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达利特异闻录》 引子 在1919年前,在很多事情尚不明朗之时,我是没胆量或者说没有把握向你讲述这些。 不过现在它已经过时且大体被调查清楚了,按照约定,请让我在这里,给你讲述一个真实的恐怖故事吧! 其实,在约定中,我应该亲笔写下这些文字。但原谅我这个断手指的老人,我已经忘了如何从事有关文字方面的工作了。 所以在这里,请允许我向你介绍多摩,我的侄子,也是在我所剩无几的时日中,尚且让我心有慰藉的人。 我在1896年至1906年一直作为法国驻印记者,而这个恐怖故事的开端应该是1903年的印度。 那年二月,一些流言蜚语悄然之间,在未被人类完全探明的印度次大陆上蔓延开来: 两个印度北部山区的村民在家门口抽水烟,其中的一人抽完以后將菸袋递给了身旁的朋友,却发现菸袋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他刚想骂对方怎么不接好,转过头来,竟发现对面原本有人的地方已经空了,连血跡都没有留下。 按照当事人的说法,他確定自己顶多只有几秒钟没注意自己的同伴,不远处还有好几个人,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同伴是怎么消失的。 这並非孤例。短短两天后就又有一起事件传播到我这里。 一对夫妻在家里睡觉,身旁躺著他们的双生子。可第二天早上,两人就发现躺在左侧的婴儿不见了。 更怪的是,昨天夜里有很多人在外乘凉,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有用的线索,更別提抓到犯人了。 以现在来看,这些被我认为诡异的事件可能连饭后杂谈都算不上,但在那个新闻匱乏的年代,这种流窜在大街小巷的故事比你想像的更加吸引人。 所以,这两件事情流传得很广。你几乎可以在任何集市听到类似的事件。偶尔还会有人谈论凶手。 不过,这些“跟进新闻报导”的人往往只会夸大其词,完全不在意真相。 比如,我见过两个迷信的村民將凶手归咎於恶灵,结果被一个归化法国人(即身份认同为法国,却一直生活在印度的人)呵斥,並以一种信誓旦旦的姿態说:“这一定是恶魔所为!” 这事最早登上报纸应该在4月21日发布的《老白猫三流报纸》。 儘管这只是一家花边小报,但经过它的传播与进一步夸大,使得当地那些不读《圣经》,却又想捧臭脚的印度人开始说,那是“舍丁”(shedim)1乾的。 后来,这些事又成为水手们的趣谈——你知道的,他们最爱做这些——於是这些被夸大过的事实渐渐地传到欧洲,被某些三流神父死命地当作成真实的故事。 这些神父又死命地说,这就是舍丁出没的证据,最后竟然还惊动了英国的生物学家,使得他们出来发表声明了。 这里引用同时期《政治家报》的记载,“经分析,此乃典型的孟加拉虎捕食行为,不足为奇。” (这段事实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我侄子刚满六岁,我的家人常常以这些事嚇唬他,使得他常常担忧害怕。) 这份傲慢的结论毫无疑问是极其不负责任的。那些相信恶魔论的人们纷纷以各种角度反驳,比如,那时最流行的言论是: “山区里的村民大多是与野兽打过交道的,他们哪里会认不清楚孟加拉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这些事情还在小范围传播也就罢了。但最滑稽的是,在此之后,这整件事情被诸如《日报》之类的法国报刊拿去做文章,並藉此论证英国人的无知低能了。 以上这些消息我都可以保证其真实性,这就是在现实世界发生过的极其可笑的,最能彰显我们媒体人品德的故事。 所以,想笑就笑吧!我猜你一定像1905年以前的我一样,被整件事的荒谬逗得哈哈大笑。 同样的,我猜你在稍后的一段时间里,一定也会像1905年以后的我一样,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1905年的9月23日,那时候的孟加拉分治抗议运动已经达到最高潮。 我的挚友,阿尔加·麦克雷恩上尉,能干的英国军人,不幸的遇难者,至今未得安息者——我插一句,我不会回忆我与他的过去,那样只会徒增我的痛苦——正奉命率领著他的山地纵队前去北方各邦平叛。 这个时间以及这个地点,但凡是有耳朵的人都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关於1905西北谜案的真相到底如何,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通常,后来的人们一般將其描述成300號军人进入密林,最后只活下14个幸运儿的奇闻怪谈。而自以为清醒的其他人,则更喜欢將凶手归咎於山间毒气。 但在当时,那些过於现实以至於不够有趣的说法並没有得到大眾的认可,人们普遍相信这其实是我后文中所谈到的那些鬼怪所致。 最直接的证据,是来自那些倖存的土著士兵的疯话。这些话语中夹杂著大量本地方言的恶魔学名词,尤其是反覆出现的“斯潘戒喇”(spinzira,意为半山腰的爪子)。 这里我展示部分我收集到的供词。插一句,在我看到证人的时候,他正在尖叫发疯,以及,他说: “上尉的尸体被无形利齿叼著后颈,像猎豹拖拽羚羊般掠过岩壁。 “我发誓,没有什么动物可以有这样的聪慧与体力!那一定是斯潘戒喇! “呵!你能想像吗?它就伏在那河边,偶尔发出恐怖的尖叫,就像这样,嗷呜! “然后,一个士兵嚇得落水,片刻间就没动静了!更嚇人的是什么?那个同僚,我发誓!他变成了鬼魂!哈!那个我的兄弟,变成了鬼魂!两天后就盖著白布飘在我眼前!嘴里喊著yesss,yesss……” 这些倖存者对斯潘戒喇外形的描述更是古怪到没有共同点,找不出有用信息。 有人说它是白色的,有人说它是棕色的,有人说它是花纹斑,一圈一圈地从头到脚,而有人则说它有著一圈白色的短绒毛,还有著四条前肢和两条后腿。 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四只脚踩在地上。因为有人把它比作直立的袋鼠,走路时一跳一跳的。 毫无疑问,这一桩桩证词把人们对於西北谜案的兴趣推上高峰。 於是乎,那些读过报——甚至只是听说过的印度人,都在尝试猜测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並开始有意识地將最近几年相近地点的失踪案与西北谜案联繫起来。 总之,从那时候起,直到1947年凶兽档案登记制度创立前——將近半个世纪的时间——每当印度北部出现什么伤亡或是群体性癔症之类的怪事,人们都把原因归咎於它身上,归咎於,斯潘戒喇身上。 同时,也是从那时候起,每一个渴望建立功名的冒险家,都有或多或少的心思在猎杀这个名叫斯潘戒喇的神秘生物上 ——而我作为阿尔加上尉的好友,在处理好他的身后事后,便毛遂自荐,试图为我的朋友报仇。 原因无他,对於可怜的上尉,我的態度只有一句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么一个勇敢强大的上尉,他怎么会倒在那片山林呢? 1:传说中上帝造人的残次品。 第1章 关於尼德兰 1906年时,我还在亚南1的某处报社工作。 那年的2月16日是我当时十分期待的一个日子。 因为根据日程表上的信息,我得知,有个叫尼德兰的法国猎人,想要寻找个优秀的翻译,以便支持他在整个印度次大陆上对斯潘戒喇的追踪。 我还记得,那天上午天气晴朗,阳光透过百叶窗打在房间里,同事们聚在一起閒谈,而我当时则是抱著一种期待又紧张的情绪盯著门口。 具体地说,我坐在工位上,身子微微侧著。我把每日早报摊在腿上,装作成读新闻的样子,眼睛瞟向门口,静静地等待客人。 然后,在某个时间点,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门外站著个四十岁左右的法国男人。我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尼德兰,但在我进一步观察到其他细节前,一种难以言说的厌恶情绪突然在我心头蔓延。 我没有出声,眼见他走了进来,同时,一只北非土狗也被我的余光捕捉到。 接著,那种奇异的厌恶驱使著我,使我重新审视起尼德兰。 绅士们,让我们试想这样一个男人,一个约六英尺高、身材匀称、面上黢黑的男人,也许是因为长期暴晒,导致他脖颈黑白分明。 他穿著一套法国北非军团制式的轻质棉麻服,看上去十分精干。 但是,事实上,他的眼球从一进屋开始就盯著地面,那短而平的鼻子,以及那有一部分缩进去而活像两瓣屁股的下巴,都让他显得像是一个半成品的陶土娃娃,显得丑陋而愚蠢。 他的仪態完全没有他制服显现的那样精干,反而弯腰压头,整个人浑身都透著一种不机灵和过街老鼠的感觉。 如果叫我比喻的话,他真的就像是一只鬼鬼祟祟的笨老鼠了——而且是愚蠢到足以让人发笑的笨老鼠。 这么个奇怪的傢伙来到这里,全屋的人几乎立马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不过,直到一两秒后,这个男人才反应过来。他仍然压著头,用一种不算尊敬的姿態开口慢悠悠地说出礼貌的法语,一句一句慢悠悠地介绍起自己。 在前文我提到过,我本人是迫切地想要通过一场追踪来找到杀害我挚友的凶手。只是,这个傢伙,这个滑稽的傢伙真的不像是个好的猎人。 我终於意识到我为什么对他產生这种奇异的厌恶感。 因为我下意识地害怕跟他走会丟了小命;可我更害怕,在这个英国人控制的印度土地上,只有这么一个法语猎人能带我一个归化法国人去追踪一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怪物。 只不过,最后,我还是决定推荐自己,並打算在第一个星期好好观察他 有意思的是,在我刚开始介绍自己时,尼德兰却立马露出一副厌烦的表情,他显然拒绝去理解我说的任何话,只是表示:“我只需要一个翻译。” 末了,又补充一句:“听我话,別乱跑,这就够了。” …… 关於具体行程我在后文会详解,先谈谈我在第一个星期对尼德兰的观察。 在上文,我提到过我们有一个日程表,实际上,这个日程表是由一位可以隨时与法国本土联繫的通讯员所把控的。 他平时只会做好分內之事,但有时也愿意帮我们调查一些本土法国人人尽皆知的事情。 比如,我记得通讯员当时一直在跟我讲: “很难想像他是尼德兰。 “嗯……我以为他会更聪明,更灵敏些…… “你知道吗?当我得知他本次是受英国官员的邀请去狩猎老虎时,我真的觉得这么一个『所有动物的天敌』会来我们这里呢! “现在来看,大失所望……” 虽然具体原因我实在不知,但是,如果尼德兰的本事真的足以让英国人请求一个正宗法国人办事,那毫无疑问极其有趣的。 由此,我对尼德兰產生了更加强烈的好奇,我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让他开口谈谈自己。 不过事实证明,让他开口说话並不是个优秀的决定。 我记得很清楚,尼德兰的说话方式很奇怪,我能从中感受到,他本人有些不靠谱甚至是迟缓。 举个简单的例子,我在向尼德兰求证杀死我挚友的究竟是不是一只孟加拉虎时。他甚至要先用两秒反应,再用两秒组织语言,最后用两秒说出一句话。 有好几次我几乎就要开口问他,你觉得一个十六岁的青少年要花几秒钟去回答“否”呢? 但是,我一想到这个问题会引起他的不悦,我就会立刻沉默下来,接著默默地等待,在心里默默数著秒数。 不过,如果说他完全是徒有其表,那倒也未见得,这里以他的见解为例。 我本人印象最深刻的是3月2日那天。当时我们正在查阅政府卷宗——我也从这里得知那只“孟加拉虎”的聪明是然后表现的——那时候,我用手指指著上面的文字,一句一句念给他听: “这里有很多猎人都在说它会躲避猎犬,这里有人说它会潜入树木的影子。 “啊,这里还有人在空地上发现过只剩半截身子的尸体……嗯……政府做出推断,我看看……『它很可能是感知到自己被追踪,因此在途中多次停止进食』。” 此刻,尼德兰在旁边低垂著头,伸长耳朵听,偶尔对於我提到的事例给出自己的解释,但由於原句过於严谨而显得冗长,这里只摘要部分: “一些聪明的老虎是可以学会上树的。 “儘管这听上去不可能,但我本人是亲眼见过的,因为它们的后肢力量比狮子强太多了。 “我怀疑我们所追踪的就是这样一只狡猾的动物。你知道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它的行动范围便是立体的,这些可笑的猎人自然找不到它。” 关於尼德兰迟缓与否、专业与否我不过多谈论,我再向你谈谈他的另一个特点。 记得在前文我提到过,尼德兰擅长於捕猎各种神秘生物,而且,他確实对猫科动物的特徵简直了如指掌,这好像让他的形象增色不少。 但他绝对不像沃伦科那样勇敢无畏,相反,尼德兰是个“怕猫的猎人“,甚至於我还听到过他抱怨他自己的工作。 举个例子,我们曾在某位官员的宅邸下榻,一只白猫却突然窜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刚刚还在和我交谈的尼德兰立马站著身子,把手撑开,发出像猫一样的低哑嘶吼声。 而他的狗啪嘰一下半立起来,也学著尼德兰的模样吼叫。 我甚至觉得,在那一瞬间,好像我也应该像他们一样去模仿一只猫,哪怕只是一种拙劣的模仿。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总之,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非要让我对尼德兰做个精確的论述,我是做不到的。 但如果让我对尼德兰威嚇白猫这种行为做个比喻的话,我会很乐意,並嚇唬你说: “这就像是一个绝路上的死囚对警察的態度。虽然心里知道自己完蛋了,但行为上绝不服软,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1:即法属印度的一部分 第2章 流水帐 这里简单介绍我们当时的计划。 我们会在2月17日乘坐渡轮前往孟买,隨后乘坐“通嘎车”去向西高止山脉附近的若依山,並在那里开始调查。 那里是“杀人老虎”最后、也是最频繁出现的地方。 (所谓若意山,其实是西高止山脉的某个山嘴,也就是主山脉向外突出的短小分支) 如果我的发音没错,离若依山最近的大城市应该是哥印拜陀,我们的“通嘎车”也是在那里,在2月27日停下的。 之后,我们才在当天凌晨走在人为踏出的土路上的。 隨著时间的推移,我能看见城市附近的土黄色荒地渐渐消失,坡度渐渐升高,然后周围出现了漂亮的草地,上面掛著清晨那晶莹剔透的水珠。 接著,在略过某条支流后,我们又重新回到了一处平缓的地方。 但远方不再是漂亮的绿草地,而是一处处梯田。我们到时还没有人在劳作,所以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直到我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一个坡顶,一些明显是新搭建的围栏立在上面,接著就是些“pahadi”风格的老房屋,那些屋子下面圈养著山羊,上面高高耸起。 我十分確信,如果有人站在房顶从上往下看,一切都会暴露无遗的。 我还记得我们是从村子南面进入的,但走到一半我就惊呆了。这並不是说卡拉瓦尔村有那种恐怖小说描写的死气,相反,这里过於有“生活气息”了。 事实上,卡拉瓦尔村的设计水平比之建筑技艺高出太多了。 整座村子是围绕坡顶而建,整体布局是种不规则的椭圆形;村子里建筑密集,看上去就像是贫民窟,但是房与房之间一般只会留下容一人通行的小巷,但小巷却规律而复杂地排列著,四处串通而又弯弯绕绕。 似乎,整座村子就像是个到处是出口入口的大迷宫,而且永远不会有死胡同。 我意识到,这是被人精心编排过的结果。 在这种拥挤的地方,如果你想出去或进来,要么你足够熟悉这里的地形,要么尝试从天上跳过去。 假设你真的绕进来了,那么几个人拿著几把武器站立只几个巷口就能很好地抵御入侵,更別提可能存在的暗道了。 因为我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进到村里面,所以我们只得在村外绕圈。不过很幸运的是,没一会,我们就找到几个村民。 其实,我试过从他们身上套话,但这行不通。 始终,他们都是用一种淡然而麻木的目光望著我们,只有在向他说明来歷以后,我们才被他领去见村长。 “那个人的身份是村长”,这条信息其实是我猜的。 你知道的,在这里,一个戴著眼镜、眼神深邃的,断了根手指的老人很难不让人如此认为…… 我当时也许会把尼德兰和村长进行对比,他们二人的眼球几乎是两个极端,村长显得比受过教育的尼德兰聪明多了,或许,他是整座村子的设计者? 村长又示意让我们跟他走,於是我们就默默地跟在村长后面,整个过程我们没有见到其他人,但我確信那些经常打理的房屋里是有人居住的。 然后,在我们走过几条左右皆墙的小巷后,村长把我们领到,我们暂居的,靠近村子北方的屋子里。 屋子里都是些本地寻常的货色,无非是床帐、桌椅什么的,不过那些由木头製成的家具——包括木门,木墙,木樑——上面都刻著当地的宗教符號。 隨后,在收拾行李的过程中,我试探性地问询村长:“这地方未免有些太拥挤了,你们真的能在这里过快活吗?” “拥挤?”刚还在帮我收拾床铺的村长扭过头来,他比之村民显然更具活力 “哈!卡拉瓦尔村的所有人都会告诉你,这地方使我们感到安全自在!” 紧接著,听不懂印地语的尼德兰把头伸过来,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模样。 村长大概觉得很受用,像个孩童般逐渐健谈起来,熟悉地说起了迦梨女神座下的尸虎有多么可怕。 他讲到:“迦梨女神用白羊毛点化万物,本求劣物可逆。 “於是,本善之人醒悟,以至芳草更青,河水更净。 “本恶之人醒悟,以至贪婪更本,污秽更甚。 “昔时,本恶者贪求更多,於是尸虎以血溅白毛,以求断绝本恶之人之悟也……” 这番话属於当地神话,听得人云里雾里。於是,尼德兰说了一番很难听的话。 村长几乎是当场发怒。这时候,窗户外的光斜斜地照了进来,他继续说,我继续翻译著: “你应该明白……我这个老人……活了六十二年,是个很博学的人。相比你们这些小伙子,我的经验比你,和他,又和它,全加起来都多。 “你或许確实杀过几个玩意,但你,比得过我们吗? “哼!我要告诉你,这世界是怎么运行的,该怎么遵循它的规矩,我们比你清楚得多! “只有你们这些傲慢的傢伙,才会没有能力掌握其中的奥秘……外来者啊——作为老人,我要劝告你,晚八点前快快回来吧!到那时候,村子里都会宵禁的,没人会给你干活…… “房间里准备了夜壶,半夜起夜自己用,白天会统一收集处理的……像你们这样鲁莽的傢伙……我们,真的——接待过很多啊!” 在这间瀰漫著异味的房间里有两处小小的透光孔。 村长明显对尼德兰更有兴趣,他牵起尼德兰的手,领著尼德兰走到其中一处透光孔边,引导著尼德兰把手指从孔洞里伸出去。 我没跟上去,只是把视线投射到他们身上,心里感到些异样,思索著:这只“老虎”,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当地的生活方式完全因它改变?要知道,印度別的地方可绝对没有夜壶的。 而后,显而易见的,我看见尼德兰惊嚇著跳起来。紧接著,门外传来了愉快的孩童笑声,村长也笑了起来,他那断了只指头的手挥舞起来: “嘿,嘿嘿!不相信我?告诉我,年轻人,为什么我们要天天挤在一起?为什么老村长跟那些该死的猎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你知道了?这种玩笑,它们只会给你开一次的,小心点,晚上锁好门!遵循好宵禁的规矩!” 村长还没有说完话,门外就钻进来一个伸著舌头的小孩,我意识到这个孩子或许舔了某个倒霉蛋的手指——补充一句,虽然我总自称自己观察力出眾,但我確实没猜到他是我们在这里的嚮导,也没想到这里居然连孩子都守口如瓶。 第3章 骇人 其实有很多细节我都只能大概描述。 不过,我对27日,也可能是28日的下午有不少的印象。总之,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山谷的的梯田。 我还有些许记忆,那日下午的太阳兴奋得有些夸张。 走出村外,我能看见田埂在土地上划出规整些的线条,一些我未了解却设计精妙的竖井点缀其中,不可谓不漂亮,不可谓不宏大。 然而,与远处的大山大河相比,这些被精心规划过的梯田又显得如此渺小。 就算把我,或者是你见过的最大的田地拿过来——哪怕加在一起——也没有任何可比性。 我意识到,眼前的若依山,它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矗立了成百上千年,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人类无论如何都无法造就出如此美丽的东西。 村子北边有一条大河,它算是若依山与村子的分界线,大概也是村民们处理粪便的场所,因为我在各处都能闻到酸臭,也都能看见一些屎尿,它们组成的污秽长城令我印象深刻。 我想,起码这里的人会刻意收集並集中排放,比之其他印度城市好多了。 然后,我记得,我们当时沿著靠近村子的河岸行走,我总是向对岸望去——很难说这是什么欣赏活动,因为河的北岸大多是深色植物,层层叠叠像个迷宫,並不美丽,反而有些骇人。 最恐怖的莫过於树叶摇晃时,那又是一副密密麻麻的、不断闪烁的焰火模样。那些繁茂的植物,它们繁茂到足以让我產生了些许不安。 我甚至偶尔会有一些幻觉。我觉得,如果有人走进这一座由植物构成的迷宫,那么那个可怜的傢伙一定会迷失方向,然后孤独地死去。 但是,在经歷这些衝击后,我反而对这条河更具好感了,也许是绿叶衬红花吧。 在我感觉中,那些北岸的深色植物,它们的影子就映照在河面上,於是整个河面看上去像块漆黑的宝石。 又因为南岸都是草地,没有什么高大的东西阻碍阳光,所以,这条被我描述的河,它应该会通过各种折射和反射肆意地展现著它的优美。 我是见过大海和其他河流的,可我感觉,没有任何一片水域可以和这条河流相提並论。 原因大概有两条。其一是上文所描述的奇异景色;其二是下文我將要述说的,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事情。 在走上河岸的某个时间点后,周围的气味愈发强烈起来,达到了连尼德兰的猎犬都不愿意前进的地步。 我们的嚮导,这个听从村长的命令来听从我们命令的小孩,他对我们表示,这里是大家处理夜壶的地方,建议我们绕行。 我们照做了,不过,在此之前,尼德兰要先安抚他的猎犬,我则是继续向对岸那里望去。 我注意到在河面上有一棵倒下的大树,它的两端刚好卡在河岸两旁,从而形成了一座天然的桥樑。 这一幕场景又让我產生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一个身影走在那棵由树木组成的桥樑上,並且,我篤定那个身影稍后便会落水,接著被某种生物叼走,然后被餵给它的孩子。 我盯著那里。 於是,我的目光先是略过些与別处同样漂浮的落叶,余光还找到些生长在对岸树根上的地衣。 然而,真正吸引到我注意力的,也是最令我感到担忧的,是一条掛在水边的断臂。 哪怕河岸边上的屎尿混淆了我的视线,我也確实看见了一条断臂。 它孤零零地躺著那里,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流干了,长时间的浸泡使它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適的形態——浮肿、囊泡,皮肤惨白而鬆弛,整条手臂,看起来就像是某种被弃置的橡胶製品,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模样。 你很难说我们感到了害怕,因为我们尝试过向著水边靠拢,这条手臂激发了我和尼德兰的好奇。 此时,我一只脚踩在石块上,另一只脚缓缓地向下探去。实话说,这种近乎笨拙的谨慎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不停地试探確实消磨人的精力。 这种试探大概持续了两分钟。 然后,当我继续重复著这一套动作是,一种异样的、令人极度不適的触感突然从我的脚趾上传来。 那种触感真是叫人胆寒,那是一种不同於河岸泥土的湿润且略带弹性的柔软,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黏腻,是一种我从未经歷过,但我却十分熟悉的感觉。 我脑中冒出一个污秽的猜测。我低头看去,那种近乎本能的噁心,几乎瞬间便將我推进深渊。 我直接看见了那个混杂著所有骯脏,人类绝对无法炮製出的,令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恐怖尸骸。 我能轻易地发现,一些板结成块状的、深褐色的粪便厚厚地糊在尸体的皮肤表面,最上层那些新近沾染了河水的部分,则呈现出一种稀滑、流动的噁心状態。 接著,我注意到,尸体的眼睛被完全啃掉,只留下个边缘参差不齐的空洞。 我莫名又冒出了个猜测,我忽然觉得某种生物就是从这个通道深入到她的颅腔內部,再一口一口地,像喝印度糊糊般把大脑吸食乾净。 最后,我也可以注意到,尸体的嘴唇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这一行为导致尸体的牙齦被完全暴露出来,可这看上去不觉得嚇人,反而像是有个人对你咧嘴大笑。 这可怕的行为使得尸体整个面部都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散发著强烈酸腐气味的涎水,这些可怕的液体正在黏糊糊地反射著微弱的光。 我的大脑几乎立刻联想到些噁心的画面,心底涌出一种强烈的不適,並强烈抗拒著去思考这只野兽的目的。 与此同时,我下意识想要离开,去清理我的靴子,但是尼德兰面不改色地摩擦著粪便,我明白我此刻要做事了,这才停下离去的脚步。 诚然,这件事情充其量只是噁心且倒霉而已——毕竟我们是做好心理准备的。 但你要知道,对於一个绅士而言,这9种经歷还是过於……独特了,独特到我一直在思考,究竟是什么野兽用什么方式造成了这幅场景,它只是单纯的骯脏还是抱有別的目的? 第4章 奇怪的梦 拜此事件的独特性所致,我甚至还记得那天我所做的梦……也是十分独特的。 当时,尼德兰坐在床边,点著灯,整理著他的发现,时而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条悲惨的猎犬就伏在他脚旁,静静地鼾睡。 我也许在床上躺著,也许在椅子上坐著。但总之,我在某个时间点一定陷入沉睡,也一定一直被一种令人不安的梦境纠缠著。 在梦中,我似乎站在某个埋尸坑里,周围满是污秽的人以及因疾病而死去的人。 他们个个水肿,上吐下泻,以至於那些倒地的尸体就像被泼满顏料,五色七彩,散发著同河边一样的酸臭气味。 接著,我的视角被极速拉升,最后停留在上方某个极高的地方,我往下望去,看到了一些人群正在泼洒恆河水,他们嘴里念念有词。 我原先猜测他们以这种方式净化逝者的灵魂,但在我垂下头打算仔细观察他们时,我发现一个双目皆失的、身著污秽的老先知对他背后的、明显是外国人的傢伙呵斥道: “尔等当思!试看那野地里的走兽,它为何用心学就抵挡天敌之法? “不过祂一句言语,便使野兽得了智慧……尔等,自詡属乎文明的猎户…… “国王,尔等国王,岂有此能乎?他赐尔等何物? “我的弟兄啊……尔等向尔等之王所行的,岂不正如此乎?然尔等之王,尔等连他的面也不曾识得!他究竟带来何物?一日一日,贫瘠终生?” 再之后,我与尼德兰都因食物中毒不得不返回哥印拜陀休息(我更怀疑是水源不净),待到我们重回卡拉瓦尔村时,已经是3月份了。 哎!我確实一直生活在印度,但终归还是水土不服。 ———— 按照古斯塔夫·弗雷塔格的五幕式理论,我的这个故事的高潮部分应该发生在1906年的五月份。 在那个时候,我和尼德兰几乎每天都在忙碌,我协助他建立起一个完善的预警系统,我还配合他对山羊尸体下毒,或者设立陷阱。 不过这些努力全都付之东流了。 不过,我还是注意到一些有趣的事情,是关於村民们普遍的消极態度。 这里有一个具体事例。 在某个早晨,我注意到尼德兰正在和一个当地村民爭论,这场吵架究竟是因何而起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两个语言文化完全不通的人吵起来时,整件事情会变得异常难以处理。 比如尼德兰认为自己確有贡献,而当地村民却只是轻哼几声,要求谈论最开始的起因。 直到当地村民说出: “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吗?告诉你,之前也有猎人这么做,这一套对它们没用了!我之前之所以不说,无非是村长的命令罢了!” 我不敢翻译这串话语,但对方咄咄逼人的態度確实激怒了不善言辞的尼德兰,强令我翻译並进行反驳。 这番话被尼德兰认为是谎言,他说:“我们检查过附近所有地方,却几乎没有找到任何猎人留下过的痕跡。” 同时,尼德兰表达出对这整个村子发自內心的不信任。因此,我猜,类似这样的矛盾是尼德兰与村民互相厌嫌的原因。 在五月份早些时候,发生了一件几乎还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大概是5月3日黄昏,也许,当时的尼德兰习以为常地检查森林中事先掛著铃鐺的山羊尸体。 他已经很熟悉周围了,所以是只带了一只猎犬。我自然是不担心尼德兰的,没有跟著他,而是和村长待在一起喝酒交流(我一直想缓和他们二人的关係)。 可突然间,我猜,正在河岸上工作的尼德兰——具体做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听见铃鐺,或者预警系统的某个部分猛烈地响了起来,並且变得越来越响亮,可当尼德兰衝过去时,声音却又消失了,就好像是故意挑衅般。 最终,一无所获的尼德兰只得原路返回,他可能也很害怕,就像那时候的我一样。 我当时迟迟没见到他,核计时间他早应归来的。我觉得肯定发生什么了,主动地想要去寻找尼德兰; 同样,村长也是这样认为,让当时的我颇为兴奋的是,村长借著酒劲,与我一同前来,我觉得,我与他的关係更近一步了。 然后——下面是事实了——村长醉酒后异常执著,吵著闹著划起火柴,主动带起路,还不让人搀扶著,结果他连巷边杂物也躲不开。 我意识到,我不能粗暴地去对待他这么一个老人。於是,我边听他的胡话,边在身后跟著他。 最终在某个时间点,我们听见寂静的夜空中传来枪声,开始,我认为这是尼德兰向我们传达他的位置,因此走得不紧不慢,我们在路途中时不时还大声呼喊。 不过,后来,枪声越来越紧,尼德兰仍没有回覆我们任何话语。 这时候,我心里隱约觉得发生了一些糟糕的事情。而村长则忽然停下来。他嗅了嗅鼻子,醉醺醺地说: “啊……他是不是正在用枪声嚇跑某个东西啊?我们这里以前经常闹虎患的。” 我纯当作是村长醉话的一种,笑道“那正好,我们一併解决……”话还没说完,就见著村长拋出一根点著的火柴。 那火柴可太小了,但这並不妨碍人家发出明亮的光线,也不会妨碍人家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引人注目的弧线。 於是,夜空之中,我睁大眼睛,注意力几乎完全被火光吸引过去了,直到它落地,直到火苗渐渐变小,我才反应过来。 待我反应过来之时,我忽然看见我对面的黑暗中,藏著一个黑影。 我下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去,借著火光观察著它。 在我完全意识到那是只山羊之前,我只能见到它眼里发出的红光,很像火苗。 这时,我听见村长又嗅了嗅鼻子,呵斥道“你这个醉酒的老山羊……羊膻味怎么这么重!” 我確实闻到了一股羊膻味,隨意应答一句,心里想著自己居然被山羊嚇了一跳。 接著,我就拍手开始驱赶它,不再理会村长。 山羊好像天生没有恐惧感,即使面对人类的呵斥也无动於衷。 我向前走了一步,眼睛正好对上它方形的瞳孔,看著那个东西,我莫名想起来羊头恶魔之类的传说,心里难免有些发毛。 正当我尝试找些东西驱赶它时,这只山羊突然用后腿站立起来,並以一种生硬、不自然的姿势,在我们面前走了几步。 第5章 迷宫 在火光的边缘处,一只山羊,突然站立起来,就这样盯著我一动不动。 同时,这只怪异的山羊开始急促的呼吸。 紧接著,我看见,他猛地向前迈了几步,那动作非常奇怪,像是某种马戏团杂技。 我嚇了一跳。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听见旁边的村长哈哈大笑著: “我们这里的山羊见了外地人是会走路的! “一这样做就有人给他投胡萝卜……这只也许更加聪明,打开了羊圈门跑了出来……是不是受到迦梨女神的点化了啊?” 