过,江中產沙金,江中又有深渊,故名为金渊。 此时。 原本沉寂的金渊县鹰扬府驻地,隨著三声冲天烟火炮,彻底復甦。 “咚咚咚!” 沉闷悠远的城卫军信號鼓声传来。 “全军著甲,紧急集合!” 一位身高七尺,面色黝黑的『铁塔』走出。 金渊县鹰扬郎將,铁屠。 铁屠抬头望去,不远处天边已经掛上一盏盏红色宫灯。 “屮,是红灯娘娘来了,又一座县城要沦陷了。“ 铁屠眉头紧蹙,回首望向声音来源处。 说话之人,是一名年轻府兵。 铁屠认得此人,名为浩流锋,擅使右戟。 曾经拜入浪涛门中修习武艺,其师父当时也是金渊县中赫赫有名的好手。 这浩流锋习武天赋不错,再有少年意气,自是眼高於顶。 挑衅虎妖,被那虎妖灭了满门,师父被虎妖当场撕碎,这浩流锋侥倖逃过一劫,入了鹰扬府。 正值战时,竟敢妖言惑眾,在此扰乱军心。 铁屠扶刀走到浩流锋面前,眼神冰冷。 “將……將军。”浩流锋抬头,望著铁屠。 一柄泛著寒光的长刀抵在浩流锋的脖子上,冰冷锋利的触感让浩流锋瞬间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 大敌当前,说出这般话,按照规矩,將军现在就能將其斩杀,执行军法,安定军心。 寒光闪过。 浩流锋紧闭双眼,下一秒,他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手迅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脑袋没搬家。 一缕黑髮落到地上。 铁屠冷声道:“先以此发代你头颅,上阵斩妖,好让你將功赎罪!” “是!”浩流锋起身,拱手抱拳道。 “將军!” 一道沉闷的马蹄声响起,只见一名斥候跌下马来。 铁屠急忙上前,扶住斥候,那斥候嘴角溢出鲜血,眼中已经泛白。 “將军,城卫军中有红灯诡的细作,趁人不备,已经打开城门,放红灯军进入城內了!” 说著说著,那斥候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毫无声息。 铁屠方才察觉,斥候身后插满羽箭,方才是杀出重围,吊著最后一口气,將情报传回。 铁屠知晓大事不妙。 城卫军中有细作,暗中打开城门,放妖魔进城。 本可占据城池而守,现在最大的倚仗没了! 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铁屠深吸一口气,望向身旁的副官,鹰击郎將。 “快往青城山发传信暗鸦,让其绕开阳安县飞,若是传递消息及时,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鹰击郎將点头。 这种传信暗鸦,特点是极其隱蔽,速度快,极为宝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轻易动用。 “踏踏踏。” 一道道沉闷的步伐声传来。 铁屠放眼望去。 那是一件件鹰扬府兵盔甲,只是盔甲之中的人,面无血色,目中点缀著红光。 诡奴! 依附於诡而生。 为首之人,他认识,正是阳安县鹰击郎將,秦虞。 秦虞面无表情,脑海中只有自家主人的最高指令。 攻下金渊县! 浩流锋瞳孔骤缩,他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一位身高约有一丈,皮肤白皙,双耳尖细但毛茸茸,脸上三对儿虎鬚的男子,正拎著一柄锈跡斑斑的大刀,腰间掛著一张牛角大弓,笑眯眯地望著自己。 那白皙男子朝著浩流锋点了点头,伸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戏謔地笑了。 势必要赶尽杀绝。 秦虞瞳中红火轻颤,缓缓开口道:“投降,或者死。” 已是最后通牒。 话音落下。 哗啦啦。 一声声兵器的声音传来。 並非拔刀,而是弃械。 鹰扬府过半府兵,投降了。 “你们?” “你们身为大乾鹰扬府的一员府兵,吃著皇粮,怎可弃械?” “把刀捡起来,我让你们把刀捡起来!” 铁屠目中燃著熊熊怒火,目眥欲裂道。 只剩下小半鹰扬府兵没有弃械,但脸上已经浮现出犹豫神色。 下一秒,还在沉声喝问的铁屠,声音停滯。 咕嚕咕嚕。 他的脑袋瞬息间变成一盏红彤彤的的灯笼,转转悠悠悬掛在苍穹之上。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持刀府兵的心理防线。 强如將军,外罡二重,都在瞬息间被掛在天上。 那他们呢? 浩流锋方才勉强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一缕红光自阳安县的方向激射而来,穿过眾位府兵身躯。 剎那间,诸位府兵俯首,单膝下跪,手掌成拳抵在胸口,沉声道:“参见上使。” 秦虞目光冰冷,冷声道:“即刻起,尔等接管金渊县。” “县中之人,十抽三,杀掉。” “县中武夫,將他们尽数羈押到此。” “是!” 浩流锋眼中点缀著红光,右手下意识地想去摸铁戟。 可莫名其妙,最终却是左手按在铁戟之上。 “没想到,咱们竟成了一家人了。”一道慵懒戏謔的声音响起。 正是那头虎妖,他拍了拍浩流锋的肩膀,面庞凑上去,几乎要贴在浩流锋脸上。 “既然如此,就好好为娘娘办事。” ………… 原本用於守卫县城的鹰扬府兵,此刻成为最高效率的杀人机器,破门而入,將家中百姓尽数驱赶出来。 十人抽出三人,杀掉。 震慑! 隨后,金渊县中的武夫,眼瞳中尽数亮起红光。 自阳安县中,又来了一批人。 男女老少都有。 身外罩著红色法袍,手中握著造型怪异的法杖。 无一例外,其手背上都有一盏鲜红的红色宫灯印记。 为首之人,是一名老嫗,她口中念念有词:“红灯娘娘降世,是为解救我等超脱苦海,前往红灯净土。” “故县城之民,每人都要加入红灯会。” “虔诚供奉,方得解脱。” ………… 无人在意的角落中。 一只黑色乌鸦正在振翅而飞。 它肩负著传信的重託。 约半个时辰后。 青城山,对外办事堂。 正在值夜的方执事,倏然睁开双眼。 暗鸦落在桌案上,喉咙涌动,从胃囊中吐出一封书信。 方执事拆开信封,快速瀏览了一遍。 金渊县,危! “又是红灯娘娘,才攻清城县,便又调头进攻金渊县。” “此事,便交给二郎宫去处理吧。”方执事沉吟片刻,派出吏兵。 不一会儿,方执事忽地又想起什么,又追加了两封传信。 一封给二郎宫,一封给天师洞。 第72章 小门大门符 二郎宫。 宫观。 一位正在打坐修行的老道士睁开眼,他面前供奉的是祖师吴二郎。 这吴二郎神像,不施以金粉,面容庄重,身旁陪祀东西不少。 有百邪辟易的狮咬剑、正气昭昭的石敢当、灵光绕刃的桃木法剑等等。 皆是镇物! 二郎宫的最大倚仗。 老道士展开两封书信,嘆息一声。 “传令二郎宫封錮一脉弟子,可驾飞鹤前往金渊县,斩妖除魔。” 老道士派遣吏兵传信,转头望向祖师爷神像,喃喃自语道: “世上哪有这般道理,偏偏有诡盘踞县城,將其诛杀,反而会引来覆灭道统之灾。” “黄庭的推演占卜之术,最是灵验,不听不行啊。” 老道士眼帘垂下。 当时黄庭说红灯诡不可轻动,自是有人不信。 二郎宫支脉中,一位修行破镇之法的高功不信邪,便在山中引动桃木法剑,要於千里之外,一剑诛杀红灯诡。 不料,出剑之后,竟直接引来雷瀑轰顶。 若不是有护山大阵挡著,这名高功早已身死道消。 按照黄庭的说法,这红灯诡,只能有专门的人去收拾。 老道士看得清,黄庭口中专门的人,莫非就是她新收的小徒弟。 身上有著红灯诡的標记,明晃晃地,直刺人眼睛。 想到此处,老道士心中泛起了痒痒劲儿,手一招,招来云雾,云雾成了圆盘形状,映照出裴汜的小院。 “標记被压制下去了?这小傢伙运势不错,竟得了这稀奇玩意儿。” 见裴汜钻入了金缕玉衣,老道士暗暗发笑。 “看够了吗?”一道清冷女声隔空响起。 “我说黄庭啊,你也忒宝贵这徒弟了吧,送了剑符不说,这还时刻盯著呢?” “不经一番风雨,怎能见彩虹?”老道士咂巴咂巴嘴,笑道。 “滚。”黄庭冷冷吐出一字。 老道士悻悻一笑,这位天师洞的大女冠,就是这性格,早已习惯。 老道士正色,道:“这次,你们天师洞派谁去?” 黄庭:“观鱼一脉出一人,我这一脉出一人。” “还让玄鉴去?” 黄庭不语。 下一秒,老道士眼前的云雾圆盘骤然崩碎。 “瞧瞧,这什么脾气。”老道士双手拢袖,脖子一缩,吐槽道。 ………… 裴汜醒了。 狗娘养的小红灯又出来作妖了,不攻清城县,反而去攻打金渊县。 观鱼一脉的弟子先行一步,去接应裴汜。 裴汜回想起师尊所说。 这次救援,不要亲至,用他掌握的手段参战。 裴汜一点就通,当即心念一动。 ………… 清城县,裴家小院。 裴汜嘴角上扬,起身活动一番后,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符籙,静静等候著时机。 一刻钟后。 金渊县外。 一位浓眉大眼的男子,站在田野之上,望著视野尽头的红灯,嘴角微微抽搐。 “师尊真是给我派了个好差事。” “只需要用这张符籙,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怪事。” 男子手中掐著一张符籙,细细看去,与裴汜手中那张符籙,大同小异,只有细微之处,有著差別。 男子往符籙中注入法力。 符籙先是燃起火星,隨后爆燃! 一道大门兀然间出现在这田野之上。 一只脚跨过门槛。 男子凝神,望著这从门中出来之人,面容俊秀,穿著一身道袍,腰间挎刀,身后背剑。 “小道斩蛟玄鉴,师尊黄庭女冠,这厢有礼了。” 那男子正色,理了理道袍,行礼道:“小道观鱼承器,师尊妙音女冠,见过玄鉴道友。” 裴汜客气道:“劳烦承器师兄提前到此,用出小门大门符,將我接引至此。” 小门大门符。 明月师姐炼製的符籙。 一人持小门符,一人持大门符。 一方到达地点后,动用符籙,可將另一持符之人接引过来。 承器抱拳拱手道:“玄鉴道友,实不相瞒,师尊给我的任务,便是在此施展小门大门符,除此之外,就要看玄鉴道友的了。” 说罢,承器双手拢袖,儼然是要看裴汜施展手段。 “也罢,叫他也见识一番。” 裴汜手掐法诀,心念一动。 一百剑修纸人,三百刀客纸人,二百武夫纸人,凭空出现在原地。 这五百纸人著实让承器一惊,看著与真人无异,面露好奇之色,只是这纸人军团,战力如何? 裴汜念动法诀,催动纸人军团。 金渊县县城之外的这些地方,亦有不少妖魔。 上一次是从內向外清理,这次反转过来,从外往里。 今日,就要让青城山道统,在金渊县百姓心中扬名! 纸人军团开动。 ………… 金滩村外围。 一男一女驻足。 两人眉心中,都绘有由硃砂绘製而成的假眼。 二郎宫道士。 “师兄,这村中有两头妖魔,要用镇物吗?” 朱雁问道。 李平安摇摇头,道:“派吏兵將其斩杀便是,哪里用得著镇物?” 朱雁哦了一声,手掐法诀,派遣吏兵,须臾便將两头妖魔斩杀。 倖存村民涌出,纷纷向二人道谢。 “二位,你们是从哪来?是官府请来的吗?”人群中传来一道中气不足的声音。 人群纷纷向两侧避开,一佝僂著身子,拄著鳩杖的老人走来。 金渊村的老村长,颇有威信。 “青城山。”朱雁轻声道。 “那二位仙师,县城情况如何?那官老爷们是不是已经派兵剿杀妖魔了?”老村长眼球虽浑浊,但面有希冀之色。 朱雁咬著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回头看向师兄。 李平安神情淡然,冷声开口道: “官府?县城都让红灯诡占领了,满城的红灯笼,我等奉师命下山,便是要將县城的妖魔清理乾净。” “我等走后,你们藏得仔细点,莫要让妖魔发现。”朱雁开口补充道。 这是二人来得第三个村落,总算见到活人。 “好好,大家进地窖,备好粮食和清水,都藏得严实点儿。”老村长有气无力说道。 “呦呵,这里人不少啊。” 黑暗中。 两点红光骤然亮起。 李平安面色不变,手腕翻转,一只九连小环托在手中。 镇物! 第73章 残缺妖丹,正好给我补充气血! 封錮一脉。 修的是禁镇之法,是要以镇物布封禁制,囚困,炼化妖魔邪祟。 但布置禁镇,需要时间。 两点红光愈来愈亮。 那皮肤白皙,双耳尖细的男子从阴影中走出。 他腰间挎弓,手中拎著一柄锈跡斑斑的大刀。 虎妖! “都说说吧,什么来歷,我琥澈不杀无名之辈。”琥澈双手按在大刀刀柄上,死死注视著二人,笑眯眯说道。 出来溜溜,竟还真让他撞到了惊喜。 只是这两人眉心间的假眼有何妙用,待会定要提防著点儿。 李平安眼神掠过琥澈头顶毛茸茸的兽耳,还未完全化形,有一战之力。 但,没有时间去布置镇物。 除非,有人去拖延时间。 李平安眼神从朱雁身上停留一秒,旋即移开。 他再如何,也不会让师妹去拖延时。 要不……苦一苦村民? 李平安心中驀然冒出这个念头。 朱雁將老村长护在身后,双腿微微颤动,她第一次直面这种级別的妖魔,说不恐惧那是假的。 但她身后有村民,不能退。 朱雁心中给自己打气,紧紧咬著银牙,开口说道:“青城山,朱雁!” 朱雁拔出长剑,她没上山之前,也曾拜过武馆,修过剑术! 琥澈哦了一声,瞥向朱雁身旁的李长安,见对方还不报上名號,心中已然暴躁。 下一刻,眾人猝不及防之下,琥澈瞬间暴起,摘下胯间大弓,张弓搭箭,毫无阻塞之感,一箭直接钉在李平安胸膛! 势大力沉! 李平安身形倒飞数米,撞到身后院墙上。 箭头穿过李长安胸膛,入墙三分! 朱雁嘴巴微张,神情呆滯,尚未回过神来,羽箭射出掀起的劲风吹拂起她耳边的长髮。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朱雁木訥开口,隨后猛然回头。 只见师兄被一根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重箭钉在墙上,头颅无力垂下,胸口瞬息间染红,像是条死狗一般,手中的环形镇物掉落在地。 “跑,快跑啊!” “这妖魔太牛逼了,恐怕我也不是对手!” “啊啊啊,杀人了!” 琥澈这一箭,犹如在人群中掐了一颗瞬爆,一眾村民如受惊鸟兽一般,四处散开。 树倒猢猻散。 忽地,朱雁感觉有人在轻轻拍著她的肩膀。 正是老眼昏花的老村长,老村长脸上的皱纹已能夹死蚊蝇。 “仙师,快走吧。” “你的命,比我们这群泥腿子的命重得多。” 老村长有气无力说道。 闻言,朱雁手掌紧握,指甲嵌入皮肉之中。 “我的命,当真比你重得多吗?” 朱雁自嘲一笑。 想她朱雁,也算是含著金汤匙长大的,父母依著她,弟弟顺著她。 她习武,修到力成一境,便不再学了。又想去当那餐风饮露的山上仙师。 父母花了大价钱,走动不少人脉,將她送到山上宗门,成了青城山二郎宫的弟子。 二郎宫的道士,主要是依赖手中的镇物。 若是手中镇物够强,再加上时机,地形適宜,將自身战力翻个三四倍,不成问题。 善游者溺,善骑者墮,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 有时太依赖镇物,反而缺少对自身的打磨。 她与李师兄,都还未曾筑基。 一瞬间,朱雁想了许多。 琥澈摇摇头,一脸失望。 那男的也忒不禁射了,只是射出一箭,就给他钉死了。 听那朱雁自报家门,青城山上的炼炁士? 不知授没授籙。 若是授了籙,那道士神魂便不会在原地停留,而是要飘往道庭。 “至於她……”琥澈望著朱雁。 长相平平无奇,身材平平无奇,用来当他的花肥也不错。 兀然间。 劲风扑面。 琥澈收敛笑脸,架起锈跡斑斑的大刀。 刺啦! 双刀碰撞,火星迸射。 琥澈死死注视著面前的人。 “来者何人?” “你爹。” 裴汜嘴角上扬,挑衅般说道。 裴汜一脚踹在大刀上,如同灵燕,灵巧安稳地落在朱雁身侧。 “这位道友,我来拖住时间。” 朱燕重重点头,身形奔向李长安尸体。 咻! 一点寒星亮起。 琥澈竟再射出一箭。 咔嚓! 重箭应声而断。 裴汜拎斩断重箭,冷声道:“当著我面射人?” 琥澈面色阴翳,讥讽道:“凭你一人,又能拖住我多久?” “待將你砍死,再去杀她!” 裴汜呵呵一笑:“只我一人?” 话音落下。 一时间,自阴影处,走出十位酷似裴汜的纸人。 有人执剑,有人赤手空拳,摆好拳架。 “现在,试试?” ………… 一刻钟后,琥澈不笑了,亦不出言嘲讽了。 这十一人,配合默契,攻势密集如瓢泼大雨,根本渗透不了,且將他团团围住,让他不得脱身。 隨著时间推移,心中那股不安愈发重了。 不安感缘於朱雁手中的玉环。 裴汜观望,朱雁眉心中那只硃砂假眼,愈发真实,手中的镇物,气息愈发骇人。 “吾奉吴二郎祖师之命,將汝禁镇在此!” 一道空灵女声驀然响起。 朱雁拋出九连小环。 那九连小环在空中猛然长大,先是拆解开来,转瞬间,那九连小环由小到大排列,叠成一座小塔,悬於琥澈头颅上空! “屮!” 琥澈身形一僵,只觉身上有万般重力,压得他动弹不得! 並且,他一身法力正在飞速流逝,那九连小环,似要活活炼了他! 裴汜在这九连小环中不受影响。 二十息后。 那琥澈被九连小环削成肉泥,魂魄被九连小环吸收。 一颗残缺,呈不规则圆形的红丹漂浮在空中。 残缺妖丹! 这虎妖尚未完全化形,故妖丹不全。 这颗残缺妖丹,裴汜便笑纳了。 正好给我补充气血! 朱雁瘫软在地上,收起九连小环,望著师兄李长安的尸体怔怔出神。 裴汜走到朱雁身边,拢著袖子,神情淡然。 “贫道天师洞玄鉴。” 朱雁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她的面庞上已满是泪水。 “道友,让你看笑话了,实是触景生情。” “贫道二郎宫常空。” “常空道友,既奉山上法令下山斩妖除魔,那金渊县城,可有办法料理?” 裴汜頷首,淡然问道。 第74章 直面红灯 朱雁低头拭去泪水,正色道:“本想与师兄在县城外布上笼罩县城的禁镇,直接將其炼化。” “只是……” 朱雁手掌握住李平安胸口的重箭,缓缓拔出,收拾李平安的尸体。 直接炼化一城妖魔吗? 裴汜望向视野尽头的县城,圆滚滚的红色灯笼高高掛起。 不知红灯娘娘本体到没到这? ………… 半个时辰悄然过去。 朱雁从最初的震惊,已经到麻木。 这位玄鉴道友操纵的纸人,著实过於厉害了些。 即使损毁,也能很快补充。 半个时辰功夫,几乎將金渊县外围这些村镇,扫了一遍。 一路走来,青城山的名头越来越大,百姓称讚青城山是顶好的山上宗门。 不多时。 一座城池的轮廓浮现在二人眼中。 裴汜望向朱雁,“你需要多长时间?” 朱雁心中估摸著。 若是她与师兄一起布置,半个时辰足以,但师兄已死,她孤身布置禁镇,起码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朱雁比划道。 裴汜点点头,漫天红灯已经隱退,可以操作一波。 “我来拖住一个时辰,你放手施为便是。” ………… 金渊县城中,鹰扬府驻地。 秦虞坐於书案之前。 对他而言,无论待在何地,都不如这地方舒坦,仿佛他生来就属於这里。 “再过半个时辰,就带军回阳安,此地戍卫交给鹰击郎將负责,百姓交予红灯会管理。” 秦虞喃喃说道。 他有一个习惯,思索事务时,手不能停,一定要写上些东西。 故他练就了一笔好字。 秦虞下意识地想用左手去拿笔,但这个念头旋即被压下,改用右手拿笔。 “怪,是我许久不练书法,手生了吗??” 秦虞望向宣纸上歪七扭八的毛笔字,陷入思索。 “將军,城外有敌人逼近。” 亲卫大步走入堂中,单膝下跪稟报导。 秦虞將毛笔放在玉制笔山上,静静注视著亲卫。 “约有五百人马,身上有青城山的標识。”亲卫补充道。 “青城山標识?” “是,並非青城山道士,更像是一种造物,他们身上都有笔墨写成的青城山。” “选城內武夫为先锋,一百府兵压阵,出城。”秦虞下令。 “是。”亲卫领了虎符,前去调兵。 待到亲卫走后,秦虞瞳中的红光一亮一熄。 “上次病诡带人进攻清城县,便有这青城山道士插手,功亏一簣。” “至於造物,清城县也有,莫非是出於一人手笔?”秦虞喃喃自语,宣纸上净是鬼画符一般的字跡。 一刻钟后。 秦虞躺在椅子上,闭目凝神。 眉心间的肉疯狂跳动。 秦虞陡然睁开双眼,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冥冥之中,他感到不安,似乎战场之上,正有杀招酝酿! “將军,確定了,正是在清城县中出现过的人形造物。” “派出去的武夫尽数覆灭,府兵撤下七成。”亲卫上前稟报,补充道:“敌人不绝,纵使被斩杀,也会很快补充满员。” “请將军决断!” 秦虞目光阴冷,冷声道:“既是造物,必有製造源头,派出夜梟,將源头给我掐死。” 兀然间,面前亲卫瞬间下跪,手掌握拳放在胸口处,口中轻呼道:“拜见娘娘。” 秦虞一怔。 余光处,出现一抹红色。 “將他放进来。”蛇蝎般恶毒的声音近在咫尺,传入秦虞耳中。 秦虞匆忙起身,下跪道:“是!” ………… 城外。 裴汜目露疑惑, 城內的攻势忽然放缓,防线急剧收缩。 何意? 城內没有兵力?开什么玩笑。 他连妖魔都没看到几头! 能轻易攻克金渊县的兵力,兵力怎的可能如此孱弱。 莫非有诈? “道友,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朱雁指著城池,不解问道。 只见城门大开,全副武装的诡奴府兵、妖魔正列队有序撤离。 弃城而走? 这根本不像红灯娘娘的风格啊。 朱雁一脸为难。 妖魔都走了,她这禁镇之法,朝谁用去? 以裴汜的视力,已能看到城內百姓陆陆续续走出家门,双手上举,跳跃欢呼著。 颇有一股王师北定中原日的味道。 裴汜派遣纸人入城。 青城山之名,响彻金渊县城。 “原来如此,那帮妖魔是惧怕青城山的剿灭,所以逃走了!” “丧家之犬,不过如此!” “该死的畜生,我一家老小全被抽籤抽中,让那群妖魔杀了!” 一时间。 有欢呼者,有悲痛哀悼者,有沉思者。 【晋升条件:阴阳籙生(青)进阶材料增加,扬道统之名,你所在道统之名让三县百姓传颂(3/3)!】 如今,只差升授法籙了。 下一刻,一道清冷怨毒的声音幽幽响起。 “可让我寻到你了。” 剎那间,红光铺满整个金渊县。 裴汜心头巨震! 红灯娘娘来了! 漫天蔽月的红色灯笼掛满天穹。 咕嚕咕嚕。 一个个头颅拔身而起,缓缓旋转,掛於天穹之上。 一位身高八尺,戴著红盖头的嫁衣女子站在裴汜身前,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裴汜的面庞上。 青筋浮现。 裴汜只觉面庞上一股凉意袭来,冰寒刺骨,似要將人的灵魂都冻僵。 “盟山一见,你倒是躲得愈发远了。” 尖细红甲刺入裴汜面庞之中,未有鲜血流淌。 裴汜笑了,下巴上扬,望著穿著嫁衣的红灯娘娘。 “我亦是等你许久了!” 裴汜手指並成剑指,冷声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剎那间,承载著黄庭一缕精纯剑气的符籙猛然爆开! 轰! 漫天红灯震动,瞬息间熄灭大半! 红灯娘娘身躯被剑符炸为齏粉。 裴汜身躯亦被炸为粉末! 下一瞬。 望月楼。 隱於红盖头下的嫁衣女子目光幽幽,脸上带著一抹浓重的怨毒,她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竟然龟裂。 “好,好,好!” “竟有这般算计,钓我上鉤!” 与此同时,青城山。 裴汜缓缓睁开双眼。 方才损毁的,不过是他亲手所扎的扎纸匠裴汜。 只是以防万一,让扎纸裴汜持著师尊赐予的保命剑符。 虽然掐了个瞬爆,但红灯娘娘,未必会死。 苍穹上的红灯,可没有尽数熄灭。 “嘶!” 手背处传来一阵刺痛感。 裴汜抬手。 左手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一道红色宫灯烙印。 第75章 道庭授籙法官 裴汜凝神。 看著左手手背上的红色宫灯,一脸凝重。 他怎么记得,刚开始这红灯烙印是在右手背上呢。 否则,他为何会在右手上戴上手套? 裴汜摘下手套,看著光滑白皙的右手背。 脑海中的线索串联起来。 烟雨楼三个大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个吊死在家中的箱倌儿。 同门方师沐曾与他说过,那一撮毛本是左脸上有瘊子,被纸美人弄死后,瘊子转移到右脸上,应是受了红灯的力量影响所致。 左右顛倒! 裴汜推测,这种影响不止作用於肉体层面,可能还作用于思维。 他是右撇子,现在已经有向左撇子转变的趋势。 关键是这般做,会让你觉得越来越正常。 裴汜手指捏著下巴,推测红灯娘娘的能力。 一,红灯所照,只要红灯娘娘愿意,便能將红光笼罩范围內的生灵头颅转化为红色灯笼。 二,被她力量侵蚀,会导致肉身与思维方式上的顛倒,直到被侵蚀者適应,由內而外,彻底改变一个人。 裴汜目光幽幽,识海之內【万业通鑑】微微震盪,抖落一缕蓝光没入裴汜体內。 【鉴主:裴汜】 【司职:扎纸匠(蓝)】 【道艺:扎纸精通、为我所用、纸骨凝灵】 【司职评价:扎纸一途乃阴八行之一,竹为骨,纸为肤!通阴阳,慰亡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扎纸匠(紫)】,可得道艺【纸养身】。 【道艺综述:纸灵同修,功返本体!】 “【纸养身】:鉴主將心头精血,意念入纸,不光有驱役使唤之能,视为分身寄灵,可代修武功、炼炁,所获之功,循灵契回溯,尽数反哺本体!” 【晋升条件:完全掌握画灵七法!神魂稳固,可承载多尊寄灵纸人的连结。】 纸养身?! 可分身寄灵,共同修行,所获反哺於本体! 裴汜瞳中泛著精光。 这个道艺,有些许超標。 司职新职时,初始的晋升条件可能会相悖。 像是【剑修】与【炼炁士】的初始晋升条件。 前者是练剑百次,后者是入定百次。 这二者互不衝突。 可若有相悖,纸养身可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画灵七法,裴汜却未听过,根据名头猜测,应是扎纸折一行中高阶的技法。 稳固神魂之法,裴汜则是摸不著头绪。 待到將【阴阳籙生】升阶,便可融合出新职业【端公】! 只是这两个基础职业都为蓝色品阶,融合出的新职业不知会是何种品阶? 【炼炁士】一旁的职业【剑修】正熠熠生辉。 【鉴主:裴汜】 【司职:剑修(白)】 【道艺:剑心通明】 【司职评价:剑修一途,应是杀力第一!曾有剑仙,坐镇北方,持北方黑驰袞角断魔雄剑,扫荡群魔甲子!修持此道者,应当谨记,纵使前方有万仞高山,群魔环伺,我自一剑破之!】 【剑修(青)】,可得道艺【青锋归道】。 【道艺综述】:前人剑道入我锋,皆可为我所用。 “【青锋归道】:剑理通源,可直指剑术本源,改良杀招,杀力增幅!” 【晋升条件:悟透三套剑术,提炼杀招,合为一招!】 ………… 翌日。 裴汜起早。 自从用剑符阴了次红灯娘娘后,她倒是沉寂下去。 今日,道庭授籙法官將降临青城山,升授法籙。 青城山並未大张旗鼓的搞欢迎仪式,与往日没什么区別。 宫观外。 裴汜拢著袖子,左右两边站著清风、明月二位师姐。 明月叼著草根,道:“这次升籙,咱们这一脉,就小师弟一人升籙。” 裴汜:“怎么说,二位师姐功德不够?” 清风头上扎著折梅簪,小声道:“我与师姐已经升了三次籙了,每一次升籙所需的功德,较上次都是海量增长。” 裴汜点了点头。 像他这段时间记录在案的功德,怕是连二位师姐的零头都追不上。 斩蛟一脉,初授【三山诛邪籙】,此籙对邪祟而言,具有杀伤力。 明月:“升授的法籙特性,可由籙生根据自身偏重,自行选择。” “像我,精於符籙一途,故持持有的法籙名为泰定灵成籙,此籙暗含泰定安和之道韵,能大幅提升我画符的成功率,化解画符途中的变数波动,且能產出更高品阶的符籙。” 原来如此! 裴汜本以为,他们这一脉,便是要一条路走到黑,竟是能选择自身发展道途的法籙。 这般甚好! “来了。” 清风兀然说道。 裴汜仰头望天,哪里有人,天空中仅有一行飞鸟路过。 三息后。 一艘法舟破开云雾,犹重鯨劈海,分开云雾,悬浮於青城山上空。 裴汜隱约看到,法舟之上站著七位身影,化为道道流光,降临青城山。 “咦,她怎么来了。”明月眉头微微蹙起。 裴汜顺著明月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一女子向斩蛟宫观走来。 她皮肤白皙如玉,五官小巧精致,身材娇小,偏偏又凹凸有致,眉心间有一硃砂痣。 东苍道庭授籙法官! “师姐,认识?”裴汜问道。 “柳元婴,曾是大师兄的追求者之一,只是爱而不得。”清风眨巴著桃花眼,小声道。 闻言。 裴汜一脸吃瓜姿態。 这中间,还有故事? 只是听说过这位大师兄虞岁聿的些许事跡。 本能入东苍道庭中枢,因与青莲观有纠葛,现任为东苍道庭的执法灵官。 想必亦是风流倜儻,天之骄子般的存在。 爱而不得,嘖嘖嘖。 “清风,明月,许久未见,別来无恙。”柳元婴背著手,嘴角上扬,笑著打招呼。 “柳道友,別来无恙。”清风,明月客气回应道。 柳元婴点了点头,看向二人中间夹著的裴汜。 “这便是黄女冠新收的弟子玄鉴?长得蛮帅。”柳元婴夸讚道,心中暗暗评价:“只是比起你大师兄,还是略有瑕疵。” 她心情极好,能来虞岁聿出身的法脉看上一看,为他的小师弟授籙。若是回到东苍道庭遇到虞岁聿,还可当做话题,与他聊上两三句。 这对柳元婴而言,已是天大的幸事。 “法官过誉,在下空有一副皮囊,道法尚需精进。”裴汜谦虚道。 第76章 吞灵清元籙 柳元婴捂嘴一笑。 不愧是虞岁聿的小师弟,说话都这般谦虚懂礼有趣。 她爱屋及乌,与虞岁聿有关係人的资料,早已深深烙入脑海中。 斩蛟一脉这次授籙,也只给玄鉴一人授籙而已。 “你们师尊可在观中,早想拜访一番。”柳元婴声音清脆,宛若黄鸝。 虞岁聿的师尊,她也想见上一面。 究竟是何种奇女子,能培养出虞岁聿这般的人。 裴汜不语,望向明月师姐。 “道友且在此等候,我前去通稟。”明月頷首,施施然离去。 不一会儿工夫,明月现身,作了个请的姿势。 “柳道友,请。” 柳元婴喜上眉梢,对裴汜道:“玄鉴道友稍等。” 裴汜自无不可。 一刻钟后,柳元婴面带笑意,从宫观中走出。 不愧是虞岁聿的师尊,生得俊俏,道行高,与这位女冠交流一番,受益匪浅。 若非此时她有要务在身,真想与女冠畅聊三天三夜。 柳元婴对裴汜柔声说道:“玄鉴道友,请將法籙交给我一观。” 裴汜听话,交出【三山诛邪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元婴接过法籙,神识侵入法籙中,查验一番。 诸种积攒功德的事跡,都对上了。 虽是东苍道庭下来的授籙法官,但见裴汜自授籙以来,作出的种种斩妖除魔事跡,办事狠厉。 一人镇守城门? 有虞岁聿之风! 柳元婴越看裴汜越欢喜,这般培养下去,日后当个东苍道庭的执法灵官不成问题。 只是虞岁聿,被暂时借调到了北玄道庭,追討一尊大魔,已经许久未见。 裴汜气定神閒。 “不错,符合升授法籙的功德,这升授法籙的谱系,你可查看,选出一种负责你道途的法籙。” 柳元婴轻点眉心,一抹流光没入裴汜识海內。 “莫要著急,你且在此细细挑选,我与你二位师姐逛逛青城山。”柳元婴轻鬆笑道。 清风,明月,柳元婴三人离去。 裴汜目光灼灼,瀏览起法籙谱系。 【清玄养神籙】:温养魂体,修復修行、斗法带来的神魂损耗。 【灵元匯籙】:吸纳灵气,化为灵元,温养丹田,能使法力绵长。 ………… 【吞灵清元籙】:凡斩妖魔邪祟,自引其灵入法籙之中,转为清元,大幅滋养神魂,稳固神魂根基! 裴汜一见吞灵清元籙,便知此籙与自己有缘。 滋养神魂,稳固神魂根基! 这不正是自己刚需的法籙。 “开发出这道法籙的简直是个天才!”裴汜心中暗道。 妖魔死后,同样会有残魂遗留於世,可能在满足条件之后,便会向邪祟转变,最后修为诡。 这种法籙,在某种程度上断绝了风险。 这法籙体系繁杂,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各种道途皆有。 瀏览完这些法籙,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半个时辰。 柳元婴与二位师姐的身影恰好出现在视线中,三人说说笑笑,关係似乎好得不得了。 “玄鉴,可选好了?”柳元婴笑问道,丝毫没有授籙法官该有的架子。 “我便选这吞灵清元籙,请法官授予我此籙。” 闻言。 清风、明月不语。 她们不加以干涉,你感觉自己適合哪种,便选哪种。 若是想让她们提提建议,她们自然也会说,但最后全凭自己做主。 小师弟,本身就极有主见。 柳元婴一怔。 本以为玄鉴会选加持剑术之类的法籙,毕竟斩蛟一脉,主修甲子斩蛟术。 “你確定?这里我记得有不少与剑道相关的法籙,不再看上一看?”柳元婴建议道。 “就是他了,柳道友,我很专一的。”裴汜笑道。 闻言,柳元婴捂嘴一笑,手指隔空轻点裴汜眉心,法籙谱系从中剥离。 隨后,柳元婴肃穆,沉声道: “本官柳元婴,东苍道庭授籙法官,今查道庭治下青城山天师洞斩蛟一脉玄鉴,自授籙以来,斩妖除魔,守卫县城,积攒功德,已达升籙標准。” “本官代表道庭,升授玄鉴【吞灵清元籙】!” 柳元婴手持三山诛邪籙,手指抹过,三山诛邪籙五个大字从法籙上消失不见,但其本身持有的特性得以保留。 柳元婴心念一动,自法籙谱系中的吞灵清元籙,拓印到法籙之上。 【吞灵清元籙】飞回裴汜手中。 识海之內,四神十二生肖铜镜微微震盪。 【晋升条件:升授法籙(1/1)、伐山破庙三座(3/3)、扬道统之名,你所在道统之名让三县百姓传颂(3/3)!】 一行水墨小字隱现。 终於,阴阳籙生可升为蓝阶! 可以融合新职业! 柳元婴:“法籙之中,记录著大道吏兵的真形,方才提升法籙,连带著吏兵的战力,亦有增幅,战力比之前,约能提升三成。” “谢过道友解惑。”裴汜抱拳道。 “还喊什么道友,我与你二位师姐都已姐妹相称了,你唤我柳姐或是婴姐都行。”柳元婴笑意盈盈。 裴汜瞥了一眼二位师姐,见二位师姐朝他微微頷首,遂顺水推舟唤道:“婴姐。” 关係复杂。 方才法舟刚到之时,见到柳元婴,师姐都蹙眉。 现在…… ………… 毕竟是道庭来人,裴汜等人自要接待一番。 本已订好酒楼,不料柳元婴却说家常便饭就好。 並非虚情假意。 裴汜等人来到山下一家麵馆。 清风:“四碗顶配海鲜面!” 明月笑道:“小时大师兄常带我与清风来这吃麵,味道鲜美。” 像青城山山下开的麵馆,种类也蛮多,像有什么担担麵,鱔丝面,甜水麵,燃面等等。 偏偏这家海鲜面味道做的最好。 闻言,柳元婴嘴角上扬,满眼欢喜,道:“最好不过海鲜面,我也尝尝你们师兄钟爱之物。” 四人落座。 裴汜与柳元婴相对。 清风与明月相对。 裴汜心中腹誹:“看柳元婴这副姿態,这不就是大师兄的梦女?” 不久,海鲜面上桌。 扑面而来的香气,让裴汜食指大动。 这海鲜面料足,以蛤蜊汤打底,配以虾仁,扇贝柱,海蠣,海肠,笔管鱼等作料。 热乎乎的汤麵下肚,让裴汜心中直呼过癮。 “元婴姐,大师兄被借调到北玄道庭,何时能回东苍啊?”清风小口吹著热面,小声问道。 第77章 融合职业,端公! 裴汜竖著耳朵。 北玄道庭。 北玄执明神州,北玄道庭治之。 此天下號为青冥天下,共有四大神洲。 