然后,村长好像更醉了,又对山羊说了些什么。 於是,山羊就边像殭尸一样蹦跳、边盯著我。最后,它在我目瞪口呆之时,跑走了。 之后,我们又走了一会,原本紧凑的枪声又突兀停下。我忽地想起村长的胡话了,总不能“所有野兽的天敌”被一只老虎抓走了吧? 想到这里,我不觉停下脚步。 我抬头,今日月光明亮,视野十分良好。 借著月光,我看向周围。我们毫无疑问站在高处,往下看可以做到一览无遗。 倘若尼德兰点燃了火柴,我是一定能看见火光的;倘若他的猎犬发出声响,我也是一定能听见的。 但现在,我们一直追著枪声走,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我又忽地想起一些可怕的传闻。莫非他也神秘消失了?如同传闻中的那些人? 我心里渐渐不安起来,不自觉望向远处的森林。 是啊!尼德兰是个老猎人,他哪怕真的钻入如迷宫般的森林里,哪怕真的遭遇了什么意外,他也是有一千种方法传达位置的。但现在,他究竟怎么了? 这时,村长站在我身后,远处的大山大河使得他的眼神游离著上下浮动。 我顺著他的视线望去,那些密集的森林、那些层层叠叠的树叶正好被一阵风吹起,我能看见,整座森林正显眼地、近乎令人著迷地舞动著。 而那些树叶,真的在不停地闪烁著些神秘的绿光,就像是无数块宝石正在闪耀。 我从未见到这种奇异的场景,刚想开口讚嘆,却被村长打断。 我看见,村长挥舞起手臂,说:“啊——若依山,真漂亮啊!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却自私自利而活……” 接著,我意识到村长正在背诵《圣经》里的特拉章,我也能意识到他整个人越发兴奋。 我开始產生一些问题了,但我没有询问,无他,打断別人总是不礼貌的。 所以我只是不安地四处张望著。 况且,我总觉得,在空旷的黑夜里发出声音並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这时候,村长继续背诵,他的声音越发尖锐: “祂命山羊向东离去,说:『若证明你的虔诚,请拿自己的生命来吧!』 “於是,第一个人披上武器,企图步行寻羊以证明虔诚,而后被野兽所害。 “於是,第二个人求教智者,企图饲养鯽鱼以代为献祭,而后溺死在水中。 “於是,第三个人扣下眼球,割去双耳,蒙上白布,说:『我只愿走神所指引的道路,只愿做神所要求的事情。今日,我拒绝一切让人分心的东西。』而后,他可活。” 当他刚开始背诵时,我注意到周围正在传来一些咕嚕咕嚕的怪声音,同时周围风声也越发夸张。 当时,我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因为我看见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看见,远处森林里的叶子正在呼呼啦啦地脱落。 那些清洁纯净的绿色又被大风裹挟,在空中划出一些居心叵测的、具有秩序的线条,並且,这些线条离我越来越近,似乎正带著某种邪恶的目的向我袭来。 “老天啊!”我挣扎过,但逃离不开。 因为此时村长已经將我死死拉住,他似乎很珍重我这个唯一的旁观者。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继续背诵。 稍后的一段时间,村长开始大声念叨著些话语,但我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这里,我一心只想挣脱。 直到我感觉那些绿色的线条完全环绕在我周围时,我才放弃我的动作。 此时,我周围的、那些美妙无比的绿色线条,组成了一副令人著迷的画面。 我觉得,我自己就像是处在一个巨大的绿色龙捲风里,一种强烈的晕眩感几乎让我的感官失灵。 后来,这些树叶终於在某时完全落下——可是显露在我眼前的场景完全不一样了。远处还是若依山,那些起伏不定的山峰我绝不会认错。 可我望不见那座河岸上的天然桥樑,望不见那些绿意盎然的森林了;甚至,我身后上的那些木头房屋,也不见了。 整座若依山,变成了一个光禿禿的石头山。 我忽然意识到,这里也许是过去的若依山,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后,当我疑惑且惊恐地张望时,我的耳旁突然出现一阵言语,我心里一惊,这是谁在说话? 我尝试扭头,但我做不到,我只感觉自己全身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住了。 接著,我听见周围出现些或大或小的声音,它们如风般环绕在我身边,重复著:“我虽全知,但非全能。” 与此同时,我脑中出现种我无比確信的认知,就像是我与生俱来的认知,使我对“尼德兰就在河岸”这一没理由的信息,產生出难以解释且致命的关切。 还没认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又是一阵眩晕感。 等我再度回过神来,周遭只剩下闭眼祈祷的村长和满地的枯叶了。 村长睁开眼睛,对我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的死期到了。” 什么死期到了? 我下意识就想询问,结果村长完全没有理会我,只是静静地走向河岸边。这又是什么意思?他也获得了那种我难以解释的关切了吗? 如果是,村长究竟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同时信仰上帝和迦梨女神?尼德兰还好吗?他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最后,我盯著村长,只觉自己被困在一个迷宫里,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 第6章 该死的笑 我不太记得我们是怎么找到尼德兰的了。 总之,当我们找到尼德兰时,他正侧臥在草坪上,整个人躺在一只山羊尸体上。此刻,他正在疯狂大喊大叫,表现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这时候,我借著月光,模模糊糊间看见尼德兰左眼周围渗著血液,那地方顏色明显不对劲。我咽了咽口水,仔细一看,发现那里有著大面积的撕裂伤。 这些从伤口流出的血液,它们正一滴接著一滴地滴落。 有的被衣物沾染了,有的还留在尼德兰的脸上。 还有的,已经滴落在他脚边的山羊尸体上了。那些羊毛显然吸收了这些液体,在月光下显露出一副骯脏丑陋的色彩,刚看一眼,我就感觉自己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实话说,这些血污真叫人噁心。 但当时的我一定表现得相当从容不迫。具体的说,我跨坐在尼德兰身上,我想要帮助他止血,甚至於,我想要把尼德兰背回、或拖回某个安全的地方。 此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简直无法去认真思考什么,那些浓烈的恐惧和不安几乎要將我压垮。 我只是本能地觉得,哪怕是尼德兰这么一个怪异的同伴,我也不该放弃他。 那时候,村长蹲在我身旁。 他先前的那些怪异行为已经足够疯狂和骇人了。 所以我直到现在也不太敢去面对他,我甚至不清楚他当时正面朝哪里,但我觉得他正在紧张地东张西望。 因为,我可以感知到,村长正在吐出一阵阵急促的鼻息——我还听到些咕嚕声,我猜,这大概是村长发出的——而后,他浑身颤抖起来,幅度之大完全不像是个老人,甚至,於我听到他的眼镜都被抖掉到地上。 接著,他低声嘟囔著,他的声音开始在寂静的夜空中流转: “哈、哈、哈……你叫啥?我运你离开,你为何还要回来啊?……『所有生命的天敌』,谁封的呀? “我告诉你,我和其他人,那些士兵,都做过你做的!嘿嘿,嘿……你们总是不听。这回,你们又是按照哪个混蛋英国佬的命令?那个议员吗?” 这时候,我身下的尼德兰,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说话,哪怕听见了村长的话语,哪怕听见了那些明显是在指责某人的话语,他也只是在痛苦的哀嚎。 这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 不过,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村长酒醉后的胡话,我想,在酒醉后,无论是面色发红还是紧张大喊,这些行为都是十分正常的。 他此刻只是一个不胜酒力的人正在说醉话呢…… 但他语调中那种诚挚而又可怖的不祥意味,那些抱有邪恶目的的话语,仍令我觉得不寒而慄。 我脑中开始思考一些事情,我的理智隨著村长的话语慢慢回来了。 接著,村长忽地把双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意识到他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整个人似乎陷入进一种死灰復燃般的激情。 这时候,周围的风声越发呼啸且寒冷,还掺杂些咕嚕咕嚕的声音。村长继续醉醺醺地说著胡话,他的话语中带著明显愤怒和痛苦: “你也知道了吧?嘿!过去你们是传播瘟疫,驱赶著老虎和我们到了密林。然后呢?我们这些孩子可以怎么办……我说说这件事怎么样? “那时,我透过透光孔听见玛连娜骨头断裂的声音,然后她发出痛苦的大叫和疯了般拍打老虎,我就眼睁睁见著它被分食……你想当那个孩子吗?独自伸出手指,接著被活生生咬断一根吗?……哈?嘿嘿、嘿、嘿…… “假设有天晚上,你看见一个外来先知来到这里,教我们阻碍野兽,要用那些尸体腐臭去建起长城,你会尝试吗?然后…… “然后……母亲,海德薇,一个个被强行挖去双眼,遮上白布,说是和亲侍奉,结果明天就在林边看见几具被吃乾净的女人尸体,你会怎么想?” “就算是我们真的打死了先知,就算是人群狂欢,迪娜拉建起高墙,人们在小巷里拿起钢叉,用尽全力去抵挡它们,所有人都自愿死后化作污秽,就为了让它们吃人都觉得不痛快……可是…… “可是……你们来了啊!现在要怎么做?去城里当奴隶?还是去丛林里当奴隶?谁会保护我们啊?丛林、城市、还是我们早就死去的迪娜拉?” 村长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无意义的嘟囔,这导致那种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咕嚕咕嚕声更大了,我意识到,村长整个人正在划入一种低沉而劳累的深渊。 而我则被一种说不出的猜测纠缠著,我越发思索我正处於一个怎样的环境。 我想,我现在还是安全的,村长只不过是说了些疯言疯语罢了,毕竟他喝醉了…… 直到这件事情的发生。 当时,我忙里偷閒空出一只手把村长搭在我肩上的双手挪开,办完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另一只按在尼德兰身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尼德兰的胸膛压陷进去了。 这著实嚇了我一跳。要知道,我这样做,即便没有压制他的心跳也一定压制住他的呼吸了。 可是,在手感上,既没有压在肺前肋骨上的结实感,也没有压在心臟组织上的弹性。 我只感受到一种怪异的、难以比喻的无阻碍感,就好像那皮肤下没有包著东西,或者说,包著一个巨大空腔,而空腔內部里的內臟,好像全都融化了一样。 我算是个胆子大的人,但我全身上下都冒出层冷汗。 我背后的村长原先没注意到我的行动——他原先就是在耍著酒疯——只是见我呆滯行动,才扭扭歪歪探过头来,发出咯咯的邪恶笑声说: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了?害怕了?体会到我们五十年来从小到大的感觉了吗?哼、哼哼……” 我没理会他的话,眼睛对著尼德兰的脸,呆呆地想:“尼德兰的嘴……怎么该死的也在笑?” 第7章 逃亡 尼德兰的那张脸,此刻已经变得苍白无色了。那整张脸的皮肤正在紧紧地包裹著面部的骨头。 尼德兰,他整个人的肌肉、內臟,几乎全被某种神秘力量偷走了,只留下了这些骨头和紧绷著的皮肤。 若用一个比喻,此刻的尼德兰就好像被製成了標本,显露出一副可怕骇人的模样。 但是,尼德兰还在微笑——严格意义上,尼德兰只是看上去像在微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尼德兰的两张嘴唇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於是,他的牙齦便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乍一看,就像是尼德兰正在快乐的笑,以至於他的牙齦都暴露出来了。 想通了这一点后,我只觉得害怕。 忽地,我身后转来一阵声响。 这时候,村长显然已经发现了这些怪异的情景,他现在活跃得简直有些夸张。他一边手舞足蹈,一边重复著: “这是我做的!这是我做的!” 我缓缓直起膝盖,回头望向他,此刻,我什么也不想思考,我只是呆呆地望著他,只是呆呆地望著村长手舞足蹈,望著村长发疯。 在某一个时刻,我忽然反应过来了,我继续看著村长,只不过,我心里想:这是他做的?这是他做的? 一想到这,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慌涌上心头……他他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握紧拳头,下意识想要衝上去与他理论。 忽地,我只觉时间变慢了。我莫名意识到,我身后正有一阵劲风袭来。 那劲风来得又快又狠,若不躲闪,肯定被击个正著。 我急忙一低头趴在地上,同时猛地回头看去,便看到一只黑影从我背上飞过。 於是,空中便出现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只听一声惨叫,那黑影正好扑在村长身上。 我一时愣在原地,眼睁睁看著村长发出痛苦的大喊和疯了般拍打狮子。 视线继续望去,只看到一只红鬃毛白宽头的、像只大狮子的怪物正面露绿光。 此刻,他像只吸血鬼一样紧紧咬著村长,完全不理会其他事物。 那些溅出的血液就这样血淋淋地掛在它的鬃毛上,不出片刻,这整头怪物就被染成红色,进而变得更加可怕和猩红了。 我继续望去,视线穿过空隙投射在村长身上。 村长已经乾瘪起来了,他临死前还在大笑,说:“谁干的?我乾的!啊!哈哈……啊!哈哈哈——” 如果只是单纯的狮子,我是听说过的。生活在非洲以外的狮子,我也是听说过的。 只是,像这样子的,一只像吸血鬼的狮子,我却是从未听说过的;更別提,我今天倒了血霉,在印度山林中碰上这么一只可憎的怪物。 在我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我几乎立刻意识到,我绝对不能冒险扑在它身上,因为我的体格肯定比不过它。 所以,我下意识地想要捡起猎枪,再朝它开火。 可当我真的低头打算捡起猎枪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枪呢? 我左张右望,在明亮皎白的月光中,一切都显得寂静而不可察觉……我下意识地想要往尼德兰那里看,我只是觉得那把猎枪大概率掉落在那里。 可真当我往尼德兰的方向看去,我却被嚇了一跳,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因有二。 其一,尼德兰的模样实在是太骇人了。是啊!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一具尸体標本呢? 其二,在稍远处,在河流的那一岸,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绿光。这种绿色绝非不是前文提到过的那种洁净美丽的绿,而是一种充满著邪恶意味的、令人胆寒的绿。 我很难去严谨而科学地去证明这些顏色究竟代表的是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这些骇人的顏色是由一头头眼露绿光的怪兽发出的。 同时,我能感受到,那些瀰漫在空气中的邪恶意味,那种令人胆寒的奇异感觉……这些无一不告诉我,我该远离它…… 以及,我该叫別人一起远离它。 慌乱之中,我脚底忽地踩到一根坚硬的棍状物体。我以为是那把猎枪,急忙捡起一看,却发现是一根笔直的长木棍。 这时候,我恰巧瞥了村长一眼。现在的他,身体肉眼可见地乾枯和乾瘪起来了,这个人的模样与尼德兰如出一辙。 村长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了,他伸直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到: “啊……逃啊!逃啊!去告诉他们啊!” 总而言之,经过一瞬间的思考,我確信,我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立马往村子里奔去,然后告诉所有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论如何,常年生活在这里的卡拉瓦尔村村民,他们一定比我更擅长处理这些事情。 我必须承认,我完全明白和预感到这件事情的机会非常渺茫,我也完全准备好去承受和应对任何灾难性的后果。 ———— 我有些记不清那天究竟是月圆之夜了,但我可以確实的是,那些皎白的月光真地將土地照得十分明亮。 当时,我跑在小山坡上。而这一路上的野草,它们又高又密,我在野土地上跑两步就觉得两腿刺刺的,很痒,很不舒服。 可我根本不敢往小路上靠。 原因你也知道,此刻,站在高处的我,可以一览无余地看见整片河岸。 我看见,那些眼冒绿光的傢伙,它们从河岸那座天然桥樑一直延伸到这条小路,从而组成了一幅相当唯美且怪异的场景。 我没有划开火柴,只是借著月光来观察著周围。 此刻,在近些的地方,很多低矮的植物稀稀疏疏地生长在黄土地上,这些东西在月光下显得十分白亮。我甚至有种错觉,我觉得,这些植物的叶片上还掛著露珠。 在远处,有一些起伏平缓的梯田,那些平静的水面如同一块明亮的镜子,与那些规律的作物构成了一副相当美丽的图画。 而在更远处,几柱模模糊糊的立方体神秘地藏在由小丘组成的灰线后——那是我现在逃亡的终点,也是为数不多能让我安心的东西。 第8章 嗷呜~ 在狂奔並跨过某座小丘后,我算是逃到了一处梯田里。 此刻,我走得又轻又快,一路跑在田埂上前进,不敢踩出水声或者发出其他声音。 目前为止,我的一切举动都顺畅无阻。我甚至可以做到四下张望且不经意地慢下脚步,或者抚摸並观察这根笔直的长木棍。 但是,在某一时刻,我一定听到了一种新的啪啪声。这个声音相当明显,我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分辨出,这个声音,是从我身后传来的。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同时,我竖起耳朵,儘可能地去確认这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扑通声忽地从我侧方传来。 我嚇了一跳,连忙扭头过去,却发现是我的长木棍在被我握著的时候,正好插入了水中。 我眨眨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那奇怪的啪啪声上,可这时,四周安静如鸡,我再也找不到那种声音了。 就好像,是我產生了幻觉,听错了一样。 接著,我把心思分成了很多份:我既要听清周围的声响,又要在夜空下认清我面前的田埂; 又跑了一会,忽然一阵风莫名刮来。於是,天上的乌云被吹动,恰好挡住了月光;地上水波荡漾,形成了一圈圈规律的波纹。 我又一次慢下脚步,这次並不是因为我听见了什么,而是因为我看见村子里渐渐显露出来一些灯光。 这些灯光毫无疑问地带给人安心的感觉。此刻,一条美丽的光柱刚好从我身旁照过去。 下意识地,我顺著光线回头去望,结果,我看见了一副难以想像的画面。 就在我后面的不远处,一个身高不过1米的小人在光柱的照耀下模模糊糊地显露出来。 它实在太奇怪了。我看见,它的整张脸,与孟加拉虎的脸极其相似。 但是,它却是站立起来的,而且没有手臂,只是在头部下面接著两条极其不符合比例的小腿。 这个怪物的整体造型,就像是某个村民捏的小人偶被强行接上了个猫头。 然后,它慢慢走来,我预计在几秒后它大概会完全显现在光照下。 在这段极短的时间里,我几乎立刻就想要夺路而逃。但某种恐慌和近乎催眠般的魔力让我呆立在了原地。 很快,我清清楚楚看见它的全貌。 我看见,它的脖子奇长,五官肿肿的。它的身形似乎相当柔软灵活,走起来像自行车一样扭来扭去。 而那两条供他直立行走的人腿,更是奇特。那东西毛茸茸的,整体很扁,尤其是接近脖子的部分,薄薄得像一块布。 可是,它的足尖和部分皮肤沾染著暗红色的血跡,我还注意到在那毛茸茸的皮肤上有一部分是艷丽的鲜红色,在光亮下闪出诡异的色彩。 还没想清楚,我一声尖叫,甩开大腿就往村里狂奔,不断呼喊著: “怪物来了!怪物来了!” 若是平时,我是断然不敢把后背露给这种猫科动物的。 但现在不同,那种恐慌简直压制住了我的思维。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离村子北门很近,我只需一会就能钻进村里安全小巷了,到时候,我或许只需要一根木棍就能保护住自己。 我身后的这只动物实在是太奇怪了,它平时行动是迈著猫步,扭来扭去,像模特一样噠噠地走著。 可它见我扭头跑动,却是一跃便飞一般落在了我身前。 我只觉头顶一阵小风飞过,隨后便听见两声细小的啪啪声。 我简直要被嚇死了,一抬头,就见到那傢伙像標枪一样直直落地。隨后一声大吼,简直要把我嚇得魂飞魄散。 在那一瞬间,我能清楚地看见,这只怪物,他身上的绒毛隨风飘动,一些水珠就这样被甩飞开来。 看到这一幕后,我心想,这怪物真的是用肉什么做的?难道不是蒲扇成精吗?它怎么一动就能扑这么远,激起这么大的风。 此刻,我就算反应再慢,我也意识到如今我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对手了。 可我刚停住脚步,想要做些动作的时候,那怪物就又是一个飞扑,眼看就要把我扑倒在地。 危机之下,我看著那空中毛茸茸的肉体,握紧我手中的长木棍,往上一顶,原本只是想把它顶开来著。 谁知,这怪物,比我想像的还要轻! 一发力,我竟然用木棍把他活生生支在空中了。 那怪物没有手,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踢著,却奈何我不得。 我双手用力支著木棍,像个顶盘子的杂技演员。我想要將这个怪物甩得远远的,可自己著实没这么大的力气。 一时间,情况竟然真的僵持住了。 此刻,我忽然有些后悔,若不是我这木棍没被削尖,只是个圆头木棍,恐怕我真能杀死一只这样的怪物。 不过,更多的是庆幸。自己也算是走运。 接著,正当我庆幸的时候。我忽然发现,那怪物腹部正在缓缓鼓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见噗的一声,我的长木棍忽然断裂,而我自己,却突然间被什么东西飞身压住了。 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我下一刻只见著那怪物张著大嘴,眼见要咬开我的脖颈。 我见状拼命挣扎,周围有什么用什么,顺手抄起路旁的石块,狠狠一下打进怪物的眼睛里。 正好这只怪物的眼睛肿肿的,那眼眶明显比周围突出一个高度。在空档里,我用尽生平之力,把石块尖锐的部分狠狠往它眼球里扎去。 只听啪的一声。 很快,我就感到施加在我身上的压力少了不少,连忙把它推开起身。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我就听见,我身后传来一阵像狼嚎的声音。 而后,我听见其他怪物也嚎出几声。紧接著,我听见些十分明显且令人不寒而慄的大群脚步。 我意识到,这或许是它们的交流方式。 而这些不同的嚎叫,这分別代表著不同的信息。那么,刚刚那一声嚎叫,究竟代表的是什么呢? 我没来由冒出一个猜想,不会是包围整个村庄吧? 第9章 完毕 很快,我便安全地奔进村里,踏进大门。 此时,月光已经完全被乌云遮挡住了,但村子里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透出了灯火,渐渐点亮了整座山头。 我在入村前回望了一眼,可我看见的並非是什么恐怕的场景,反而是一副相当梦幻的场景。 我看见,远处的山野半隱半现地耸立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那些黑暗,它们简直浓密到一种仿若涌动的地步,仿佛那些黑暗如同丝带般正在被微风轻轻扰动。 啊!那些黑暗確实如同丝带,我前文提到过的绿色光芒,它们就如同宝石般镶嵌其中,並隨著某种力量上下动作。 如果是其他时候,我一定会认为此处是卡尔卡松或者香檳之类的地方,並满怀期待地向著前方走去。 可现在,我没有任何意愿去欣赏或探索什么。同时,我也肯定,那些村民也没有这样的意愿。 我重新把心思放在眼前。 此刻,我衝进一条充满野草,铺著些鹅卵石的小巷。 这条小巷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没有任何照明物,所以我只能摸索著墙壁继续前进。 实话说,这並不是什么难事,也很难说它花费很多时间。 我最开始还在呼喊和提醒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但很快我就不再这么做了。 因为,我忽然有了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简直是没来由的。非要让我找个原因的话,那应该是,我在黑暗之中,听到几声我十分熟悉的啪啪声。 这条小巷没有被月光或提灯之类的照亮,这是毋庸置疑的;在黑暗之中,人类除视觉以外的其他感官会得到增强,这也是毋庸置疑的。 当时,我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嘈杂的环境)而变得心神不寧,在小巷里还在继续摸索著前进。 大概是当我走在巷中的时候,我忽然捕捉到高处有那么几声重物晃动的声音。 会是风吗?我如是想。 而后,我忽然有了种奇特的想法,感觉这简直是某种恐怖小说的情节,接下来或许就是某只怪物突然跳跃下来,並对我发起进攻了。 这种自己嚇自己的事情和各种胡思乱想在那条黑暗小巷中得到了相当地鼓励。 这个时候,一阵灯光忽然从巷尾闪了一下,接著又立马熄灭了。 我嚇了一跳,当场趴在地面上,不敢言语。 这灯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无从得知。但它成功让我把注意力放在巷尾,接著是巷尾那边的高处。 可我看见的並不是什么高耸的屋顶或者美丽的星空,而是一副难以想像的画面。 屋顶上有群怪物正在从高处爬下来,这导致有无数绿光正在黑夜里上躥下跳。 我看见许多怪物都在互相对视,有的怪物还张开了嘴,就好像它们如人类般正在低声交流。 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期待,我真希望这些傢伙还是如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真希望它们不知道我在哪里。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敢大喊,也不敢动作,就是静静地那么趴著,观察著。 显然,它们是有计划且有目的的,我看见一些黑影离去,一些黑影坚守原地。 可正当我准备爬行时,我忽然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这感觉来的突然,几乎要將我嚇晕。我呆若木鸡,停下动作,装作是某种很像人类的鹅卵石。 一定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我才觉得这种被审视的感觉逐渐消退。 这是否是错觉?我无从考证。 但我决定立刻爬向巷头,希望找到另一条路。 小巷真的是个很好藏身地,这里的腐臭味浓得让人厌恶,也没有月光可以暴露我的位置。 正当我如是想著时,我听见几个方向上的远处都传来了嘶哑的嗓音,非常奇怪地说著各种词语。 那些词语像是某种人名,声音也很像人类发出的,但绝对不是当地村民发出的呼喊,因为他们的话语带有与当地截然不同的口音。 同时,我听到一句毛骨悚然的话。 “这边清理结束了,所有人全部到帐。” 此刻,我的动作又轻又快,但心里比之前更慌张。因为我意识到,这些怪物显然有人指挥,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规模屠杀。 举些例子吧。 经过十字巷时,我躲在暗处看著一个怪物推倒杂物以建成简易的街堡;在某栋年久失修的屋子旁,我听见有群怪物疯狂地挤进屋內,屋內则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 总之,当我意识到躲在村子毫无意义后,我开始走向了某条通向村子中央的偏僻小巷,並期望我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 这条偏僻的小巷里,有座倒塌的房屋,导致这条小巷被一些砖块儿挤占了一些位置,窄上许多。 更可怕的是,高处一盏煤油灯正在毫无遮掩地照在这片空地上。 但是我没办法绕开它,因为其他的可选路线的周围已经出现些可怕的喊杀声和血腥味了,我篤定那里有更多怪物和更多危险。 就像我描述的那样,光亮敞亮地照在地面上,我甚至能看到地上野草飘荡的模样,以及,我能轻易发现前方不远处的某只怪物正在严肃地观察周围。 我想,我不能不做准备地穿过这里,因为煤油灯肯定会把我照到明亮无比。 如果我必须要经过这里,那么最好还是匍匐前进,还需要藉助倒塌下的瓦块和密集的野草作掩护…… 可是,这样能行吗?这里实在是没什么可以遮挡视线的东西……要不要再换个计划? 我一面思索著这些事情,一面注意著身后的动静。 从几分钟前开始,我背后的方向传来的忙乱或哭泣声正在变得越来越大,到现在,我甚至可以听到很多怪物吼叫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而且这些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接著,我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重重的扣门声,在那一瞬间,我屏息而待,期望那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能够被吸引过去,但事实上它不为所动。 唯一回应我等待的,也只有离我越来越近的吼叫声以及孩童的哭声了。 我忽然感到了一种完全的绝望,因为此刻我似乎完全被困在了一个死局。 往前去,被怪物发现,然后死去;呆在这里,早晚会死去。 接著,我难免有些释怀。 我看著地上的那些瓦块,心里想,是的,它们充其量也只是我这个薄识的人不了解的新生物而已。 如果我拿起这些瓦块——像我先前所做的一样——我是否可以在生命的最后做好一件好事呢? 我心底忽然升起来一阵歪歪咧咧的怪异情感。 我想,只要我捡起一根顺手的东西,振作起来,准备好一口气甩开膀子往前冲,並最好如我前文般所做的一样扎进某只怪物的眼睛里。 那么我是一定有可能去杀死第二只怪物的。 这就是我当时最后所想的东西。 正如前文所说,我已经做好面对一切灾难性后果的准备了;我也准备好面对那即將到来的结局了。 这时候,我身后又传来一阵叩门声,这次变得非常响亮,连带著孩子尖叫和男人的怒骂也十分响亮——我意识到我的机会即將到了,我尤其地希望那些声音能够盖过我行动时发出的动静。 我往前跨出两步,接著,在一个不可思议的瞬间里,我忽地听见我前方猛烈地传来一发枪响,这声响实在太大以至震撼人心。 於是,紧接著,周围的怪物,包括那个该死的观察者都吼叫著向那里扑去。 然后,当我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时,我几乎没有犹豫地立马捡起一块瓦砖,盲目地向著更危险,也更可能深陷重围的地方衝去。 