东苍孟章神洲,西白监兵神洲,南朱陵光神洲,北玄执明神洲。 各有道庭治之。 而在这四座神洲道庭之上,又有白玉京坐镇中土,號令四座道庭。 炼炁士的司职评价中,有大神通者,飞升白玉京之说。 “这个不好说,有一黄天魔王,是北玄道庭一直追捕的对象,近日流窜到东苍神洲界域旁,借调东苍道庭一批人,前往追击。” 柳元婴小嘴说个不停,她一脸享受,手中筷子不停,已被这碗海鲜面折服。 “再来一碗海鲜面!”柳元婴擼起袖子,豪气干云道。 转眼间。 柳元婴身前已经摞起五个大碗。 裴汜取出一个大点心盒。 点心种类繁多。 桂花、栗子、杏仁、荷花等糕点。 清风嘴里塞满了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小松鼠。 明月则是优雅的多,小口小口吃著。 之前她们二人对这糕点都不怎么感兴趣,但小师弟时常吃,她们偶尔蹭上两块,也渐渐爱吃了。 “嗝~”柳元婴打了个饱嗝,拍著自个儿微微隆起的小腹。 真是舒坦。 一番游山玩水后,柳元婴与三人留了传信地址,踏上法舟,法舟破开云雾,疾驰而去。 …… 夜。 裴汜盘腿坐於床上。 识海之內,抖落一缕蓝光没入裴汜体內。 阴阳籙生,升阶! 铜镜之中,两个卡槽浮现。 裴汜心念一动,手指轻点,將扎纸匠与阴阳籙生,一同放入卡槽之中。 扎纸匠(蓝)+阴阳籙生(蓝)=端公(青)! 【註:基於基础职业品阶,融合职业將掉下一阶!】 【合成前置职业条件满足,是否合成?】 “合成!” 裴汜喝道。 一时间,【万业通鑑】大放异彩。 裴汜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他仿佛身处一大剧院之中,白光如昼,在台上,摆放著一方巨大的铜镜。 他正坐在座位上,可在铜镜中清晰看到自己的面容。 剧院中一片死寂,却有一道道身影不停走入剧院之中。 他们穿搭各异。 有人头戴三清冠,身著红法衣,下身著八卦裙。 有人头戴猴皮帽,身著羊皮背心,下身著白裙。 有人脸上戴著眉眼凌厉的面具,披袍,身后背著战旗。 有人头戴高冠,身著赤衣黑袍。 这一道道人影不断落座,直至將整座剧院全部坐满。 裴汜直视著铜镜。 白光骤然熄灭! 剧院之中,寂静无声,陷入黑暗之中。 裴汜继续注视著铜镜。 兀然间,先是一对儿金光亮起。 那是某位端公的眼睛。 瞬息间,剧院之中,一道道金光亮起,映照於铜镜之中。 裴汜坐於中央。 下一秒,裴汜瞳中似有金线闪过。 轰! 大剧院中,无数端公身影化为缕缕微光,没入裴汜眼中。 裴汜双瞳中金线越聚越多,直至炼就金睛。 噫,我成了! 铜镜破碎,剧院崩塌。 裴汜眼前浮现出一行小字。 【鉴主:裴汜】 【司职:端公(青)】 【道艺:收煞、炼猖】 【司职评价:通阴阳两界,行罡步禹诀,可戴儺面通神,掌驱邪镇煞,安魂渡亡之权,可炼战死之亡魂、妖魔邪祟生灵之魂为猖兵,供鉴主驱使,口念真符,手执法印,可不做仪式,瞬息发兵,掌坛正法者,坐镇一方阴阳!】 【收煞:压制所有战死之亡魂,人妖魔邪祟生灵之魂,皆可收纳!】 【註:现可收诡!】 【炼猖:可將收煞所得,炼为猖兵,如臂指使!】 【端公(蓝)】,可得道艺【镇坛】。 【道艺综述:以身为坛,神魂为印,凝为镇坛法座】 “【镇坛】:凡所收纳之亡魂、邪祟、猖兵,皆受法座镇压统御,號令如山,终生不得反叛!” 【晋升条件:炼化三极凶之亡魂为猖兵!猖兵满百,建製成营!】 【司职:阴阳籙生(蓝)】 【道艺:召吏、五司合阵、附能】 【阴阳籙生(紫)】,可得道艺【籙府】 【道艺综述:既记吏兵功绩,当开籙府治之】 【籙府】:“自收吏兵,自行敕封吏兵阶品,居於籙府之內,召唤驱使之时,无需消耗自身法力!” 【晋升条件:积攒功德,到达升授法籙標准、斩杀道庭通缉在册之邪修、妖魔等九位!】 一行行水墨小字儿隱没。 先说附能。 凡斩心术不正之游师,妖魔邪祟等,便由一名为正一功曹的吏兵,自行记录所有吏兵功绩,提升战力,这一点,无需裴汜担心。 这下一阶的道艺【籙府】,有一股与道庭分儿治之的味道呢。 敕封吏兵阶品,不经道庭审核敕封。 自行敕封吏兵阶品,像是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麾下一千二百草头神,听调不听宣! 再说端公。 【收煞】、【炼猖】! 凭藉这两门道艺,自己岂不是能拉出一支队伍? 將妖魔斩杀,筛选一番,不够格的直接经吞灵清元,巩固自身魂魄。若是够格,则炼为猖兵,为他所用! 机制超模! 另外,他现在可以收服诡一级別的邪祟! 红灯娘娘被剑符重伤,如今正是大好时机! 裴汜目光灼灼,翻身下床。 月色刚好! 可惜未有星辰出没。 裴汜手指捻起三根线香,刚想给他牵羊一脉的祖师上香,脑海中忽然冒出念头: “插什么香!若是不吉便不干了吗?!” 裴汜將香放回原处,换上一身劲装,擦拭隙月,推开屋门。 门外站著两道人影。 清风、明月。 “师姐。”裴汜目光深邃,拱手道。 明月走到裴汜身前,拉著裴汜的手,往其中重重一拍。 裴汜低头一瞧,手中正是一沓厚厚的符纸,最上边一张,正是一张剑符。 “师姐,这是?” “拿去用便是,第一张剑符里存著你清风师姐的一缕精纯剑气。” “愿你功成。”明月淡然说道。 “师姐都知道了?”裴汜一怔,疑惑问道。 “师尊推衍,你升籙之后,定要去做一件大事。” “是什么事,师尊不说,我与清风也不问,但你此行,定会有波折,这一沓符籙,便算是我二人的心意。” 清风背著手走到面前,小声道:“师弟,等你回来吃糕点。” 第78章 人间降魔主,收服红灯为猖兵! 阳安县。 鲜红灯笼掛於苍穹。 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阳安县城,北城门外。 此县,亦有妖魔值夜。 “干什么的!”一头猪妖打著火把,沉声喝问道。 “咻!” 一柄飞刀掷出。 猪妖庞大的身躯被钉死在城墙之上。 “砰砰砰!” 擂鼓声响起。 死寂的阳安县城瞬息间沸腾起来。 裴汜指甲弹动,那颗残缺妖丹没入嘴中,瞬间化开,化为气血在体內奔涌。 裴汜身形微蹲,摆出个猿击拳拳架。 一拳轰出! 只听轰隆一声炸响。 北城门被轰为齏粉,连带城门后的妖魔亦被轰为碎渣。 血雨哗啦啦般的浇落在地。 裴汜手掌按在刀柄上,漫步走入城中。 在眾位妖魔眼中,眼前这人,淋著血雨,宛若人间魔主般走入城中。 裴汜手掐法诀,唤出大道吏兵。 “开路!” 一时间。 道道清气显化! 【武吏】、【畏兽】率先显化。 有郎吏虎賁,察奸鉤骑,天丁力士,天騶甲卒、收炁食炁吏、收鬼食鬼吏等! 隨后,將军与一眾文吏、驛吏显化。 五司合阵! “谨遵法令!” 一眾吏兵如虎狼般上前,每斩杀一只妖魔,实力便会增添一丝。 裴汜抬头,漫天红灯仍是熄灭半数。 蛮沉得住气。 五司合阵衝击之下,硬生生衝杀出一条血路。 裴汜靴子踩在血路上,步步上前。 簌簌! 鏗鏗! 甲叶摩擦的声音传来。 诡奴鹰扬府军来了。 秦虞走在最前,面色凝重,瞳中两点红光凝如针尖。 他看到妖魔被冲得倒卷。 他看到漫天血雨落下。 他看到那位戴著斗笠的身影。 不知为何,秦虞浑身寒毛竖立。 只见那道身影,又掐法诀。 剎那间,一道道印著青城山印记的身影出现。 “是他?!”秦虞嘴角抽动。 竟然是他! 那位重伤了娘娘的道士! 当秦虞注视著裴汜之时,裴汜也在注视著他。 下一秒,裴汜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秦虞眉心狂跳,直觉在疯狂预警。 “警戒!” 眾位亲卫將秦虞团团围住。 下一息。 裴汜自天而降,一拳蕴含【左右叠加】、夹杂著罡气的猿击拳轰出! 同时,裴汜发动道艺【收煞】! 將秦虞收纳,隨后发动【炼猖】! 【晋升条件:端公(青)进阶材料增加,炼化猖兵建製成营(1/100)】 秦虞,已被他炼为猖兵! ………… 半个时辰后。 夜月高悬,寂静无声。 裴汜只身一人,坐在妖魔身躯上,刀身上是层层乾涸的血跡。 裴汜伸手擦去脸上血跡。 手背上的红灯烙印骤然亮出红光。 红光自街道尽头铺来,直至笼罩住尸山血海。 “终於来了。”裴汜目光冰冷。 他杀尽一县妖魔诡奴,红灯娘娘方才献身。 不过是耗材罢了。 八尺嫁衣女子,站在小巷尽头。 戴著红盖头,看不清面容。 红灯娘娘的身形一闪一现,不断靠近裴汜。 红灯娘娘停於裴汜一丈之外。 红灯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仍有裂痕。 一丝丝剑气於裂痕中停留,让她痛不欲生! 哦。 她已经死了。 裴汜:“不敢上前,可是忌惮我手中符籙?” 下一秒,裴汜掏出一沓符籙,瞬息激活! 红灯娘娘手一挥。 裴汜的脑袋拔地而起,化成一盏红灯,咕嚕咕嚕转到苍穹之上。 漫天红灯熄灭半数。 红盖头下的秋水双眸,死死盯著裴汜的身躯。 “死了。”红灯娘娘朱唇轻启,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很肯定,这次死的是本尊! “这满城生灵之魂,全都消失不见。” 红灯娘娘望著秦虞及其身后的一眾府兵,他们正站在原地不动,似已转化为某种特殊的『东西』。 下一刻,红灯娘娘动手了。 秦虞等人的手背上赫然亮起红光,一盏红色宫灯的烙印正在缓缓成形,但出现一半,烙印竟停滯不前,似是被某种媒介阻挡著。 与此同时,青城山。 裴汜小院。 屋中的隱秘角落。 站著一只一尺高的黑色纸偶,眼皮处紧紧贴著两张方形红纸。 黑色纸偶,陡然裂成两半! 替命偶,生效! 有红光照耀,裴汜发动斩法羡光。 红灯娘娘的身躯上,自下而上浮现一道裂痕。 裴汜心念一动,隙月出现在手中。 红灯娘娘眼皮一跳。 裴汜手中那柄刀,不翼而飞!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但她锁定不了源头! 下一秒,裴汜的斩杀到了! 头上的红盖头被切成两半,替她抵挡了一次死亡肢解! 裴汜微眯著眼。 红盖头下,露出面庞。 白皙面庞,红唇,眼角处点缀著一颗小小的硃砂痣。 “那件红盖头,是件诡器?” 没有多余时间思考,裴汜的第二道斩击到了! 下一刻,红灯娘娘身躯上的嫁衣浮现出裂痕,露出白皙小腹。 白皙小腹上,赫然浮现出一道红线。 红灯娘娘的身躯,被肢解成两段! 斩法羡光! 压制! 漫天红灯,仅剩一盏红灯还在坚持,但灯光微弱,摇摇欲坠。 红灯娘娘瞳孔瞪圆。 她不明白。 这斩击从何而来。 为何威力如此之大! 前日那承载著一缕精纯剑气的剑符,都不足以使她激活这件精心炼製的诡器。 红盖头。 唯有在受致命伤害之时,这件红盖头才会自动激发。 视野尽头。 一道人影缓缓走进。 竟是裴汜! 红灯娘娘心神巨震,方才裴汜的头颅被她亲手摘下,悬於苍穹之上!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不久之前,他还是自己可以隨手捏死的小小螻蚁。 现在,她却成了螻蚁! 悔不当初! 当初就该强杀那盟山虎君,將这头小狼崽子宰杀! 何来如今之境遇! 一股滔天恨意涌上心头。 裴汜的身影越走越近,直到停於她身前三足丈之外。 月光洒在红灯娘娘的侧脸上。 裴汜手掐法诀,发动收煞! 而后,炼猖! 【晋升条件:端公(青)进阶材料已增加,猖兵满百,建製成营(100/100)!】 【晋升条件:端公(青)进阶材料已增加,炼化三极凶之亡魂为猖兵(1/3)!】 两行水墨小字隱没! 裴汜心念一动,红灯那被斩成两半的阴身重新拼成一体。 八尺嫁衣女子立在裴汜身侧,脸色乖巧。 红灯,已收服! 第79章 我是山中炼诡郎 裴汜心念一动。 红灯身形微蹲,素白纤细的双手叠放,行了个万福。 如臂指使! 这便是融合职业端公的强度! 既有一营猖兵,裴汜乾脆点红灯做个猖將,负责管理者一营猖兵。 红灯微微頷首,柔声道:“妾身领命。” 裴汜目光幽幽,阳安县之王? 现在,他才是阳安县幕后真正的主人! 裴汜伸手一招,五颗残破的妖丹飞入掌中。 方才所获。 “妾身府中,有积攒之宝,请主人隨我来。”红灯柔声说道。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红灯府,便是之前的县衙,已被改造成红灯的私人住所。 府中到处悬掛著灯笼,只不过这里的灯笼样式各异。 小兔、醒狮,儘是些造型可爱的灯笼。 裴汜面色古怪,望著红灯的侧脸,原来还挺反差。 红灯眼中平淡如水,蜂腰肥臀,领著裴汜进了藏宝室。 宝箱遍地。 裴汜隨意掀开一只宝箱,全是香火钱。 红灯手一招,两枚圆滚滚,气血充盈的妖丹漂浮在二人中间。 “主人,这两枚妖丹亦有来歷,乃是出於一对儿化形蟒妖体內,请主人享用。” 裴汜利落收下两枚妖丹,“出去为我护法。” 红灯乖巧地点了点头,关上藏宝室的大门。 裴汜掐了个法诀,唤出大道吏兵护持。 裴汜將妖丹尽数取出,拋入口中。 再扎灵猴抱月桩。 妖丹融入体內,化为一股股气血流淌在裴汜的经脉之中。 一时间,气血蒸腾。 体內气血熔炉犹如一座不断运行的机器,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真血元罡。 轰! 自裴汜身上,散发出一阵强横的气浪。 第二层罡气,凝成! ………… 裴汜悠悠醒来,一股不適感油然而生, 低头一瞧,手掌缩水了数倍,成了小孩儿。 裴汜打量起周遭环境,墙上悬掛的一排排飞刀,已经干透了的兽皮。 这一幕,唤醒了裴汜脑海中深处的记忆。 裴汜从大炕上坐起,嘴角微微抽动。 从幼童开始重生是吧? 识海之內,【万业通鑑】仍在绽放异彩。 裴汜暗暗推测,他被拉入了某种幻境之中,当即手掐法诀,唤出白虓。 本命灵羊引路! 若是幻境,想要让他著道,应当做的面面俱到才是。 温情如水的家人,儿时要好的玩伴,青梅竹马等等。 可现在,家中只有裴汜一人。 裴汜走出屋门,村中寂静,连一声狗叫都无。 “咩~“ 白虓走在他前边,所行之处,留下两行灰白色的羊辙。 驀然间。 裴汜驻足。 前方路途上,站著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堪称裴汜幼时的噩梦。 状若水缸,通体漆黑,无头。 半截缸! 按许爷说的,这半截缸一吃便要吃三代人,若是其后代习武,则更容易被感知到。 习武之人,在半截缸眼中是滋补的肥肉。 他藉助妖丹,突破外罡二层,想是引来了这大祟的注意。 红灯之灾方解,又被半截缸盯上。 只是许爷当时提及,这半截缸是被一只下神通求法者追杀,最少也要甲子时间才能重新出山。 怎的,现在就找上门来了? 莫非亦有机遇,补足了阴身? 白虓站在中间,吏兵没有回应。 裴汜摆了个拳架,心中呼唤起红灯。 剎那间。 原本黑雾蒙蒙的天空,像是被人暴力撕开一角,一缕红光照了进来。 裴汜心念一动,一柄长刀插入裴汜面前。 半截缸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处幻境,似乎就是半截缸的诡域。 红灯的诡域,带著侵蚀的特性。 八尺嫁衣女子站在裴汜身侧,伸手將裴汜托起。 裴汜握住隙月。 斩法羡光! 下一秒,裴汜眼前景象陡然发生变化。 他已然回到藏宝室中。 此时,室门大开,苍穹上悬著一盏红灯。 一团黑漆漆的,如雾般的物质留在原地。 红灯的身影出现,站在裴汜身侧。 “主人,想要。”红灯伸出手指,指著那一团黑雾。 裴汜淡然,唤出收炁食炁吏。 “这是什么,可认得?”裴汜询问。 收炁食炁吏手掌一收,那团黑雾浮於手中。 “半截缸本源的一部分,对於同类而言,可是大补之物。” “以玉葫芦盛纳。”收炁食炁吏道。 一枚造型精美,上边雕刻著青莲的玉葫芦適时地呈到裴汜身前。 红灯双手托著玉葫芦。 裴汜目光幽幽,拿起玉葫芦,將那团黑雾收入葫中。 虽將红灯炼为猖兵,可如臂指使,但不代表猖兵从此便死心塌地,终生跟隨,不会背叛。 猖兵,可是有造反的先例的。 若有供奉不周,指令不当等作为,猖兵便会背叛坛主! 端公再升一阶,获得道艺【镇坛】,猖兵便不会再反叛。 別看现在红灯温顺如猫咪,若是裴汜势弱,恐怕转头就会朝裴汜露出獠牙。 因此,裴汜亦在提防红灯。 裴汜拔开葫芦塞,分出一缕黑雾,送入红灯体內。 红灯闭上双眼,嘴角上扬,一脸享受,朱唇微张。 手臂上的裂痕,在以极慢的速度癒合。 “好好表现,日后还有。”裴汜笑眯眯地望著红灯,画出饼来。 红灯,挨了一沓符籙,又遭斩法羡光肢解过本源,实力衰落,是必然的。 正是如此,利於裴汜掌控。 炼红灯为猖,裴汜亦是付出不少代价。 一张师尊赐予的保命剑符,一件替命偶,五年阳寿。 裴汜將藏宝室中的所有宝箱尽数带走。 阳安县,已是一座空城。 裴汜从藏宝室中取出一枚老龙布雨的玉佩,让红灯藏身其中,隨后悬掛在腰间。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裴汜默默运转采虹食气,一缕缕朝阳之炁没入裴汜体內,补益命基。 “我是山中炼诡郎,天生疏狂……” 裴汜骑著铜铃马,采著朝阳之炁,哼著小曲儿,往青城山的方向奔去。 ………… 清晨。 青城山。 见裴汜安然无恙归来,清风明月两人鬆了口气。 尤其是明月师姐,在裴汜身上左捏捏,右抓抓的,唯恐小师弟身上掉了块肉。 “哎哎,师姐,你朝哪摸呢?”裴汜笑著拍掉明月的手。 “玄鉴,进来说话。” 一道清冷声音传来。 黄庭站在宫观门槛內,神情淡然,旋即转身。 第80章 【臥蛟涧】 “师姐,我先去了。” 裴汜笑意盈盈。 宫观內。 黄庭手持拂尘,静静注视著裴汜,目光停留在裴汜腰间那块老龙布雨的玉佩上。 “本事倒是不小。”黄庭声音清冷,意有所指。 “倚仗师尊剑符之威,才將那红灯诡重创。”裴汜谦虚道。 没有隱瞒师尊的必要。 自己这位师尊,能掐会算,何事瞒得住她? “你应是红灯诡的天诛之人,唯有通过你手方能压制住红灯。”黄庭语气灼灼。 正是如此。 若是她千里递剑,將红灯诛杀,整个青城山道统將有覆灭之危机。 二郎宫中那位修破镇之法的高功不信邪,偏要动手诛杀红灯,结果立遭天罚。 若不是有护山大阵顶著,早已化为齏粉。 这事,只有裴汜能办。 闻言。 裴汜目光一沉。 红灯的天诛之人?一听师尊之言,他莫名感觉自己陷入了局中,犹如李明阳兄弟,引导他得蜀王传承一般。 “师尊,这背后可有谋划? 黄庭轻摇臻首,道:“看不清。” 裴汜无言。 连师尊都看不清? 黄庭垂眸,“你只需记住,任凭洪水滔天,你自一力破万法即可。” 说完,黄庭赐下一枚剑符。 “知你不日便要下山,这枚符籙便予你做保命手段。” “在外游歷,若碰有人以背后道统压人,搬出我青城山天师洞的名號亦可。” 裴汜收下剑符,“谢过师尊赐符,弟子正要下山游歷,涨涨世面。” ………… 小院。 裴汜再运法门,扎出一黑漆漆的替命偶。 这是裴汜最大的底牌。 折寿五年,命基受损,他便以采虹食气补之。 裴汜將替命偶收好。 將蜀王长刀横於膝上,运转转炁法门,闭关修行。 白驹过隙,一月后。 裴汜睁开双目。 蜀王长刀內的金炁,已然消耗殆尽。 裴汜心中瞭然。 別看传承秘境中有一群刀奴整日磨刀,为长刀积攒金炁,实则要维繫秘境存续,支撑秘境四处游走,已有很大消耗。 再有运转转炁之法时的消耗,裴汜能从其中得到五股水炁,已是幸事。 裴汜心念一动,將蜀王长刀餵养给隙月。 无限吞噬,启动! 【吞噬成功!】 【鉴主:裴汜】 【本命佩刀:隙月】 【品质:良造。】 【特性:寒江。】 【可替换特性:肢解】 【肢解:施展斩法羡光时,对於求法者仙基,邪祟之本源,肢解更为彻底!】 “好东西。” 这特性,就是斩法羡光的专属词条! “只是这被替换下来的特性,不知是否会消失。” “替换特性。” 瞬息间,寒江暗淡,直至被抹去,肢解浮现。 “蜀王李世巍在化为法尸前,心中有感,布置下传承秘境,岂不是早已將与自身仙基勾连之物留在秘境之中?” “面对一位高神通者领衔,数位中神通者参与的杀局之中,仍能力克,连这柄金行灵物都没用上?” 裴汜悚然。 这门刀术,当真是李世巍开发出来的吗? 太过逆天了些。 裴汜收敛心思。 先前小白湖得一缕水炁,水渊潭得一缕水炁,初运转炁法门得一缕水炁,合为一股。 如今再得五股,合为六股。 再添四股,便可筑基。 裴汜下山。 復上苍鸿山。 ………… 苍鸿山,老雾崖下泉。 此地常年雾气笼罩,崖底常年不见日光,藏著一汪不大不小的泉眼。 此时,两道人影自山脚行来,朝著老雾崖下泉的方向越走越近。 一老一少。 少年衣著华贵,头戴冲天冠,衣袍之上,儘是风纹,眉心有悬针纹,眼神流转之际,不自觉地透露出狠厉之色。 老者著黑,衣著同样华贵,双目淡然,颇有一种泰然自若的气度。 “蛟叔,为何偏要步行上山。”少年不解。 直接行云布雾,直接上山,省事又省力,可蛟叔偏要求步行上山。 被唤为蛟叔的老者捋了捋鬍鬚,淡然道:“霸海,此地特殊,上古圣王陨落之地,有山神庇佑,以咱们的身份,若强行闯入,岂不是触怒山神?” 这位小侄,不仅傲气,又暴戾。 只是因那蟹將与他意见不一,当朝生撕了一位蟹將, 此行正是要带他下山,好好磨一磨性子。 正好,采些水炁,为他筑就仙基。 常霸海撇了撇嘴。 一山山神有何可惧怕的?若敢触怒於他,他便去求王叔出兵,將此山山神镇杀! 蛟叔,过于谨慎了些。 山崖。 一老一少纵目向下望去,崖下正有一泉。 只是那泉眼旁,盘坐著一位道士。 有人捷足先登?! 常霸海眉头紧蹙,眼底的暴戾遮掩不住,竟敢有人抢他机缘! 常霸海方要发作,一条手臂拦在他面前。 “別著急,你父亲嘱咐过,出门在外,听我的,先看看我怎么做。”蛟叔捋了捋鬍鬚,云淡风轻道。 二人身形极速下坠,落於泉旁。 “这位道友,可是在採纳水炁,以作筑基?”蛟叔笑呵呵的开口,客气抱拳道。 裴汜叼著草根,面容隱藏在斗笠之下。 这一老一少自上山起,他便察觉到了。 只是看不清跟脚,分不出是人,还是妖。 “有事?”裴汜头也不回,冷声道。 见状,常霸海怒气更重,就要唤出战戟,一戟钉死眼前之人。 蛟叔倒也不恼,负手而立。 “见道友採纳水炁法门不俗,应也是出自名门大宗,才有这般手段。” “正巧,我等亦是出身名门,交个朋友可好?”蛟叔皮笑肉不笑。 “多个朋友多条路,若道友能將此地让予我二人,【臥蛟涧】定会铭记。” 裴汜抠了抠耳朵。 別看那老东西表面客气,每句话都透露著威胁。 若你不让,便掂量掂量臥蛟涧的分量! 俗话说打了小的,来老的,这次是老的小的一块来了。 裴汜心中冷笑一声,来者跟脚昭然若揭! 臥蛟涧,一方小界,棲息蛟龙血裔! 裴汜心头驀然浮现出师尊所言。 若是有人以势力压人,便搬出青城山名头! 裴汜起身,手指按了按斗笠,忽而笑道:“臥蛟涧?说来也巧!” “贫道青城山天师洞斩蛟一脉,玄鉴是也。” “正想与臥蛟涧討教一番。” 第81章 蛟涧见裴 此言一出。 蛟叔捋鬍子的手一顿,面色剧变! 开什么玩笑! 此人竟是青城山斩蛟一脉的道士! 须知,他们所居小界【臥蛟涧】,创小界的那位蛟龙老祖,立下石碑,告诫后人。 万不可与青城山天师洞斩蛟一脉为敌! 听闻当初,那位蛟龙老祖被天师洞一位剑修如同丧家之犬追撵,於东苍神洲疯狂逃窜,后开创【臥蛟涧】,繁衍生息,留下他们这群后代子孙。 常霸海面色涨红,似是蒙受奇耻大辱,他目光灼灼望向蛟叔,沉声喝道:“蛟叔,纵使他是斩蛟一脉的剑修又如何!” “还未筑就仙基,如何使得那甲子斩蛟术!” 常霸海之言,振聋发聵,在蛟叔心湖间震盪! 是啊! 这小道尚未筑基! 方才听他搬出山上名號,嚇了一跳,自是关心则乱! 既然尚未筑基,那便是下修! 区区下修,岂能挡得住筑基修士之威? “下修,当死!” 虽说那位已然坐化的蛟龙老祖立下石碑,又可称为祖训。 但这些蛟子蛟孙生於臥蛟涧中,早就对这条祖训不满,我等是天生体魄蛮横的妖,为何要惧怕那山上的牛鼻子道士? 尤其是常霸海这种新生代,不少已生出斩杀青城山修士为荣的想法! 蛟叔脸上的风轻云淡早已一扫而空,双目凌厉地望著裴汜。 “霸海,封锁周围,在此將此獠斩杀!”蛟叔活动身躯,正在热身。 常霸海伸手一遮,行云布雾,將此地封锁。 封锁? 裴汜已然起了杀心,垂眸注视著常霸海。 他在此採纳水炁,常霸海也是奔著这而来,二人是有大道之爭! 二人已有取死之道! 裴汜手掐法诀,唤出大道吏兵。 “杀。” 五司合阵,將军拔剑,上前衝杀。 一老拖住军阵。 常霸海见缝插针,手执一柄长戟,宛若游龙,贴到裴汜身前三丈! 常霸海嘴角疯狂上扬,这些山上的炼炁士,未筑基之前,孱弱的很,仅靠道庭拨发的一些吏兵战斗。 “霸海,速斩此獠!”一声焦急地呼喊传来。 常霸海一扭头,心中猛然一惊,只见蛟叔已现出蛟龙之躯,一爪拍碎数位吏兵,庞大身躯上已然出现一道道伤痕。 这怎么可能? 此人年纪轻轻,升授的吏兵竟如此强势?! 只是与他一般,尚未筑基,且以利器斩之! 常霸海高举战戟,猛然劈下。 对於这等货色,尚不值得裴汜施展斩法羡光。 裴汜单手拎著长刀,臂膀猛然发力,二重外罡气附著在刀锋之上,刀光若惊鸿! 啪嗒。 常霸海两截身躯坠落到泉中,血液汩汩流淌,现出原型! 庞大的蛟首直面裴汜,双瞳如灯笼般大小,俱是怨毒。 “好胆,好胆!” “我父乃是蛟王,我是十八太子,你安敢杀我?!” 常霸海怒吼道。 裴汜神情淡漠,道:“小界出身,当真是小家子气,竟还搬出个十八太子的名头,让人耻笑。” “杀你又能如何,我无父无母,背后只有青城山天师洞,你父若想报復,大可来青城山!” 只准你有靠山? 有什么话,让你爹去找我师尊说去。 裴汜仰头望天,筑基蛟龙又如何呢? 似是龙属,若要炼炁,筑就得应是【水德】仙基。 只是空中这头老蛟,仅仅以蛮横肉身与吏兵对抗,却未打出筑基修士该有的威能,这又是为何? 不知不觉间,空气中的湿度在缓缓提升。 “原来是需要时间。” 裴汜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斩法羡光! 一刀將老蛟的仙基肢解! 老蛟双目瞪圆,尚未知晓发生什么,自个儿体內法力的源头怎被斩断! 那小道,施了什么妖法! “得,称我为下修,连水行灵物都没勾连。” 裴汜呵呵一笑,单手握住老蛟的犄角,將其首级拖拽到常霸海面前,神情漠然,道:“不仅杀你,连你这位老僕一起杀。” 裴汜运转吞灵清元籙! 剎那间,两只不成气候的蛟龙魂魄没入吞灵清元籙中,化为滋补裴汜神魂的补药。 至於炼成猖兵,裴汜还真未有兴趣。 裴汜握住一柄尖刀,插入老蛟头颅,寻找妖丹。 不一会儿工夫,裴汜握住一颗圆滚滚,宛若鸽子蛋大小的妖丹。 “不愧是气血浑厚的龙种,连妖丹所蕴含的气血都比其余妖魔强上三分。” 至於这蛟龙尸躯,称得上浑身是宝。 蛟龙血,犄角,龙筋,龙皮等等,都是好材料。 裴汜方要剥皮抽筋,忽有异动。 两条蛟龙身躯下,各自亮起一道法阵,法阵上俱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是要將裴汜的战利品传走。 裴汜眯起眼,呼唤红灯。 八尺嫁衣女子站在裴汜身侧。 “追上他。” 剎那间。 两盏鲜红宫灯烙在蛟龙首级上。 ………… 【臥蛟涧】 蛟龙血脉后裔在此繁衍,时间越久,后裔越多,自然而然,也有报团取暖,组建势力者。 其中最大一股势力,占据著最大、最好的水脉,唤为蛟王宫,麾下虾兵蟹將不计其数。 蛟王宫內。 忽有法阵亮起。 一位身姿挺拔,身著水龙袍,戴著十二旒冕的男子垂下目光。 “可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回来了。” 说话男子,正是蛟王。 “想是歷练归来,大王,二十七太子不过年幼,贪玩了些。”一旁的龟丞相献言道。 天穹忽有一缕诡异的红光亮起,天幕间骤然响起宛若丝帛撕裂的声音,只见一双玉手硬生生撕开天幕。 数盏红灯突兀地悬掛在天穹之上。 先是一张俏脸浮现,隨后,一对儿方瞳俯瞰整个臥蛟涧,无数蛟龙血裔齐齐仰头望天,裴汜正与那蛟王对视。 天下见裴! 蛟王从王座上站起,冷笑道:“何方道友,窥探我臥蛟涧!” 蛟王眼神微眯,见那数盏红灯中,儼然有著两颗蛟龙头颅。 “青城山,斩蛟玄鉴。” “今有两头作恶蛟龙触犯规矩,已被我亲手斩之,尔等可有异议?” 裴汜冷冽说道,手指间夹著一道剑符。 此言一出,臥蛟涧瞬间沸腾起来。 “祖训不可违!” “竟然招惹青城山斩蛟一脉的修士,死有余辜!” “竟视我族同类为螻蚁!何时有的规矩!” 第82章 筑就仙基,狐母相邀 “杀上去,斩了那臭牛鼻子!” “蛟王啊,请你再运玄功,带领我们冲一次吧!” 诸位蛟龙后裔各执一词。 蛟王头顶上的旒珠微微摇晃,面庞微微抽动。 区区下修,区区下修,安敢辱我! 蛟王目中似有怒火,瞬间压制下去,他目光深邃,望著来人手中掐著的那枚符籙,如坠冰窟。 那枚符籙上承载的剑气,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心惊,一股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 如青蛙遇蛇,如田鼠遇夜梟,如昆虫遇蜘蛛! 天敌,压胜! 蛟王垂下头颅,双膝跪地,双手叠放在前,掷地有声道:“既有蛟龙后裔触犯规矩,仙师秉公处置,小修並无意见。” 裴汜捏著手中剑符,蒙虎皮举大旗的滋味,针不戳。 “此界积攒之水炁,灵物,尽数奉上,当为折罪。” 裴汜狮子小开口道。 “仙师愿给我蛟王宫赎罪机会,小修感激莫名,无以言表,丞相,快去请我蛟王宫中盛纳水炁的【云在青天水在瓶】,赠与仙师,还有那方水字印,一同奉与仙师。” 蛟王目光望向龟丞相。 龟丞相迈著小碎步,去取两物。 裴汜垂眸注视著蛟王,这蛟王,面对如此大辱亦是不惊,是位梟雄啊。 再看这涧中蛟龙,眼神异样。 淡漠、恐惧、愤怒、欣喜种种皆有。 本想拆了两头蛟龙尸身便可,偏偏还要给他送机缘。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裴汜目光幽幽。 “仙师,请收赎罪礼。”龟丞相奉上两物。 一件云在青天水在瓶,不过一掌高,瓶身极美,上有青天流云,下有一条江水,两行白鷺飞过。 另外是一枚方身兽顶的小印。 这兽长得倒也怪,头如龙头,角短,身似雄狮,爪若铁鉤,尾若鱼龙,唤作镇水兽。 水行灵物。 裴汜一一收起,身形隱没, 待到裴汜等人走后。 蛟王从地上站起,若无其事地拍打著龙袍上的灰尘,面色淡定,望著蛟王宫的子民。 一只幼蛟自顾自地走上前,满脸血泪。 蛟王的第二十子。 “父王,那修士竟让你收此等大辱!” “儿臣立誓,此生誓杀青城山玄鉴!” 声音震耳欲聋,动人心魄,引得一眾子民响应。 “誓杀玄鉴!” “誓杀玄鉴!” ………… 苍鸿山。 “这红灯的诡域,当真了得。” 裴汜心中暗道,赏了红灯一缕半截缸本源。 裴汜拿出【云在青天水在瓶】。 “这老蛟也是读过书的。” 裴汜让红灯拔开瓶塞,没有异样,里面盛放的正是水炁。 裴汜运起采水真诀,將水炁度入体內。 一月后。 裴汜吐纳出一口杂气,睁开深邃双目。 这段时间,饿了便烤蛟龙肉,渴了便饮山泉水,其余时间,便是在炼化水炁。 如今,丹田之內,已有十股水炁。 可以筑就【濯枝雨】仙基! 他唤出大道吏兵,为他护法。 裴汜回想筑基法门,默默运转法门口诀,丹田之中那一抹灵机缓缓转动起来,与十股水炁相互缠绕,结合,產出异变。 丹田之中,雨势极重,正是要濯枝盪川,涨满江河。 三日后。 【晋升条件:筑就阴阳五德仙基之一(1/1)、持有五行灵物之一!(1/1)】 裴汜浑身气息倒卷,引得泉水暴涨。 筑基修士! 裴汜手掐法诀,泉水化为一只巨手,將裴汜托起。 裴汜心有所感,目光所至之江水,他皆可操纵。 识海之內,【万业通鑑】微微震盪,一缕青光抖落,没入裴汜体內。 “【天生道种】:鉴主持此道艺,为天生炼炁种子,若无阻碍,成就紫府修士,易如反掌,至於金丹,未尝不可求之!施展术法、法符等,十成威力!” 天生道种,顶尖的求法者资质! 按照描述,裴汜只需按部就班,慢慢修炼,成就紫府修士,当是易如反掌! 一瞬间,裴汜发觉,自己对於炁的感觉愈发敏锐。 【鉴主:裴汜】 【司职:炼炁士(青)】 【道艺:采虹食气、天生道种】 【炼炁士(蓝)】,可得道艺【推演神通】 【道艺综述:推演神通,事半功倍。】 【推演神通】:“演化神通,不受同道途修修士干扰,推演神通,事半功倍” 【晋升条件:得紫府篇修行功法、水行灵物勾动仙基,阻碍至少一位同道途之修士筑基!】 望著这三个晋升条件,前两个裴汜还可以理解,这第三条何意? 常人言,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那断人筑基,这与屠灭人全族有什么区別? 裴汜微眯著眼,已然生出想法。 师尊所赐予的《甲子斩蛟剑术》,可以开始修行了。 裴汜方要观想剑术真种,忽地感觉两道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恭贺道友筑基,妾身这厢有礼了。” “大侠,好久不见哦,还记得我吗?” 裴汜定睛一瞧。 胡瓏小狐。 在其身边,站著一位女子。 这女子身高与裴汜相仿,头戴凤冠,肤若凝脂,五官雍容大气,穿著一身火云袍,两条圆润饱满的大白腿裸露在外,赤足踩在空中。 狐母! 果然有味道。 胡瓏这小女孩是个实诚人,她娘果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 裴汜回以一礼,拱手抱拳:“谢过道友,贫道青城山玄鉴,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狐母娇媚一笑,道:“玄鉴道友,称呼我为胡媚即可。” 胡媚狐媚,倒是符合刻板印象。 “胡媚道友。” “胡瓏儿,好久未见。” 裴汜笑著回应,心中已然生起三分警惕。 对方这是闻著味过来了? “道友无需多想,昔日你救下瓏儿,还未得空与你当面道谢,今日恰巧有缘,又逢道友筑基,双喜临门。” “我於府中布下宴席,特来请道友赴宴,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胡媚舔了舔嘴唇,盛情相邀。 “只有咱们二人?”裴汜笑著问道。 “当然不是!”胡瓏插嘴道。 “还有我呢!”胡瓏眼睛眯起,弯如月牙。 “既然道友盛情相邀,贫道岂能拒绝?我倒想尝尝夫人的手艺了。”裴汜做了个请的手势。 胡媚盈盈一笑,抱著胡瓏儿,领著裴汜往府中奔去。 第83章 狐母雇裴汜 鬱鬱葱葱,环山傍水。 洞府名曰斜月火云洞。 裴汜甫一踏入洞府,与他所想大不一样。 古色古香的檀木家具,其上雕刻著各种瑞兽,又有一羊脂白玉案,案上垒著各种书画,並有砚台、笔山等,空气中瀰漫著似有似无的墨香,这墨香中还夹杂著些药草的味道。 “胡媚道友竟有如此雅兴。”裴汜笑眯眯道。 “胡乱看些,画些而已,算不得什么。”胡媚笑了笑,將裴汜引到用餐的地方。 且看那桌上,摆著精致的银碟,净是些稀罕之物。 火枣,生机浆果,诸如此物,苍鸿山珍。 “请道友入座。”胡媚柔声道,坐於裴汜对面。 裴汜落座,已然生起计较。 “胡媚道友,好大的手笔,这一桌东西,在外很是难找,有心了。”裴汜夸讚道。 胡媚捻起一枚葡萄,塞到胡瓏儿口中。 “玄鉴道友,莫要客气,来到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裴汜点点头,却是不动。 见状,胡媚佯装嗔怒。 “怎么,是我这一桌宴席不合道友胃口,还是道友怕我下毒?” “怎么可能,只是道友怎知我今日筑基出关,提前备下宴席,莫非道友还精通占卜之术?”裴汜垂眸注视著胡媚。 他要看看胡媚作何解释。 “道友真是谨慎。”胡媚深深望了裴汜一眼。 “其实胡瓏儿与道友第一次见面时,我便在暗中看著。” “只是未想到,你本是接了任务,最后竟放过了胡瓏儿。”胡媚笑意盈盈,直视著裴汜。 裴汜心中警钟大作,胡媚竟知晓此事。 他甚至起了异样念头。 莫非那对外办事堂的任务,是她假装妙音女冠委託的? 转念一想,这更不可能。 对外办事堂流程严谨,通常会在次日联繫委託一方,以確认任务。 何况青城山的眼睛不是瞎子! “玄鉴道友所谋甚大啊,不知是要谋我这斜月火云洞,或者是我这一身皮毛,还是火云丹?”胡媚笑眯眯地望著裴汜,语气愈发冰冷。 裴汜正色,问道:“夫人孤身一人,养育胡瓏儿,不知胡瓏儿亲爹在何处?” 话锋陡然一转。 闻言,胡媚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不愧是青城山修士,玄鉴,你有些本事。” “不妨明说,我有的,我那负心夫君一样有,他拋妻弃女,与苍鸿山云霞洞的那只玉面狐狸好上了。” “玄鉴道友,可敢接我委託,將那负心汉与玉面狐媚一同斩杀!” 胡媚目光幽幽,直视著裴汜。 图穷匕见。 什么庆贺筑基,什么人妖孽缘,俱是假的! 要他去刺杀两只狐妖才是真! 胡瓏儿蜷缩在狐母宽阔巍峨的胸怀中,好奇地望著裴汜。 三息后。 裴汜:“原因,报酬。” 为何你不去做?你能拿出什么价码的报酬? 胡媚摸了摸胡瓏儿的脑袋,细声细语道:“我火云狐族中有一条铭刻於血脉中的规矩,雌不得杀雄,若我去刺杀,即刻暴毙,胡瓏儿无人照料,如何生存?” “我会炼丹。” 裴汜舔了舔嘴唇。 这只狐媚子,倒是面面俱到,怪不得刚入洞府內,闻到那墨香中掺杂的 “炼丹为何寻你?我青城山上亦有擅长炼丹之法脉。” “我炼的丹,品质好。” “空口无凭。” ………… 裴汜嘴里咀嚼著血气丸,点了点头。 胡媚所言非虚。 他吃过观中的炼的血气丸,的確比不上胡媚炼的。 有点东西。 “如何?”胡媚骄傲地扬起下巴,像是只等待夸奖的小狗儿。 “你那夫君,都能炼成什么丹?”裴汜双手拢袖,好奇问道。 “正有一张丹方,名为蛟血火狐丹,此丹可提供海量气血。”胡媚笑道。 “蛟血火狐丹?” “那二妖修为,云霞洞位置,一一报来。” ………… 一日后。 云霞洞。 洞府內。 “娘娘,奉您命令采来的新鲜浆果、巴戟天、肉蓯蓉,特来奉上。”一位尚未完全化形的侍女,顶著毛茸茸的狐耳,奉上玉盘。 “知道了,你这小崽子,办事还算麻利,领赏去吧。” 说话之人。 貌若王嬙,顏如楚女。峨眉秀丽,朱唇皓齿。 正是玉面狐狸精,在她眉心处,赫然有一道竖线。 “大王,请用。”玉面狐狸翠袖舒展,纤长的手指托著玉盘。 被称为大王的男子,姿容秀丽,玉树临风,穿著一身骚包的紫袍,只是脸上黑眼圈浓重,给人一股虚弱感,为难道:“爱妃,这些东西生吃太苦了些吧,何不煮成药汤?” “再说,这些日子我採纳水炁,正要清心寡欲,这些东西,还是往后放放吧。”火云大王推脱到。 无人注意,正有一双眼睛在暗中观察著整个洞府。 洞外。 裴汜叼著草根,容貌隱於斗笠之下。 “果不其然,原还是只修水德的狐妖,那玉面狐狸精,还是浪荡山三眼狐族中的一员。” “至於这洞府中的其他小妖,不成气候,一锅端了。” 裴汜掐了道法诀,命吏兵將云霞洞团团围住。 他站在洞府前。 一拳轰出! 洞府大门应声化为齏粉。 裴汜执剑杀入其中。 ………… 洞府震了三震。 那玉盘摔在地上,崩为八瓣。 “何人竟敢闯我洞府?!” “大王,莫非是火云洞中那只老狐?”玉面狐狸眼睛咕嚕一转,依偎在火云大王臂膀上,楚楚可怜道。 “她不敢。”火云大王篤定说道。 洞內侍女乱作一团,四处逃窜。 裴汜气定神閒,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拱手抱拳道: “可是火云大王当面?” 火云大王不语,只是运转水法,数道水矛迅疾射向裴汜。 “嘖,上来就干?从哪学的打法?” 裴汜拔剑,【濯枝雨】仙基运转,层层水炁盘旋於裴汜手中剑上。 甲子斩蛟剑术! 濯枝雨,意象为五六月时降下的大雨。 仅是拔剑,那迅疾射来的数十道水矛便停在原地,宛若静止。 火云大王倒吸一口凉气。 此人,亦是水德修士! 筑的是何仙基! 竟连他的【沧浪浊】都被压制! “上仙饶命!”火云大王痛快滑跪。 “大王,你何他服什么软,你可听好了,我娘家乃是五百里浪荡山三眼狐族的长公主!” “你安敢动我!” 第84章 妙音女冠 裴汜面上横添了几分冷意。 五百里浪荡山? 他连那黄皮子的嫡系子孙都敢杀,更何况一只狐狸。 甚是无趣。 裴汜手腕一抖,催生剑气,磨掉火云大王头颅,而后一拳轰出,將那玉面狐狸轰死。 自云霞洞里向外逃窜的小妖,也被吏兵尽数诛杀。 现在,裴汜脚边趴著一只被哄睡著的小狐。 长相与火云狐族差不多,只是眉心间多了一抹白毛。 正好,將这小东西抓回去交差。 裴汜蹲在火云大王尸体前,动作麻利地剥皮,取出妖丹。 只是未见那火云丹,怪事。 周而復始,裴汜將那玉面狐狸剥皮取丹,在其腹中,正有一红彤彤,发出异彩的圆丹。 火云丹! 裴汜嗤笑一声,这火云大王,还蛮宠这玉面狐狸呢。 【晋升条件:牵羊倌(蓝)进阶材料增加,得获火云丹(1/1)】 一行小字隱没。 裴汜將云霞洞搜过一番后,面色不善。 这两头狐妖,既没有积攒一点家財,只是放著满洞府的进补壮阳之物。 “咩~” 白虓忽地叫了一声。 裴汜停步。 白虓一叫,必有缘由。 白虓跳在那虎皮大椅上,舔了舔嘴唇。 好一出狐假虎威。 裴汜划开那张虎皮大椅,一张泛黄的纸顺著虎皮掉了下来。 “药浴方子。” “拔擢根骨,洗涤经脉。” “用药为钟乳石髓、生机翠果……” 裴汜捏著这张药方,其中那味钟乳石髓引起了他的注意。 “怪不得黄妖看守钟乳石髓,原是这药浴方子中关键的一味药材。” “那黄皮子当家之人,眼光放得长远,要用这方子改善后辈资质,嘖。” 裴汜略微扫了一遍,心中明了。 这药方恐怕原本是三眼狐族持有,自那黄妖一族成了浪荡山之主后,药方流转到他们手中。 自己无意间,坏了黄妖一族的大事。 药方上的其他药材,他都能得来。 『牵羊裴汜』尚在盟山上逛呢。 虽说未有本尊的知识渊博,但从事些基本的牵羊,没有问题。 “我这根骨,尚能再洗炼洗炼。” 下一刻,裴汜身形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 五百里浪荡山,三眼狐族聚集地。 號为豹变山。 三眼狐族的至高领袖,號为狐公。 狐公的亲姐,便是狐族长公主。 此时,长公主慵懒地躺在躺椅上,叼著根烟杆,畅快地吞云吐雾。 忽地,她动作一停,脑海中回想起小闺女。 玉容。 “精细儿鬼,细精儿鬼。”长公主开口叫道。 两只身材矮小,浑身惨白,却穿著一身道袍的小妖魔双膝下跪,叩头道:“请公主吩咐。” “去苍鸿山云霞洞,寻我那小闺女玉容,就说我要过大寿,让她来赴宴。” 长公主声音慵懒,又开始吞云吐雾。 “是。” ………… 天上的红灯高高掛起,多了两只狐妖的头颅。 火云洞。 “胡媚,贫道回来了。” 裴汜拢袖,將两颗狐妖妖丹拋给胡媚。 胡媚美目转动,接过妖丹。 这两道熟悉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正是那对儿姦夫淫妇的妖丹。 好个玄鉴! 手段竟如此了得。 “道友可以开始炼丹了。”裴汜边笑,边逗弄胡瓏儿。 “道友瞧好便是。”胡媚扬了扬下巴,让裴汜等好。 三天三夜后,炼丹室门开。 胡媚从中走出。 一枚圆润丹药漂浮到裴汜手中。 蛟血火狐丹! 这枚丹药,可用了裴汜不少东西。 四枚妖丹投了进去,蛟血更是不必多说。 確如胡媚所说,气血充裕。 “道友可在此吞服丹药,妾身为你护法。”胡媚笑意盈盈,似是真情实意。 “心意我领了,山下尚有要事。夫人若再有委託,可去清城县寻我。”裴汜拱手告辞。 见裴汜毫不拖泥带水,驾著铜铃马,头也不回,下山而去。 胡媚眨著眼,凝视著裴汜的背影,似有所思。 ………… 青城山。 裴汜未先回宫观,而是来到了对外办事堂。 交任务。 “丙级任务,捕捉火云灵狐幼崽。” “玄鉴道长,原来是你。”那负责接待的弟子认出裴汜。 原是那日与公鸭嗓起爭执之时,负责接待的弟子。 “玄鉴道长,我叫燕小乙,您且在此稍等,妙音女冠备註说要亲自验货。”燕小乙客气道。 裴汜微微頷首。 不多时,两道身影走入堂中。 看著像师徒。 其中一位素衣胜雪,广袖如云一袭白纱覆身,髮髻高挽,鬢丝垂落在白纱上,额间一点硃砂,清艷而不妖。 玉指纤长,甲色如墨,双手捧著斜插翠叶的净瓶。 正是妙音女冠。 身边的小道童,穿著一身红棉袄,脸蛋胖乎乎的,一双眼睛狭长灵动,笑起来宛若月牙。 “师尊师尊,我可以给小狐狸搭个小窝吗?”小道童蹦跳著,兴高采烈道。 “可。”妙音女冠微微頷首。 妙音女冠望著面前抱著小狐的年轻男子,走上前。 “你捕获的火云灵狐幼崽?” “哪一法脉的?” 妙音声音清冷,与裴汜师尊如出一辙。 作为观鱼一脉的扛鼎之人,裴汜要给面子。 “天师洞斩蛟玄鉴,师尊黄庭女冠。” “这火云灵狐的幼崽,请女冠察看。” 裴汜交出小狐。 “呀,玄鉴师兄,你可真有本事!”小道童见到如此萌物,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承祠,不得无礼。”妙音女冠一手扶著净瓶,毫不客气地赏了小道童一个栗凿。 小道童捂著脑袋,吃痛,隨后朝著裴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玄鉴师兄,小道天师洞观鱼一脉承祠,与道友见礼了。” 裴汜莞尔,別的不说,这妙音女冠教弟子没毛病。 “承祠师妹,不必多礼。” 裴汜笑道。 “这只小狐,身上还有三眼狐族的血脉。玄鉴,从何处得来?” 承祠正与小狐玩耍,许是野性未驯,小狐正在呲牙。 妙音女冠瞥了眼小狐,心中已经有数,她鼻子轻轻嗅动,闻到一股浓浓的丹药味。 见妙音女冠刨根问底,裴汜面带笑意,答道: “苍鸿山上有一云霞洞,小道侥倖寻到,將那一洞妖魔打杀,得了这小狐。” 妙音点了点头。 杀伐果断,不错,是根好根苗。 妙音女冠狐疑地看了裴汜一眼,问道: “你会炼丹?” 第85章 狐巫师 一听玄鉴道號。 妙音便有了印象。 阳安红灯诡的天诛之人。 听黄庭说,此人孤身一人,闯入阳安,將那红灯诡降伏! 如此纯粹之人,妙音早就想见上一面。 听她那不成器的弟子承器说,玄鉴又掌握纸人法门。 奇才! 裴汜眉头挑了挑。 这位妙音女冠,鼻子这么灵的吗? 裴汜摇摇头,道:“弟子不擅此道,久闻观鱼一脉炼丹高超,想必女冠更是其中翘楚。” 妙音微微頷首,“术业有专攻,想你是结识了一位炼丹师,若是方便,那丹药可否借於我一观?” 裴汜得了那蛟血火狐丹,本就想找师尊查验一番,其中是否有问题。 正好撞上妙音女冠。 裴汜取出蛟血火狐丹,递给妙音女冠。 妙音接过蛟血火狐丹,秀眉挑了挑,心中暗道:“品相不俗,只是手法不似人族炼丹之法。” “没有问题,你可放心服用。” 妙音拋回丹药,忽地问道: “你是清城县人,可认识青芝堂的人?” 裴汜微眯著眼,前段时间芝姐与他说过这事,青芝堂要做炼丹业务,特地买了一批丹炉,请了观鱼一脉的炼丹师。 妙音忽作此问…… “认得,幼时曾上山採药,卖与青芝堂。”裴汜模稜两可道。 “嗯。”妙音女冠頷首,转头望向承祠,道:“可满意了?” “师尊,这只小狐我要了。”承祠嘿嘿一笑。 裴汜垂眸注视著小狐,方才还野性未驯,齜牙咧嘴,现在很是乖巧。 这承祠有御兽的本事? 南宫问雅,摸谁谁傻? “成交。”妙音女冠頷首。 ………… 斩蛟宫观。 裴汜拜了师尊,將苍鸿山上发生之事与师尊稟明。 那张药浴法子也交给师尊过目。 黄庭捏著这张药浴方子,道:“浪荡山还有此等提拔根骨的法子,有些古怪,你先不要用这药浴法子。” 裴汜点头称是。 看来这法子品阶不低,至少不应该出现在浪荡山地界。 “你已筑基,这便传授你筑基篇的修炼法门,往后採纳水炁,继续用濯枝采水真诀便是。”黄庭眉心倏然射出一道流光,没入裴汜眉心中。 “既筑水德仙基,便要以水行灵物勾连仙基,下山去寻你的机缘去吧。” “弟子告退。”裴汜躬身道。 这筑基篇的修炼法门,通俗易懂,唤作指玄筑基功! 筑基一境,共有九重楼。 三楼一关。 尾閭关、夹脊关、玉枕关。 若过了尾閭关,便可登上筑基第四重楼。 要淬炼水炁,磨过三关。勾连灵物,以至突破紫府之时,可演化为神通! ………… 与此同时。 五百里浪荡山。 “启稟大祖,二祖,属下巡山妖將在小黎山发现钟乳石髓!已然成熟,可以开採!”一位地位不低的犬妖单膝下跪,稟报导。 闻言,二祖摇著羽扇的手一停,眼中泛起精光。 “大哥,钟乳石髓,那张药方最后一味主药找齐了!” “好!” 大祖一拍椅子,“將钟乳石髓尽数开採,即日起,从我开始,凡是適龄族人,都要泡上药浴,拔升根骨!” 犬妖將领领命退下。 大祖兴奋莫名,蒲扇大的手掌捏著酒壶,摇摇晃晃。 “这事办成之后,咱这一族的族人,根骨愈发好,实为百年之计!不出数代,便可覆灭青城山!” 二祖平时面若冰霜,不苟言笑,今日也是喜笑顏开,道:“大哥,咱二人奉命在此盯著青城山,上师赐下养符葫,给咱们添了保命手段,真是大手笔!” 大祖得意一笑,道:“如今我才知晓人族那些拿笔桿子的,写出来的东西多么厉害了。” “一命二运三风水,真是不假。” “若不是咱们兄弟二人走了大运,撞见仙师,授赐宝物,何德何能能有今日光景,在这五百里浪荡山称王作祖。” 二祖摇著羽扇,“大哥,那阳安县红灯娘娘如今销声匿跡,想必是让人诛杀了。” 大祖一脸惊愕之色。 “红灯娘娘被诛杀了?这怎么会?可是青城山动的手?” “大祸已除,咱们不如发兵攻占阳安县,也让那人族知晓我浪荡山的威名!” 作为大祖,其实他一直有一颗称霸的雄心,要將浪荡山的旗帜,插满蜀郡! 二祖摇摇头,面容严肃,道:“大哥,万万不可如此,我等得了这钟乳石髓,正是低调发育,积攒实力的时候!” “现在冒头,就要冒著被打掉的风险。” “强如红灯,都被诛杀,更何况我等呢?” 二祖所言,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扑下。 大祖恢復理智,点了点头,道:“二弟说得对,告诉山上的小子们,这几日都给我低调点!” 一时间,大祖传下命令,约束族人近日不得造次。 …… 豹变山。 啪! 烟杆断折,化为玉片跌落在地。 狐族长公主满脸慍怒,咬牙望著面前这两个小妖。 精细鬼,细精鬼。 “可查清楚了,是谁灭了云霞洞?”狐族长公主语气森然,手指重重点著两只小妖额头。 两只小妖摔了个趔趄,正对上长公主冰冷的眼神,急忙说道:“娘娘,那云霞洞直接从苍鸿山地界消失了!” “我等苦苦搜寻,才终於搜得些皮毛。” 狐族长公主捏起那三根狐毛,目光幽幽。 到底是何人对她的玉容出手! “精细细精,你二人白起这个名號了!” “快去请族中巫师,让她出手追索凶手!” 狐族长公主双手掐腰,胸前剧烈起伏,气急败坏。 细精鬼急忙起身,说了声是,一溜烟地跑走,去请巫师。 精细鬼傻眼,独自在风中凌乱。 不一会儿工夫,一位穿著黑色长袍,手中握著树杖,树杖顶端呈手形,牢牢抓著一颗明珠。 “族老。”狐族长公主客气称呼道。 “我儿玉容失踪,云霞洞更是不见踪影,请族老出手追索凶手!” 狐巫师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手中法杖插入地中,闭上双目,眉心中第三只眼射出幽光,嘟囔著让人听不懂的神秘语言。 在那明珠之上,生出异象。 先是一座仙山,而后,司神的鎏金匾额赫然显现! “找死!” 第86章 道友可知我释修? “找死!” “何人窥视我青城山!” 剎那间,传来两声断喝! 青城山护山大阵,乃是由二郎宫修安镇之法的修士维繫。 另有一位修持破镇之法的高功。 只见这位高功目光炯炯,手执桃花剑,一剑横空斩出! 砰! 明珠旋即炸裂,剑气横生,席捲长公主洞府! 首当其衝的狐巫,被剑气炸成碎末。 而后,整个长公主府中的妖魔,自上而下,俱被斩死! 青城山之威! 三息后,长公主府坍塌。 此时。 狐公府邸。 长公主,正是狐公的姐姐。 狐公身著一身虎皮大氅,留给旁人一个背影,他的眼前,是一堵墙。 墙上掛著的,是五百里浪荡山的地图。 这地图上標註的很是细致,各个族群的势力范围、资源、水源等等。 “大公,长公主洞府忽然塌陷,生死不知!”狐公亲卫长上前稟报导。 狐公背负双手,不让他人看清他的面容,怒道:“给我挖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亲卫长凛然,领命。 待到亲卫长走远,狐公嘴角上扬,心中烦闷全无,一股快意涌上心头。 “死了,终於死了,狐奸终於死了!”狐公强压著笑意,目光深邃,似有气吞山河之志。 在他眼中,长公主死不足惜! 將族中用以培养后辈的药浴之法,奉给黄妖一族,又割让革面山,让他在那大祖面前当个儿公。 一番谋划,终將其斩杀! “召见长公主所有下属,开会。”狐公冷声道。 今日,便要將长公主遗留下来的势力连根拔起。 