我想,假设我的动作足够的快,假设那只怪物的注意力已经被完全吸引过去。 那么,我肯定能抢在某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之前,追上他,並给予他致命一击。 我打定主意,今晚哪怕逃不出去,我也一定会尽力的展现我的勇气。 而且,我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更奇怪的感觉,我的上帝,他一定也对我有著更特別的想法。 我心里是这般思索,脚步也越来越急。 而后,当我经过某座羊圈时,我闻到一些血腥味,头一转,看见一些山羊和人类的尸体。 我吃了一惊,在现在这个时刻遇到尸体一点都不奇怪。 但是,我眼前的场景却是我完全没见到过的,死者共有3个,都是精壮的汉子,明明是刚刚死去,此时却个个乾瘪。 他们手里紧紧握著钢叉,好像死前也没有鬆开,但是叉上却没有任何血跡——事实上,在案发现场,哪怕是地上的野草也没有沾染血跡,唯一鲜红的只有躺在一旁的两只山羊。 我头皮有些发麻,大概也意识我死后,或者村长和尼德兰死后是什么场景了。 但如今没时间悲伤了,我扔下瓦块,拿起一根钢叉,脚步不减,打算从他们头上跨过去。 这时候,我感觉一阵劲风,还伴隨著一阵嘶吼,但这些的力度明显比我先前遇到的怪物弱得多。 我还算反应快,一个扭身躲开,顺势把钢叉往前一刺,粗略一看,果真是个小玩意。 再一看,小东西蛇身虎头加几只肉芽似的脚,样子有些滑稽;它体表没有毛髮,而是一堆闪著微光的绿色鳞片,一眨眼,钢叉就狠狠叉进它身子里,流出鲜血了。 看清楚眼前这个怪物后,我稍稍放鬆些,料定它打不过我,转身就想继续前行。 心里刚想到一半,就觉得背后又一只小怪物猛地扑咬我的腿,其速度之快令我躲闪不及。 而后,我听见我脚下传来一阵咕嚕咕嚕的怪声,我只觉脚下一软,跪倒在地,面前又是一阵风来,我只得抡起巴掌把它抽倒在地。 然后,我忽然觉得我脖颈上传来一阵凉意,紧接著,只觉得天旋地转,当场昏过去。 ———— 这是一种离奇难以描述的感觉。我可以模模糊糊间意识到我正在死去,那种感觉真的很怪,如果要我形容,就像是我的灵魂被单独抽离出来,视线慢慢爬升,只觉得浑身寒冷,冷到我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 而后,当我的灵魂完全离开我的肉体时——我能意识到这点,但我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我忽然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拽住。 接著,我的鼻子又能嗅到气味了,一种强烈的羊膻味笼罩了我,我听见有人对我说: “死亡就是这样,如同自己的灵魂被一点点冻住。你现在马上就要被乌鸦收走灵魂了,只有我能救你。” 我说不出话,但这个傢伙好像知道我的疑问,他继续说: “你叫我苏格拉底就好。我想让你帮我取回我的东西。作为定金,我会赠与你一项才能……作为回报,我也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如此坚定的回覆。我喜欢。 “我所需要的东西,是《圣经》里的特拉章原本,记住,现在它眠於列王墓,耶路撒冷列王墓……” 最后,发现我的人说,我当时眼蒙白羊皮,脖颈肿大,而且我肯定爬了很长一段路——因为一条血跡一直延伸到了他不敢去看的地方。 我前文所讲述的东西你不相信无所谓,我当时也不相信,但確实有很多事情是解释不通的。 比如,令我费解的是,等到我回亚南时,我身边的人都不记得我曾经去狩猎过了,儘管我被发现的报告至今还保存著,但没有一个人有印象; 又比如,我在某天早晨醒来模模糊糊间意识到自己也就是个阿拉伯语大师了,但我甚至没有接触过阿拉伯人。 渐渐地,我意识到,如果这不是某种幻觉,那么我所接触过的那个东西必定是神秘而危险的。 我看了看我小腿上的咬痕,那里虽然已经癒合,但留下了些明显的痕跡,以及,让人不安的是,那里生出了些,像冻疮一样的黑斑,它们正在缓慢地蔓延…… 第10章 有一个故事(1) 这件事情是德诺是和我讲的。在提到我在耶路撒冷的经歷之前,我想要谈一谈这件事情。 德诺的母亲,在1902年就已经去世了,临死前被確诊为偏执型精神患者。 事实上,德诺这样评价她: “在哪个时候,我妈妈真的非常神经质。她经常性地自言自语,害怕很多看不见的危险……包括鬼魂或其他东西。” 德诺的母亲,这么个可怜的母亲,她在这件事情发生前一直是社区里最受孩童欢迎的人。 一方面,她具有超乎寻常的善良和包容心,同时她还抱有著相当程度的童趣和天真。这使得她总能理解孩子们的想法,总能与孩子们玩耍。 另一方面,德诺的母亲见识广博,知道许多常人所不知道的故事。 比如,有一个关於克雷库岛的奥斯曼总督的故事,而这个故事你肯定没有听说过。 因为这是她编造的故事。而编造这个故事的原因是,有一个孩子想要听一个完全没有人听过的、最新奇、最新鲜的故事。 ____________ 这件事情大概是在1890年发生的。 那时候,德诺在某本书籍上,找到了一种相当特殊的召灵仪式。据说,这种仪式不但能占吉卜凶,还能预测未来。 这种仪式相当简单,求卜者只需要每天都对著镜子祈祷,不断告诉自己某件事情一定能做好,然后仔细地去观察事情的走向、变化就可以了。 不过,有一点需要格外注意,就是一定要心怀虔诚,这样才能招来神跡。否则,可能会把恶魔召唤过来。 在1886年时候,各种猎巫行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德诺和她的母亲对於这种堪称是巫术的东西几乎没有什么警戒心,反而表现出了相当程度上的好奇心。 事实上,德诺最开始只是想要占卜自己未来的婚姻是否顺利而已。但没有一个人想到过,这样做究竟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在这之后的每天晚上,德诺总是一个人,按照书本中记载的方法,对著镜子一遍一遍的祈祷。 刚开始的几天还没有什么异常,但有天晚上,德诺发现了一件离奇的事情——镜子出现了脚步声。 当时,德诺刚刚完成今日份的祈祷,正准备上床睡觉,但这一声轻微的脚步著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德诺才开始怀疑是住在隔壁房间的妈妈的声音,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一想法。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德诺对著说话的镜子,是放在自己臥室的一个巨大落地镜。落地镜靠在墙壁上,而镜子靠著的墙壁恰好是整座房屋的外墙。 德诺听到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镜子的后面,非常近,除非是有人嵌在墙壁里,否则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看到神跡终於有所显现,德诺感觉又紧张又兴奋。 他对著神跡述说著自己目前的情况,说自己的未婚妻是哪个家族的大小姐,说自己想要了解他的未婚妻,並强烈地想要询问他们是否会成为一对模范夫妇。 神奇地是,镜子里居然真的传出了更多声音,但不是脚步声,而是一个敲东西的声音。 德诺感觉,正是因为自己的虔诚,这才吸引了某个神明。而这个神明此时正在镜子的另一头,也许祂正在把头凑过来,想要认真地去倾听德诺的愿望。 也许真的是拥有某种神秘力量,总之,在第二天上午,德诺接到了他的未婚妻家族的邀请,想要邀请他参加一场联欢晚会。 然而,事情很快开始往怪异的方向发展。 在第二天晚上,德诺因为晚会的原因,导致当天晚上並没有如往常一样站立在镜子面前祈祷。 等到他第三天晚上想要继续祈祷时,德诺发现,镜子后面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那种脚步声,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而且还隱隱约约地出现了说话的声音,像是有两个人在镜子后面爭论著什么。 其中一个人,还表现出一副相当愤怒的模样……还是在责怪什么东西一样。 此刻,德诺越听越感觉诡异。 渐渐地,在那一天晚上,他的祈祷越来越小声,最后乾脆不说话了,就这么呆呆地听著,直到再也听不见这种爭吵声为止。 德诺查阅古书,但书上完全没有关於这种情况的记载。 德诺只能猜测,自己是否引来了某种恶魔?不过很快,德诺就將这种念头拋之脑后,毫无疑问,这种念头可是不虔诚的表现。 又过了几天,声音变得更近也更大了。最开始的时候,德诺还需要耳朵贴近镜子才能听见。 可现在,他躺在床上或者站在门口,也能听得非常清楚。 对此,德诺还向母亲询问是否能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但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由於完全没法解释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而且声音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高,德诺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恐惧。 当时,德诺不敢待在自己的臥室,更不敢对著镜子祈祷,可他实在也没办法去解决这件事情。 他只能默默期待著,在某一天,这些可怕的声音会停止並离他远去…… 大约是在四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德诺在客厅又一次听见了那种脚步声,还隱隱约约听见了多个人说话的声音。 这种情况太离奇了,因为那种脚步声很夸张,夸张到仿佛整座房屋都在隨著脚步颤动,仿佛脚步正在从四面八方袭来。 当时,家里只有德诺和他的母亲。 在极度恐慌中,德诺將自己所听到的声音全部都告诉母亲。再三確认后,德诺的母亲终於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但她確实没能感受到那种夸张的脚步声。 於是,二人確定一起上楼查看那面可怕的镜子。 先走进臥室的是德诺的母亲,她小心翼翼地把耳朵靠在了镜子上,但她並没有听见什么脚步或者说话声。 见状,德诺也决定靠近镜子。因为他確信那些脚步和话语都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而那些他从未听清过的话语,使他感到不安…… 总之,德诺也学著母亲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將耳朵靠在镜子上。 而这一次,他终於听清楚了,里面有好几个男人在爭吵、推搡,而其中有一个男人似乎意识到德诺的来临,他不断地向德诺重复著同一句话: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收取祭品了。” 第11章 有一个故事(2) 如果说巫术、炼金术这些各色各样的神秘学最大的共通点是什么,那么我想,一定是等价交换原则。 在德诺的脑海中,有一种隱隱的担忧一直在困扰著他——他不知道他的那些神秘的傢伙需要什么。 他又有什么可以报答它们的呢? 每每想到这里,德诺都被巨大的焦虑所裹挟,好像喘不过气一般……幸亏之前有母亲在,作为一个充满童趣的人,她总是有办法逗德诺开心,使各种各样的烦恼、恐慌和担忧暂时离他而去。 德诺对我说,他相信,只要有母亲在,只要有爱在,就没有什么是值得担心的。 ____________ 1890年4月下旬,紫荆花社区的很多住户都遇到了一个诡异的场景。 他们看见有一个大约30多岁的女人,在挨家挨户的拧著別人家的门把手。这个女人衣衫不整,穿著两条裤子,每次走过邻居家都会用力地摇晃门把手来看对方的门是否锁上了。 有个住在113號的住户门没锁好,被这个女人发现。 结果,她趁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一下子衝进了屋子里。 紧接著,她就开始大吼大叫,说是有恶魔要闯进来,然后,她开始在屋里奔跑,直到她找到一扇掛在浴室里的镜子,这才停止下来。 而后,113號的男主人看见了一副难以想像的画面。 他看见,那个奇怪的女人双眼死死地盯著镜子。在下一个瞬间,镜子突然破裂开来,那些碎片就这么直愣愣地从空中落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而在这些破损的碎片里,男主人看见,那位妇女的身体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被剖出来的空洞。 但是,空洞里面看不见任何的血肉与骨骼。其构造与其说是受损的人类组织,反而更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皮膜的內侧好像如墙壁般被油漆精心粉刷过,一些闪闪发光的鳞片拼接起来变成隔断將空间分成了好几处,並且每一处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仿佛用作家具的奇异物品。 在所以碎片完全落下来后,男主人的孩子也赶了过来,这个孩子认出了这个疯癲的女人是谁——德诺的母亲。 在此之后,德诺的母亲被確诊为偏执型精神病。这种疾病,会使患病者存在一些与社会孤立的奇怪行为。 比如经常性的自言自语,幻想一些不存在的危险等等。 总之,德诺的母亲开始在附近的疯人院接受治疗。可是,德诺的母亲治疗进行的相当不顺利。更诡异的是,她经常提到,那些镜子里面有东西…… ____________ 对於当时尚且幼小的德诺来说,大人们不知道如何让德诺和那些孩子接受这一点,他们只是说“你的母亲出门远游了”。 直到德诺长大以后,直到母亲去世以后,德诺才知道那天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他什么也做不到了。 当德诺的母亲去世那天,德诺只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树荫下。他什么事情也没有干,什么事情也没有想,直到一切结束…… 而当德诺重新开始思考时,一个可怕的念头撞进了他的脑海。 “是我,害死了我的母亲。” “是我,亲手把我的母亲献祭掉了,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德诺还记得那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当他去质问那些长辈时,长辈们一直在说那只是一场意外,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唯一能给他答案的,只有那副棺材。 ____________ 在此之后,德诺几乎每日都在噩梦之间徘徊,按照他的话说: “我真希望能有个法庭给予我一场审判,真希望能亲眼看见一些事情,去回应终夜不断的梦魘,去回应那个几乎叫我发狂的念头。 “为此,我寧可將我的灵魂出卖给恶魔。” ____________ 1905年4月中旬,德诺重新买了个镜子,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开过光的物品,包括受过祝福的圣水和一截被加持过的木头。 以及最重要的,一个用於献祭的活山羊。 刚开始的几天,镜子里面毫无动。 直到第三天,在献祭了三只山羊后,德诺终於听到了那些熟悉的脚步声,如从前一样,德诺向著神跡述说自己的情况。 说自己的母亲去世的消息,说自己的母亲究竟在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说自己是否能够復活自己的母亲。 这一次,在那种古怪的敲东西声出现前,德诺就已经把耳朵靠在镜子上了。他几乎是抱著世界上最大的虔诚来面对这个神跡的。 渐渐地,镜子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德洛也隨著变得愈发紧张。 很快,他感受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並不是靠在镜子上,而是靠在某个活物上,而这个活物的身体,正在隨著它的呼吸微微起伏。 非要说的话,德诺感觉自己的镜子活过来了。 此刻,德诺確信自己的祈祷引来了某种超自然力量。他简直兴奋极了。 他就这样耳朵一边靠在镜子旁,一边兴奋地重复著刚才的內容。 说自己的母亲去世的消息,说自己的母亲究竟在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说自己是否能够復活自己的母亲。 隨著重复次数的增加,德诺感觉镜子里面的人越来越多,以至於原本微微起伏的镜子,现在开始颤动起来了。 同时,德诺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感觉,此刻正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他。 紧接著,当德诺重新看向镜子时,德诺看见了一副完全不同的场景。 他看见,镜子那边浮现出一层薄雾,那些雾气渐渐凝聚,与镜子里面的黑暗交融、嬉闹,最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一个女人,正温柔地注视著他。 “妈妈……”德诺声音哽咽了,不由自主地向她诉说各种事情。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隔著镜子,轻轻贴在德诺的手掌上。 很快,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传来,说:“我很乐意帮助你。 “但是,我需要一份骸骨,以及一张石板。而那块石板就处存在列王墓里面……” 第12章 维斯先生和德诺 在1906年8月上旬。 我和一名通讯员閒聊时顺手提到了耶路撒冷是事情。 我当时说: “我好歹也算是个记者。做这行的也讲究一个见多识广,可你说,我在这待了这么多年了,別说去週游世界了,出过亚南又有几次? “常话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如今这个年龄也算是够了存款了,总得去看看噻。” 通讯员问到:“哟?您真想去看看?目標选好了没啊?去哪座城市啊? 我说:“这倒没有……本来就是突然有了这么个念头。非要说的话,圣城耶路撒冷,那地方多漂亮……到时候我估计还能给你们整点明信片。” 通讯员听我这番说辞,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他说:“听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了。说是有伙考古队啊,正好要去耶路撒冷……他们也是法国人,你要愿意,花点钱,说不定还能同行呢。” 这里需要结合当时时代理解。眾所周知,奥斯曼作为一个多民族的普世帝国,其內部的民族叛乱一直是苏丹相当头疼的问题。 为了监视监视可疑人员以及限定特殊群体,奥斯曼官方特意颁布了通行证制度。而只要获得了这种通行证的人,才可以在帝国境內自由活动。 通讯员提到的这伙考古队,属於考古队中的先遣队,目的是为了探查某个遗蹟是否值得挖掘以及是否適合挖掘。 但是,法国政府总以经费不足为藉口,一再推脱这次行动。 其实经费问题还是次要,主要是当时的奥斯曼实在是太过混乱了,那些遭遇意外的人也实在是太多了。政府担心,这次的考公又出现什么意外。 直到近日,考古队的两位核心成员才不顾劝阻,自费前往耶路撒冷。而他们的目標我相当熟悉——列王墓。 有一点相当有意思,其实不顾劝阻的还有一位,原本是充当翻译的。但这位翻译实在是年老体弱,这才被队长劝下来。 因此,这会考古队,目前只有两个人,还缺少著一个优秀的翻译。 ____________ 我向不少人打听过列王墓,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听说过所谓的列王墓。 我意识到,比起耶路撒冷哭墙或圆顶清真寺,列王墓实在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我想,如果没有人记得列王墓,那恐怕只有藏在角落里的书籍能给我一个答覆了。 图书室的书架上有很多书籍,它们都谈论过一个消息——列王墓是所罗门王的长眠之地。 其中的《混杂犹太的宗教》一书中还记载了一段关於所罗门王的故事。 据说,所罗门王曾经指使过他的奴僕舍丁1建造了列王墓,並引导了一个年老的舍丁向陵墓外的穷苦人传达他的话语,这个年老的舍丁说: “当你们来到我的坟墓前, “若是穷苦而走投无路之人,自然可以取走我的財宝以生存下去; “若是贪婪而心怀不轨之人,自然会被上帝所惩罚,痛苦而悲凉地离世。” 鑑於所罗门王在犹太歷史上的重要地位,即便是在犹太人流浪千年的过程中,也仍然有很多穷苦的犹太人生活在列王墓周围。 他们坚信预言的真实性,並驱赶著盗墓贼——虽然墓室里的財宝早就被完全盗走了。 不过,有些犹太人称,这其实是所罗门王显灵,把所有的財宝都分给穷人了。 ____________ 1906年9月9日清晨,我按照要求来到了考古队队长(即雷蒙德·维斯)的家前。 维斯先生是个有些瘦弱的人。他大约三十出头,个头和我差不多,有著一双极黑极圆的眼睛,谈笑举止都相当得体恭敬。 知书达理的人我见过不少,但像维斯先生这样同时还充满活力乐观的人確实不多见。 维斯先生在刚见到我的时候就惊讶地扬起眉毛,在认真地打量了我一番后,礼貌地询问: “那么,这位先生。请问我是该讲英语呢……还是该讲法语呢?” 我同样恭敬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閒聊了两句后,我不慌不忙地表明自己的来意,表示自己愿意赞助一笔经费,条件是让我与其同行。 这时候,维斯先生听完了我的话语,他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使得他的眼睛稍微被眼皮遮住了些。但是,维斯先生的眼睛並没有眯成一条缝,而是从原本的圆滚滚的黑珍珠变成一份闪著亮光的墨元宝,叫人一眼看上去就欢心。 他说: “先生,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 “但恕我直言,我们確实是想认真去做考古的。 “我们此次前行,並非是为了寻宝或者博取功名什么的,是真的想要去发掘歷史真相的…… “况且,这次行动实在是相当危险,別的不提,按照当地的规定,我们是不能带枪的,如果先生是抱著游乐的心態,我劝您请回吧!” 这个时候,窗外正好招过来一束冷峻的光。我打了个寒颤,说: “早就听闻先生高风亮节,如今一看,果然不假。敬佩敬佩!” 我行了个礼,继续说: “实话实说,我此次前来,定然是对考古队的要求有所了解的。 “別的不提,翻译这一行,我肯定是能够胜任的。” ____________ 在解决完这个问题后,我忽然听到房屋的大门被推开了,同时,我感受到一股冷风吹进我的衣领。 而当我回头望去时,我只看见一堵高墙站在那里,再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身高两米左右的法国男人站在门口。 那个男人穿著黄色长大衣,双手摆在外面。我下意识想起尼德兰,心里像放了一块大石头样不舒服。 不过,与这个男人高大身材相反的是,他的五官反而挤在一起。 一只鹰鉤鼻,两眼间间距很小,眼神不机灵,下巴宽而额头小……整张脸,就像是我心里的大石头一样,或者说,整张脸的模样像个倭瓜。 而他整个人,整个人的气质很像是童话画本中的巨魔一样。 想到这里,我忽地有了种奇怪的感觉,我忽然希望,他是个被人误会的善良巨魔。 眼前的这位巨魔(即皮埃尔·德诺)並不在意我的存在,他只是说:“雷蒙德,你还要去礼拜吗?已经很晚了。” 维斯先生则应了一声,为我们互相引见,之后,维斯先生说:“一起去吧!就当是感谢主让我们相遇!” 第13章 一个关於总督的故事 在那一天,哪怕阳光照在人身上,也让人浑身感觉冷沁沁的。 但当时是9月份,还没到冬季,人们都估计明天或后天会升温,所以很多穷苦人都不捨得点起柴火, 而救济院之类的设施也不愿只开两天门而第三天关上。所以,穷人们普遍会选择前往教堂取暖。 由於当天的人太多了,原定的舞台(通常用於唱诗班)被分走作了临时椅子。神父在二楼大声念词布道,说著上帝赐予火之类的话。 我们也在二楼。 不过,维斯先生和德诺要去二楼的另一边去找某位国会议员报告情况,並趁最后留在法国的时间去处理一些私事。 我实在没有安排,只能阅读一份由维斯先生製作的剪报。 剪报的具体內容我记不太清了,但上面记载一个故事我却至今还记得,是从《白色撒丁岛报》上转载的,是这么写的。 “根据传说,在1821年左右,耶路撒冷来了一位新的总督。 “勿庸讳言,他確实是一个粗俗卑鄙,目中无人的傢伙。儘管几乎所以奥斯曼人都是无可救药的天生低能儿,但这位总督的残暴、贪婪,几乎可以竞选世界记录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这位总督听说了在城墙不远处居然有这么一座保有財宝且保存完好的古墓。 “这座古墓本来就是犹太人时常朝拜的地方,更何况这里埋葬的乃是犹太人的先祖——著名的所罗门王。 “所以,当地的犹太人理所应当地去劝阻他了。” “可是,到了復活日这一天,这位好面子的总督与他的朋友聚在家中,开始了狂饮痛欢的过程。 “很快,喝醉了的总督便在这场酒会里大放厥词,疯狂地夸耀著自己非凡的成就——即使是平常的夜晚,他们也是这样做的——他说,『自己乃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那些正在开怀畅饮的流氓纷纷附和,这时候,有个平时就非常凶恶的傢伙,他大声的询问:『何来此说?』 “总督答:『所有人都害怕我,只有我不怕我自己。那我当然是最勇敢的!』 “这个凶恶的傢伙听了后,只说了一句话:『可是,您怕鬼呀!但我就不怕……所以……我才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傢伙!』” “总督大人一向囂张跋扈惯了。遇见这种情况后,他就像恶魔附身似的一下子跳到了那张大大的餐桌上,总督大人看著眼前的东西,看著那些装酒的瓶子和装菜的盘子,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升出。 “於是,他把这些东西全都一脚踢飞。当著他的所有狐朋狗友的面,说: “『好啊!如果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比我都勇敢的话,那么,你一定是不怕死的!现在……我要亲自实验! “於是,一副骇人恐怕的画面出现了。总督大人亲自拿著餐刀,向那个出言挑衅的傢伙砍去。 “据说,受害者在前几下还试图挣扎,甚至还能发出悽厉的喊叫。但十几刀过后,只剩下轻微的抽搐。 “现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被总督表现出来的暴露情绪嚇得撑目结舌,没有人敢去劝阻或者说话。 “总督也没有言语,只是一个人跑到门外,大声的吩咐马夫给马备好马鞍,然后拿起一把银制的餐刀,疯狂地朝著列王墓赶去了。 “总督大人的那些呆若木鸡的朋友,他们甚至不知道总督这样惊慌失措的忙活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们终於明白了总督大人为什么要出城了,然后,所有人便又开始大喊大叫了。 “有的人嚷嚷著要拿手枪,有的人则在找自己的坐骑,还有的人甚至想要拿著一瓶酒,边追边喝。 “最后,直到天上的乌云都消失的时候,他们这才备好了马匹,打算沿著总督大人的马的脚印飞快的追去。 “他们一直骑著马跑到快凌晨的时候,在城外的山谷里遇见了一位赶路的商人,他们大声地向他询问是否看到了骑马飞奔的总督。 “那位商人简直要被嚇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说他如今连运载货物的骆驼都没有了,求各位大哥不要再抢劫他了。 “原来,总督大人在赶往列王墓的路上,正好发现了这么一个商人,於是他掏出刀来,抢劫了他。 “那些本就已经喝醉的人骂了商人一通,然后就继续沿著脚印骑马追赶。直到太阳刚刚亮起的时候,他们终於追上总督大人了。 “这时候,这些人看到了总督大人的那匹马,那匹看样子没有被醉酒的总督大人栓好,正在来回渡步。 “有一个想要献殷勤的人准备把他拉回来,可等到这个人靠近时,他才惊恐地发现,那匹健壮的马嘴里淌著白沫,一双马眼往上翻著,露著眼白,已经看不见任何神情理智了。 “那个人见状,嚇得瘫坐在地上。” “此时,这份情节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万分的恐怖,但他们最终还是壮起胆子,打算进到列王墓里,去寻找总督大人。” “这群人把马勒住,你们可以猜想出来,比起刚出发时,他们现在的头脑要清楚多了,耳朵也更灵敏了。 “接著,当他们准备进入到主墓室时,只听一声巨大无比的『砰』,一块本应在顶部的石板忽然掉落下来了。 “几人顿时被嚇得魂飞魄散,直到他们意识到这只是某种东西掉下来后,他们才战战兢兢地往墓室里走去。 “结果,墓室里面什么都没有,连那些壁画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块倒十字的石板砸落在墓室的地面上。 “几人隱隱约约还看见,那些石板下面还渗著血跡;而那块石板上面,则写著总督大人的生平事跡,落款是——所罗门王。 “於是,当地犹太人说,列王墓坚固无比恰如天神之造,战火纷飞亦不能毁。而今总督开动却使石块坠落,又正好只伤总督未损无辜,岂不是预言显灵吗?” 有趣的故事,这是我的评价。 第14章 德诺说 耶路撒冷並不是一个港口城市。所以,如果一个外国人想要前往耶路撒冷,那么他最后的选择就是轮渡到雅法,然后乘坐火车前往耶路撒冷。 而雅法,这是个热闹的地方。 请试想下,当你站立於翻腾的海浪上,伸长身子望著远处,期盼著天空与大洋的交界处可以出现些不同的色彩。 最开始是清晨的薄雾,然后是些渐渐出现的、仿佛是被特意撕成絮状的云。 等到我们驶到这些云下时,这些云又被特意捏出些上凸下凹的洞洞了,很像是泡沫。 此时,那些慵懒的海员还不兴奋。但是当地平线出现一根沙色小圆顶塔时,哪怕是再见多识广的船员也会忍不住探头望去的。 在我的记忆中,雅法充满异域风情。这里灰色的砂岩建筑会沿著某种规律缓缓往內地爬升。 这个地方很难称得上平坦,所以这些砂岩建筑如同蛇一样分布著。 如果你把这些砂岩建筑看做蛇,那么,他们旁边的小道就像是鳞片般密集细小而不可忽视,连接高高矮矮的教堂、港口和火车站。 当时,我们到港的时间恰好是正午十二点,按照计划,我们完全可以赶上下午两点火车的。 不过,这里有一件事情发生了。 那时候,我正在去船舱搬运我的行李,叫德诺和维斯先生先行离开。 可是当我走下船,正准备去寻找德诺等人的时候,我发现,那个两米高的法国壮汉正在不远处站立著,和其他人一起围成了一个圈,也不知道圈里面包围著什么。 我走过去,拉著德诺和维斯先生的手,说: “先生,行李都搬好了,我们走吧。” 德诺没反应过来,身体还面对著圈里面,我也拉不动他。 维斯先生则在被我拉动两步后,反手又把我拉回来,说: “先生,你过来,你看看。” “发生什么了吗?”我站在那里,眼睛顺著德诺的视线去看,看到一块木板,上面写著: “救助 “求好心人出手相助, “我女儿因为疾病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急需xx元医药费。本人愿意以人口凭证和通行证为抵押物。 “待到女儿康復,悉数奉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待到我翻译完毕后,维斯先生悄悄扭过头,小声地对我说: “德诺说,他看著像真的……我也觉得像是真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我瞥了他们二人一眼,继续看这块木板。这块木板后跪著个年老色衰的妇女,此时,她低著头,看不清面容。 我说: “来,大妈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这位妇女便抬起头,她衣衫襤褸,蓬头垢面,头髮乱糟糟的,呈现出一副相当悽惨的模样。 