狐族,会因他再次伟大! …………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 一位戴著月牙冠,穿著天青道袍,骑马的年轻道士,嘴里叼著草根,自青城山出发,向蜀郡方向进发。 “可惜,水字印与我无缘……”裴汜嘆息一声。 像筑基修士用以勾连仙基的灵物,若是有缘,就明晃晃地摆在你面前。 若是无缘,终其一生都寻找不到。 出了兴乐县,再往西走,便是雒汉县。 雒汉县,裴汜换了一副面容。 阳光洒落。 裴汜来到一处卖豆腐脑的小摊前。 “伙计,一碗咸的,一碗甜的,再给我来一屉沁油大包子。”裴汜吆喝道。 自古便有这咸甜之爭。 巧了,裴汜都爱喝。 裴汜大开大合,不一会儿工夫,便將桌上所有食物一扫而空。 “客官,一共三十文。”摊主见裴汜吃好,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裴汜笑道:“这位好汉,我给你占上一卦,就当抵了这三十文钱,如何?” 闻言。 黝黑憨厚的摊主面色愈发黑,宛若锅底,啐了一口唾沫,道:“呸,哪来的江湖骗子,真以为自个儿穿上一身道袍便是山上仙师了?” 裴汜倒也不恼,这小摊,摊主说的不错。 “哎哎哎,你跟客人吵什么呢?这位客官,我家这口子就这德行,你有什么事和我说。” 一位中年朴素妇女闻声匆忙赶来。 裴汜笑了笑,管事的来了。 “小道精通面相,愿为你相相面,抵了这次饭费,你看如何?”裴汜气定神閒,不骄不躁说道。 那朴素妇女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见裴汜容貌清秀,气度不凡,心中已將其归类为山上仙师。 “也好,也好,那请仙师为我相相面,断断未来。” 妇女將裴汜引到一边。 裴汜一眼扫去,已经有数。 “你曾出生在小有家资的人家,只是出生之时,身子骨偏弱,与你丈夫第一次见面,是在河边儿,育有一对儿龙凤胎。” “你那女儿,应是天资聪慧,学起东西很快,只是体质弱,容易被噩梦惊扰,经常撞小鬼。你那儿子,天生的大力气,应是个修武道的好苗子,日后从军,必有建树。” 话语落下。 摊主张了张嘴,满脸不可置信地望著裴汜。 自个儿真是狗眼看人低,这位仙师说的一点儿都对! 真乃神人也! 妇女捂著嘴,连连点头。 她与丈夫第一次见面,確实是在河边! 听这仙师言语,自己的骨肉,似乎都很有出息。. “是是,我家那小子从小就力气大,吃的也多,我那闺女,確实体质偏弱,老是掉魂儿。” “请仙师赐下法子,救救我那小女。” “法金定会奉上。” 裴汜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籙,递给妇人。 “將此符装进福袋中,让你女儿隨身带著。” “至於法金,便不必了,只需告诉我,在这雒汉县,什么地方占卜算卦的最多?” “哦,仙师要问这个,在大雒国寺周边,占卜算卦的人最多。” “以仙师的本事,肯定不愁客人上门。”妇女说道。 闻言。 裴汜瞭然,大雒国寺。 规格不低。 昔日大乾先帝以雒王之身,入继大统。 將建国寺改为大雒国寺,亲自赐名並御书匾额。 虽说东苍神洲由道庭治之,但洲中王朝,多是儒道释三教並行。 当然,占主流地位的仍是道教。 裴汜袖子一挥,消失在原地。 “果然是山上仙师!”摊主惊呼道。 ………… 大雒国寺。 坐北朝南,重檐歇山顶,覆上黄绿琉璃瓦。 斗拱层叠,粱枋绘彩。 八角琉璃殿,供奉四面千手千眼观音。 雕刻精细,观音神態宛若真人,一看便是出自大家手中。 裴汜拢著袖子,在旁观望。 拜垫上,跪著祈福的信眾。 大香炉中,香火裊裊。 “阿嚏!”裴汜打了个喷嚏,眉头微挑,不知为何,他在这皇家寺院中,感觉不適。 腰间的老龙布雨玉佩,微微震动。 “这位道友,我观你停驻许久,可是对我释门有兴趣,不妨进殿一敘。” 此时,一位七尺僧人,头上顶著九个戒疤,笑意盈盈走到裴汜面前,向裴汜发出邀请。 裴汜侧目,道:“正有此意。” 裴汜跟在僧人身后,迈入八宝琉璃殿。 “道友请坐。” 僧人示意裴汜落座。 裴汜落座,扫过僧人头顶的戒疤。 一个戒疤,一心向佛。两个戒疤,福慧双修。 三个戒疤,意为三皈依,沙弥戒。六个戒疤,六根清净,进阶受戒。 九个戒疤,是为比丘戒。 十二戒疤,是为菩萨戒,意为发菩萨心,行菩萨道, “贫僧號为务净,道友可知我释修?” 第87章 白骨菩萨 “道友可知我释修?” 裴汜:“略知一二。” 如同炼炁士一般,释修亦有不同境界划分。 僧侣应炼己,法师应筑基。 这受了比丘戒的务净,便是法师。 “我见道友一见如故,实乃上乘根器,不如弃道投释,未来当上一宗佛子,非是难事。”务净低眉垂眼般说道。 “法师难不成不知我是名登道庭的籙生,若动此念,吏兵上报导庭,必要削籙,让我身死道消。” “我与法师无仇无怨,法师因何缘故,竟要如此害我?” 裴汜微眯著眼,於这八宝琉璃殿中,杀心骤起。 他身负【天生道种】,转投释修? 开什么玩笑! “道庭治理一洲,自是心胸宽广,道友自愿弃暗投明,弃道投释,岂会受道庭责罚?”务净语气森森,眼中闪过凶光,宛若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虎。 “我有一问,要问问道友。”务净接著说道。 “船夫推船入江,沙滩上满是被压死的螃蟹与虾螺,是谁的过错?” “究竟是乘客的过错,还是船夫的过错?” 务净声音,震耳欲聋,在殿中迴荡。 裴汜嘴边掀起讥讽之意。 这老禿驴,净问些公案。 “既非乘客过错,也非船夫过错,而是你的过错!” “船夫为生计,乘客为渡江,虾蟹为藏身,此乃自然之理也,而你无中生有,搬弄是非,便是你的过错!” 裴汜冷声道。 话语落下,务净並未恼怒,反而抚头大笑! “是也,是也!” “你果然是天生的佛门中人!” “且让贫僧度你入释门吧!” 务净语气愈发高昂,眼中满是渴望。 下一刻。 务净的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裴汜心中警铃大作。 莫名其妙的疯和尚,莫名其妙要度化他。 “下品上生者,或有眾生,作眾恶业。虽不誹谤方等经典,如此愚人,多造恶法,无有惭愧……” 不知从何处响起佛经的念诵声,无孔不入地钻入裴汜的脑中。 裴汜面如止水,竟扎起了纸人。 “【扎纸精通】:心静自然神,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鉴主都可从容扎纸,不受干涉,扎纸速度提高七成,且蕴含一丝灵性。” 心静自然神。 裴汜不受干扰。 诵经声越来越杂,男女老少不同的声线,掺杂进来。 又有铃鼓,小钟,大磬,木鱼等乐器声伴奏。 魔音贯耳,裴汜不为所动。 簌簌簌。 道道刺耳的声音响起,宛若长甲划过木门。 裴汜垂眸。 只见那供台之上的四面千手千眼观音,开始掉皮,露出一截森寒白骨。 掉下的皮猛然变化为黑色蚊蝇,如潮水般向裴汜涌来。 “红灯。” 裴汜轻声唤道。 “主人。”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 高大嫁衣女子站在裴汜身前。 一抹红光骤然亮起! 整个大雒国寺,红光铺地,空中掛著一盏又一盏红灯笼。 猖將,红灯。 一掌抹过,冲向裴汜等人的黑色蚊蝇,化为飞灰消逝在空中。 其余蚊蝇,冲向殿外信眾,附著其身,大肆啃咬。 只是一息,诸位信眾身躯上的皮肉全被撕咬乾净。 白骨一张一合,仍在诵念佛经,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感。 “诡。”裴汜冷声道。 真是歪打正著啊。 他本想在这大雒国寺周边支上一个算命摊子,给雒汉县的小姑娘,大小媳妇看看手相,断断前程。 一来大雒国寺,竟有这般惊喜。 白骨菩萨是吧。 不知雒汉县的鹰扬府在做什么,家里养了诡不知道吗? 白骨,白骨,倒是有趣。 裴汜脑海中忽地想起前世所知的一种法门,此法唤为白骨观。 即视美人如视白骨。 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髮肠,可有一万八千相。 观美人如白骨,使人无欲。观白骨如美人,使人无惧。 又有像诸相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论调。 对此,裴汜不作评价。 他只知晓,眼前这白骨菩萨挡在他身前。 四面千手千眼观音,从供台上站了起来。 白骨掌心中,一颗颗血眼骤然睁开,射出灰光。 属於白骨菩萨的诡域,开启了。 红灯冷脸,二者的诡域不断对抗,似在比拼强度。 裴汜唤出猖兵,命其杀向白骨菩萨。 猖兵甫一踏入白骨菩萨的诡域,便化为黑色蚊蝇。 裴汜再召大道吏兵! 察奸鉤骑、收鬼食鬼吏等,各施神力。 一根根缚诡锁钉入白骨菩萨身躯,符文亮起。 裴汜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视野之中,白骨菩萨身躯上浮现出三道狰狞纹路。 特性【肢解】! 裴汜悍然挥下一刀,斩断白骨菩萨半数手臂! 那半数手臂中的血眼失去活力,骤然闭上,诡域瞬息缩小一半。 裴汜脑门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使用一次斩法羡光,竟对其身躯有如此负担。 红灯的诡域宛若尖刀,疯狂切割白骨菩萨的诡域。 裴汜凝神,再度斩出一刀。 另半边手臂,如出一辙。 白骨菩萨已然被逼到穷途末路,身躯化为黑雾,向殿外逃窜。 这座寺庙,已被红灯完全笼罩。 嫁衣红灯手指一勾,空中红灯大放光芒。 白骨菩萨的脑袋拔身而起,化为一盏红灯,转悠转悠掛在空中。 白骨菩萨尚未被完全斩杀,正是最虚弱之际。 裴汜上前。 先是【收煞】,而后【炼猖】! 【晋升条件:端公(青)进阶材料已增加,炼化三极凶之亡魂为猖兵(2/3)】 白骨菩萨,化为猖兵。 被裴汜接连两次肢解,脑袋又让红灯悬掛在天穹上,自身实力锐减。 “道友好手段。”务净站在殿外,双手合十,口中诵念佛號,笑道。 裴汜握著隙月,刀尖拖地,望著务净。 这老禿驴,是在以身饲虎? 这般闹腾的动静,城卫军与鹰扬府兵还未赶来? 裴汜眯起眼。 大雒国寺地处闹市,平日香火鼎盛,人山人海,如今像死一般寂静。 “道友,你闯下天大的祸事了!”务净指著裴汜,笑容癲狂,目眥欲裂。 “可知我渡你如门,便是要將你餵给白骨诡,养出上乘根器!” “如今,白骨诡已死,我亦未有活下去的必要!” 说罢! 务净拔出戒刀,捅入喉咙,血飆三尺! 第88章 剪烛 【吞灵清元籙】发动! 务净残魂被法籙吸收,提纯,化为补药滋养著裴汜的神魂。 “咚咚咚。” 地面在震动。 裴汜听到了军令声,马嘶声。 城卫军与鹰扬府兵到了。 “鄙人城卫军旅帅袁华,鄙人鹰扬府旅帅夏苗,参见仙师!” 两位披甲大汉翻身下马,朝裴汜行叉手礼。 二人纵眼望去,八宝琉璃殿已然塌陷,天穹上掛著红灯。 一位气质出尘的道人站在大香炉之前,在其身侧,站著一戴著红盖头的高大女子。 裴汜目光幽幽,淡然道:“嗯。” 县尉、鹰扬郎將都不露面。 见裴汜这般態度,袁华与夏苗对视,二人额头上都有冷汗冒出。 这大雒国寺有诡,是县衙、军府上下都心照不宣的事,当做没看见就好。 谁曾想这不知从何处来的道士,竟然直接將桌子掀了。 这一闹,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裴汜微眯著眼,从那务净与袁华、夏苗的反应来看,自个儿似乎是捅了个大篓子。 杀了大人物的坐骑? 说不得现在这二人心中正说他不识大体。 “夏旅帅,袁旅帅,谁能与我讲讲这大雒国寺里的诡是什么来路?” “能让二位见我如视洪水猛兽?” 裴汜语气平淡,说话不急不慢。 此言一出,让夏、袁二人如坠冰窟。 袁华用手肘暗暗推了推夏苗,夏苗心中暗骂一声,硬著头皮说道:“这诡,自然是邪祟修行到一定程度,方可成诡。” 闻言,袁华心中对夏苗点了个赞。 听君一席话。 裴汜走到二人中间,侧目望了眼夏苗,冷声道:“夏苗,鹰扬府直属十六卫,你也如此怕事。” “也罢。” 裴汜挥袖而去。 ………… 裴汜掐算。 幕后之人,身份不低,在大雒国寺这种皇家寺庙,堂而皇之养诡,且让直属大乾中央的鹰扬府,噤若寒蝉。 此地,离著蜀郡可不远了。 蜀郡有镇魔司驻守,在当瞎子不成? 裴汜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 雒汉县鹰扬郎將,唤作祖大禄。 祖大禄府邸,即將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外罡境三重的武夫,坐在太师椅上,悠哉悠哉喝著茶水。 “夫君,白天时候大雒国寺里那头诡,被一年轻仙师斩了,这对你有没有影响?”一位貌美妇人为祖大禄添茶倒水。 祖大禄冷哼一声,一把揽过貌美妇人,双手在那妇人丰满的身躯上不停游走。 “夫……夫君,说正事呢……” “给我裹裹。”祖大禄满不在乎道。 “不知那人是从哪座山头下来的,不知天高地厚,庙里那白骨菩萨,是郡中大人物养的东西。” “镇魔司都不敢管,他出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祖大禄的声音时高时低。 不一会儿工夫,貌美妇人抬头,面色潮红,喉咙滚动,含糊不清道: “可那人斩了白骨菩萨,郡中那位大人物不会迁怒於咱们?” “不能,我这鹰扬府,当看不见算了,难不成还要戍卫那白骨菩萨?”祖大禄冷哼一声,一脸不爽道。 “原是与诡勾结,好一个鹰扬府。”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闻声。 祖大禄提起裤子,貌美妇人慌乱地整理衣物。 一道身影站在屏风之后。 裴汜抄起把椅子,落座。 “你是何人?私闯本將府邸,是想行刺不成?!”祖大禄如小山般的身躯站起,目中闪烁著凶光。 “我啊,就是你口中的不知天高地厚之人。”裴汜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 郡中的大人物?有多大? “莫要叫人了,你府上那些亲卫都被我哄睡著了。” 裴汜笑眯眯道。 “祖將军混到这个位置,並非易事,报出幕后之人姓名,官號,我自会饶你一命。”裴汜外放血罡。 “狂妄!” 祖大禄再也忍不了了。 一个外罡二重的武夫,竟敢僭越! 踏步上前,一拳轰出! 裴汜並未拔刀,起身,垫步上前,一记顶心肘顶出! 外罡三重对上外罡二重,本应是上修伐下修。 砰! 祖大禄壮硕的身躯倒飞数米,撞断大床,撞破墙壁。 红线射出,拴住祖大禄的头颅,裴汜手指一抖,將祖大禄拉回屋內。 一旁的貌美妇人早已瘫坐在地上,下裙上浮现出水跡,一股尿骚味瀰漫在屋內。 “祖將军,还不说吗?倒是忠心。”裴汜摇了摇头,唤出无头白骨诡。 “让他开口。” 甫一见到那无头白骨诡,祖大禄瞳孔巨震。 白骨菩萨,没死? 反而是被眼前之人炼成了可以驱使的兵马?!此人到底是何身份! 无头白骨诡,小小的手臂一招,放出黑色蚊蝇,黑色蚊蝇附著在祖大禄的第三条腿上。 “不,不要!” 祖大禄面露惊恐,他曾亲眼见过这黑色蚊蝇的厉害。 瞬息之间,便能將人身上血肉啃食为白骨。 纵使有肉白骨的妙药,想要恢復,都要过上好一阵子! “我……我说!”祖大禄垂下头颅,牙齿咬著嘴唇,渗出血来。 “郡中的大人物,名叫糜……” 祖大禄方才说出糜字,忽地眼瞳泛白,浑身震颤,嘴中舌头吐出。 一根森白长烛兀然浮现,钉在祖大禄舌上。 白烛忽地燃起绿焰。 与此同时,其身边的貌美妇人眼睛猛地泛白,与祖大禄作同样反应! 两条长舌耷拉在地上,上边钉著燃著绿焰的森白长烛,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裴汜眯著眼,將红灯护在身前。 手掌按在刀柄上,静静观察著。 忽有一股凉风扑面,绿焰猛烈晃动,像有一头恶鬼,正蹲在蜡烛旁边,急速吐气,吹灭蜡烛。 “诡。”红灯吐出一字。 红光亮起。 下一刻,裴汜的身形消失。 “没有。”裴汜冷眼。 在他的视野中,没有诡的阴身,亦没有狰狞疤痕作为媒介。 咔嚓! 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响起。 两根森白长烛骤然熄灭! 同时,祖大禄与其夫人皮囊迅速乾瘪,生机流逝。 两张人皮贴在地面上,像被人仔细熨烫过。 裴汜面色如常,运转【吞灵清元籙】,並无反应。 “仅是动了要说出人名的念头,就被幕后之人盯上了?” “森白长烛,阴风,剪烛。” 第89章 蜀郡来了位节度使 阴风散去,幕后之人的手段,似乎到此为止。 裴汜走出屋外。 放眼望去,地上尽数是乾瘪的人皮。 原本被他哄睡著的亲卫,竟也化为这般模样,一根根森白的长烛钉在地上,烛火熄灭,露出一小截烛芯。 裴汜目光幽幽。 这位郡里的大人物,很有性格啊。 姓糜。 郡里哪位大人物姓糜? ………… 一县鹰扬郎將,化为人皮,死状悽惨,府中家眷守卫,亦是尽数化为人皮。 这一劲爆消息传出,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江湖上下,都在议论此事。 “鹰扬郎將府中定是招了邪祟!” “你们知不知道,昨天雒国寺那边,天空瞬间变红了一阵,该不会跟这个有关吧?” “谁知道呢,是不是邪祟,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 “別说了,黑皮们来了。” 裴汜坐在茶桌上,听著江湖信爷们聊天,抬眸一瞧。 正有两个佩刀衙役走了过来。 “呦,这不是梁爷跟牛爷吗?什么风给你们二位吹到这来了?”有认识者笑著打著招呼。 梁大牙和牛二两人却是板著脸,二人用刀柄重重敲了敲桌子。 梁大牙扫过茶馆眾人,冷声道:“知道你们这些人平时里消息灵通,靠这个养家餬口。” “可这事,不能说叨。” “上峰有令,所有人不得妄议此事。” “若有私自议论此事者,可检举对方,赏五百文香火法钱。” 牛二补充道:“现在请诸位跟我们走一趟,放心,只是与你们嘱咐几句。” 闻言,茶馆里的眾人面面相覷。 “我梁大牙以人格担保,只是请诸位聊上几句,不会对各位使手段的。” “若是不信,正好,这茶馆中有派信的小廝,你们可先往家中写信。” 眾人面面相覷,隨后一致点头。 先往家中寄信,免得家里人担心。 这一幕,在雒汉县大街小巷同时上演著。 裴汜,也被请走了。 ………… 对面坐著一名捕快。 捕快紧紧皱著眉头,望向对面的裴汜。 这人……长得也太丑了些。 面若黑炭不说,五官长得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偏偏凑到了一张脸上。 见这捕快的表情,裴汜便知晓这张新扮的脸有多大的杀伤力了。 “你……呕……”捕快侧过脸去,捂著嘴,忍不住乾呕一声。 “那什么,我长话短说,呕……” “钱七郎,你在搞什么!“ 一声呵斥声从门外传来。 “於头,这人长得太怪异了,我真忍不住……”钱七扭头对著门外说道。 “一派胡言,人会怪异成这样?”於班头不信邪,探头一望。 “呕!” “赶紧交代,交代……呕!” “交代完了之后,赶紧將这位爷请走。”於班头扭头便走,声音越来越小。 “这位差爷,您有什么事赶紧交代吧,我家婆娘还在家等著呢。”裴汜咧嘴一笑道, 闻言,钱七郎如遭雷劈。 你婆娘,是个人物! “鹰扬郎將府中那档子事,不准在外议论,若是有人来问,你们便说大雒国寺里出现了一头红灯诡,应是这头诡异做的孽。” “我说完了,你在这消化一下,待会自行离去吧。” 钱七郎一刻都不想待,像逃一般离开了封闭牢房。 闻言,裴汜眯起眼。 有人来问。 谁来问? 是郡府?还是镇魔司? 这盆脏水,浇的可真脏。 除掉白骨诡的,反倒是成了恶人。 裴汜离了牢房,换了张脸,穿上一身道袍,在坊间支上了个小摊,又掛上个小联。 上边写著,免费看手相,不准不要钱。 虽说出了祖大禄那么一档子事,但百姓们心中免不得说上一声死得好。 总感觉这事离自个儿还远,说不得那诡专杀心术不正的大官呢。 裴汜这一支上小摊儿,再加上这张脸容貌极佳,坐在那就让人赏心悦目,瞬间围上一圈人。 大小媳妇,男女老少,比比皆是。 裴汜心中感慨。 这打法,又吃建模又吃经济。 前世自个儿,哪有这般待遇。 感谢铁牛。 “小郎君,先看看我的手相,是不是大富大贵啊?” “仙师,你要媳妇不要?” “仙师,你能娶妻生子不?” “郎君,你看看我能生几个孩子?” 嘰嘰喳喳,群鶯环绕。 裴汜咧嘴一笑:“诸位,诸位仙子,都別著急,一个一个来。” “哇,听到了吗?小郎君叫我仙子哎。” “我宣布,这才是我的真夫君!” 裴汜一边牵著纤纤玉手,说著手相,一边竖起耳朵听著周围人嘮嗑。 “你说,那蜀郡的四大家族和武郡守,哪个更狠?”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吧,四大家族可是经营上百年的门阀,势力盘根错节的,怕是压不住。” “那你们说,那位第五节度使与四大家族比,哪个更狠一点儿?” 裴汜竖著耳朵。 眾人口中的第五节度使,名叫第五令珣,是方才上任的蜀郡节度使! 持天子节度,执掌军政財大权。 旌以专赏,节以专杀! 凡四品以下官员,皆可专杀! 大乾皇帝,似有向南动兵的念头。 “定是第五节度使啊,人家手上有兵!” “看你这手相,便是多子多福啊,一胎定能生三个大胖小子!”裴汜牵著一位妙龄少女的难受,夸道。 “哎呦,一胎生三个大胖小子,那不带把我的小腹撑破咯?”妙龄少女被逗得脸色发红,嗔怒道。 “不过还是借道长吉言了。” “下一位。” 时间飞逝,三天时间匆匆而过。 裴汜扎了个纸人,赋予本源残片,让其诞生灵智,继续给人看相。 山中。 裴汜寻到一石洞,盘腿坐在青石上。 面前悬浮著『云在青天水在瓶』,裴汜以采虹食气为本,运转指玄筑基功,淬炼水炁。 “若是能得了纸养身,我的修炼速度定会暴涨。” 裴汜小声道。 淬炼水炁,是个精细活。 他不可能边炼炁,边修炼武道。 “只是这画灵七法,该向何处去寻?” 裴汜心中的第一想法,便是去蜀郡的百宝拍卖行。 毕竟百宝拍卖行號称:只要想要,就会得到。 没有百宝拍卖行寻不到的东西。 “以我目前的进度,再过半月,便能登上二重楼。” “只是这郡中的人,何时能来?” 第90章 我叫方正,镇魔司丁级斩魔使 “这位道长,看你能掐会算,最近这雒汉县的怪事,你可知晓?”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 『裴汜』抬头,眼前这人身高七尺,长相平平无奇,属於是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那一种,神態认真望著裴汜。 裴汜一打量。 此人双臂筋肉微微隆起,虎口处满是老茧,应是个练家子。 上边来人了? 不知是哪一方的。 “哎呦,这位大侠,您打听消息去茶馆打听啊。”一位中年美妇撇著嘴,不满地嘟囔道。 “我叫方正,是蜀郡镇魔司丁级斩魔使,现在例行公事,请诸位不要妨碍公务。”方正转头,对上一圈人形形色色的眼神。 这一圈人,女子居多。 甫一被这么多女子注视,方正一时面色涨红,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 “哎呦,丁级斩魔使,好大的威风,说大话谁不会啊?”有人扬声道。 闻言,方正在身上一阵摸索,摸了半晌,都没找到身份令牌,“怪事,我分明记得就是放在这啊!” 有时越著急越找不到,明明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等过一会坐下,要找的东西就摆在已经翻找过的地方! 裴汜:“道长,你怀中那露出一角的东西是何物?” 方正低头一瞧,面露喜色,一把抓出令牌,在人群前晃动。 “本官丁级斩魔使,方正!” “还真是斩魔使。” “斩魔使大人,你快问吧,我们还等著看手相呢。”一位二八佳人忙道。 方正望了眼人群,大家都眼巴巴地看著那英俊道士! 可恶啊! 人与人的差距,为何会这么大! 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平平无奇吗? 方正拱手抱拳,道:“诸位,本官只是找道长聊聊,不会耽误很长时间,请各位稍等。” 方正摆出个请的手势,客气道:“请道长移步。” 裴汜点点头,起身,笑道:“各位客官稍等哈,我去去就回。” ………… 客栈,上房。 房內只有方正与裴汜二人。 “道长,请坐。”方正直视著面前这俊秀道长。 “方斩魔使,你想问什么?”裴汜吹了吹茶水,轻饮。 “鹰扬郎將,祖大禄。” “祖將军府邸上下,都变成乾瘪人皮,这事道长可知晓?”方正目光灼灼,朗声问道。 “方斩魔使为何会觉得我会知晓?”裴汜反问道。 “这件事,雒汉县人人皆知。”方正盯著裴汜。 “人人皆知,我就该知晓吗?”裴汜又饮了一口茶水。 见裴汜抬槓,方正揉了揉眉心,道:“我知晓县衙下了命令,不准妄议此事,违者以罪论处。” “我现在以蜀郡镇魔司斩魔使的身份保证,你说此事,无事。” 裴汜双手交叉,叠放在小腹前,目光幽幽。 “方斩魔使,你在镇魔司是什么等级?” “丁级。” “镇魔司里,斩魔使都有什么等级?” “甲乙丙丁四级,甲级以上,称为镇魔指挥。” “这次你们镇魔司,来了几位斩魔使?最高是什么等级?”裴汜单手托著下巴,笑问道。 “若是涉及机密,方斩魔使自便。” “並非什么机密,来了两名丙级斩魔使,六名丁级斩魔使。”方正垂眸。 “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汜:“方斩魔使,我有一问。” “雒汉县,一县鹰扬郎將在府中暴死,直属中枢十六卫的鹰扬府,就派下两名丙级,六名丁级斩魔使?” “这案子,原来这么小。” 闻言,方正瞳孔骤然收缩,面浮迷茫之色。 是啊,这案子不小,怎么派这么点人? 裴汜站起,双臂撑在书案上,头颅前倾,道:“这种事情,你一个丁级斩魔使,能担起来吗?” 方正正襟危坐,脸色不断变化,旋即坚定道: “担!” “镇魔司,乃是我大乾神武皇帝所创机构,直属圣上,先斩后奏,镇魔诛邪!” “我既为斩魔使,当下安黎民,上报圣上!” 正气! “到底是新人啊。”裴汜心中暗道。 “传言大雒国寺中,出了位红灯邪祟,那祖大禄將军,或许是被这红灯诡所害。”裴汜朗声道。 “道长怎和其他人一样,拿这套说辞糊弄我。”方正摇摇头,有些不满。 “道长可知,本存放在仓库中的祖將军人皮,凭空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裴汜沉声。 “是啊,仓库里没人进去,今早点验,少了祖大禄的人皮。” 裴汜:“不瞒方斩魔使了,我有一门法术,能窥人之声。” “恰巧,我听了一耳。” “大雒国寺中,曾经养著一只诡。” “说是郡里的大人物养著。” “说完后,便没了动静。”裴汜不缓不慢地说道。 闻言,方正眼神犀利。 终於探听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 郡里的大人物! 方正將一切都串联起来。 怪不得才派了八位斩魔使来查案,雒汉县衙要求治下百姓统一说法。 方正攥紧拳头,猛然砸在桌案上,道:“皇家寺院,竟然豢养诡!” “背后之人,就算只手遮天又如何!” “我要將这案查个水落石出!” 热血。 燃起来了。 裴汜:“你且附耳过来。” 五息后。 裴汜:“方斩魔使既有如此雄心,那请你自便吧,小道还要去给各位客官看相呢。” 裴汜转身欲走。 “道长且慢!” “道长既授法脉,不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保疆安民为职责吗!” “本官想请道长,与我一同查案!” 裴汜头也不回,轻声道:“无趣无趣,贫道最烦的就是查案了,哪比的上给姑娘们看手相?” 见状,方正嘆息一声,闭口不言。 眼前这道长,与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待到裴汜走后,方正低头看著书案上的拳印,嘴角抽了抽,满脸懊悔。 又要赔钱了! ………… 裴汜回到小摊前。 “道长,你回来了,那什么斩魔使有没有为难你啊?” “就是就是,那斩魔使看著就较真。” 眾人七嘴八舌道。 裴汜笑著摇摇头,否认道:“我就是个摆摊看手相的小道士,人家可是正规机构,不会平白为难人的。” “来来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方斩魔使,你先去前方探探路吧。 小道,静静观望。 第91章 楼前残春米盈仓 镇魔司临时驻点。 不在县衙,不在鹰扬府。 镇魔司自个儿租了个地,是要独立办案,不受干涉。 那一府的人皮,也被统一转移到这儿,供斩魔使研究。 此时,这宽敞大屋里,坐著四位斩魔使。 一位丙级,三位丁级。 丙级斩魔使唤作欧阳豆。 面相阴翳,鹰视之象。 方正大步踏入院中。 “是方正啊。”欧阳豆桀驁一笑。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方正挑了挑眉,拱手道:“见过欧阳上官,萧上官呢?” “出去寻线索了。”欧阳豆嗤笑,“方正,莫要看不清局势啊。” “这般大的案子,连乙级斩魔使都没派。” 欧阳豆打磨著小刀,刀身寒亮,他深深望了方正一眼。 方正不语。 这位欧阳斩魔使,是领队之一。 方正不喜此人,此人办事奸懒馋滑,收受贿赂,上次执行任务,方正亲眼见到此人收了两张香火楠木卡。 方正方正,为人方正,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將欧阳豆举报。 本以为上头会有雷霆之怒,展开雷霆清扫,將这般蛀虫尽数扫灭。 万万没想到。 欧阳豆仍逍遥快活! 司中有传言,欧阳豆要提乙级斩魔使。 方正不懂。 这世风怎会如此! 至於另一位萧上官,为人公允,办事勤恳,在丙级斩魔使的位置上待了数年,始终不能提级。 “司里的决定,下官无权干涉。”方正低垂著眼帘,坐在长凳上,等著萧上官归来。 欧阳豆冷哼一声,继续打磨著小刀。 年轻人,看不清局势,只有一种名为热血的愚蠢。 上来便问萧仞在何处,应是掌握了某条线索。 查吧,查吧,查个底朝天,等查到水落石出,也是你掉脑袋的时候了。 临走前,上峰与他谈话。 “这案子就按雒汉县衙报上来的去办。” 上峰原话。 大雒国寺那场战斗,就是诡互相杀伐。 祖大禄一家,便是红灯诡所做恶事! 抓得住就带回来,抓不住就结案。 “诸位倒是清閒,没出去找线索?”一道严肃的声音传来。 方正抬头。 一道身影先走入屋內,身后跟著两人。 来人八尺身高,国字脸,眉宇紧锁,鼻樑挺拔,双目炯炯有神,站得笔直。 出身军旅,原是边军出身。 萧仞快步走到眾人身前,落座,连喝三大碗茶水。 “诸位,交流一下线索吧。” 欧阳豆將刀拍在桌上,扯来一把椅子,翘著二郎腿,冷不丁道: “线索?红灯诡做的。” “现在便以镇魔司的名义,要求雒汉县官府下海捕文书。” 萧仞定睛望著欧阳豆。 “欧阳,怎可这般武断?” 欧阳豆冷笑三声:“武断?县里各行各业的人都问过了,都是红灯诡所做!” 萧仞:“三人成虎的道理,你不懂?” 欧阳豆:“?” “什么三人成虎?萧仞,你莫非以为我不识字?” “三个人字,分明是眾字!” 萧仞:“……” 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看过红灯诡的档案,阳安县之主,她岂会连续跨过清城、兴乐两县,直扑大雒国寺,与诡廝杀一场?” “这符合逻辑吗?” 欧阳豆不耐烦地扬了扬手,“你隨意。” 萧仞瞥了一眼在场的斩魔使,掠过欧阳豆的属下,目光停留在方正脸上。 见方正欲言又止,心中知晓方正定是有所收穫。 当下不言。 入夜。 萧仞敲响方正的屋门。 “方正,有何线索,畅所欲言便是。”萧仞摆摆手,示意方正无需多礼。 他对方正观感极好。 小伙子,二十六岁,外罡境二重的修为。 办事负责,曾追杀一只邪祟七天七夜,最终在敌方將要逃出蜀郡时,將其斩杀。 “萧队,今日我访了位年轻道士。” “那道士自称掌握了门窃听之术,事发那日,恰巧听到……” 方正將来龙去脉讲与萧仞听。 “郡里的人,怪不得。” 萧仞目光闪了闪,方正所得到的线索,与他心中猜测差不多。 “只是问到幕后之人的情报时,对方忌讳莫深,不愿多说一字。”方正想了想,接著说道: “最后那道士与我说了句话。” “楼前残春米盈仓。” 萧仞反覆咀嚼著最后这句话。 这些道士,不爱直说,惯爱说些玄之又玄的话,让人揣测。 “楼前残春米盈仓,这是个糜字啊。”萧仞一拍手掌,恍然大悟。 “方正,你与包国威在此留守,我带著戚三郎连夜赶回郡城!” 过了逢魔之时。 两道身影趁著月色,出了雒县城,往郡城的方向奔去。 二人未注意到,有道身影远远跟著他们。 ………… 一日后。 萧仞二人日夜不停,乔装打扮一番,进了城。 裴汜拢著袖子,缴纳了入城钱,唤出位吏兵跟著二人。 百宝拍卖行。 “客官,欢迎来到百宝拍卖行,您有什么需要?请与我道来。”接待侍女脸上摆出公式化的微笑。 裴汜:“要一间上房,最近一期拍卖会,是什么时候?”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接待侍女麻利的將上房钥匙交给裴汜,並递给裴汜一本厚厚的册子。 “客官,最近一期拍卖会是在后天,这是拍卖会上会出现的藏品,请您过目。” 裴汜快速翻阅宝册,未有一件与纸人有关。 裴汜:“我想知道某物的情报,怎么收费?” “稍等,为您呼唤管事。”接待侍女柔和一笑。 不一会儿功夫,一位圆墩墩,颇有喜感的男子將裴汜引到包厢。 “这位客官,您贵姓?我姓赵,您需要什么,说来听听。”赵管事乐呵呵道。 裴汜:“免贵姓裴,赵管事可知晓扎纸?” “阴八行么,客官是想寻个扎纸好手办事?还是想学扎纸法门?” 裴汜:“不瞒赵管事,我便是名扎纸匠,家师走得早,近日遇些瓶颈。” 赵管事若有所思,望著裴汜: “裴郎君是想与行內人交流交流?” “说来也巧,我有个朋友,正是扎纸匠。” “前天与他吃酒时,他告诉我,郡城里的扎纸匠,要办一场行內交流会。” “兴许对郎君有帮助。” 裴汜淡淡一笑:“多少门槛费,赵管事请说。” 赵管事呵呵一笑,道:“裴郎君爽快。”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贯。” 第92章 蜀郡扎纸行业交流邀请函(求追读) 两贯香火钱。 赵管事:“去那交流会,需要邀请函。” 裴汜頷首,单手托著下巴,道:“多长时间?” “两天时间。” “我再加半贯,今天晚上之前就要。”裴汜双手交叉,笑道。 “半贯,可以,今晚之前,我会將邀请函送到裴郎君房中。”赵管事笑意愈甚。 上房。 裴汜眼前是大道吏兵传回来的景象。 萧仞、戚卫换了身行头,正与一人密谈。 对方面如冠玉,气质儒雅。 听萧仞称呼对方为霍指挥。 霍指挥盘著一对儿玉石核桃,不时点点头。 