我笑了笑,指了指这个妇女,说: “妆化得不错。就是你这一招真过时了。” 言罢,拉起德诺的手就要离开。 刚走没两步,那个年老的妇女反而发话了,她说: “大哥,先生,好心人……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这样子吧,你们只需要等我两个小时,我家里人就能把钱送过来了。到时候,等钱送过来了,我一定第一个就还给你。 “你要是不信的话……” 眼见这个骗子还要继续讲话,我连忙摆手,打断道: “哦,是啥证件要押给我呀? “实话说,你这招就是太老套了,你这骗术根本骗不到人了,你实在不行你把孩子搬过来一起卖呢?” 说完,我继续拉著德诺的手,想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可我发现我现在根本拉不动他。 此刻,德诺问我刚刚究竟聊了一些什么? 无奈之下,我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谁知,德诺听完之后二话不说递过去一沓钞票,边递边用法语说:“给,拿著。” “哎?哎哎!”见到德诺这幅模样,那个该死的老骗子和我一同去抢夺德诺递来纸钞。 那个该死的老骗子边抢还边说: “先生!好心的先生!你行行好!求你行行好吧…… “先生先生,我求求你行行好。 “我求求你救救我女儿,你救救我女儿,我女儿只有五岁,她要是不吃药的话她可怎么活啊! 一个妇女的力量总归是没有我这么个男人厉害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把那些纸钞抢回来了。 同时,我看著德诺那副单纯天真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我骂道:“傻瓜,她骗你你看不出来啊?” 此刻,德诺嘴唇微张,眼里透著些困惑,他说: “可我看著像是真的啊……” “什么真的啊!这种骗术有多普遍你不知道吗?你看不出来她是骗子吗?你凭什么相信她?嗯?你告诉我你凭什么相信相信她?” 维斯先生觉得我说话太直了,而且他也知道我是好心,不想把面子闹得太难看,就从旁边把我们分开,打起圆场。 冷静下来后,我向德诺问道: “所以,你到底看她哪里像是真的?” 德诺低著头,小声低说:“眼神。” “什么?” “就是……眼睛。” 此刻,我和维斯先生都把目光放在德诺身上了,而德诺还是低著头,什么也没有说,表现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一个法兰西壮汉委屈的模样真的相当奇怪。我盯著他,继续问: “那……你看我像不像是真的?” 德诺把头瞥过来,看了会我,说:“要不帮帮她吧?” 我把头扭到身后去,不想再搭理这件事,拉著德诺的手说一起去火车站。 德诺和维斯先生顺著我的视线也扭过头,恰好看见那位妇女正在掩面哭泣。 这时候,维斯先生说:“帮帮她好像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吧?” 听到这番话,我简直要惊呆了。我说: “我不帮他怎么了? “难道我不帮他,我就天理难容了吗?难道我不帮他,我我就是什么畜生吗? “我说她那么个明显的骗子,你们愣是没看出来是吗?德诺就算了,你怎么也跟著起鬨?” 言罢,我也有些后悔。 这时候,德诺拿著一沓法郎说:“要不……你先走吧?这些就当作是报酬了……” 第15章 人在囧途 下午一点左右,我坐在候车厅里等车。实话说,当时我和德诺二人的情分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可以完全地信任对方的局面。 当我们真的分开的那一刻,我还是有了一种悵然若失的感觉。我感觉心里有句话始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骂道一句: “傻瓜,活该让人骗。” 此时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忽然向我们说:“刚刚收到电报,附近有一伙盗匪正在周围劫掠,有一部分火车可能要晚点了。” 听完这番话,我再看看那些开往別处的火车。我看见,无数团状的烟雾正从火车烟囱里涌出,盘旋在所有人的头顶,灰灰的,如波浪般起伏。 心里那种悵然若失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我低下头,不知不觉间,竟然睡著了。 ____________ “先生,这位先生,请你醒一醒,醒一醒。” “嗯……咋了?我到站了?这是哪?” “真是抱歉,先生。您睡过头了,现在已经晚上了,我们要闭站了。如果您想补票的话,可以明天再来諮询。” 我很难去描述我当时究竟是怎么了。 总之,当我走出车站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只有街上的路灯还在星星点点地亮著。 我就这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著,想要寻家旅馆,或者是別的可以住宿的地方。 但走著走著,我竟然又走回了港口。 我忽然要被自己的愚蠢气笑了,正想走到市中心,却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白天我们遇见妇女的地方。 我看见,一个非常高大的身影,他站在那里,站在一片被路灯照著的地方,站在一个非常显眼的地方。 那是德诺,我绝对不会认错。只有他才有那么高的个头。 德诺大概没有发现我。他此刻独身一人,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只是孤独地靠在路灯上,呈现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走过去,问道:“给了多少钱?” 德诺明显嚇了一跳,在发现是我后,又马上把头扭了过去,说:“所有的都给了。” 我继续问:“人给你送过来了吗?” 德诺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低著头。 我继续问:“喂!你不是会看人眼神吗?” 德诺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我看著他,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说话啊你,白天的时候不是挺能犟……” 说著说著,我的声音反倒越来越小了。我看著他,总感觉自己心里面似乎有口气憋著。 最后,我同德诺一样靠在路灯上,静静享受著难得的寂静。 沉默了好一会,德诺问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说你管不著,说你这种傻瓜活该让人骗。 德诺表示你也管不著,说:“骗了我才好”,说:“骗了说明没人病,没人病更好。”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说维斯先生去哪里了,德诺说他去找旅馆了。 当时都给我听笑了,我说: “他都不会说阿拉伯语,上哪里找去?而且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 德诺这时候也是笑起来了,说:“我没钱了。而且我长得凶,他一个人去就挺好的。” 实话说,哪怕德诺笑起来了,他也长得很凶。 ____________ 第二天早上,我陪德诺和维斯先生找了一家银行,让德诺取些钱出来。 (是的,他在奥斯曼帝国也有存款) 取完钱后,我们一行人走进火车站,边买票边閒聊,恰好还聊到昨天的事情,几人纷纷表示:“不打不相识,误会解开了就好。” 正聊得开心的时候,德诺顺便瞥了一眼前面排队的人群,这一看,当场就愣住了,一声大叫:“快看那!” 我和维斯先生顺著德诺手指的那个方向看去,这时候,德诺继续说:“像不像那个女骗子?” 我仔细一看,那確实有一个年老色衰的妇女。 我眨眨眼,再一看,好像是那个女骗子哦。那蓬头垢面,那衣衫襤褸,与昨天的那个骗子好像……不对,她就是昨天的那个骗子! 可刚在德诺一声大叫,不仅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同时也把那个骗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她一看到我们,顿时嚇得惊慌失措,一个踉蹌就想往別处跑去。 德诺哪里是吃乾饭的,行李一甩,眼看就要追上去了,却不料我正好被他甩下的行李砸到。 无奈之下,德诺只能先把行李从我身上挪开,再去追人。 那骗子倒是深暗丟车保帅之道,眼看德诺就要追过来,心一狠,在一个弯角处瞅准机会就把两大包行李扔在德诺脸上。 幸好德诺反应够快,一个跨栏就避开了,又是一个急转弯,两人就彻底消失在眼前我们。 ____________ 等我们重新找到妇女的时候,她正在候车厅餵一个躺在座椅上的女孩,那女孩面色铁青,蜷缩著身子,显然是得了病。 而德诺就站在旁边,依旧是低著头,好像他才是那个骗了別人钱的傢伙。 我看到这幅场景,心里隱约有了猜想。但看著德诺这幅模样,还是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说:“你是被骗的,別一天天丧著个脸。” 接著,我又看向那个妇女,此刻,她刚刚餵完药,才站起身来,我问她: “所以,你为什么要跑?” 她说:“不把你带到这儿来,你们是不会相信的。” 接著,我们算是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一开始,母女两在乡下过著平静幸福的生活。一家人勤劳能干,加上父亲在城里工作寄回来的工资,日子虽不富裕却也温饱无忧。 可自从父亲被派往耶路撒冷出差后,家里就彻底和他失去了联繫。 母女两本就贫穷,如今失去了父亲寄来了的工钱,眼看生计难以为继,快要活不下去,她们这才踏上火车,前往耶路撒冷寻亲。 她继续说: “我觉得我应该撑下去……我觉得我无论如何也要撑下……但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我借过款,我打过工,可我那天碰见你们的时候,实在是拿不出一分钱了,孩子连药都吃不起了…… “你们不相信我……因为我是个骗子……我这辈子做的唯一的一件错事,就是骗了你们…… “你们是我是恩人,你们真的是我的恩人……谢谢。” 第16章 盗匪 下午两点左右,火车离开了雅法车站,继续朝著东南面的耶路撒冷行驶。不过,从这里向东南走,就要经过崎嶇的犹太山地中前进了。 那些聪慧的工程师曾经在这条高低不均的铁路线上吃了不少苦头,尤其在挖掘靠谱的山洞上。 列车员对我们说,现在我们正在从低矮的沿海平原(海拔约15米)一路爬升到高处的丘陵地带(海拔约750米)。 列车员还说,现在不要乱动,等到列车不再向上爬升的时候就可以动了。 隨著一声汽笛的响声,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变化。 我意识到,我们的火车正在从不动的站台到慢慢爬升。 我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美丽的海岸线渐渐离我远去,最后化为植被稀疏的沙漠,心里总不是滋味。 德诺看著那片沙漠,说:“要是想要绿色,便全是绿色就好了。搞些稀稀疏疏的植物干吗? “要是不想有绿色,那就把植物全去了,只剩下黄色就好了。如今这景色,却像是画布上点了几滴油彩,不上不下的,一点也不好看。” 我有种想要开口说德诺天真的衝动,但还是忍住了。实话说,眼前的这片沙漠,倒也確实有点东施效顰的意思了,就好像是学那些绿色森林没学明白,只能搞成半吊子。 倒是维斯先生,他听完后说:“这你就不对了。这沙漠好像那个画布,如果真的是乾乾净净的反而不耐看,就得有点顏色,那才能是一副画。 “就是这年头不太好,以前还能见到绿洲,那绿洲就像是画布里的美丽色彩,特別漂亮。” ____________ 下午6时左右,火车到了距离雅法和耶路撒冷一样近的位置,也就是犹太高地。这地方说是一样近,但因为地形原因,所以铁路线总是弯弯绕绕的,別说是人走起来,哪怕是车走起来也费劲。 在稍晚一些时候,我们听到一声强烈的汽笛声,这个汽笛声是告诉大家我们要穿越山洞了。 因为提前做过准备,所以我们三人都没有被嚇到。只是在乘务员把灯打开后,德诺才把窗帘拉上,接著,他就和维斯先生坐在一起,看一本叫做《简·爱》的书。 人们在等待著出山洞的汽笛,正是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凶猛的喊叫声从车尾传来,还夹杂著噼噼啪啪的枪声。 车厢里的人们充满疑问,到处都是惊慌的喊叫声。 这时候,维斯先生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把我们拉到一起,说:“这是贝都因人在袭击火车。” 这些亡命的贝都因人拦劫火车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在这以前,他们甚至会洗劫村庄——对於劫火车这件事上,他们总是用著相同的办法: 不等火车停下来,上百號人一起从骆驼背跳上车尾的踏板,然后就像马戏团小丑般爬上车厢,再一个一个地跳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贝都因人都带著土枪,刚才的枪声大概是他们和车上守卫交火的声音。我仔细听,发现最开始的枪声几乎都是从车头处转来的。 显然,这些贝都因人一上车就打算衝进锅炉房,我猜火车司机和司炉正在与他们激烈交战。 但在交战的过程中,一定有一场意外让他们把汽炉完全拉开了。因为我很快就感受一种强烈的速度感——原本平稳的列车突然加速了。 然后,在火车加速的这个时间里,其他盗匪也爬上了车厢,並从车窗中跳进去与乘客进行肉搏战。 在我们车厢里也有几个这么邪恶的盗匪,但是,他们很快便被德诺用行李箱砸倒在一旁,然后再被乘客们解决。儘管如此顺利,但我们车厢上的叫喊声一直没停。 德诺从一开始就表现得非常勇敢,当那几个刚从车窗跳进来的盗匪亮著土枪时,他就拿著行李箱毫不畏惧地向他们发起进攻了。 有很多盗匪都被德诺砸晕了过去,但同时也有很多乘客中了枪弹,这些乘客伤势很重,只能躺在椅子上哀嚎。 这时候,德诺说:“该死的,我他妈就该把我的左轮手枪带过来,差点吃了颗枪子。” 我和维斯先生正在用布条为那些伤者止血。维斯先生说: “得了吧!你要真带进来那才出大事了,到时候不用到雅法,在火车站的时候就得把我们全都扣下。” 直到我处理伤员全部处理完事后,我才没好气的说: “好了,別摸鱼了,该干活了!我们现在必须要使这场战斗结束,必须要控制住火车。 “不然等那些盗匪真的控制住锅炉房,他们只需要把闸一拉,火车停在这荒郊野岭,咱们就完蛋了。” 我刚说完话,只听咔嚓一声,火车上的灯忽然就全灭了,连火车也开始慢慢减速了。 这下好了,火车外面本来就黑,光也照不进来,如今连车灯都灭了,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幸好没有什么盗匪衝进来,否则车厢上的乘客肯定会疯的。 我们三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等了一会,也没见车灯被修復,周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不过也是有好消息的,我对德诺和维斯先生说:“我感受了一下,那速度感还在,只是速度由高变低了而已。 “锅炉房大概还没有被攻陷,估计是电灯不知怎么回事坏掉了。” 黑暗之中,我看见他们两人点点头,我说我们现在等著就行,说不定一会列车员就来通知我们说什么盗匪被全歼之类的好消息。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猛烈的敲门声。 本来就是在黑暗之中,大家的注意力又都放在別处,这敲门声又急又大,直接嚇得人们尖叫连连。 我倒没被嚇到,只是心里一颤,本以为真的是列车员来找我们了。 但我仔细一听,这敲门声怎么在后面的车厢门?也就是说,有人从车尾的方向来了…… 难道说,是车尾的盗匪来了? 见此情景,我心里又慌又急,我大声向外面问到:“喂!你是谁啊?是干什么的啊?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啊?是抱著什么目的的啊?是不是盗匪啊?” 第17章 牛头 这时候,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车厢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剎那间,我只感觉狂风吹得我鼻子都要冻僵了,我定睛一看,看见一位大肚子妇女,不是我先前见到的那个“女骗子”,而是另一个人。 这个大肚子妇女很胖,脸是蜡黄色的,但不知为何有些擦伤,导致脸上有些血跡。 因此,她的整张脸看上去怪模怪样的,像是浸过顏料桶,面上全是各种顏色,有黄的、有黑的、还有红的。 此刻,她尖叫著,正在努力地尝试把短小的手臂伸过来,想要抓住我们这边的门框。 但是她太胖,太不灵活了,加之天太黑,风还吹得她睁不开眼。所以,她只能凭著感觉把一只手尽力地伸过来,想要伸得更长一些,想要抓住一个著力点。 我站起身来,继续往后那个妇女身后看去。我看见,妇女身后站著个男人,紧贴著那个妇女的身体。 他背对著我们,我看不出他正在干什么,但我听见对面传出一阵叫喊声:“喂!四眼仔!你老婆过去了没有?要死啊你!” 那个紧贴著妇女背部的男人回答道:“马上!好吧!马上就好!再等一下下!” “四眼仔,吊你妈的。你不过別人还要过哦……赶紧的啊!人家要过来了啊。” “好了!好了!求各位大哥通融一下好不好?我老婆刚刚死了亲人,如今又要生孩子,我们也很著急啊……再等一下,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这两人的喊声都很大,哪怕我们这里的人听不清,对面那里的人肯定听清楚了。 接著,正当我疑惑的时候,我听见一声猛烈的枪响。 砰! 一发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飞过走廊,几乎所有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在尖叫。 我清楚地看见一堆人正在往我们这里挤。不过还没等我有所反应,我就看见,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已经以排山倒海之势冲了过去。 那身影看上去真的高大威猛,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显得如此拥有力量感,如此振奋人心。 我预想的是,德诺应该如同一张拉满的长弓,正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抓住对面那截颤抖的短小手臂,应当是一副类似《创造亚当》的画面。 但是,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吼叫,很像是一只牛的吼叫,可声音大得多,尾音也长得多。 仔细一听,还能听见那些声音里夹杂著金属敲击声。 这是什么声音? 正当我疑惑时,我忽然感觉整辆火车晃了一下,接著,对面车厢里又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紧跟而来的,则是此起彼伏的惊恐的尖叫。 发生什么了? 这前后不过一两秒的时间。 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爆炸吗? 毫无疑问,现在肯定发生了一些很恐怖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觉得是爆炸什么的,本打算扭头望向窗外,却发觉外面是漆黑一片。 可一扭头,我却懵了。 我看见,对面的人群,他们如同被撞飞的保龄球球瓶般飞起,而后如同被打散的义大利面般落下来。 接著,一头巨大的怪物赫然衝到我眼前。 在那一刻,世界就像变慢了。 我看见那头怪物在离我一步之遥时突兀地停下,它的一双红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好像早就认识我,特意停下来確认我的身份。 那怪物头生双角,角上掛著几具已经被完全折断的尸体,那些尸体像回形针一样弯曲,看上去可怕极了。 我想喊出声来,却怎么也做不到。只感觉自己的嘴巴被封住了,自己的耳朵被一阵巨大的耳鸣包围住了。 噗呲一下。 我嚇得瘫软在地,只感觉视线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白布。 裹上白布就算了,那白布还裹得越来越紧,裹得越来越多,裹得我越来越难受。 直到白布把我整个大头全都紧紧裹上,直到白布把我的脖子都勒住,直到我不能呼吸,我才终於昏死过去。 ____________ 等到我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火车的座椅上了,现在车厢里集满了人,连地板上都有人待著。车厢里好像没开窗,因此整个空间闷热闷热的。 我向前面望了望,发现那里全是挤著打绷带的病患,那些受伤者的惨叫声,亲属的哀嚎声和列车行驶的声音响成一片。 我又向后面望了望,发现这节车厢后门是最为杂乱的:鲜血、残肢、一些金属残骸与人的衣服几乎全都堆在那里了。 我嗅了嗅鼻子,却发现这十米多长的车厢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道。 我眨眨眼,给了自己一巴掌,发现周围还是这幅模样,我想如果这里不是梦境,那么先前的牛角怪物就是梦境咯? 毕竟这两个总得有一个是梦境的。 ____________ 接下来,维斯先生发现我醒了,我也发现他发现我醒了。 我说別说话,你掐我一下试试。 维斯先生照做,掐了我一下。 我顿时齜牙咧嘴,心想:是有痛觉的,嘿,不是梦哈。 再一想:不行,本著科学严谨的態度,我需要求证一下。 所以我问道:“那怪物你看见没有?” 维斯先生摇头,说不知道有什么怪物。 我说那好啊,总算有点好消息了。 这时候,列车长出来说了一句话: “哦~你说的是那头牛吧?它差点撞到你了,幸好行李箱帮你卡住它,不然你真要死了。” 我眨眨眼,问了几个问题。列车长一一回答,说: “那响声是一群牛弄出来的,有些客人会把牛带上车,我们都会把这些牛聚集起来。结果,因为枪声,牛群一个应激,把火车车厢撞得都形变了。 “要撞到你那头牛,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估计也是应激反应,一个差错就衝到你这了,幸好被卡住了啊。 “那群盗匪就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了,这你得问军队去,我一个小列车长实在是不敢妄加揣测。” “那大肚子孕妇走得很安详…… “对了,我听说你们是要去列王墓的?巧的是,我儿子也去过列王墓,可惜他再也没回来了……你们要听听吗?说不定对你们有点帮助……” 第18章 有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列车员的儿子——阿提夫·法鲁克。但这个故事却要先讲另一个人,法鲁克的未婚妻。 在法鲁克正式与这个女孩订婚之前,女孩基本上是被囚禁在了家中,根本见不到外人,更別提见到陌生的男人了。 但是,这个女孩却经常做梦梦到男人,不是她的未婚夫,而是另一个男人。 最开始是这样的,在出嫁的前几天,这个女孩便开始频频梦到同一个场景。 这个场景只是一个不知道位於哪里的山顶,这整个山顶不大,范围差不多是一个半径几米的圆。但渐渐地,女孩的梦做得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清晰。 想到马上就要嫁给另一个人,难免会有些紧张情绪。所以,女孩並没有多想,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某一次,女孩醒来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同一个梦,这个梦才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女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女孩看到了一个陌生男孩,而那个陌生男孩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东西。 那个男孩,又帅又优雅,下巴处有一颗小小的痣。他一边找著什么一边呼喊著女孩的名字。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躲在一个酿酒的木桶之中。 接著,女孩便意识到自己此刻似乎正在和那个男孩玩捉迷藏之类的游戏。 在木桶里看著那个男孩找了自己许久后,梦境就突然结束了。 女孩浑身冷汗地从梦中醒了过来,她看了看钟表,上面显示著凌晨3点37分1。 这个时候,女孩意识到自己做的这次梦与以往完全不同了,虽然並没有发生什么事,但確实给她了一种莫大的后怕感。 第二天晚上,怪梦又来了。 这次,梦境紧跟著上次的剧情。还是那个男孩在陪女孩捉迷藏,不过这一次女孩却被找到了。 此时,女孩觉得还没有玩尽兴,提出想要玩得更久一点。 结果,那个男孩说:“你不是要结婚吗?和我这么一个陌生男人玩这么久吗?” 女孩正想回话,但梦境却突然结束了。 醒了之后,女孩才终於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她一摸后颈,全是冷汗,扭头想要下床,却正好看见掛在墙上的钟表,上面显示著凌晨3点37分。 这个女孩在第三天做的梦十分奇怪。 这次的梦境的前半段,还是那个女孩在和男孩玩耍,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但到了后半段,男孩和女孩都玩累了,聚在一起谈心。女孩说自己马上就要嫁给一个暴力狂了,她自己很担心。 而男孩说:“如果我现在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女孩以为是玩笑,点点头,权当做是答应了。 男孩也笑了,说:“既然要嫁过来的话,就请你来到卡多大街的尽头找我吧!” 这一次,女孩意外地没有在半夜醒来,同时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幸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在第四天,这个梦却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在第四天,女孩梦见,这个男孩正站在自己的家门口。等女孩来到后,这个女孩竟然推开家门,走进去了。 接著,那个男孩,一步一步地走进来。他一直找到了女孩的房间。 女孩拼命地想要叫喊,但全身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见那个男孩打开了房门,朝著屋里迅速地移动。 然后,这个男孩將女孩从床上拽了起来,想要把她活生生地绑走。 但在下一个瞬间,女孩便突然惊醒过来了。可她全身还是无法动弹,就像是被某种东西压住了一样,只能不断地发出叫喊。 之后,女孩的父亲前来查看,发现这般模样后,赶紧將其送入医院。 在离开房间的时候,正好看见房间的钟表上,显示著凌晨3点37分。 再后来,女孩仿佛大病一场,整个人都不能动了。 女孩的父母和列车员的儿子法鲁克对这件事情非常上心。 一个偶然的机会,法鲁克找到一位老瞎子,老瞎子说这是被恶魔附身了。 说女孩之所以总是在凌晨3:37醒来,是因为凌晨3点阴气最强,最適合恶魔活动,可等到3:37的时候,那个恶魔法力就不够,自然就消退了。 法鲁克连忙询问该怎么去救女孩。 瞎子说,你们去卡多大街的尽头,看哪里有没有什么像是恶魔的东西,一把火把它烧走就行。 如果实在找不到,就等到3:37分。那恶魔法力不够,是一定要化作黑气躲到它的真身里面的,届时你们跟著追,也就可以了。 卡多大街位於耶路撒冷旧城区,离他们所在的新城区有一定距离。 但为了女孩,法鲁克还是照做了。 於是,法鲁克、女孩和女孩的父亲,三人各自骑了一匹骆驼,连帐篷都不带,从白天赶到黑夜,终於赶到了卡多大街的尽头,而卡多大街的尽头,就是列王墓。 这时候,法鲁克犯了难,因为列王墓实在是太大了。 別说是地下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密室,光是地面上的三座金字塔形陵墓就已经够费人功夫了。 这个时候,女孩的情形也变得更危险了。 原本她在医院里还可以安心地躺著,可顛簸了一路,女孩忍不住地想要呕吐。但她如今这么个状態,真呕吐的话肯定会把自己噎死的,只能叫她的父亲帮忙。 可父亲帮著帮著,女孩反倒颤抖起来了,整个人正在痛苦地哀嚎,似乎马上就要死去了。 这时候,法鲁克拿出怀表一看,已经是凌晨3点了。 37分钟过得很快,等到3:37一到,法鲁克果然看到了一团黑气从女孩的身体上涌起。 那黑气跑得很快,眨眼之间就溜到了最大的金字塔里。 法鲁克拿起火把,衝进墓室一看。只看见地上摆著个尸体。 那尸体衣著考究,也没腐烂,整个人保存得相当完好,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个人躺在那里。 法鲁克也不废话,一把火便烧了个乾净,说来也怪,烧完后地上不见灰烬,只有一团团黑气。 1:因为耶穌在午后3点死亡,所以在一些欧美的民俗传说里,將作为这一时刻的倒置的凌晨3点定义为了恶魔的时间。有趣的是,在东方凌晨3点也是一个很不祥的时间。 第19章 初到耶路撒冷 今天是9月9日,就在昨天,我们到达了耶路撒冷,並在位於耶路撒冷的法国大使馆下榻。 现在已经是清晨了,维斯先生已经出门去购买纸张之类的东西了。 而德诺,他不知怎地和大使產生了些口角。 大使是位老人,带著一副小圆片眼镜,整个人摆著一张尸体般的脸。 我靠过去,听到德诺说,他自己愿意承担在耶路撒冷买地的金钱与风险,还愿意私人赞助大使馆一笔金钱,而大使馆只需要在其名下掛著一块土地就可以了。 我再看向大使,他此时摇摇头,表示拒绝,什么话也没说。 我有些好奇德诺想做什么,开口询问他土地的用途。 出乎我预料的是,土地的用处很简单——当作一片公共墓地,安葬那位死去的孕妇和其他遇难者。 谁都无法说这是某种丧尽天良或灭绝人性的事情,但大使始终不肯。 我问:“为什么?这听上去不是某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大使回答道:“这件事在道德上確实无可指摘,但是他们不肯。” “具体说说?我身旁的先生可能有些糊涂。” “在奥斯曼帝国,土地无法掛名於个人之下……” “我想问的是『他们』,”我打断道,“你刚刚说,『他们』,『他们』是谁?” “他们是规矩……仅此而已。” “我再重申一遍。我问的是,『他们』。『他』,你分得清的。没有任何一个大使会犯这种错误,除非你这份工作是偷来的。” 大使对我的追问有些惊讶。 德诺诺此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咳嗽了几下。 事实上,德诺的咳嗽是十分特殊的。 他的咳嗽能叫有心者听出意思,而叫无心者毫不关心。而对於大使这种有点心思的人,他能听出一点意思却又捉摸不透。 这会,德诺终於拿出他议长之子的气魄了,他像个老官僚一样,说:“我並不认为一个不靠谱的大使可以熬过外交部门的审查……如果你真的两袖清风那更好了,议长之子会如实匯报你的功绩然后……” “別这样,別这样。”大使打断道,“如果你真的愿意担负金钱……隨我来……” 接著,德诺扭过头对我说:“辛苦你了,你先去找维斯吧,我可能要晚一会。” 老实说,我討厌仗势欺人和钻空子的人,但在这件事上,隨他去吧。 (补充一句,德诺之所以要个人出资修建墓地,是因为那些乡下人和其他面目全非的遇难者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因而无法葬於耶路撒冷的公共墓地。) ____________ 此时,我已经走出大使馆了。 