待到萧仞说完后,霍指挥风轻云淡,道:“这件事,我准许你二人暗中追查。” “萧仞,你是老人了,规矩应该知道。” 萧仞满脸激动,他果然没看错人! 霍指挥,与其他人不一样! “是,指挥!” “对了,明日郡守大人母亲过大寿,邀请我镇魔司全员参加,你二人改头换面一番,先来参加寿宴。”霍指挥忽地说道。 闻言,萧仞面露迟疑之色,为难道:“可是…” “萧仞,像这般规格的寿宴,你猜席上会上何种天灵地宝? 对你们的修行之路,大有裨益。”霍指挥打断。 霍指挥,真是热心肠啊。 “那我二人,需要准备什么规格的贺礼?” “镇魔司送一份大的,你二人不必操心这个,先下去吧。” 待到二人离开,霍指挥握著核桃的手青筋暴起。 眼中缕缕精光闪过。 ……… 裴汜尽收眼底。 霍指挥,也是狼吗? 镇魔司內部,亦是明爭暗斗啊。 裴汜取出云在青天水在瓶,吸纳水炁。 傍晚。 戌时,房门准时敲响。 裴汜开门。 赵管事恭敬地站在门外,手中捧著一件玉盘。 玉盘之上,放置著一封纯黑鎏金的邀请函。 “裴郎君,时间,地点都在这邀请函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裴汜回屋,展开邀请函。 后日,子时,环龙谷。 执此邀请函,佩戴面具,交流扎纸心得。 可交易纸物、扎纸秘术等。 环龙谷,位於郡城以北,约有百里。 这环龙谷,亦有奇闻軼事。 传闻古魏帝率军南征,大军受了一魔王诅咒,能让將士口渴难耐,饮用寻常水源,並无作用。 古魏帝夜梦神灵,神灵告与古魏帝,环龙谷中有一种梅,唤为止渴梅,食用止渴梅,诅咒自解。 ………… 翌日清晨。 萧仞易容,换了身打扮。 “萧队,咱俩……”戚卫面露迟疑,打著哈欠,一副萎靡不振的姿態。 “指挥已给咱们二人安排了新身份,现在我名史仲,你名史季。” “亲兄弟。” “亏你还是年轻人呢,才熬了一夜,便受不了了?” 萧仞对著铜镜,正了正衣冠。 “好的,大哥。”戚卫转身出门。 无人注意,萧仞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紫光。 武府。 朱红大门前左右两侧摆放著门当。 郡守武陵鱼大摆宴席,广邀蜀郡上下大小官员。 那位蜀郡节度,第五令珣,自然在邀请范围。 武陵鱼,身高七尺,穿著一身便服,为人儒雅,一股书卷气油然而生。 “家主,派去送请柬的家丁回报,第五节度使称军务繁忙,脱不开身,送上贺礼,以表歉意。”心腹附耳稟报导。 武陵鱼頷首。 “万俟通守到!” “姚赞务到!” “蒋都尉到!” “林都尉到!” “镇魔司霍指挥到!” …… 一声声唱贺声传来。 武陵鱼满面春风,与来访宾客一一见礼。 武陵鱼將霍指挥引到偏室。 霍指挥面带笑意,道:“为老太君奉上贺礼。” “准备妥当了?” “妥当了,就等你镇魔司的斩魔使来了。” ………… 萧、戚二人相邻而坐,静等开席。 戚卫望著武府的奢华家具,心生感慨。 以他的薪酬,多久才能住上这般府邸。 他侥倖进了镇魔司,刚从见习斩魔使转正,那位高高在上的霍指挥,他还是第一次见。 “大哥,小弟初来乍到,那霍指挥人品如何?”戚卫好奇问道。 萧仞瞥了眼戚卫,轻声道:“二郎啊,在背后议论上司,可不好。” “这位霍指挥,与欧阳豆等人攀附的陆指挥,大不相同。” “霍指挥曾追捕一朝廷缉捕的邪修,同队斩魔使尽数阵亡,霍指挥孤军深入玄国,將那邪修梟首。” “想来我与那霍指挥,是一路人。” 萧仞双手搭在膝盖上,颇为感慨。 戚卫若有所思,脑海中霍指挥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孤胆英雄,体恤下属。 “上菜了。”萧仞扬了扬头。 戚卫顺著萧仞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位身材婀娜的开襟小娘捧著餐盘,缓步向眾位宾客走来。 戚卫终於懂了。 什么叫低头不见脚尖。 一盘盘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摆在桌上。 其中,摆在最中间的一根竹筒引人注意。 “大哥,这竹筒是何物?” 萧仞搓了搓手,放眼望去,每位宾客桌上都摆著这一道菜。 “此乃灵竹芯,服用下去,可疏通筋络,对我等武夫而言,大有裨益。” 戚卫恍然大悟。 这便是霍指挥所说的天灵地宝,有这般妙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转眼时间,半个时辰过去。 戚卫心神已沉浸在歌舞中,久久不能回神。 “啪!” 戚卫吃痛,捂著脑袋。 原是萧仞赏了他一个爆栗。 “走,霍指挥叫我二人有事。”眼尖的萧仞压低声音道。 方才霍指挥朝他比了个镇魔司內部的手势,代表有情况,唤他二人出去。 二人离了宴席,跟著霍指挥的背影行走。 霍指挥在一临湖小亭子前停下。 “指挥。”二人抱拳。 霍指挥冷声道:“方才我灵机乍现,忽觉这武府中,似有邪祟气息,你二人一同与我去探查一番。” 闻言。 萧仞面色凝重。 这是武府。 郡守府邸,有邪祟潜伏? 是无意闯入,还是有意隱藏? “事不宜迟,行动。”霍指挥毫不犹豫,转身便走。 萧仞跟上。 戚卫眼中则是闪烁著精光。 立功的机会来了!这可是郡守! 若將此事办妥,说不得他能连提三级! 一刻钟后。 三间漆黑大门立在眾人面前。 中门最大,两侧门偏小。。 红门框,铜门环。 门楣上掛著大匾。 武氏宗祠! 第93章 武氏宗祠 异姓神位(求追读) 武氏宗祠! 萧仞心中警铃大作,这邪祟偏偏藏在宗祠里! 宗祠门並未掛锁,中门大开,似在静静等待眾人迈过门槛,宛若一噬人的兽口。” “隨我入门。”霍指挥仗剑拂袖而走。 萧仞、戚卫二人紧隨其后。 甫一踏足宗祠前院,一股隱隱约约的香火气和木头香味飘入鼻中。 青石板铺地,两侧栽种著名贵树植。 庄严、肃穆的氛围油然而生。 一座巨大香炉摆放在中轴线上。 霍指挥仗剑走在最前。 “我方才以神识照过,这邪祟就在宗祠之內,如今气息却是隱匿,应藏身於宗祠之內,分头去寻。” “发现邪祟踪跡,以声示警!” “是。” 三人分散开来。 以武陵鱼的地位与身份,宗祠修得极广极大。 萧仞直入享堂。 享堂,即是正殿,此地便是祭祖,行礼,开族会的大厅。 萧仞放眼望去,享堂烛光微弱,昏暗不清。 这享堂正殿上悬掛著匾额。 上有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世德堂。 供桌上摆放的绿釉莲瓣蟠龙博山炉、白釉象形烛台、白釉印花兽面纹双系扁壶等器物。 最中间供奉著周显一世祖考武公讳思源之神位。 墙壁上悬掛著始祖的画像、家训、族规等。 “並无异常。”萧仞手掌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眼底掠过丝丝紫光。 过了享堂,便是后殿。 其面积比享堂小上一半,供台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摆放著武氏歷代祖先的牌位。 萧仞:“当真是怪异,武氏宗祠各殿都不落锁。” 如先前一般,烛光微弱,殿內昏暗,萧仞的影子拉得极长。 萧仞微眯著眼,他的目光掠过武氏歷代祖宗的牌位。 殿內昏暗,迫使他不得不凑近供桌。 “二世祖……三世祖……” “这是?” 不知为何,那些神位上的字跡开始模糊不清。 萧仞双臂支撑在供桌上,用力探头向前看去。 “快了,就快要看清了。” 萧仞发出一声低吼。 “看见了!” 兀然间。 萧仞双瞳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直衝大脑。 开什么玩笑?! 为何这武氏宗祠內,供奉著一位他姓神位? “乾二十三世祖考糜公讳箜篌之神位!” 糜? 糜!!! 萧仞为镇魔司斩魔使,拥有调出蜀郡高官档案的权力。 昨夜与戚卫熬了个通宵,將郡府中高官的关係网都翻了个遍,始终未找到姓糜的人物。 萧仞呼吸有些急促。 若是这般,那就能串起来了。 武氏二十三世祖不知因何原因改姓,许是未死,一直以某种特殊的状態存续在人间。 那大雒国寺中的诡,便是这糜箜篌的杰作。 武陵鱼任为蜀郡太守,妥妥的封疆大吏,有这个能量让蜀郡上下串通一气! “此事要告诉霍指挥,请霍指挥决断!” 萧仞未注意到,地上的影子与另一道影子重叠。 “萧仞,你愣在这里做什么?” 萧仞转身,殿外站著一道持剑人影,正是霍指挥。 见状,萧仞急忙说道:“霍指挥快看,武郡守曾祖,姓糜名箜篌啊!” 霍指挥脸色忽明忽暗,一步跨过门槛。 “哦?这么说,那在大雒国寺中豢养诡、灭祖大禄满门的,有可能与武郡守有关?” “是,指挥请看那道神位。”萧仞伸手指著。 下一刻。 噗嗤! 利器撕裂血肉,真血溅了一地。 萧仞双瞳瞪圆,满脸不可置信,他缓缓低下头颅,一寸森寒剑尖透过心口,沾染著真血。 属於霍指挥的金炁疯狂在萧仞体內乱撞,破坏经脉。 萧仞扭头,霍指挥面色阴翳,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你……霍指挥……为什么!”萧仞阴沉著脸。 霍指挥,是敌非友! “为什么?” “萧仞,你有实力,有资歷,在镇魔司兢兢业业,为何一直提不了品级?” “太较真。” “再看欧阳豆,今年就要提乙级斩魔使了。” 萧仞运转功法,忽觉一身真罡宛若一潭死水,无法调动。 “混了乱脉散的灵竹芯,对你等大有裨益啊。”霍指挥摇头轻笑道。 闻言。 萧仞心若死灰,原来每一步都被算死了。 萧仞喉咙滚动,痛心疾首道: “霍指挥,难不成你忘了自己跨国诛杀邪祟的大业了吗?燕雀安知鸿鵠之志,你怎能那等蛀虫沆瀣一气!” 昔日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霍指挥眼若幽潭,闻言未有任何波动。 “多说无益。” “你一个丙级斩魔使,知晓何为大局?” 金炁肆虐,萧仞浑身筋脉尽断,一身罡气外泄。 气息越来越弱,开始跌境。 真罡二重……一重……外罡……血勇…… 萧仞无奈闭上双眼,事已至此,哪有回天之地! 恐怕戚卫早已身死道消! “我二人亦是在册斩魔使,杀了我二人,你如何向上交代?!” 霍指挥冷笑一声。 “萧仞,戚卫是斩魔使,如今正在雒汉县追查要案,何时回的郡城?” “史仲、史季二人,可从来没在斩魔使名册上留过名。” 闻言,萧仞彻底绝望,语气萧索:“算计不过你们。” “放心,你二人是在执行公务时,一著不慎被红灯诡斩杀,是镇魔司的榜样,尔等死后极尽哀荣。” 霍指挥双指並作剑状,隔空朝著萧仞脖子一滑。 咕嚕咕嚕。 这位在镇魔司兢兢业业多年的斩魔使,头颅滚地。 神魂俱散! 与此同时,萧仞眼底那丝丝紫光,消失不见。 霍指挥轻拂剑身,挥袖一卷,尸体,血液尽数消逝。 吱呀。 后殿大门关上,殿內烛火摇曳,似乎无事发生。 ………… 百宝拍卖行上房。 裴汜伸手驱散画面。 他神情淡漠,心中已有计较。 幕后之人,原来是武郡守曾祖。 目標锁定,不知藏匿在何处。 裴汜:“对方是人的可能性不大。” “修行虽能延寿,但仍有尽时,筑基修士,寿二百载。” “武氏曾祖,若是突破紫府,又何必改姓呢?” “对方怕是鬼修,掌握的法门与他司职端公的手段相似。” “养诡,驱诡!” 裴汜心中警钟大作! 识海之內,万业通鑑內,【端公】之下,一座剧院显化。 如今,这剧院之中,掛著红灯,另有一无头白骨菩萨坐於席间。 还有些鹰扬府兵、妖魔转化的猖兵。 有著万业通鑑的隔绝,白骨菩萨的气息应不至於外泄,让那鬼修察觉到。 否则,他刚踏入蜀郡城,就叫那鬼修盯上了。 第94章 怀龙谷 画灵七法 裴汜整理思绪。 如今,他已入了虎穴。 但,还不能退走。 环龙谷,要去上一遭。 若是镇魔司想要灭口,那具在雒汉县的纸人,便直接捨弃。 他也可转入暗处,伺机而动。 “萧仞,真罡境修为,在那霍指挥面前过不了一招。” “那霍指挥,最起码是过了一关的修士。” 裴汜目光幽幽。 得到【纸养身】,迫在眉睫啊! ………… 子时。 环龙谷。 古木参天,偶有夜梟叫唤声於谷中迴荡。 裴汜覆上面具,甫一踏进环龙谷,怀中的邀请函便亮起微光,於黑夜之中指引著他前行。 不多时,一处陡峭如削的悬崖映入裴汜眼中。 一缕缕光线自邀请函中蔓延而出,指向悬崖。 裴汜缓步走入。 眼前先是一黑,隨后陡然变化。 再回过神来,他已身处一条街道。 两侧掛著灯笼,散发出令人温暖的光芒。 与清城县的鬼市相仿。 无人在意裴汜到来。 裴汜顺著街道而行,打量起周边小摊。 用纸扎就的器物琳琅满目,他甚至看到了许多不可描述之物。 这里人才真多。 逛了大概半个时辰,裴汜在一小摊前驻足。 摊主戴著白象面具,摊子上什么器物都没有。 只插著一张纸板,上边写著交流扎纸秘术。 见裴汜在摊前停留,白象头也不抬,闷声道:“我需要有价值的秘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便別摆上来了。” 白象手一指,一只纸鹤飞到裴汜手中。 裴汜展开一看。 正有画灵七法。 见状,裴汜也扎了只纸鹤,还给摊主。 摊主慢悠悠地打开纸鹤,其上写著两字。 摊主手指微微颤抖,將纸条收起,语气平淡,轻描淡写道:“走,去阁中。” 白象摊主所说的阁,名为摘星阁。 双方可在阁中进行安全交易。 二人进了间密室。 密室中隔音法阵自动启动。 白象:“道友所言非虚?真有替命纸人的情报?” 裴汜:“道友有画灵七法,我便有替命纸人的情报。” “妙,妙!”白象哈哈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纸蟈蟈。 “这纸蟈蟈,有测谎之能。” 裴汜頷首,道:“清城县,扎纸张家犯了忌,县尉率军围剿,眾目睽睽之下,那张家家主死后復生。” “这替命纸人之法,应是落在清城人氏之手。” 纸蟈蟈一声未鸣。 “落在清城人手中?” “有趣。” “那道友是何方人士?” 裴汜笑了笑,道:“道友莫要坏了规矩。” 在这行业交流会上,不可问对方身份,来歷。 白象呵呵一笑,拱手致歉:“是我孟浪了。” 纸蟈蟈一声未鸣,证明眼前这人所说非虚! “道友的情报,很有价值。这画灵七法的传承玉简,给你。”白象取出一卷玉简,拋给裴汜。 【晋升条件:扎纸匠(蓝)进阶材料已获得:画灵七法!】 “可。”裴汜收下玉简。 “道友著急走?”白象忽地说道。 “道友但说无妨。”裴汜笑道。 “环龙谷,有兽潮,趁这个时候,得些扎纸材料不成问题。”白象起身,走到门前,回头看了裴汜一眼,“当是我赠给你的情报吧。” 密室內,仅剩裴汜一人。 裴汜目光幽幽。 兽潮? 正好,他离著神魂稳固还差一些养料! 裴汜目光灼灼,先是展开画灵七法的玉简。 画灵七法,一笔七转,七画通灵。 前置条件是要有一种特殊妖物的毛製成的笔。 妖物唤为猲狙。 状如狼,赤首鼠目,音如豚,名曰猲狙! “完全掌握画灵七法,方可成功。” ………… 环龙谷,极深处。 县衙峭壁之上,有一蟾形生物仰头望月,吞吐月华。 与此同时,环龙谷山摇地动,无数妖兽停止蛰伏,遵循著环龙谷最高领袖的指令,走出洞府,相互廝杀。 裴汜盘腿坐在青石上,俯瞰下方,衣袍猎猎作响,长安隨风飘舞。 下方山谷中,妖兽聚成水潮。 这方山谷地形特殊,从上方望去,呈现成八字形状。 裴汜在出口处,布置上三百具纸人。 半个时辰后。 裴汜运转吞灵清元籙,妖兽残魂转化为养料,不断滋养著他的神魂。 自身如置温泉,神魂暖洋洋。 【晋升条件:扎纸匠(蓝)进阶材料已增加,神魂稳固,可承载多尊寄灵纸人的连结。】 一行水墨小字隱现。 逢魔之时將近。 裴汜掐指推算,他在推算猲狙的方位。 一刻钟后,裴汜笑著摇了摇头。 “不速之客,有意思。” ………… “哼哼哼~!” 裴汜拢袖,嘴里叼著草根,他身前站著一只身高三丈的异兽。 猲狙! 人形態,有兽耳,脑袋红红的,尖尖的,贼眉鼠眼。 裴汜手一挥,纸人军团蜂拥而上,仗剑而上。 一刻钟后,猲狙庞大的身躯倒下。 裴汜拎著长剑,缓缓回头,望向山林深处,眼中掠过杀意。 “道友,我这一手驱使纸人的手艺如何?” “道友果然敏锐,驱使纸人手艺了得,这手剑术也不差。”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象鼻折射月光。 白象依在树干上,闷声道:“我见道友一见如故,想与道友討教討教这替死的手段,请道友不吝赐教。” 白象眼中闪著凶光,打了声响指。 嚓嚓嚓。 数百道身影踩碎枯叶,从山林中四面八方走出。 裴汜伸了个懒腰,收剑,活动了下手腕。 见状,白象如临大敌。 扎纸匠这一行,就是要扎什么像什么。 他能扎出武夫纸人,在武道一途,也只是刚入外罡境。 实在分身乏术,无空精进武道,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扎纸人上了。 裴汜笑道:“兵对兵,將对將。” 下一秒,裴汜身形消失在原地! “吼!” 猿蹄雷音! 白象呆若木鸡,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汜一拳轰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白象的头颅如西瓜般碎开。 裴汜运转吞灵清元籙,將其转化为神魂养料。 “这般弱?” 裴汜搜刮一番,此人除携带扎纸材料外,另有一门扎纸秘术,唤作纸棺封魂。 “此番收穫不菲,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