一想起昨日的火车大劫案,我真是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事实上,在昨夜,但凡是在那辆火车上的人,就没有一个可以保持平静的……真算起来我还是幸运的,除了受了些惊嚇以外也没有受过什么伤。 不过这种糟心的事情先放下吧,我早就听说过圣城耶路撒冷的名声了。 如今这么一来,是该好好看看了。 说起来,耶路撒冷確实充满了神圣气息。单从地形上来说吧,整座耶路撒冷北部是一望无际的沙海,是比大海都要纯净的大漠,任何人在那里都会有所触动且有所感悟的。 而耶路撒冷的东部,是一片高高矮矮的丘陵,总督府和大使馆等建筑都在这里,上上下下的公路连接著它们。 著名的圆顶清真寺就在整座城池最高的地方,从远处看就像是一抹被簇拥著的白,高傲地屹立於砂岩色与湛蓝天空的交界处。 若是夜晚,在拥挤繁忙的街道上,窗户会一扇一扇地透出灯火;而在山坡公路上,无数路灯便会闪耀著射出无数光线。 那些光线,或其他美好事物,最终都会在最高处匯集,然后与最简洁的色彩互相交融,只为突出这一抹神圣的白色。 我相信,无论何人,在何时何地,他一定会注意到这抹突出而神圣的白色——我想,如果有人能够站立在那抹白色之上,那么他一定能被上帝所注视,所净化,所赐福。 至於列王墓,则在更东边的古城区附近,我在地平线上看不到那里的痕跡……我注视著东边的沙漠,默默想著,我马上就可以见到列王墓了。 我心里继续想,猜测著列王墓的模样。 那里的建筑已经被风沙掩埋了吗?又或者如圆顶清真寺般屹立於沙海之上?那里真的有什么妖魔鬼怪吗?还是有什么更加奇特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下东部的小山丘了,往西边的市集走去了。 ____________ 在耶路撒冷,想要找到一个经验丰富的嚮导並不难,毕竟作为著名的圣城,来这里尽情朝圣的人绝对不少。 但是,如果你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带你去野外的嚮导,那就有点困难了。如果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带你去列王墓的嚮导,那更是难上加难。 一方面,城外几乎全是一成不变的黄色沙漠。哪怕凭著地图,嚮导也很难去识別方向。 另一方面,城外可太危险了,不说盗匪之类的吧,光是那些骆驼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如今正是別秋入冬的时节,在这个时节里,骆驼最容易发情了。一旦骆驼发情,这些重达一吨的傢伙轻则不受控制四散奔逃,重则衝撞主人断其肋骨。 不过,在大使的帮助下,我们还是找到一个当地养牲口的老人来充当我们的嚮导。 老人的名字叫阿米尔,意思是“杂活工”,这也许不是他的真名,但阿米尔也没那么在乎。 据说,阿米尔年轻时是骆驼商人,地位有点类似於行脚商,做生意的时候经常会从东边的旧城区穿过来。 当时,阿米尔说请他做嚮导不难,只是要多收些钱和多要几条枪。 单纯要钱,我们是不怕的。 但是枪,那就实在没办法了。 维斯先生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做我们的嚮导,他所有的牲口我们都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买下来,等从沙漠中回来,这些牲口还是他的,钱也是他的。 阿米尔思索良久,表示他愿意答应。只不过有个条件,路上无论遇见什么危险,都要听他的;如果遇见什么危险,他一个人要跑,我们也不能怪他。 以及,先把钱全都交过来。 第20章 绊倒 常言道入乡隨俗,我们对沙漠的见解肯定是没有本地人强的,因此前一个条件我们爽快地答应了。 但是在第二个条件,我们提出了疑问。而阿米尔说,如今他的妻子瘫痪在床,阿米尔不在的期间,需要一笔钱来交床位费。 ____________ 由於各种原因,所以我们预计要走个三天两夜才能到达列王墓。 在出发的第二天,我们走到新旧城区之间的地方,一座山谷就坐落在那里。 那时候,这座山谷还到处都是石头,雨水也不充沛,所以根本长不出植物,只有无穷无尽的沙子和石头,完全是一副荒漠戈壁的模样。 不过,这也造就了这片石头山独特的风光: 例如,当你向远处望去时,你会发现这里的大漠一望无际,纯色一体——甚至比海洋都要纯粹——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纯粹的沙色天地,顏色自然而美丽,无论看多久,永远都不会让人疲惫。 然而,谁都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在这么具有沙漠风景的地方遭到袭击。 那个时候,夕阳西下,我们刚要动身,就看见晚霞从西边的地平线一直映照到东边的云彩,就连身旁的石头山也笼罩上了一层霞光。 我望向四周,看见了那些略有起伏的美丽沙丘,尤其是那些波浪状的黄沙,都被染成了金红色的、浓重的色彩。 我直著身子,默默地把视线投向东方的地平线,想要欣赏更多美景…… 不过,还没等我欣赏美景,我心中忽地出现了一个疑惑。 那远处的几个黑点是什么?矮矮长长的,好像还长了四条腿,莫不是几只骆驼? 我脑中立刻浮现起先前看到过的贝都因盗匪的身影,他们是骑著骆驼的,若从远处看他们,也確实能看见类似这样的黑点。 想通这点后,我心中一惊,总不能再经歷一回那样的事情吧? 我们四人没带枪,只有防身的小刀,如果真是盗匪或其他危险的人,又免不了一顿恶斗。 我指著位置,大声向同伴喊了一句,但我心里却有些担心。 一方面,那几个黑点离我远远的,实在是看不清,我怕看错了东西,闹出些马虎。 另一方面,万一我没看错东西,那地方確实有几个盗匪,那就更糟了。 在我提醒完他们后,我们所有人都不自觉停下了动作,虚著眼望著东边地平线。 忽地,我看清了那矮矮长长的黑点,正在歪歪扭扭地向我们移动,我说那好像不是人,又看了一会,维斯先生突然说:“那不就是野骆驼吗?” 確实是一群野骆驼,我继续望著,心里鬆了一口气。那些骆驼长得不高但腿很长,正在朝我们跑来。 那群骆驼跑得太快太急了,等到它们再凑近些,我才看到那群野骆驼扬起了巨大的灰尘,就像它们捲起了一条黄色的巨龙。 那群野骆驼,跑得像旋风一样,势大力沉……假设,一个人真的被衝撞到了,肋骨可真是保不住。 我刚想问阿米尔那些骆驼是不是要衝我们来,谁知,阿米尔却突然大叫起来,弹簧一般地窜到身后,牵起两只领头骆驼的鼻绳,打了个长长的口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阿米尔就已经催动八只骆驼先走一步了。 之后,他再解释道:“呜呜呜呜——啦啦啦——野骆驼群走起来了!呜呜呜——走慢的就要被发情的公骆驼踩了!僱主们啦,快走哦——” 阿米尔又打了个长长的口哨,也不管我们跟没跟上,手作鞭子状鞭打著两只领头骆驼的屁股,赶著它们往回头路跑。 我和德诺二人面面相覷,直到维斯先生说了句追,我们这才反应过来,一併跟上阿米尔。 前文提到过,我们挑的都是性格温顺的好骆驼,而且阿米尔还特意把骆驼们用绳子连在一起,就是为了確保这群骆驼无论什么情况都会乖乖排队,安心跟著主人走。 可现在,这反倒是个坏处了。 一群被拴在一起的骆驼,再怎么鞭打都跑不快的,充其量只能算是快走。 不过,哪怕是八只快走的骆驼,它们踏起的黄沙也足以飞到口鼻处了。 ____________ 眼见野骆驼群跑得越来越猛,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脚下的大地好像开始颤动起来。 这个时候,跑在最前面的是阿米尔和德诺,末尾的是我,维斯先生夹在中间,八只骆驼在我们左侧排成两列。 一群人和动物,刚要出山,却要被赶回来,眼看又要重新钻进山谷了。 在混乱中,维斯先生往后一撇,我也扭头往后看看,粗略点了一遍,光是跑在最前面的、没被风沙遮挡的高大骆驼就有三只,再往后看一眼,还有不少只野骆驼隱隱约约跟著。 我心中一惊,正想喊话,不知从哪里又颳起一阵大风,刚一张嘴,就吃了一口沙子。 这整个沙漠,本来就黄沙飞扬,这下大风一吹,情况更夸张了。眼旁、嘴巴、耳朵边,全是风沙,睁不开眼,说不了话,甚至只听得见风声。 我跑得最慢,也不敢和不能喊前面的人慢点。 这时候我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被落下,勉强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看见前面有个黑影,高高大大的,比我高出一个头,我想那应该是德诺,只有他才有那么夸张的身材。 我一边想著,一边费力跟著。紧接著,我心中忽然反应过来了,德诺跑在最前面,我跟在后面,我跟他怎么能碰上面呢?哪怕真的能,夹在中间的维斯又在哪里呢? 我再一想,自己怕不是跟在一头骆驼后面?想到这里,我稍稍绕行,绕到了前面那匹骆驼的侧后方。 我本想调整身位,不叫骆驼遮挡我的视线。只是下一刻,前面的骆驼忽然减了速,整个身影迅速往后退去。 刚才还在被人牵著绳子跑的骆驼要掉队了。关於这个问题,我来不及细想,只是一个伸手就想抓住那空中乱舞的鼻绳。 是抓住了。 我正想得意,谁知减速的骆驼不止它一匹,刚一扭头,就看见我前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匹同样掉了队的骆驼。 更该死的是,它如今正栽倒在地上!就在我前面!一个不注意,我忽然就被绊倒了。 我本来跟得就紧,这下真是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双脚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绊倒了,整个人也隨之往下栽去。 幸好我是被一匹骆驼垫著,没受伤。刚想爬起来呼喊他们,只听到后面啪嗒啪嗒的骆驼蹄声。 就这么一耽误,后面的野骆驼往前跑了数十米远。 我扭头一看,一只硕大无比的骆驼蹄子就出现在我面前。这群野骆驼个个都是腿细且长。 加之那风沙好像就喜欢落井下石似的,这时候颳得格外凶猛。 於是,在我眼中,好似这条骆驼腿背后的主人也被满天的风沙遮掩。这一整条腿,这一整条沾满了黄沙的腿,简直就是从这风沙中伸出来的。 我无暇细想自己是怎么落到这般田地的,一个侧翻,想要躲过这面前的一只骆驼蹄。 不料,我只感觉面前一阵破空声划过,紧接著,左腿像是被火车狠狠衝撞了一般。 接著,我能明显感知到我的左腿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被死死地、以很大的蛮力压住了,就连神经也被压迫了,不觉得痛,只有一阵麻木感。 那个时候,情况过於紧急了。 我能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了,心里感觉难受,脑內不知为何听到一阵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 还来不及细想,我拼了命地想往侧面滚去,刚滚到一半,连胯部都翻过去了,左腿却动不了。 很奇怪,因为我觉得我好像能动这条腿,我也知道这条腿应该还是我的腿,但我就是做不到,就是无法操纵它。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的一条腿断了。 我扭头,想去看看我的腿。 却正在看见我的头顶上有著一个恐怖的黑影,这回我看得无比清晰,毛茸茸的骆驼肚子,令人憎恶的细长大腿……这一切,都从我面前经过。 但是,我能怎么办呢?我忽然又想起这句话了。 还没等我继续想,或继续看,我只见到那宽大的黑影忽然倒了下去了。 像我先前看到的骆驼,像我先前那样倒下去了,毫无徵兆地、直挺挺地往我面部砸去了。 是土匪吗?一发子弹击中了这只骆驼?又或者是其他人,比如德诺,他利用他高大的身材击倒了骆驼?我在昏死前,如是想著。 第21章 小念珠 当夕阳的色彩离开石头山山顶后,大漠笼罩在夜色之中时,山谷下的篝火,它的火光照亮了一片小圆圈,映照出了很多人的脸。 我当时躺在篝火中间,半截身子埋进沙子里,很像是在做沙浴,那半截身子也暖呼呼的,只是双腿都感受不到什么温暖。 在我旁边的是阿米尔——我醒来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他——他正跪著照顾我,把我整个人放在靠近火焰而又不至於被火伤著的地方。 阿米尔见我醒来,先是叫了一声,见我想要动身,又马上扶我起来。 阿米尔叫道:“啊!我的僱主先生,现在感觉还好吗?你又是怎么被卡西姆带来的呀?……” 我刚醒来,正是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听到这番话后,摆摆手,示意其安静。 这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去辨別“卡西姆”是个人名还是某个专有名词,就看见坐在篝火左侧的维斯先生站起来,歉意地说: “抱歉,我回头看了一眼,以为骆驼后面没人呢……我只是想去切断绳索,而后……” “不,没什么。“我挥挥手,打断他的讲话,“……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我扭头过去看维斯先生,却正好看见坐在维斯先生旁的德诺。德诺此刻正在拨弄火炭,一言不发。 维斯先生见我注意到德诺,又急又快地说:“德诺沿著山谷走了一路去找你……他现在有点累了,你就让他休息一下吧……哦,对了,我不会阿拉伯语,所以……” “哎呦,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別说了,別说了。”我扶著头,再次摆摆手。 我刚醒来没多久,比起这些,我更想去確认些让我更焦躁、让我更好奇的东西。 此刻,我的上半身,已经在阿米尔的帮助下完全直起来了,不过,我的下半身还埋在暖呼呼的沙子里。 但我感觉很奇怪,因为我的部分左腿完全可以感受到这种温暖和沙子所带来的压力,只是,我难以去驱动一整条左腿。 也许我的左腿还能有些坏消息中的好消息吧,我期待著。 但我的右腿却完全没有知觉,或者说,只有一小部分的知觉,很像是被冻僵时的状態。 我试著动了动他,一些血液涌入右腿,我能感知到。 接著,我的部分右腿被我挖出,显露出一副叫人惊讶的伤口,嚇得我赶紧把它重新埋进去。 请你试想一下吧! 一大片皮肤,是鲜红色的,由於肌肤紧缩,导致其有著数条细长的“沟壑”。边缘处,像是有一道可怕的淤青环绕著,露出一阵暗紫色的模样,隱隱约约还透著些青色,使层次更复杂。 如果是冻疮或冻伤,那我是见过的。 可是,我右腿上的痕跡,若说是冻伤,为何只有这一片皮肤如此?其他部位可看著完好无损;若说不是冻伤,那这片皮肤又是什么情况呢?为何表现得如此像冻伤呢? 正当我嚇得不轻,担忧必须休整几月,打算把右腿藏起来时,忽然听到一句阿拉伯语,是从我的右侧,也就是篝火右侧传过来的。 话语吞吞吐吐,是这样的:“真主在、在上,朋友。现在好、好吗、你?” 我扭头一看,在右侧,还坐著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大约三十左右,圆下巴圆额头,是个阿拉伯人,穿著白衣服,戴著標誌性的头巾。 这个阿拉伯人,他有两匹骆驼,但他的所有货物都只压在一匹骆驼上,他刚刚正在把货物卸下来,好让骆驼休息休息。 那两匹骆驼,都半隱半现地站在黑处。不过,我注意到,那匹没驼著货物的骆驼,它身上被披上了鞍具。 我心里默默算了算,我的嚮导说,是“卡西姆”带著我回来的,“卡西姆”,这像是个阿拉伯名字。而在这里,显然只有我面前这个阿拉伯人適合这个称呼。 这时候,卡西姆继续说:“你、你、你还记得、发生、发生什么了吗?” 我说不知道。 卡西姆面露难色,他举起原本放下的手,显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磕磕绊绊地说:“你、你……呃……我是说,你还记得、记得……咳咳咳。” 事实上,卡西姆究竟想说什么,我也搞不明白。他实在是太紧张了。 我看著卡西姆的这幅紧张模样,忽然意识到卡西姆目前是个什么想法了。 他的想法或许就像是我第一次帮助外国人时那样,既想快快討要救人的报酬;又带著些矜持,不想开门见山地直接说。 想明白这点后,我说:“好吧。所以,救命恩人,如何称呼?”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说叫他卡西姆就可以了,下半句却又结巴住了。 我再说:“报酬是会有的。请问,卡西姆,您是做什么的?看那匹骆驼,您是商人吗?” 实话实说,在那时候,我对卡西姆的单峰骆驼已有念想。 毫无疑问,如今我的腿或许可以移动,但一定支撑不了长时间的奔波——我需要骑上一匹骆驼才能跟著维斯他们前往列王墓。 我有股不详预感。如果让我现在返回,在耶路撒冷休整几月(同时,维斯他们也愿意等我几月),我一定会发疯的。 话说回来,卡西姆连忙称是,又问我们是做什么的。我说考古队的,正准备扭头去向维斯他们翻译呢。 这时候,卡西姆忽地眼前一亮,惊讶地从怀里掏出一颗念珠,不由分说地塞到我手里,问到:“你、你、认识这个吗?” 接著,在旁边歪著头的维斯先生已经凑上来看了,一边看,一边嘖嘖称奇。 这个小念珠,不过一个指节大小,却规整的出奇,很像是个二十面骰子。 它每一面都像玉石做的,不晶莹,不透剔,暗暗透出一股绿来,却整体像个黑色的;火光一照,虽没有火彩,但仍然有淡淡的光泽,就像是个沾满灰尘的翡翠。 我虽然分辨不清材质,但我知道,在这么小的念珠上刻字,相当不容易。 这个小念珠,共有20面。横著转,有五行字符;竖著转,也有五行字符。字符叠著字符,加之字小而多,一时半会,很难认清。 不过,据德诺言,这些字符都是希伯来文字,早已失传,距今已有上千年了。虽然小念珠看不出年代,但从刻著的希伯来文字推断,也有相当悠久的歷史了。 先不论这是什么宝石,光上面记载的希伯来字符就价值连城。以至於,维斯都告诉我,无论如何也要买到这块小念珠。 於是,我对卡西姆说,我们买下你这两匹骆驼,骆驼背上的所有货物和这小念珠我们也一併买下了。 但卡西姆回答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他表示,你不想,先听听这小念珠的故事吗? 第22章 有一个小念珠的故事 卡西姆来自更东方,居住在高原上。他们那个地方,以往很少发洪水,今年却不一样,年初就发了两次大洪水,还染上了一次大瘟疫。 村里人被逼得没办法了,什么招都用过了,但就是不见好转。 恰巧,一位朝圣者经过那里,说这是因为此地罪孽累累,安拉降下苦难,警示眾人,说只有此地的罪孽还清,方可免遭此难。 村民就问他,如何去还清罪孽呀? 朝圣者说,这事不难,只要挖个大坑,再把村里所有困难而死的尸体集中起来,最后都往坑里扔去,一把火烧走就可以了。 村里人当然不信,就问他这是作何解释。 朝圣者说,这些困难而死的尸体沾染了罪孽,这些罪孽如果留在土地里,自然会招来疫病……又问,最近村子里还有什么其他怪事吗? 这时候,有个放羊的孩子说,在他放羊的时候,发现村子北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村子北面原来全是荒地,平时更是没人经过,连路都没修,怎么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一个大坑呢? 朝圣者一听,就一口咬定此乃安拉的指引,说安拉的態度就是去焚烧罪孽。 村民们一商议,决定先去看看大坑,倘若確有其事,再去埋尸体也不迟。 全村人一起到了北面,果然看见个大坑,又深又宽,人一掉下去是绝对上不来的。 一看到这大坑,眾人对朝圣者说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也都相信了这真的是某种指引。 既然是指引,那就免去了许多周折,大伙说干就干,纷纷行动起来。 而卡西姆,作为一个男人,被大伙安排了一个最苦最累的活,也就是搬尸体。 卡西姆本来就迷信,如今看到这个难以解释的大坑,更是把朝圣者奉为传说中的先知。 既然先知发话了,再害怕也只能勉勉强强答应下来,叫上另外两个人,一同往村外的乱葬岗走去。 也就是在乱葬岗,卡西姆看见了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当时,卡西姆一行人还没到乱葬岗,远远就看见小山丘上立著两个身影,像两个木棍似的,一动不动。 卡西姆原本猜是其他人先到了那里,却越看越觉得奇怪,先不提为什么在半道上没遇见那两个人;就说一件事,为什么这一行三人,就只有卡西姆看见了两个黑影,而其他两个同伴却看见了四个黑影呢? 卡西姆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和另外两人待在原地不动,又数了一遍,却確实只看见了两个黑影。 卡西姆感觉自己冷汗都下来了,在確认几人都没在开玩笑后,他觉得此事不妥,该回去先问问朝圣者。 打定主意后,忽地一阵风吹来,携带著一股腥臭,像某种腐烂物。 三人隱隱觉得不对,其中一个胆大,先抬头回身去望,只听一声尖叫,却是狂奔逃命去了。 卡西姆刚看到同伴抬头,就一併跟著抬头去望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看,只见他遭瘟死去的父母摇摇晃晃地走来了。这两人衣物完好如新,肌肉皮肤却像是枯树皮一样,在太阳下照出股股黑烟,发出阵阵恶臭。 在卡西姆母亲身后,还跟著几个尸体,但卡西姆早已嚇破了胆,哪里还能细看?一溜烟,只顾逃命罢了。 这不是最怪的。 卡西姆说,在他们回到村子里正想要七嘴八舌向大家解释的时候,一扭头,就看见这群尸体双目空洞,一步一扭地朝自己走来了。 朝圣者见了这番情况,最初也是嚇得一身冷汗。 但是,很快大家就发现这些尸体对外界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它们只是无意识地朝著村外大坑走去。 一直到它们一个个全都跳下大坑后,村民才一起跪倒祈祷,坚信这只是安拉的旨意。 等到尸体全都跳进大坑,朝圣者打算立马点火,却不料天上乌云渐浓,隱隱有雷声传出,显露出一副即將下雨的模样。 这时,朝圣者又做出解释,这是因为罪孽的尸体还差几具没有赶来,安拉恐怕不想现在净化它们的恶,时间推迟到明天早上吧。 可是第二天早上,卡西姆打算去寻找朝圣者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见他。 看到天上隱隱约约又要下起雨来,村民们担心耽误了时间,想儘快把火坑点燃。 可等到卡西姆正准备把火把扔下去的时候,他却嚇了一跳。 因为他看见,朝圣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跳进了深坑之中,一声不吭地死了。 卡西姆继续说,在火烧的时候,他一直蹲在大坑边上,一直盯著坑里的尸体,茶饭不思,直到火熄灭了,身边人都走光了,才起身欲走。 结果,临走前卡西姆鬼使神差地往坑里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个闪闪发亮的小念珠。 那时候,小念珠还是洁白无瑕的。之所以如今变黑,是因为自己一路走来,小念珠吸收了太多人间罪恶。 卡西姆继续说,这件事之后,梦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往西边走,说到时候缘分一到,小念珠自然就会飞走的。 而此次询问,就是想看看我们这伙考古队对这小念珠有什么见解,看看与这小念珠有没有缘分。 卡西姆说话结结巴巴,有些地方词不达意,有些地方还一笔带过,我听懂了七八成,又向他確认了一下。 “救命恩人,这小念珠的来龙去脉我是听明白了。確实是稀世珍宝。所以,这小念珠,您是坚决不卖?” 卡西姆点头称是,说你们若是真的有缘分,它自然会飞到你们手里的。 我向维斯先生翻译过后,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倒是德诺有些兴趣,我猜他把这个故事当作了神话来听。 这个时候,篝火逐渐减弱,火光照出的圆圈也变小了;坐在最远处的德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只有他的轮廓还隱约可见。 维斯先生忽然对我喊道:“sir,你还想要跟著我们去列王墓吗?” “要不然呢?你这问题挺奇怪。” “我是很认真询问的。事实上,你可以不用跟著去。我现在就可以把报酬补给你……你知道的,如果你跟著这位商人回去的,要安全得多。” “誒誒誒,我自己的身体我还是知道的。”我说,“所以……呃,你是在担心我的腿?担心我不能走路吗?” “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这话说的不对,如果我想拋弃你们,我早就这么做了……” 篝火的光圈更小了,只能照出我们几个人的脸。我把埋在沙子里的左腿挖出来,这时候,我左腿上的衣料已经被剪开了,显露出一条肿大无比的腿。 我知道,腿骨断裂基本上都是这种表现,都有肌肉肿大啊之类的表现……但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叫人后悔害怕。 趁著篝火还没熄灭,我对著卡西姆说:“救命恩人,您一路上大发善心?” 卡西姆依旧点头称是。 我又说:“您的恩德我永生难忘,只求您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向您购买一些物资。” 我咽口口水,继续说: “我们现在失去了不少行李,恐怕就算到了地方,也难免诸多不便。只求救命恩人能將这些杂货卖於我等,说不定,这些杂货到时还能再救我等一命。那时候,恩人的善行更上一层楼啊!” 第23章 水井 最后,一阵大风袭来后,余烬的火光渐渐熄灭。一只蛇在谷中发出嘶嘶的响声,天上的禿鷲回以长鸣。我看见,洁净的黄沙在风中打旋,我希望,它不会晕眩或者迷失方向。 我们一行四人也要再次启程了。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失去了五个老伙计,只换来了两个新傢伙。 ____________ 在那天晚上,圆月高掛空中,由於沙漠中没有云雾遮挡,所以它显得格外明亮。 此时,阿米尔正因为丟了地图,而心里烦躁。他一言不发,靠著星象辨认方向,同时在心里默默数著秒,估算起时间,进而估算著路程。 他以“山谷”这一標誌性地点为参照在纸上绘製地图,上面標明了我们所走过的路。 地图上的起点是山谷,不过还没有画出终点。这张地图看起来很像是一个折线图,那些折线上还標註了走过的时间和路程,可以帮助我们原路返回。 为了方便阿米尔绘图,牵骆驼的活就交给了维斯先生。 当时,阿米尔和维斯先生在最前面,我趴在中间的骆驼背上,德诺走在最后面,和那些走在最后面的新同伴们待在一起。 德诺之所以要和新同伴待在一起,是因为他要检查货物——这件事情其实更適合维斯,但德诺也有自己的考量。 走了一会,我身后的德诺忽然靠过来,並把一根拐杖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这是一根呈t字形的拐杖,由一个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扶手和一根长木棍组成。 这时候,德诺靠过来,用很小且恭敬的声音说:“我……我想说,我对你很抱歉……而且……我做了这个,呃,你试试长度?”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这种情况很奇怪,但看到德诺这幅谨小慎微的模样,我还是用很小的声音问:“你干吗了?为啥要道歉?” 同时,我比划起拐杖的长度,大概比我的肩膀略高一些,我继续说:“有点高,一会我把它割下来点。” “哦,对……我一会去改改。但是……但是,我想说,切开骆驼绳子是我乾的,很抱歉伤到了你……我向你道歉。” 言罢,德诺站在原地鞠了一躬,整个人呈现出一副诚恳的模样。 接著,德诺马上追过来。 此时,他憋红著脸,努力表现出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模样。同时,他眼珠转动,用余光观察著我,似乎很期待我的反应。 我看著德诺,什么也没有说。我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个害羞的孩童,无论做什么都扭扭捏捏,不愿袒露心意,一点也不像是个两米多高的法兰西壮汉。 不过我很难对他產生什么厌恶,毕竟他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甚至做了不少好事……他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善良与单纯令我动容。 这时候,德诺还在沉默。此刻,他肌肉紧绷起来,整个人又呈现出一副紧张且期待的神情。 我忽然有些明白德诺此刻的想法了,我说:“如果我有一次切断了绳子,並害得你受伤了……你会对我责备吗?” “不会,毕竟你有你的考量。” “很明显,如果我这么对你,你难道会觉得我做错了吗?” “不会……我的意思是……” “好了,”我打断道:“这就够了。为什么同样一件事,你做就有错,而我做却什么错都没有?” ____________ 初次来到旧城区时,我曾站在昔日辉煌的残破城墙上欣赏过它在日出时分的风景。 我看见那些不可计数的房屋和一根根倒塌的立柱如同巨人般,顽强地矗立在巨大的沙海中。接著,隨风而起的黄沙为那些耸立的部分带来了一种悲凉、神秘的感觉。 实话说,那些黄沙几乎把整个城池完全地遮盖住了,连道路和墙根都被掩埋许多年了,以至於整座城市像是从沙子中凭空升起,像是与整座沙漠奇特地融合在一起。 所以,当我站在高处,极目远眺时,我的视线似乎只適合投射在那些耸立的部分,看上去颇有些规模气势。 但当我走进去后,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堆到屋顶的沙子,包围著各种碎石头的沙子,和一路延伸开来的沙子——我確实能窥得几分昔日的、豪华的气象,但我並不能找到什么金银財宝。 歷史上,圣城耶路撒冷因年年战乱而满目疮痍,其水源更是因诅咒而不可饮用,人们因此不得不迁离此地。 拋开玄而又玄的诅咒不谈,从现场来看,年年战乱这一点基本上是吻合的。只是没见到骷髏乾尸,想必都是被沙子埋进土里面了。 对於这些独特而富有神圣气息的景色,我瞧得倒是津津有味。 然而阿米尔却对此嗤之以鼻,说全是沙子和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说我们还要喝水呢;说城里的水井基本都被黄沙掩埋了,要喝水的话得去列王墓那里,那里还有些盗墓贼和骆驼商人打的水井。 我们是在日出时分进入旧城区的,沿著卡多大街一直往前走,虽然一路上儘可能避著阳光,可走多了,难免觉得口乾舌燥。 这时候,当我们还在废墟中找著方向的时候,牵骆驼的德诺突然指著骆驼说:“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这些骆驼一直想往那里走。” 阿米尔露出疑惑的模样,说不应该,猜测老骆驼认路,说不定是闻到那边有水味什么的。 既然阿米尔都这么说,我们几人便一起去看看,在半路上,德诺抖了抖一滴水也不剩下的空水袋,先看向阿米尔,然后犹豫地对我们说: “你说这骆驼真的能闻到水味吗?我看嚮导这样子,好像也拿不准啊。” 维斯先生说:“別担心,人家阿米尔也是要喝水的,他都说有,还能骗我们吗?再不济就转头去列王墓,耽误不了时间,就当满足好奇心了……诺,我这里还有点水,你先拿著喝吧。” 这时候,领路的骆驼突然停下来了,我一看,前面居然有一座水井。 第24章 列王墓 我们几人跟著骆驼拐过了几个弯,走了一会来到古城的西北部。 这里的街道相当宽阔,周围的房屋围成了一个圆形的广场,虽然黄沙遍布,但仍然可以看出这里以前是集市之类的地方。 然而,吸引我注意力的並不是其他东西,而是广场中间的一座小屋子。 这座小屋子边长不过一米左右,大概三米高,半个建筑都埋在沙中。这小屋子是用木板做的,稍微有些倾斜,还算坚固,居然在成百上千年的岁月中仍然站立著。 那群骆驼就围著小屋子走动,刨刨蹄子,边刨边对著屋子发出咕嚕嚕的声音,看样子它们的目的地就在这里。。 阿米尔看到这模样,愣了半晌,自言自语道:“这小屋子是啥时候来的?没见过呀……” 我问他有没有想到什么,阿米尔说:“这种尺寸的小屋子里面一般都是水井,外面的木板是为了防止沙子进入水中的。走!看看去,说不定这里真的有一口井。” 接著,阿米尔叫上我们,前去把沙子刨开。 边刨,我心里边想,骆驼闻到水味在这转了这么多圈,阿米尔还说这种小屋子是水井专用,那看样子里面铁定是水井了唄。 想到这,我也难免兴奋起来,连刨土都更卖力了。 结果,我刨完推门一看,却出乎意料。 房间中心確实有一口水井。 在井壁上,赫然靠著几架禿鷲的骸骨——也许是某种被我错认为禿鷲的鸟类——但这些骸骨確实还保持著它们原本组成骨架时的排列方式,能让人很直接地知道是某种鸟类。 而它们所依靠的水井,整体磨损得相当严重,留著鸟喙啄钻的痕跡和某种液体流过的痕跡。 当我看见水井的第一眼时,我脑內先是响起了一阵令人烦躁的敲击声。接著,我意识到,某些血液可能已经沿著缝隙渗透到水井里了。 想到这,我把头凑到井口一看,本以为是浑浊的水,却看到了一堆沙子。 这会功夫,德诺几人也看清了房间里的模样,见了那几架古怪的骸骨,纷纷皱眉疑惑,可是没找到水才让人真的失望。 人一失望,整个队伍都显得死气沉沉的。 但我心里面还是有疑问,我说为什么没有水这些骆驼还要把头凑到屋子里。 阿米尔想了想,给不出答案。 我又问那几架骸骨是什么,为什么被关在那里面了。 阿米尔这回倒是说出话了,不过他说的是:“我一个养骆驼的,哪能知道鸟的事情?你问骆驼还差不多。” 我说你一个嚮导怎么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连找个水井也找不到。 倒是维斯先生,他给出了他的猜测,他说:“我观察过那些骨头,发现它们的脖子都伸到了井口,但身体却都紧贴著井壁。 如果是要喝水,那么应该是脚踩在井壁上,头往里面伸。” 我回忆一下,確实是这样,说:“那么这些鸟类就不是为了喝水?” 维斯先生点点头,说:“我算半个博物学家。你想一下,如果一个城市缺水,那么人们要么继续打井找那些深埋在地下的水源,要么从动植物身上打主意。 比如,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些人会尝试喝点血呢?” 我说:“你的意思是,那些鸟类被某些人特意绑在那里,特意放血的?那图啥呢?” 维斯先生继续说:“我记得在传说中,这座城市的水源是被诅咒过的,也许不是被诅咒过的,只是被人特意投了毒……总而言之,说不定有一段时间从地下打上来的井水是不能喝的,人们就想到喝点动物血什么的。 而且你看,那井壁上不是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缺口和痕跡吗?像不像动物挣扎过的痕跡?” 我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完全没必要把血放到井里面啊?用个盆子不是更便捷吗?这又作何解释?” 维斯先生摇摇头,表示这本来就是一个猜测,能严谨才有鬼咯。 说起这种神神秘秘的怪谈,德诺也起了兴趣,他说:“我听出来了,这里是吸血鬼之城。那吸血鬼把自己的血往井里一扔,对於普通人来说可不是剧毒吗?” 我们三人纷纷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表示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____________ 一边走著,一边说笑,不知不觉间到了卡多大街的尽头,也就是列王墓。 这个时候,我们在水井旁找了一处空地扎营,打了点水,准备今天先吃点乾粮,明天再把那只驼帐篷的骆驼宰了吃。 结果,还没等乾粮找到,我们几人就先喝了个水饱。我整个人只觉得肚子里凉凉的,但肚皮上却热热的,加之我肠胃不好,喝完凉水后就找了个隱蔽处拉肚子。 这时候,我抬头看向四周,正好看见那座列王墓高傲地耸立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上。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列王墓中,那座巨型金字塔的雄伟和壮观。最开始,我看见的是那座黑色的金字塔尖顶,它被修建得如此之高,超越了地面上的一切建筑物,甚至遮挡住了部分斜著照下来的阳光。 因此,当我看向它时,仿佛连太阳都甘愿为它作陪衬,把它照耀得熠熠生辉。 可当我妄想攀登上去,尽情感受太阳的照耀时,我却绝望了。 因为眼前这座巨型金字塔实在是太高而且太大了,如果此刻不是正午,如果此刻的太阳的角度能够再往下一点,那么太阳毫无疑问会被它完全遮挡。 到时候,阳光只会为这座巨型金字塔的边缘铺上一层厚重而美丽的顏色。 接著,我看向的是金字塔的大门。我正好在大门的侧面,因此,大门上的那座巨兽雕像几乎完美地展示在我面前。 我看见,那座雕像隱藏在阴影之中,张著大口,露出两根巨木做的尖牙,它的脖子周边有著一圈绒毛,身上有些花纹,像是狮子之类的动物。 大门门口堆积了大量黄沙,那些黄沙完全把入口掩埋住了。 第25章 初探列王墓 大概是在午后两点左右,我们挖开一条通道,点起一根火柴,打算进到最大的那个金字塔里面。 不过进去的只有我、德诺和维斯先生,阿米尔他对这些没有兴趣。 金字塔里面十分宏大,整体结构像个巨大的半圆形碗扣在地上,地面是非常规整的圆形。 而上面则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上和四周的墙壁都用各种顏料和宝石画出日月星辰,不过宝石已经被偷走了。 维斯先生说,这与犹太人的世界观是相符的,他们相信世界分为大地、天空和阴间,而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球体一样。 金字塔的正中心还有一个供台,那供台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放,只是在供台上面写著一些希伯来文字,但是已经模糊到不可见了。 这座最大的金字塔內空空如也,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我们想著比起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看看另外两座金字塔。 我们先到的是最左边的金字塔,这地方小一些,但做工上可不敢糊弄,结构上与那座最大的金字塔別无二样。 只是中间的那座供台,它还没有被毁坏的那么彻底,有一些希伯来文字模糊可见,德诺辨认出来了一个单词“肾”。 置身於列王墓之中,明知所罗门王的宝藏就在地下,却找不到入口,我和德诺真是心急如焚。 不过,维斯先生却是一脸轻鬆,从容不迫的写著考古报告。 走在去第三座金字塔的路上,我问维斯先生,说这些供台上原本摆著什么? 而维斯先生说:“在犹太人的世界观里,人体內有三种器官是罪恶的。分別是心、肾、舌。 他们认为,心是思想和意志的中心,代表著一个人的內在自我。而人,生来就带有原罪。 肾则掌管著人类的深层情感,是掌管隱秘欲望和良知的器官,也是藏匿不义和需要被净化的地方。 舌则是因为它能传播思想、传播罪恶,故而也是罪恶的器官。 如今列王墓的主人立了三座陵墓,想必是想要把这三种器官拋於人间,然后想要带著绝对的善良前往阴间的。 刚刚那座供台上不是写著『肾』这个单词吗?这更是印证了我的猜想,我断定,那座最大的金字塔供的是心,而我们要去的另一座金字塔供的则是舌。” 我在一旁听得咋舌不已,看见维斯先生这幅信心满满的模样,问道:“那先生,在坟墓里面有没有什么密室啊?” 维斯先生笑笑说:“犹太人建筑坟墓很特別,他们是先把最下面代表阴间的地方建好,再把这金字塔建好,但是不铺地。等到人死后,把尸体埋进阴间,然后再铺代表人间的地面。 要我说,密室,肯定是有,但南来北往的盗墓贼,难道不会知道这点吗?我估计,有很多盗墓贼看里面不好下手,从外面把盗洞打进去了。” 我一听,暗叫不好,正想说话,一旁的德诺却插话了,他说:“这有三座坟,那所罗门王难道把身子分成三份,分別住进去吗?” 维斯先生继续笑著说:“那不是,犹太人的坟墓都是家族式的,我估计,这三座坟墓,分別埋著他本人,他的妻子和他的后代。” 这时候,我们已经走进第三座金字塔里面了。 德诺率先进去,直奔供台。 他刚看一眼,就惊讶地叫了出来。因为这座金字塔里面的供台相当完整,连上面的希伯来文字都被保存得相当完好,上面写著。 “各类的走兽、飞禽、昆虫、水族,本来都可以制伏,也已经被人制伏了;惟独舌头没有人能制伏,是不止息的恶物,满了害死人的毒气。” 这是《圣经》里面的原文。 后半句话大概可以引申为,人类无法管控自己的舌头,进而因为舌头(比如造谣)犯下了各种罪孽,於是,一种毒气便从人类的舌头里面產生,唤作败罪之气。 一看到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我和维斯连忙赶了过去,都觉得这是破局之法,於是三人就这样蹲在那里解读信息。 可大家听完后,难免有些失望,我对维斯先生说:“如此这般,你还有主意吗?” 维斯先生挠挠头,说:“要不还是去找找盗洞吧,要我说,到了阴间还能有点机会。” 德诺边记录,边插话,说:“不是说有很多犹太人居住在此地驱赶盗墓贼吗?咋还有盗洞呢?” 我顿时感觉有些无语,说:“真要有犹太人居住在这,咱们三个就来不了这。这样,你先忙著,我去外面找找看。” “我先拉你起来吧。” 我原先蹲在地上的时候,是把拐杖在扔到一旁了,如今我腿断了一根,要站立自然是费点劲,加之我蹲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被这么一拉,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无意间一抬头,见微弱的光线中,穹顶的最高处有一只脸盆大小的舌头,正闪动著奇异的光芒。 我们进来的时候就一门心思往供台里钻,以为穹顶上的宝石和其他两座金字塔一样被偷走了,加之那里又黑,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这么大一只舌头。 我说大家看看上面,我们三人就齐刷刷往上一看,维斯先生嫌那里太黑,把手中的火柴往上一拋。 结果,那火柴光太小,除了那只巨大的仿佛流著口水的舌头,穹顶其余的地方还是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问维斯先生:“你……你有什么头绪吗?” 维斯先生咽了咽口水,说:“我又不是犹太人,我上哪知道那是什么。” 我扭过头看向他,说:“你不是博物学家吗?而且你还是队长……快想想办法啊!” 还没等维斯先生回话,就听见德诺说:“那个……你们是不是刚刚往我身上吐口水了?咱都这么大人了,没必要玩恶作剧哈……那啥……你们怎么不说话啊?怎么……还不敢承认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们很確信,这口水绝对不是我们吐的。 第26章 罪败之气 此话一出,別说我和维斯先生了,连迟钝的德诺都觉得自己问得有问题。 这里除了那奇怪的大舌头以外,就只有我们三个人,我和维斯先生都站在德诺旁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口水吐到德诺身上。 那这只能是那掛在顶上的大舌头搞鬼了。 想通这一点后,我们三人心到不妙,纷纷向后退开,我说: “俗话说来日方长,这鬼舌头著实有点古怪,也不知道是得了感冒还是干什么,流著一地口水。不如我们先行离开,另做打算?” 维斯先生和德诺一听,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维斯先生说:“这舌头我也没见过,但掛在天上,相比是什么星星,可我也没听说过犹太神话中天空会有颗舌头星星,一时之间確实不好应对。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退出去!” 打定主意后,我们也不废话,身子一扭就原路返回,结果动作太大,把手中的火柴给熄灭了,视野里顿时一片漆黑。 我心想以后绝不能偷工减料。 原本我们想著烈日当空,光线正强,陵墓里基本都被照亮了,趁此时机来粗略地看看,所以偷了个懒,只点了火柴没点蜡烛…… 不对!有问题! 按理来说,火柴灭了,不还有太阳光线吗?可如今怎么只会漆黑一片……他妈的,一进来我们就全被那些文字吸引了,居然连什么时候光线消失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我冷汗直流,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对维斯先生说:“妈的,你还记得路吗?” 维斯先生在黑暗中说:“没呢!我方向感不好……奇了怪了,我们几个直直地走进来,直直地退过去,居然还能撞上墙……不对!是门被关上了!” 德诺说:“啥?” 经我这么一提醒,德诺和维斯先生全都反应过来了——门被关上了!我们被困住了! 一想到这,德诺和维斯先生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却正好撞到了我,这给他们嚇了一跳。 我本来就慌,被德诺这么个两米高的人一撞,一屁股又坐到了地上。 此时我也顾不上许多了,按住他们二人,说:“別他妈闹了,赶紧把火点著,然后想办法!” 听了我的话,德诺连忙划起火柴,可现在太黑了,人又急,连划两根火柴都没有点著。 刚摔倒,我心里又急又慌,下意识地往身后探手,想要把掉在我身后的拐杖捡起来,一摸,没摸到,再一摸,还是没摸到。 我心里暗道屋漏偏逢连夜雨,老是遭霉运,就想把头扭到后面去,去寻一寻我的拐杖。 就在这时,只听嚓的一声,德诺终於把火柴划开,终於把蜡烛点起来了。陵墓里忽地亮起了一圈光,虽然並不亮堂,但也足以让人看清东西了。 借著光,我已经看到了我的拐杖,可无意间,我好像在黑暗中看见了一个黑影。 陵墓的大门处,德诺点燃的一根蜡烛是现在陵墓里唯一的光源。 我的拐杖掉在光线里面,我一伸手就够得到。而我看见的那个黑影,刚好是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之上,隨著烛光摇曳,时而看得见,时而又被黑暗吞没。 我拿起拐杖,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那黑影在地上扭了一圈,便顺势朝我衝来。 这一来,我终於看清楚了,这是那条大舌头。 说是一条舌头,但实际上是一只长了四条小腿的肉块,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外边没毛,只有光禿禿的皮肤,看不出哪里有五官,冷不丁一看,不把它看成舌头才怪。 我见了这古怪异常的肉块,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要用拐杖把他捅死。德诺也不知道看没看见那肉块,这时候居然抓住我的胳膊,把我给拉起来了。 我一感受到那种力量,改捅为撩,只见我的拐杖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一下子就把那肉块撩飞了出去。 同时,我右手紧紧抓住拐杖,左手抓著德诺借力,两条腿被这么往上一带,也算站立起来了,最后再把拐杖撑好,堪堪稳住身形。 我刚想说话,刚把我拉起来的德诺大叫了一声:“不好!”,伸手又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扯了回来。 只见对面的那只肉块忽然喷出了一团浓重的黄绿色烟雾,要是德诺慢上半分,恐怕我已经吸入了那些烟雾。 我愣了半刻,万万没想到这肉块被我撩飞之后,竟然使出了这等招数。也多亏了德诺此时眼疾手快,这才救了我一条命。 我想起那刻在供台上的铭文了,这种黄绿色烟雾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罪败之气,黄黄绿绿的,浓而不散,只叫人感觉眼睛痛,喉咙痒。 我们三人又没带什么防毒面具,如今还被困在了密室之中,莫非真要死在这里不成? 这浓烈的黄绿色烟雾来得迅猛,还都贴著地面前进,像是因为罪孽深重而要下阴间一样。 我和德诺一看到这幅画面,心里直发毛,只好往后退,直到退到门口处,却是退无可退了。 但是这里无遮无拦,我们手中什么道具都没有,別说有毒气了,就算没毒气也要因为缺氧憋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我看向那罪败之气时竟莫名亲切起来了,我又想起了那些传说,难道我是因为罪孽深重所以所罗门王不欢迎我们吗? 这时候,维斯先生在旁边推了推我的肩膀,问:“你是不是聋了?叫你咋不应声呢?我叫你好几次了都!” 原来,在德诺点燃蜡烛的那时候,维斯先生就已经发现了这大门的关键之处。说是那两块做尖牙的巨木,其中一块明显比另一块矮了一些,就这么一矮,里面的机关就被启动了。 (维斯先生)可想要叫我逃出去,却发现我没应声,再一喊,还是没应声。 估计我那时候注意力全都放在我的拐杖和肉块上了,没听见。 於是,维斯又让德诺把我拉起来,准备打开大门,几人一起逃出去,可就在德诺拉我起来的功夫,这肉块就吐出一阵毒气,更是把我嚇得惊慌失措。 如今,我们三人都在大门处,维斯先生把巨木往上一顶,大门就这么轰隆隆的重新打开了。 第27章 缺氧 我们都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灼烧感,就像是有什么人在烧辣椒。 门一打开,光线就照射进来了。正当我在兴奋时,我突然听到外面的野鸟发出很奇怪的叫声,嘎——嘎!像是乌鸦叫,破锣嗓子音。 当时顾不得这些,门一开就立马往陵墓外面冲,但那种眼睛痛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连喉咙也像感冒似的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我回头一看,只见那只肉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但那些贴著地面的黄绿色烟雾没有消失,只是在阳光的照耀下很快散入空气里了。 这时候,我突然听到一声极其尖锐且嘶哑的鸟叫,然后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再一看,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禿鷲从天上摔到了地面上。 我们三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极大的恐慌下,德诺一把抓住我,抱著我就往更外面冲了过去。 ____________ 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耶路撒冷旧城区的街道上几乎全是动物,所有生物都在到处乱窜。 可它们刚跑出了十几米,我就看见那边有头郊狼一下子倒了,紧接著,另一边也有只骆驼在往地上栽,过了一会,连许多鸟也从天上栽了下来,摔成了一堆烂泥。 这种跌倒完全没有规律,仿佛是隨机的。 几乎所有动物都在发出恐怖的哀嚎,都展现出了极其鲜明的情感色彩,有的怕死,有的想要拉上同伴一起活。 我们三人本来是往营地方向跑的,看著满地是动物堆,都感觉双腿发软。 抱著个大活人,德诺哪怕再强壮也难免有些吃力,他此刻慢下脚步,边咳嗽边喘著气说:“上帝啊!如果我真的有罪,惩罚我一人就好了!为何……为何连累了其他生物呢?” 听了德诺这一番话,我倒也佩服德诺的人品,我想所罗门王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大概是因为不想害死德诺吧! 这么一想,我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我流著眼泪,说:“俗言道人各有命,它们死了也是上帝的安排。倒是我们几个直面毒气还能活著,也算是运气好。” 维斯先生赶过来把我背到背上,边背边说:“这话在理,人各有命,何况还是……咳咳……何况这些野兽呢?如今这般情况,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走,先赶到营地吧!” 德诺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说:“哎!先赶回去吧!也不知道阿米尔他现在怎么样……” 我调整下姿势,咳嗽了两声,心里寻思,阿米尔早就说遇到危险他会先行跑路,如今这般情况,他不会真的拋下我们了吧? ____________ 我们三人一路上一会跑一会走,因为沙漠中的太阳毒辣,加之中了毒,风从我们面前一吹,我们只觉得浑身打了个冷颤,颇有些中暑的徵兆。 一个不小心,还叫沙子吹进眼睛里面,本来眼睛就痛,沙子一来,惹得我们三人频频眨眼,连眼泪都顺著脸颊流下两道。 幸好,营地离我们不算远,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就到了。 可是一到营地,我们就觉得不妙了,无他,这地方太安静了,连原先拴在这里的骆驼都看不见。 我骂道阿米尔那个傢伙果然不靠谱。 德诺则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况且先前也约定好了。 我心里颇为无语,气不打一处来,可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从人家的肩膀上爬下来,用两只手撑著走路。 这时候,维斯先生说他头晕乎乎的,不晓得是中暑了,还是毒气起作用了。我叫他把衣服解开,他却说早就解开了,可还是觉得热。 不说还好,维斯先生这样一说,我也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只怕是我也跟著中了招。一摸额头,满是大汗,只希望是中暑,而不是中毒。 德诺见了我们这副模样,心里担忧害怕,叫我们两个先进帐篷里面休息,他去井里面打水。 我说德诺不难受吗? 德诺却嘿嘿一笑,表示自己是个业余足球运动员,身体好,没什么不適应的。 总之,在我半信半疑的眼神下,德诺先行离开,我则打开帐篷,准备休息一会。 结果,我打开帐篷一看,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个矮小的身影,佝僂趴腰,妈的,怎么那么像尼德兰? 我嚇了一跳,眨眨眼睛,却发现是自己看错了,远处地上坐著的不是尼德兰,而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身穿白袍,头上扎著防沙的头巾,背上背著背囊,一动不动,原来是个死人。 我和维斯先生估计是热过头了,吃了一惊后,打算走过去,想要把他的脸扭过来,看看这到底是谁。 结果,头一扭过来,我和维斯先生又嚇了一跳,原来这人是阿米尔……可阿米尔不是骑著骆驼先行离开了吗?不对,他根本没走,而是死在这里了! 我和维斯先生是见过尸体的,但是阿米尔的尸体却是与眾不同。 他头上盖著头巾,露出一整张肿胀的、苍白色的脸,两只眼睛瞪视著天空,几乎都要突出来了,死不瞑目,估计是死得太快,还来不及闭眼。 阿米尔的死亡时间顶多是两个小时,可他的皮肤却是相当奇怪,整个皮肤的顏色发青,失去了原本的肉色,有些地方甚至是相当明显的青紫色,看得人不寒而慄。 我看得简直都要呆住了,阿米尔这么一个骆驼商人,怎么会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 这个时候,维斯先生说:“你看阿米尔的嘴唇,整体发紺,呈现出显明的青紫色的。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阿米尔是因为缺氧死的,我曾经在淹死的尸体上也见过这类特徵……也就是说,阿米尔是被淹死的!” 我打岔道:“这地方一没湖,二没海,人还在帐篷里面,到处都是空气,怎么可能淹死……”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德诺突然拉开帐篷大声喊道:“不好了!井水……咳咳……井水全变成黄绿色了!” 第28章 裹尸布 这话一出,我和维斯先生齐齐扭头望向德诺。 在確认德诺没有胡言乱语后,我心里难受得紧,我心里想,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先是遇见那古怪的肉块,接著又是一堆惨死的动物,如今他妈的连水都不叫人喝了。 我刚想说些什么,可刚一张嘴,身体却像突然泄了气一样,只觉得胸闷,止不住地咳嗽,头一晕,竟是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面,我似乎正站在一个沉浸在柔和微光中的巨大穹顶里,穹顶被各种顏色涂抹,加之那些镶嵌其中的巨大宝石,使得整个穹顶就像是一块美丽的星空,无数日月星辰在其中闪烁。 而穹顶正下方,就是一块假山,严格意义上讲,是一个被特意打造成假山的供台。 接著,我看见一个人正跪倒在那个供台前方,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正在祷告。 那个人穿著罩袍,全身上下被黑色完全包裹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双手。 我视线继续往上移动,发现供台上居然摆著个肉块。 那肉块不过鸡蛋大小,却令我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厌恶。 我感觉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它,但一种莫名的引力正牢牢地吸住了我的视线。 我眨眨眼,仔细打量著那块肉块,那东西一动不动,长长的软软的,好像……好像一块舌头。 此刻,睡在我脚那一头的德诺突然活动起来,这动静直接將我从这可怕的梦境里惊醒。 我一睁眼就看见德诺边摇晃我边说:“快!快!快醒醒!” 见我醒了,德诺也不等我反应,蹲到维斯先生旁,继续摇晃他。 我心里正疑问呢,一扭头,无意间看见个相当可怕的东西。 我看见,原本包裹著阿米尔尸体的裹尸布,如今不知道为什么伸出了两条乾瘪的手臂,就像是尸体復活了,打算爬出来一样。 德诺把我们两人全都摇醒后,我们三人摸黑点了根蜡烛,借著光亮,我们看清了阿米尔此时的模样。 阿米尔本来是被裹尸布包著的,如今却是自己解开了布条。他的上半身连带著手臂一起露出来了,但整个身子僵硬的不得了,像一张枯树皮似的。 此时,阿米尔的皮肤完全看不出活人的样子了,反倒像是具乾尸,皮肤乾枯枯、皱巴巴的,看不出半点人样。 他的面部更是嚇人,原本我们帮他合上了眼皮,如今却又睁开了,两双眼珠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望著我们。 看到这一幕,我浑身鸡皮疙瘩四起。 愣了片刻,德诺见我们两人都醒过来了,开始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我昏过去后,德诺和维斯先生一时间也慌了神,都害怕我当场毒发身亡,可看到我的呼吸渐渐平稳之后,德诺和维斯先生这才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这时候,维斯先生也扛不住了,他原本就有中暑的徵兆,如今注意力又高度集中,他真的很累了。 维斯先生对德诺说要先休息一会,还没等德诺回话,倒头便睡过去了。 德诺见状,本想去到帐篷外面再看看那水井,或者再找找水源,可现在我们两人都睡过去了,他怕出现什么意外,就確定留在这里照看我们两个。 他看著看著,自己也睡过去了。 结果,在半梦半醒之间,德诺忽然闻到了一股恶臭,本来以为是梦也没细想。 可紧接著,德诺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很小,像是皮肤摩擦布料的声音。 德诺以为是我们两个的其中一个醒来了,一下子就坐起身来,可是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我们两人睡得正熟,根本就没发出动静。 正疑惑呢,德诺鼻子一动,又闻到了那种奇怪的恶臭,同时,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传来了。 寻著声音,德诺逐渐来到了帐篷的角落,本以为是老鼠什么的,可一到角落,一张苍白色的大脸忽然出现。 德诺被嚇得人都精神了,但確认这大脸没有动作后,才决定把我们摇醒。 听完这番话后,我强打起精神,说不能让人死不瞑目,伸手就想帮阿米尔把他眼皮合上。 结果连续试了好几次,才发现阿米尔的眼皮根本合不上,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这时候,维斯先生惊出了一身冷汗,说:“我曾经听说过,人死了还有执念,他可能会变成恶灵……阿米尔是不是执念没消,所以才合不上眼皮的?……” 听到这一番话,我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我说:“那阿米尔如今还有什么执念未消?” 德诺也被嚇得不轻,他猜测道:“会不会是他老婆的事情?出发前他就说他老婆生病了……” 一想有这个可能,我咽了口口水,壮著胆子说:“阿米尔先生,如果我们能活著出去,我……我一定把你老婆当作自己老婆来养……” 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自己的嘴忽然被维斯先生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了。 我意识到自己失言,又咽了口口水,说:“那啥……阿米尔先生,我的意思是,我一定把你的老婆当做自己的亲妈来养。” 话刚一说完,我就伸出手去,想把他眼皮合上。结果,眼皮是可以放下来了,但转眼间就又睁开了。 我暗道不妙,正要继续开口说话,就看见德诺把笔记本递过去,说:“阿米尔先生,如果您不放心,我们还可以立个合同的。” 我定睛一看,只见笔记本上写著: 德诺愿事阿米尔的老婆为母,天地可鑑。 下方的签名栏已经有德诺的名字了,还差阿米尔的签名。 我心说这確实诚恳,但德诺还是算漏一点——他说的是法语。 我正想翻译呢。 结果,德诺的笔记本刚递过去,我们就感觉一阵阴风吹过,等回过神来,却发现阿米尔的尸体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那块裹尸布了。 这时候,只听维斯先生一句大喊:“你们快看!裹尸布里有东西!” 第29章 地道 本来,维斯先生是想把裹尸布收起来的,到时候给阿米尔做个衣冠冢。可一摸裹尸布,却发现里面还有东西,这才喊我们一声。 这个时候,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整个帐篷只有一根蜡烛发著幽幽的光。 我们三人把裹尸布围在中央,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打开它。 最后,我说:“阿米尔如果是要害我们,早就动手了,还何必等到现在?这里面,再不济也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说完,我鼓起勇气把裹尸布解开,结果一解开,我顿时就被嚇了一跳。 原来,裹尸布里面明晃晃地躺著三件臟器,分別是心、肾和舌。 这三件臟器在火光的照耀下闪著彩色的光,其中心臟还在扑通扑通的跳动,看上去分外诡异,仿佛它们还是活著的一样。 我收回目光,重新把裹尸布包好,问了大家的看法,维斯先生说:“如今无非就两条路,要么回去,要么继续探险……我是没意见,你们自己决定吧。” 我想回去是不可能的,可出乎我意外的是,德诺也不想回去。 维斯先生听完,好奇地想要询问原因,我们两人都默默不说话。最后,维斯先生说:“大家都是同伴,我也相信你们不会害我,既然如此,那我就捨命陪君子吧。” 这话一出,我和德诺心里都颇为感动。 於是,我们三人商议了一会,都觉得明天早上再去最保险,而且越早越好,因为我们现在肯定没多少水喝,拖的太晚,我们怕自己渴死。 本来计划定好了,大家都想著立马睡下,可经歷阿米尔诈尸后,却是再也没有睡眠的欲望了,只能憋著尿在帐篷里死等了。 ____________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个个顶著黑眼圈出来帐篷,背上都背著工具和两日份的口粮。 在出发之前,我就对著他们二人说:“如今这所罗门王拋弃了三种臟器才下了阴间。而我们手上这些东西,也刚好是那些还被拋弃的臟器。 所谓事出有因,阿米尔若想帮我们,这三种臟器必定不是白留的,不如我们把三种臟器先放上供台试一试。如若不行,到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维斯先生听罢,倒是表示赞同。可德诺却有意见,说这些器官可能是阿米尔叫我们埋葬的东西,这么做恐怕有些不妥。 我说这好办,如果阿米尔真的如此认为,便让现在颳起风来。等了一会,帐篷內外风平浪静。 我再说,你若不这么认为,便让现在颳起风来,话音未落,我们就觉得一阵阴风吹过。 此时,天还蒙蒙亮,温度稍微低一些,我们带著裹尸布,一起前往列王墓。 一路上倒是没遇见什么倒霉事,但那些东倒西歪的动物的尸体却著实嚇得我们腿软。 列王墓有三座金字塔形的陵墓。 我对他们两个人说明了我昨晚做的那个怪梦,德诺和维斯先生听了频频点头,可都没什么头绪。 直到看到了那座最大的金字塔,我说:“人体內最重要的器官肯定是心臟,那么心臟也该摆放在这座最大的金字塔里。” 如此一来,就还剩下肾臟和舌头了,不出意外的话,舌头应该是摆放在那座铭文清晰的陵墓里……那最后一座就是摆肾臟的。” 我们商议一阵,確定先去把肾臟摆好,再去摆舌头,最后做好准备再来摆心臟。 这时候,维斯先生望著那些已经被破坏的穹顶说:“真是不敢想像,这座陵墓曾经该有多么的出彩!可惜成百上千年来,被盗走的盗走,被风化的风化,只剩下这些残破壁画了。” 我说你別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我有预感,我们今天可以找到一座新的墓室。 维斯先生只是笑笑,没有回话,他此刻只想把这些壁画记录下来。 说著说著,我们就摆好了帐篷,一路上平平安安,可到了摆舌头的那座陵墓,我们三人却止步不前了。 原因很简单,谁能知道那只大舌头怪物还会不会在里面呢? 我们当时就站在大门外,大门还开著,一些阳光照射进去了,但陵墓里还是有不少黑的地方。 我还看见,我的拐杖就摆在供台那里,看样子还没被损坏。 想到这里,我不禁低下头看了看我现在撑著的树枝,我心想,等我回去后一定要把这条腿治好,再不济也要换成木棍,不然这样子也太难受了。 这时候,德诺已经点燃了一支蜡烛,他拿起一把小刀,说:“怕什么,不就是一只大舌头吗?我们身上还有三只舌头呢,不怕他。” 说完,他就把蜡烛扔了过去。 那蜡烛的火焰被风一吹,抖动了两下,没灭,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地面上,把陵墓照亮了不少。 我们把头凑过去把陵墓各个角落瞧了个遍,除了发现些粘液以外,空无一物。 可这次,我们却知道空中还有东西。 德诺又点燃了一根蜡烛,把他往空中一拋,火光立马把穹顶照得光亮,只见一条大石头在半空中转了一转,便顺势落在了地上。 眼看这条大舌头就要朝我们衝来,我们三人抡圆手臂,齐刷刷把手中的小刀当作是飞鏢飞了过去。 可惜的是,只有德诺命中了目標,那大舌头吃痛,叫了一声,便一动不动地倒了。 我正得意,想要先去捡起我的拐杖来,却听德诺一句“不好!” 我只觉得一阵怪力把我活活拉了回去。 再一看,只见对面的那坨肉块,忽然喷出了一团浓重的黄绿色毒雾,要是德诺的动作再稍慢半分,恐怕我吸上两口说不定就已经躺下,嘴角倒沫子了。 德诺真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树枝,像投標枪一样,抡圆了膀子飞了上去。 树枝的顶端正插进那块大舌头,那肉块至此一动不动,终於死了。 看到这一幕,我心有余悸,说:“这下好了,我欠德诺两条命。” ____________ 要摆放心臟的时候,我们三人围成一圈,把那供台架在中心,心臟一摆上去,只听轰隆隆一通响声,地面上的某块石砖陷了下去,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地道。 第30章 黑乎乎的洞里 我见那地道已经开启,更是充满了好奇,把一根火柴丟了进去,看见了一条夯土修建的台阶,斜斜的通向下面。那下面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 这地道约莫1米5高,只容一人通行,四面都是夯土墙,墙面也没抹平,完全是粗製滥造的產物。 维斯先生说:“不应该啊,在犹太人的世界观里,人间与阴间完全是两个世界,根本没有任何方法可以从人间进入阴间的……所罗门王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留下一条地道呢?” 听到维斯先生这番话后,我挠挠头,说:“毕竟我们不是犹太人,说不定有些事情还是知道得没那么清楚。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地道也算是阿米尔指出来的,他还能害我们不成?事到如今,进去看看吧。” 这时候,维斯先生拦住了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这样莽莽撞撞、不长记性?先別慌,我扔个石子进去看看。” 我一听到这话,难免感觉不好意思,心里想可能是中了毒气,脑子没以往好用了,如今竟变得这样莽撞。 哎!真不像我的性格! 我们试探了几番后,终於確认这里安全了。各自拉开距离,由德诺在前,维斯先生在中,我在后的顺序准备缓缓前进。 不过,刚下到地道里时,维斯先生特意观察了附近有什么机关,尤其地道的入口附近,可看来看去,这夯土墙里竟无半点痕跡,连那块陷下去的地砖都不知道被放到哪里了,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维斯先生看完后暗暗称奇,正想感慨,却见眼前突然一暗。 紧接著,走在前面的德诺说:“蜡烛灭了誒?” 起初,我们还不当回事,说德诺是不是动作太大,或者呼吸太急,把蜡烛弄灭了。 德诺听后点了点头,想要从背后的背包里掏出火柴来把蜡烛点著。 可是,地道太小了,德诺本身就大,进地道还需低头弯腰,如今又背上一个背包,实在是不好转身。 我说:“你先別动,实在不行,我帮你点根蜡烛就好了唄。” 说完,我把蜡烛放到地面上,想要划根火柴出来,可接连划了好几次,只看见火星子,却没看见火焰。 我正奇怪呢,想著自己的火柴是不是沾水受潮了,却听见德诺说:“那什么,点完了没有啊?我感觉……我感觉自己有点晕晕的。” 晕?不能是缺氧吧? 我想著这地道就算是再狭窄,外面也是有氧气换进来的,怎么能是缺氧呢?那能是什么?不会是前面也有毒气吧?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鸡皮疙瘩四起。 本以为我们已经足够谨慎了,没想到德诺还是中了招。 我顾不上许多,塞好蜡烛,拍了拍维斯先生的肩膀,对著他们说:“先退出来,稳妥起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说完,我扭身就想要离开这里,可我无意间瞥了一眼原本是出口的地方,却发现那里黑乎乎的一片,定睛一看,只看见有块工整的地砖,那里哪有什么出口。 我嚇得面无血色,这才明白,那里哪有什么毒气,只是单纯的缺氧罢了! 德诺体型最大,运动量也最大,当然最先吸不上氧气,同时,因为氧气太少,蜡烛自然也是点不著的。 我咽了口口水,对著他们两个说明了情况。 这下子,可把维斯先生嚇坏了,他说:“不可能啊!我们进来后我一心留意这边有没有机关,別说没有了,就算有,这地砖开合那么大动静,我们会听不见?” 我说我骗不了人,你把头凑过来看看就知道了。同时,我双手按住地砖,狠狠一使劲,却是纹丝不动。 德诺不明所以,他此刻头昏沉沉的,只知道我们没动作了,他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自己现在不太好。” 我知道我们遇见了不同寻常的东西,但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正想要说些什么,结果维斯先生先开口了。 他说:“咱们出不去了。这样子,你別弓著头了,你先坐著,先缓一会。” 我和德诺又研究了一通,实在是出不去,见无路可退,在原地待著也不是个办法,只好决定再往前走。 又往下走了一会,待下到台阶的尽头,却是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这下好了,我们要不要下去呢? 一商议,德诺说趁他现在意识还清晰著,还是下去看看吧,哪怕有什么意外,好歹也算是死得清楚,如果再在原地待著,那可就真的死得不明不白了。 这时候,我也感觉自己呼吸越发困难了,脑子一热,说:“那就下去唄。” 说完,我掏出一根绳子来想要吊起德诺,没想到德诺一听这话,当场就是往洞里一跳。 我们只听咚的一声,这才意识到德诺下去了。 我原本是因为没力气才惜字如金,没解释清楚的,可德诺这么一跳,直接给我嚇得大脑都好用了,我生怕德诺出了什么事,急忙喊著:“德诺!德诺!” 却只能听见一阵阵回声,我暗道不妙,当即就把绳子捆在身上,想要下去寻找德诺。 这时候,却只见洞里面传来一阵亮光,同时传来了德诺的声音,他说:“喂!快下来啊!这里能呼吸了!” 我这才意识到,德诺刚刚只是在適应,並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在確认安全之后,我们把绳子钉在夯土墙上,我和维斯先生两人都从上面顺著绳子滑下来了。 接著蜡烛的亮光,我开始打量周围,这地方实在是出乎意外,大约两百平方米大,呈半圆形,我们正踩在圆形的弧上。 这半圆形周围都是用各种石头搭建起来的图案,外面再铺上一层顏料,看上去还真像模像样的。 维斯先生说:“在地方应该就是地狱了。在犹太教里,阴间分为天堂和……” 维斯先生的话刚说半截,突然就被德洛打断,德洛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我们正疑惑呢,循著德洛的眼神看去,只见陵墓的一个角落里,出现了一个“人”。 第31章 壁画 蜡烛的灯影闪烁不定,映得墙角处忽明忽暗。灯影的边缘出现了一张巨大而又惨白的人脸,他的身体则隱在蜡烛照明范围之外的黑暗中。 我和维斯先生,下来后就坐在原地,正在享受来之不易的氧气呢,被德诺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角落里居然出现了这么一张鬼脸。 那鬼脸像极了人,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们,带著刻骨铭心的仇恨。 我咽了口口水,大脑被嚇得一片空白。 接著,双方对峙半晌,那鬼脸却是毫无动静,像是一个雕像,可犹太人的陵墓里会有雕像吗? 此时,我们三人也算是缓过劲来了,脸色都好看了不少,就是嘴唇还有点发青。 我望著那张脸,压低声音问维斯先生,说:“这地方,应该是阴间里的地狱吧?先不提我们是怎么掉下来,你就说,犹太人会不会在这里摆什么雕像?” 维斯先生盯著那张鬼脸,摇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鬼知道。关於阴间的记载本来就少,我哪里知道会不会摆雕像?” 听完这番话,我头上的一滴冷汗已经下来了,我想,这最好是什么雕像,別再是什么怪物了。 毕竟这地方就算再大,终归是封闭的,如果这里有什么毒气,我们可是一个都跑不出去的。 这时候,德诺往后退了半步,他说:“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总得先打个招呼吧?我看他一动不动,要想动手,早动手了。” 我一想也是,壮了壮胆子,用阿拉伯语问了一句:“先生!你是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过了一会,对面的一只手臂隱隱约约从黑暗中钻出,却又马上缩了回去。 我眨眨眼,怕对面听不懂,又换了一种语言,再问了一句,可对面这一回却是没有反应了。 这下子我们心里都有点发毛了,如果是雕像,那还好,斗智斗勇了半天,反正也没人知道,不怕笑。 可如果真是某种幽灵鬼怪,我们三人恐怕就得交代在这了。 这么一想,心里更害怕了,忽地又是一阵阴风吹过,吹得蜡烛抖动两下,吹的我们肝胆欲裂,恨不得立马爬上绳子逃出这里。 可过了一会儿,即使阴风停下后,那张鬼脸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候,我的胆色渐渐上来了,我强装镇定,说:“如果你不回话,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对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心里面隱隱约约有了答案,壮著胆子,举著蜡烛往前走了一步。 火光一照,我定睛一看。 原来是一面壁画,这蜡烛光线影影绰绰的,加之心理作用,还真是让我们看花了眼。 这时候,我发现这墙壁上儘是一些古怪鲜艷的壁画。 那画上出现最多的就是一个带著王冠的男人,其次就是各种被涂黑了的野兽,最后是那些长著羊角,通体红色的恶魔。 这里的环境非常封闭,空气不流通,壁画的色彩如新,没有丝毫剥落,看得维斯先生激动不已。 维斯先生说,早期犹太教的世界观与现在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想要探究早期犹太教的世界观,除了那些少之又少的书籍,就只有这些以宗教题材为主的壁画了。 可古往今来那么多盗墓贼,早就把这些东西彻底毁坏了。想不到这里竟然还能看到保存如此完整的壁画。 我心想高兴就好,又拿著蜡烛沿著墙边走了一圈,发现这里就是一个碗状的封闭陵墓,除了那些石头建成的火焰和这些壁画,就再也没什么东西了。 不过,我们发现,这些壁画似乎是连续的,维斯先生研究了一通后,说出了他的猜测: “这幅壁画应该是一切的起源,上面画著上帝创造了整个世界,並且把时间分成了三个区域。你看,中间这块圆盘,就是我们所在的人间。 这第二幅壁画,画的是上帝开始创造人类,不过这图画上除了亚当和夏娃,还有一个黑黑的身影。 据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舍丁,是上帝造人的失败品。据说,上帝第一次尝试製造人类的时候,因为缺少了灵气,所以才没有成功,製造了舍丁。 这第三幅壁画可不一般,按理来说,以往的壁画一般都会讲述伊甸园的故事,可这里却把重心放在舍丁身上。” 我看过去,看见一群黑色的身影跪倒在上帝面前,似乎在向上帝祈求什么一样,可上帝却闭目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维斯先生继续说:“在这第四副图画里,一只舍金变成了一条蛇,这只舍丁说的是希伯来语,你得看德诺的翻译。” 我看向德诺,德诺在忙碌了一会后,说:“这只舍丁说,如果我补全了属於我的灵气,那么我也能变成人类了,我也能得到上帝的宠爱了。” 维斯先生把迄今为止的发现记录下来,点了点头,说:“关於宗教歷史的发展,一直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几千年来,我们只能通过《圣经》和那些玄而又玄的传说来进行推断。 可这种方式只適合晚些时候的基督教,对於犹太教,甚至是早期犹太教,是完全不適用的。但如今这些壁画,毫无疑问是学界上重大的发现啊! 哎!没想到啊,我的老师花了一辈子想要找到这些东西,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如果他能看到这些的话,那么他一定死而无憾了吧!” 德诺听完,也点了点头,表示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活著回去,把这些研究成果公之於眾,再选些更加专业的帮手前来。 我听完,笑了笑,说:“你的意思是……我不专业咯?好吧!赶紧干活吧!干完活,我们就上去,我怕氧气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忽然又是一阵阴风袭来,我只感觉浑身上下冷清清的,连蜡烛都差点被吹灭了。 可这个时候,德诺一句话又把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了,他说:“这地方不是封闭的吗?哪里来的风啊?” 对啊!我们这里显然是一个封闭的地方,哪里来的风呢?难道是上面的地砖又被打开了吗? 第32章 迷宫 我支起耳朵倾听,同时伸出手来感受这股风,找了半天,却是发现那股风是从天上吹来了,更准確地说,是从我们下来的那个洞口吹来的。 我们寻到这里后,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就算是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上面会吹下一种阴风。 莫非……是那地砖又被打开了? 他妈的,那地砖究竟是怎么关上的,我们不知道就算了,如今又是怎么打开的,我们居然也不知道。 我咽了口口水,问他们两个,说:“我们不会是动了什么机关吧?” 德诺和维斯先生纷纷摇摇头,他们也嚇得不轻,正疑惑呢。 阴间的天花板被糊上各种泥土,偶尔还能看见几根巨木横在其中,像是一团团埋在土里面的树根,整体凹凸不平,与周围工整的墙面完全是两个风格。 而在这团泥土中,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就这么暴露在那里,一根绳子就从洞口那里垂下来,绳子隨著从洞口处吹来的阴风,还在不断舞动,看上去分外诡异。 我们三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確定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后,我说:“我们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再上去看看?” 德诺表示不妥,觉得我们好不容易才下来,好不容易才能呼吸,如今再要上去,岂不是走弯路吗? 我说如今风从上面来,也就意味著上面不再是封闭的了,说不定那块地砖又被打开了,自然要上去看看。大不了,到时候再下来,另想办法唄。你若不去,我先上去看看。 言罢,我扯了扯绳子,確认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后,三下五除二地爬了上去。 可一爬上去,我却惊呆了。 我確认自己没有爬错洞口,可等我爬上去后,眼前根本不是自己先前看到的夯土台阶,而是一条向上而行的石阶,石阶宽阔,每一层都是由整个的大石条堆砌而成。 我拿拐杖敲了敲那石阶,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拿蜡烛往上照了照,可火光刚照出几米就被黑暗吞噬掉了,更远处完全是黑洞洞的,根本看不清。 这时候,德诺和维斯先生在下面大喊,问我情况怎么样了。 可我再也冷静不下来了,我只能对著他们说:“还算安全……也能呼吸……就是,就是有点异常。” 等到他们上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惊呆了,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半点头绪也没有。 呆了一会,那股阴风就从台阶上面冷嗖嗖地吹了过来。 我打了个寒颤,说:“反正上面离下面也没多远,况且还有风吹过来了,肯定没把我们困死……不如,我们豁出去了,只管往上走?” 商议了一会儿,大家都觉得往上看看没什么问题,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就能出去,如果有什么异常,退下来就是。 言罢,我们一行人拉开距离,再一次迈步走上楼梯。 我们一路上边留意著周围,一边往上走了大约五分钟,可越往上走,我们心里越慌。 原因有两个。 其一,先前我们下来的时候,也没有走多久,如今走了五分钟了,这台阶居然还是望不到头。 其二,我刚走上台阶的时候,我就因为拐杖上一处月牙形的缺口绊了一跤,本以为是建筑时候磕掉的,並不在意。可后来一数,却发现这月牙形缺口,竟然每二十三阶就有一个。 这绝不是巧合,这条台阶一定有什么蹊蹺。我急忙招呼德诺和维斯先生,说別往上走了,再走上去,恐怕就算累死了,也到不了头。 我们三人急忙转向下行,然而下边的路好像也没有尽头一样,走了许久,远远超过了我们往上走的用时,却终归走不回陵墓了。 儘管往下走不费什么力气,但走了这么久,我们三人都累得气喘如牛。 本来我就拄著拐杖,这么一上一下来回折腾,我再这么能吃苦也受不了。 我边擦汗,边说:“不行了……呼呼,再往下面走,別说累死了,饿都要饿死了!” 德诺心急,说要把我背起来。 我摆摆手,说:“你本来就累,还要背著个人,谈何容易?再说根本不知道还能不能走下去……这样,先缓缓,我想想办法。” 我继续说:“这条台阶,好像每隔23阶就会重复一次……也就是说咱们现在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都走不到头……” 这时候,维斯先生突然冷不丁插上一嘴,他体力也不好,刚刚一直在旁边扶著腿喘气,现在缓过来了,说:“你们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那个关於弥诺陶洛斯的故事?就是那个……那个希腊神话中的牛头人。” 我说知道,这个故事与现在又有什么关係? 维斯先生继续说:“在传说中,这头牛头怪物被困在一座精巧复杂的迷宫里。 据说,这座迷宫是代达罗斯所建成的,由无数迂迴曲折的通道构成,一旦进入,就会一直不停地到处绕圈子,最后活生生的困死在里面……我估计,我们就像那牛头怪物,被活生生的困死在这里了!” 我听完后当场就懂了维斯先生的意思,赶忙问道:“这故事总得有个结尾吧?你別休息了,快说啊!” 维斯先生这时候摆摆手,说:“急什么,我先缓缓,我先缓缓…… 据说,雅典的英雄忒修斯来到这座巨大的迷宫里面,他决心杀死怪物,可担心自己也被困在里面,於是他在进入迷宫前偷偷拆开了一个线团。 这个线团啊……呼呼……忒修斯进入迷宫后,把这个线团的线头系在入口,一路放线前行。 在迷宫最深处,他终於找到弥诺陶洛斯,经过激烈搏斗將其杀死后,他就沿著那根指引的线,顺利走出了那座迷宫!” 德诺听完后,说:“可我们现在也没带线团进来啊?” 可维斯先生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绳子,说:“这不犯难,一人拿住绳子的一端,各自往两边走就行了。” 第33章 红眼睛 我和德诺听后,纷纷表示这招可行。 事实上,我们三人身上带著的绳索,加起来足足有几百米,就算这二十三层台阶再长,也肯定够用了。 可是,正当我掏出绳子想要行动呢,德诺却是一句话叫住了我,他说:“你腿脚不便,就坐著休息吧,我和维斯各自往两头跑去,怎么样也能把你带回去。” 维斯先生听后,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见他们两个都如此表態了,就说:“那好,我就站在这个有月牙形缺口的台阶上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虽说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办法確认这个主意行不行,但事到如今,也不差这一次失败了,大不了另寻办法。 一想到这,我心里难免有些难受。 看到德诺和维斯先生即將动身,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急忙拉住他们,说:“等等,要是绳子断了怎么办?” 维斯先生摆摆手,说:“这也不算难题,你到时候,一只手抓一根绳子,我们走多远你就放开多少绳子,只要绳子一直绷住,那就可以了。” 德诺补充道:“確实,到时候等我们走出去,也就不回头找你了,到时候大喊一声,再靠绳子把你拉下去,自然就可以了。” 我听后,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想了想確实找不出什么问题来,只能嘱咐道:“千万別冒险,绳子要是到头了,你就往回走,到时候再一起想办法。” 德诺竖起大拇指,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就举著蜡烛,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 维斯先生见状,也不废话,举著蜡烛又往上面走去。 蜡烛火光本来就小,刚开始还能看见一些光亮从上下两端隱隱约约的投射过来,可隨著他们二人越走越远,渐渐地,我周围一点光都看不见了,只有我脚边这根蜡烛发出的微微光亮。 我简直要被黑暗吞没了。 隨著时间推移,我渐渐担心起来了,一方面,绳子另外一头迟迟不传来动静;另一方面,这几百米长的绳子居然要被消耗光了。 我咽了咽口水,眼睛盯著那紧绷的绳子,生怕某个时刻绳子突然松下来了。 可忽然间,一阵阴风吹过,我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冷沁沁的,可眼睛还是盯著那根绳子,那根绳子的近端我看得一清二楚,可远端在摇曳的火光中若隱若现,难免让人心慌。 人心慌,自然又做些事情,我望向下方那恰似深渊一样的黑暗,喊道:“喂!你还好吗?喂!” 隔了有好几秒,还是没有动静。 我只觉得自己心里仿佛有一口气出不来,又望向上面,喊道:“维斯先生呢?你还好吗?” 又等了好几秒,上面才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分不清是谁说的,是这样的:“不知……道,不……知道……” 我本来庆幸有人回话,可维斯先生这一番话却让我害怕了,我继续问道:“什么?什么?你还好吗?”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心里一惊,知道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狠狠拉了拉绳子,却无半点动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坏了,一定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敢怠慢,两只手用力往下扯,却只觉得绳子一紧,竟然有一股反力把绳子往上面拉去。 那力量大得出奇,整根绳子嘣的一声当场就拉紧了,我一个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脱手摔在地上,只觉得两条手骨疼得快要裂开了。 抬起头来一看,那条绳子此刻居然绷得直直的,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我暗道不妙,右手撑著地面就想爬起来,却只觉眼前一黑。原来,就在我刚刚摔倒的那一刻,我动作太大,带起的风把蜡烛吹灭了。 这时候,我爬起来四处张望,却是伸手不见五指,本想摸黑划根火柴,却一失手,火柴盒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蹲下来想要捡起火柴盒,但是没摸到火柴盒,而是摸到了一个质感粗糙、毛刺刺的东西。 我一看,原来是摸到了一条麻绳……不对!刚刚麻绳不是紧绷著悬在空中的吗? 我再把手往空中一划,却是畅通无阻,只带起了风声。 难道……麻绳另一头的人鬆手了?如果是德诺松的,那还好,但如果是上面的人松的…… 一想到这,我只觉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火急火燎地拿起了一把刀,同时大喊著:“德诺!维斯先生!你们在哪里?你们还好吗?” 黑暗的台阶上,只有我的声音在这里循环,连风声都没有,一切都显得静悄悄的,好像从始至终这里就没有人一样。 我只觉得豆大的冷汗已经要浸透了我的衣裳,嚇得也不敢说话了。 突然间,我听到上面的黑暗处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啪啪啪” 像是有个人在踩石砖,我寻著声音往上望去,只看见一阵浓到要化成水的黑暗之中,隱隱约约地透出了一双红眼睛。 我望著那双红眼睛,咬著嘴唇不敢言语,脑子想著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 我心想维斯先生去哪里了?德诺又怎么样了?如今怎么只剩下这一双红眼睛? 想著想著,那红眼睛就这么往前一步走,整个身体还隱藏在黑暗之中,处处透著诡异。 我拿起拐杖,握好小刀,想著怎么样也得拼搏一番,不为別的,就算是为了维斯先生报仇,也是应该。 还没等我继续想,那红眼睛忽地一个弓身就要扑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只看到眼前红光一闪,再想避开已经晚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像个长毛兵一样握起拐杖往前一刺,居然刺到了那东西的胸膛上,愣是化解了这一波攻势。 同时,我整个人像是被谁猛猛推了一下,脚跟一滑,整个人就像皮球似的往台阶下滚了两圈。 再一抬头,只觉得鼻子嘴巴里全是血,头昏脑胀的。我想咬著牙爬起来,却发现整只手都用不上力气。 这时候,后面的风声响起,我回头一看,那怪物已经在几步之內了。 第34章 怪物 这个时候,下边的台阶传来一些光亮,同时还传来了德诺的喊声,他喊著:“餵?餵?有人吗?” 原来是德诺来了。 他刚才在下面一直举著蜡烛走,走了好一会也没看到尽头,正想著怎么办呢,忽然就感觉绳子上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 那拉力太大了,不仅把绳子绷得直直的,还硬是將被捆著的德诺拖上去几个台阶,直到刚才那种拉力才停下来。 拉力一停下来,德诺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上面出事情了,开始疯了般往上赶,如今总算是要来了。 我应了一声,借著光亮,也算是模模糊糊看清楚了那怪物的模样。 说来也怪,那怪物浑身上下不著片缕,赤条条的站在台阶上,双目无神,只露著红光死死盯著我看。 它整个身子瘦得出奇,异常矮小,像是一个皮包著骨头的怪物,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肉,还弓腰驼背,完全称不上威猛雄壮。 我一想到德诺来了,整个人真是兴奋起来了,擦擦血,边擦边喊著:“我在这!这里……” 结果话音未落,那怪物却是发出一声怪叫——像乌鸦叫一样——之后那怪物一个弓身就像猎豹一样朝我衝来。 我刚说完话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面前一阵劲风吹过,想要反击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是想方设法地避开那怪物的扑击,打算往台阶旁边滚去。 这一下可惊险了,我刚往旁边滚开,那怪物就已扑到我原来的位置,只听噗的一声,一只爪子竟然活生生嵌在石砖里面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石砖再怎么年久失修,可总归是石头做的,能把爪子嵌在石头里面,可见那爪子的威能。 我咽了咽口水,想要一个翻滚先滚下去再说,儘管在楼梯上滚动肯定会被磕个鼻青脸肿,但总比留在这里被怪物咬死好。 刚要滚,却看见一只爪子在我头顶划过,幸好我此刻已经做出了翻滚的姿態,否则肯定没命。 原来是那怪物反应奇快,刚扑下来就受住了力,左臂一个横扫,就想置我於死地。 我看著那双爪子,却是又硬又长,在光亮下闪著冷冰冰的寒光,好像下一刻就会把我撕成碎片。 再一看,又忽然觉得额头难受得紧,好像我正在被一把尖刀顶著一样,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却是不能动作了。 这时候,我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本以为是我见到了天堂,定睛一看,原来这光是从下面传来的,把我和这怪物照得明明白白。 再一看,一把飞刀从下面飞来,带著巨大的破空声,笔直地插进了那怪物的眼睛里,只听噗呲一声,一堆腥臭的黑血就这么喷溅出来。 原来,匆匆前来的德诺借著火光看到了这幅场景后,先是被嚇了一跳,可紧接著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把飞刀就对著那怪物飞去。 飞来的飞刀虽小,可它的速度够快,加之尖端足够锋利,插进那怪物的眼眶里还是不成问题的。 隨后,那怪物吃痛发出了一声更加刺耳的怪叫,这悽厉的叫声在狭窄的楼梯中迴荡,说不出来的恐怖骇人,听得我心烦意乱,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本身就离那怪物近,又没捂住耳朵,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隨著它的叫声颤动,条件反射般想要做些什么,一拳打在那怪物的胸口上。 那怪物被我这么一打,声音小了不少,我的耳朵终於能听见些其他动静了,可模模糊糊地,还是听不清,只能听见正在奔跑的德诺说:“快!快!把……!把……” 我心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看著那把插在怪物眼睛上的小刀,一狠心就把那把刀往外一拔,更是带出了一堆黑血,腥臭无比,差点把我熏晕了过去。 我看著那把沾染了黑血的小刀,看著那张满是黑血的鬼脸,心里说不出的厌恶与噁心,拿起小刀就想往它脸上刺去。 这一刺,却只感觉自己的小刀像是被什么骨头卡住了。 正疑惑呢,抬头一看,原来是那怪物把左手挡在胸前,把我的小刀活生生给逼停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看见那怪物的左手狠狠往外一甩,像鞭子似的朝我胸口袭来。 距离太近了,我实在是反应不过来,只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只骆驼踩过。 我整个人被活生生打飞了出去,摔在台阶上,幸好只是磕著屁股,要是磕著后脑,我恐怕就死了。 不行,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我缓过神来再一看,只见德诺不知什么时候飞起一脚正踹在那怪物的胸口。 德诺本身就是一个两米高的壮汉,加之这充满力量的一脚,那怪物当场就被踹翻在地上。 我正在想要给德诺点讚,说:“好样的,快快快!再给那怪物致命一击。” 德诺站起来摇摇脑袋,显然这一下对他也不算容易,说:“好!你快来!” 我正要答应呢,那怪物的身体却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居然又从地上弹了起来。 此刻,那怪物的爪子已经因为德诺那一脚拔了出来,但它的左手、右眼还是留著浓浓的黑血,在蜡烛的照耀下显得分外恐怖。 德诺看了这一幕也是冷汗直流,他万万没想到,这怪物竟然还有如此能耐,与我们斗了数个回合居然还站得起来。 我心想我们这回真是遇上硬茬子了,这怪物与我们先前见到的那只大舌头可不能比…… 我正要爬起身呢,却看见那怪物嘴巴一张,吐出满楼梯的黑雾来,隨后一转身就往楼梯上面跳去了,三两下的功夫,就再也看不到影子了。 我们最初担心那黑雾有毒,见到那黑雾瀰漫著整个楼梯,也不敢上去追。 我们眼睛一闭,就想往下面跑去,一直到跑了五六分钟,直到那黑雾再也没有追上来方才坐下休息。 这时候,我们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尤其是我,浑身上下简直要被鲜血和黑血覆盖满了,一闻,连我都嫌弃。 第35章 「德诺」 幸好,我们身上大多是擦伤之类的小伤,我身上也不过是几处淤青而已,虽然痛得人齜牙咧嘴,但终归不是什么大麻烦。 只是,我担心在这条无限循环的楼梯上,我们两个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据德诺所说,他先前一直往下方走的时候,走了很远很远都没有找到出口,是感觉到绳子有动静后才慌慌忙忙地爬上来的。 德诺继续说:“一爬上来,就看见那怪物……对了,那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谈起那怪物,我到现在也是心有余悸。如今这番情况,十有八九是那怪物乾的。 於是我就把我遇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给德诺说了,又补充道:“我看这条无穷循环的楼梯,一定是那怪物搞的鬼,维斯先生肯定也是被那怪物抓走了。” 德诺听后点点头,却说:“维斯先生恐怕是在上面遭遇了什么不测,但那怪物可不一定製造了这条无穷循环的楼梯。 哎!可不能隨便冤枉人家呀!” 我看德诺这幅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骂道:“如今维斯先生生死不明,我还差点被那怪物所杀,你如今却帮那怪物说话,这是何意?” 骂完,我把自己伤口上的灰尘拍下去,准备举著蜡烛往上走,不说找到维斯先生,起码也要把拐杖拿回来吧! 这时候,德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赶忙扶著我,解释道:“我不是替那怪物说话,我的意思是,这座陵墓显然是所罗门王建立的,这座无穷循环的楼梯,也应该是所罗门王建立的” 我听完,却是对这番话產生了兴趣,我说:“人家所罗门王不过是要建立一个安静的长眠之地,如果他要建立这么一个长眠之地,那么这座无穷循环的楼梯,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德诺听完,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他说:“这在下面的壁画上写了啊,难道你没有看吗?” 原来,我这个半吊子在阴间的时候,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壁画上,只是在听维斯先生翻译的时候才勉勉强强知道了前四幅壁画的內容。 可德诺是正儿八经从事考古的,他是认认真真把那一堆壁画全都研究过的。 其中,在第八幅壁画里,记载了这么一个场景。 壁画上是三座金字塔在阳光的照耀下高傲地耸立在沙漠之中,而在沙漠的地下,各种被特意涂黑的野兽正在被那些金字塔死死地压住,动弹不得。 德诺继续说,那三座金字塔显然指的就是列王墓,而那些被特意涂黑的野兽,自然就是指舍丁了。 在传说当中,所罗门王在位时曾经驱使了大量的舍丁来为犹太王国修建各种华丽的宫殿,甚至连这座列王墓也是由那些舍丁建造的。 但是,所罗门王曾经担心过,如果自己死后,那些舍丁开始反抗甚至是杀害犹太王国的子民,那该怎么办呢? 在第九幅壁画中,就描绘了所罗门王和那些大臣谈话的场景,所罗门王藉此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而其中有一个大臣说:“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些舍丁秘密处死,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可是,在壁画的角落,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听到了所罗门王和他的大臣之间的谈话。 在第十幅壁画里,就记载著那只舍丁和它的同伴们之间的谈论,显然,那些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的舍丁都很害怕兔死狗烹,可要怎么办呢? 於是,有一个舍丁提议,不如我们去寻找恶魔的帮助吧?如果得到了恶魔的帮助,那么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德诺讲到这,我已经借著火光发现了我的拐杖了,我打断德诺的讲话,疑惑的问他,说: “如果你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提前告诉我们呢?说不定,维斯先生还能想出更多办法呢……而且,你今天变得意外地健谈呢……是……是发生什么了吗? 德诺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继续讲述他的故事,他说: “在第十幅壁画里面,还绘製了一个弯腰驼背,拄著拐杖的黑色身影。据说那就是世界上最年老的舍丁,他听说了舍丁们竟然要去联繫恶魔,嚇得面无血色…… 那只年老的舍弟想,所罗门王平时对他不薄,如今肯定是受了奸臣的谗言,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了。只要它能够让所罗门王明白事理,那么,这场衝突自然可以消解於无形之间了。” 此刻,我边往上走,边听著德诺讲故事,我总感觉有些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也总感觉有些事情不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事情。 德诺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他继续说:“之后啊,所罗门王想要和那些担忧害怕的舍丁交流,说他一定不会害他们,说他一定不会食言,会给舍丁们他们想要的东西的。 只是,所罗门王抱著最大的诚意想要与舍丁们交流时,却惊讶地发现,一只恶魔不知何时已悄悄来到这里。 所罗门王以为舍丁们已经背叛他了,他虽然被愤怒填满了心臟,可他面上却是不改声色,继续与那些舍丁们交流。 不过,所罗门王却抓住了一个机会,將所有的舍丁,和那一只恶魔全都囚禁在这列王墓之下。 同时,他建造了永远不可能走上去的台阶和各种机关,亲自將自己的尸首放在列王墓里,也嘱咐了犹太人,告诉他们要世世代代守护著这里。 可是,隨著时间的推移,盗墓贼把所罗门王的尸首搬走,把那些守护在周围的人们赶跑……渐渐地,列王墓便成了现在这样……渐渐变成了一座空空如也的陵墓。 只剩下最后一道保险措施了…… 哦!对了!还记得那个通风报信的年老舍丁吗?他因为第一时间给所罗门王报信,所以只有他一个没有被囚禁在这里…… 不过啊,他还惦记著我们,对我们说,在3000年后,会有一伙盗墓贼光顾这里的,这里的机关,只防舍丁不防人类,只要我们吸了足够多的灵气……自然……也就能补全灵魂中缺少的那一部分……也就成为了人……” 第36章 前奏 “德诺”的身体隨著他的话语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能听出藏在那些话语里面的高亢和兴奋情绪。 这种情绪没有感染我,相反,却使我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德诺”有些不对劲了,我心里面简直要被一层黑雾笼罩。 此时,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拐杖和那个掉在台阶上的火柴盒,趁著这个空当,我扭过头,想要对“德诺”说些什么,却正好看到“德诺”的面庞。 “德诺”此刻正瞪著两只快要突出来的眼球,两只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他的眼球几乎全被瞳孔占住了,在蜡烛的火光映照下透著极其诡异的黑色。 那双眼球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甚至於那简直不像是一颗眼球,而是某种像玛瑙石的东西。 简直就是把某块全黑的玉石偽装成眼睛一样! 看到这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慢慢向我靠近,我嚇得心里直发毛,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德诺”,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离我越来越近了,现在他已经要把下巴顶到我的额头上了。 见到我这副被嚇到的模样,德诺发出嘿嘿的笑声,说:“嘿嘿……嘿。为什么要担心啊?我又没有伤害你,我只是想要给你讲点故事而已……” 我望著“德诺”那张诡异的面庞,此时,“德诺”的面庞像是被融化了一样正在从他的脸骨上脱落,“德诺”的皮肤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质感,反倒像是某种粘稠的淤泥。 “德诺”显然没被这种状態影响,他继续说:“这座陵墓……谁都逃不出去,连所罗门王都逃不出,连所罗门王自己都被困死在地下了,究竟有谁能逃走呢?嘿嘿…… 那个死老头,他究竟图什么呢……嘿嘿……嘿嘿……不过,我马上就可以知道了……” 这个时候,又是一股阴风袭来,带来了阵阵寒意,连火光都险些被吹灭,带来了片刻黑暗。 我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四起,眼前忽地一暗,紧接著又是一亮,然后我尖叫起来,我確信我的整张脸被所有的恐惧填满,变得像是希腊舞台悲剧上、受惊骇人的面具。 因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一个我难以置信的场景。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泥鰍或其他寄生虫,用“德诺”的双手活生生地將那张“德诺”的人皮撕裂开来。 接著,火光一暗。 等到火光再次明亮的时候,我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只有一个浑身上下血淋淋的怪物,露著绿眼睛和赤裸的身子,就好像它是从人皮里面被挤了出来一样。 “德诺”,不对……那只怪物,它从地下散落的人皮当中抬起了一只脚,溅起来了不少鲜血,一些鲜血正好溅到我脸上,而另一些鲜血却正好溅到蜡烛上,把蜡烛熄灭了。 我想逃,我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往上爬还是往下滚都无所谓,我只想离开这只怪物的身边,我只想永远地逃回去,然后终身不再返回这里。 可是,我根本逃不开,因为我刚想起身,就只觉得一阵腥风袭来,自己就被一股怪力狠狠地拽了回来。 原来,那怪物的力量出奇的大,我根本逃不出去。 这时候,那只怪物继续说:“请隨我来吧,我的主。” 那怪物隨即俯下身来,等著我的回应。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怪物,他的那张面庞简直让人作呕,他身上的血液简直要让我发疯。 接著,隨著我的点头,那只怪物站立起来,发出了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那声尖叫简直要让我昏厥过去。 隨后,我听到一阵滴答滴答的声音,我感受到自己的鞋底正渗出点点滴滴的水珠,我感受到自己的衣领已经被某种液体浸湿了。 接著,一种刺骨的寒冷从我心中升起,仿佛我此刻正站立在冰天雪地,又像掉进了世界上最冰冷的海域中。 一想到这里,我感觉自己的鼻子都透不过来气了,我只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堵塞住了,冰冰凉凉的……好像是水?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像一块海绵一样被挤出了水分,有些水珠已经被我的衣物吸收了,可更多的水珠却在一种神秘的力量下把我覆盖住了。 具体地说,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层水膜包围,那层水膜死死地覆盖在我的皮肤上,才给了我一种落进大海的错觉。 更可怕的是,隨著那只怪物的动作,我能明显地感受到这层水膜正在变得厚实且坚韧,原本我的鼻子还能呼吸点氧气。 可现在,我什么也呼吸不到了,一吸气,只觉得一股水流被我吸进了肚子里,冰的我肚子冷嗖嗖的。 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觉得我的灵魂肯定是在一具尸体里面,因为活人的身体绝对不会这么冰冷。 渐渐地,我能感受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消失,可这种濒死的感觉並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我就感觉自己身体上附著的那一层水膜消失不见了,可肚子里那些翻江倒海的液体仍然提醒著我……我肯定经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时候,当我重新意识到自己还活著时,下意识地想要起身,看看周围。 但是,我周围一片黑暗,什么东西也看不到,不过凭藉轮廓判断,我此刻绝对不是在那座该死的无限循环台阶上。 我心里稍微放鬆了些,但我总体上还是不安且害怕的。 我想,这是哪里?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那只怪我又到哪里了呢?我现在还好吗?德洛和维斯先生还好吗? 我咽了口口水,茫然地摸索著我的火柴盒,可一摸口袋,却发现空空如也,再一摸后背,却发现背包也不见了。 我顿觉头皮发麻,如果火柴盒掉了,那是有这个可能的。可我的背包呢,它总不能也掉了吧。 还没等我细细地想,忽地,我眼前一亮。 第37章 耶穌 这时候,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圆形大厅,整体还是像一个碗,上平下圆,我意识到自己还是在阴间的某个墓室里面。 但这一次,这座墓室里面却没有摆满火焰或者绘满壁画,而是在碗中心的位置摆上了一张巨大的圆桌。 那张圆桌大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我一个男人毫不顾忌地躺下去,周围还有不少空余。 这张圆桌周围整整齐齐的摆著13张椅子,所有椅子前面都摆著一根蜡烛,这些蜡烛的火光把整张圆桌照得白亮,但却没办法把整个墓室都照得通亮。 而我,此时正站在这座墓室的门口,一个通体黑色,浑身上下都长著毛的野猪正好走到了我的身旁,它缓缓地说: “在上帝的口中,一些灵魂因为罪孽深重,会进入到地狱中接受惩罚,遭受净化……但是,因为这里的时间和空间无限循环,我们的肉体终生不灭,无法再入轮迴……” 我看著那只野猪,它看上去与外面那些野猪根本没有差別,但它却能口吐人言。 听完这番话,我咽咽口水,只觉得马上就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了,心里直发毛,我说:“那……那与我有什么关係?你们应该去寻找所罗门王,与我,与德诺,与维斯先生有什么关係?” 那只野猪却平静地继续说:“因为,这座陵墓的所有机关都是针对我们的……都是针对舍丁的。 你和你的同伴,天生就是人类,自然不会被这时间循环所折磨……可我们……我们已经等了好多年啊,难道只是因为天生的过错,我等就不能赎罪?我等就只能被活生生困死在这里吗?” 讲到这里,那只野猪哼了两声,似乎对某些事情很不满。 接著,他把我引进陵墓里,他继续说:“不过,还有一种办法……那个老傢伙说,只要有一个愿意承受苦难的基督……我们天生残缺的灵魂,就可以被补充了……我们也就可以成为人类了。” 这时候,我已经被那只野猪引到那张巨大的圆桌旁了,那只野猪示意我坐上其中的一张椅子,而它则继续说: “上帝创造人类的时候,赋予了人类七美德与七宗罪……而舍丁,天生只有其中的12个,也就是说,我们天生就是不完美的,天生就少了一项美德,天生就是罪孽的產物……” 还没等到那只野猪说完,陵墓门口又出现了10只野兽,这些野兽个个顶著一个盘子。 起初,那些野兽还在黑暗之中,举著的菜餚若隱若现,我看不清楚。 可是,等到它们走近,一股噁心的腥味飘到了我的鼻子里,我看著那些盘子里面摆著的东西,只觉得一种莫大的恐惧涌上了我的心头。 盘子里面摆著的並不是什么佳肴,而是一盘盘奇怪的生肉,那些生肉明显是刚刚取下来的,还沾染著鲜血,看上去分外恐怖。 我看著那些生肉,脑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可这个猜想刚一露头,我就忍不住地作呕。 我正想要扭头避开这幅场景,却正好看见那只领我进来的野猪正拿出一个盘子。 我本以为他想要吃我的血肉,还没反应,就看见那只野猪噗呲一下就把自己的耳朵从头颅上硬生生地拔下来。 野猪的头颅也是长著长毛的,它这一拔,不少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虽然没溅到我身上,可却把那只野猪的半只头染红了。 这时候,野猪把自己的血收集到杯子里,再把自己的耳朵恭恭敬敬地摆放在盘子里面,递到了我面前。 其他的十个动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的面前,如同覲见国王一般把盘子上的生肉恭恭敬敬地摆放在我的面前,然后再一个个坐回到位置上,看上去分外诡异。 对於眼前这一幕场景,我简直呆愣得说不出话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见他们坐在位置上,而我面前空留一把椅子。 见我没有反应,一只绿油油的蛇把盘子里的蛇胆递给我,平静地说:“我主耶穌,请您用餐吧。” 接著,陵墓里面的所有动物都在说:“我主耶穌,请您用餐吧。” 儘管所有动物发出的声音都不算大,可11只动物发出的声音却也足够吹动蜡烛了。 於是,蜡烛的火焰就这么隨著它们的话语舞动起来,忽明忽暗地,映出了那一张张野兽的面庞。 但是,它们脸上看不出任何虔诚或者恐惧,甚至连兴奋都没有显露出来,只有一种死一般的平静。 可他们的神情也谈不上清澈愚蠢,反倒蒙著一层灰,完全不像是动物该表现出的模样,可到底是什么模样?……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对面这些傢伙,既不像人,也不像野兽,甚至连妖魔鬼怪也不像。 我接过那份蛇胆,那份蛇胆小小的,圆圆的,很像是个鸡蛋,但是手感却黏黏糊糊的,摸起来很不舒服。 我咽了咽口水,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动物们,可看到它们那双毫无感觉的瞳孔时,我却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四起。 现场有13把椅子,其中1把我坐著,另外11把由动物们坐著,还有一把椅子是空的。 我强行鼓起勇气,指著那把空椅子问:“那把椅子呢?为什么是空的?” 一只野狗说:“那把椅子是留给『犹大』的,但是,『犹大』吃了德诺,所以『犹大』补全了灵魂,也就没有来了。” 我盯著那把椅子,忽然想通了究竟是谁假扮成德诺了,我说:“那维斯先生呢?他还好吗?” 这回换成一只蜥蜴了,它说:“很不幸,维斯先生被恶魔杀死了。但是,维斯先生和德诺都升入了天堂,去见我主了。” 听完这番话后,我只觉得这一切荒唐至极,我最后问道:“如果,如果我被你们当作耶穌,背负了你们身上所有的罪,我会怎么办呢?” 这时候,所有的动物们都不敢说话了,它们面面相覷。 最后,那只野猪说:“耶穌怎么办,您就怎么办。” 第38章 耻笑 我看著那只野猪,那只野猪此刻竟然像一个人类一样坐在餐桌上,其他的动物也儘可能模仿著人类的坐姿,整个画面显得荒唐极了。 更荒唐的是,我还稀里糊涂被託付上了“耶穌”的重任,“耶穌”是上帝的儿子,所以他能復生,难道我也是上帝的儿子?难道我也能够復生吗? 我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眾人,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觉得,自己平日里也算是个有点胆量的人,什么闯荡山林,什么搬动尸体,这都算不了一回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我竟这样的胆虚,越觉得自己胆虚,心里面越要耻笑自己;可我越要耻笑自己,反倒越觉得轻鬆了。 我不由自主地放鬆了身体,把身子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我昂起头,隨意地打量著天花板,心里面想著关於耶穌的神话传说。 神话当中,耶穌在被捕前的那个晚上与他的十二个门徒共进晚餐,也就是所谓最后的晚餐。 之后,在晚餐结束后,耶穌前往客西马尼园进行祷告,可是他的门徒犹大却背叛了他……说到这里,原本是扮演犹大的那傢伙,现在它已经吸了德诺的血,补全了自己的灵魂,变成人类,逃去了別的地方吧? 好吧!可怜的德诺和维斯先生!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人来扮演耶穌,那么,以德诺的品格,他真的比任何人更適合扮演耶穌! 再之后,耶穌被犹太法庭和罗马法庭分別审判,因为各种原因,耶穌最后被判处钉十字架的极刑…… 周围的动物见我这幅气定神閒、若有所思的模样,个个都不发言语,只能互相对视,用眼神交流。 我继续想,在传说当中,耶穌后来被钉上十字架,他周围还有两个强盗,为了避免尸身安息日留在十字架上,犹太人还求著罗马总督打断了他们的腿……也不知道这11个舍丁又怎么去模仿那两个被打断了腿的强盗。 等等……在《圣经》当中,记载著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据说,当士兵来到耶穌那里时,发现他已经断了气,於是就没有打断他的腿。而且,在经文当中,明確记载了“他的骨头一根也不可折断。” 也就是说,耶穌是不能断腿的……可是我现在,不仅断了一条腿,另一条腿还像是浸在冰雪里面,没有知觉。 想了不知多久,我开口问那些动物,说:“耶穌是上帝的儿子,他的灵魂必定是完美无缺的,他的肉体也必定是完好完整的……可是,我的肉体却是有缺陷的啊!” 圆桌上的各类动物纷纷把目光投射过来,但它们的眼睛里却还是那种诡异的平静,连一点惊愕色彩都看不出来。 我看著那些眼睛,虽觉得诡异,但心里面却是不害怕了。这时候,那只野猪问道:“何来此言?” 我指了指我的那条断腿,说:“耶穌是上帝的儿子,在《圣经》当中明確记载了,耶穌的骨头是一根也不能断的。” 紧接著,我的那条断腿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冰凉,像是有一块冰块贴在了我的皮肤上,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蛇正缠绕在我的断腿上。 那条蛇像是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检查,围著我的腿绕了两三圈,最后,那条蛇说:“是的,这条腿確实是断的……” 我忽然有了一种想要耻笑自己和那些舍丁的衝动,我觉得大家都在没有完全清楚的情况下就敢擅自行动,真是可笑! 那些舍丁肯定討论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像是观看某种默剧一样悠閒地坐在椅子上。 接著,还是野猪代表它们开口,那只野猪说:“那又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我的表情了,我笑道:“耶穌身为上帝的儿子,灵魂自然是完美无缺的,那么,我这样灵魂残缺的人,怎么能是耶穌呢? 你们在这片陵墓里面待了上千年,不了解耶穌,我也不怪你们。如何?需要我帮你们补补神学课吗?” 还没等到某只动物前来检查我,一只狮子就说:“汝在尘世,未入轮迴,如何得来此说?” 我笑得更开心了,我指了指那条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腿,我说:“如果我猜得不错,我在印度森林里遇见的那只舍丁,就是那只被放逐出去的年老舍丁。 可惜啊!我才刚刚下到地狱,我的灵魂就被那只年老的舍丁给拽回来嘍!你说,一个缺了些灵魂的傢伙,一个断了腿的傢伙,怎么可能是完美无缺的神之子啊?” 我话语刚落,我就感觉我的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而且捆得越来越紧。我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条蛇在搞鬼。 这时候,我的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声音,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没有宽容?” 在犹太人的世界观里,人的灵魂由14个部分组成,分別是七美德和七宗罪。 而宽容,就是七美德的一员,与嫉妒相对,象徵著对他人的友好与仁慈。 我一听这话,对於我脾气暴躁的原因也有了个猜想,我不管那些舍丁怎么想,一边嘲笑它们一边说:“哈哈哈!原来耶穌是德诺和维斯先生啊!你们这帮有眼无珠的傢伙,怎么把一个强盗当作了传说中的圣人啊?啊?咳……咳咳……”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缠绕在我腹部的那条蛇就继续用那平静的语气说:“闭嘴,我现在杀了你,也能让一个舍丁出去。” 我咳嗽两声,尽力地笑著,说:“哈哈哈!好可怜啊!被困了上千年,怎么连愤怒都忘记了呀?啊!咳咳……不对,你们是不是天生的残疾人,是不是天生就不能发怒啊?咳……咳咳……” 就在我快要噎死的时候,野猪忽然说了句话:“放了他吧,我终於明白髮生什么了。” 现在,我主耶穌,我想我明白你的真正使命是什么了。。” 第39章 黑石 那只野猪显然是这群舍丁的主心骨,它一发话,缠在我身上的压力立马就减轻了。 接著,待我缓过气来,那只野猪跳下椅子,走到我面前,继续说:“我总算知道『犹大』想要做什么了……” 原来,这十二个舍丁本身就各自负责著一块领地。而那座无限循环的楼梯刚好就是“犹大”负责的领地。 我们在阴差阳错之下,正好误入那座楼梯,更糟糕的是,那座楼梯里不止有“犹大”一人,还有一只恶魔也驻守在那里。 如今纠结为什么“犹大”要与恶魔纠缠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总之,在我们三人分开后,维斯先生向上走去,结果被恶魔害死了;德诺向下走去,结果被“犹大”吃掉了。 我问:“为什么你们要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你们明知道我们已经到了那座楼梯上。” “彼得”(其中一个舍丁,即野猪)解释道,舍丁们都以为“犹大”再怎么残暴也不会將唯一脱离的希望给掐灭,因此,大家才选择相信它,认为它能够明辨是非。 结果,大家却看到“犹大”杀死了德诺,还把德诺的人皮穿在身上了,甚至於,“犹大”竟然想要把最后一个人类也杀掉,去吸收我身上的灵气。 就在这紧急时刻,舍丁们用魔法將我保护起来,並把我传送到餐厅。 再之后,大家满脑子疑惑为什么“犹大”要把我们杀掉,为什么在吸走德诺的血液后就立马逃离了这里。 但是,如今显然把我献祭掉是更加紧要的事情,可世界上难免有意外。 所有舍丁万万没想到,我竟然是一个断了腿的傢伙;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我的灵魂还不完整,少了一项名为宽容的美德,因此无法充当被献祭的耶穌。 “彼得”在梳理完这一切后,依旧用著那股平静的语气,说: “『犹大』知道这一点,我们所有舍丁也都知道这一点……仅仅是去吸某一个人的血,而没有通过献祭去找上帝请示,这样无异於饮鴆止渴,它的灵魂依旧是不完美的,依旧无法进入天堂。 但是,除了献祭来补全灵魂,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补全灵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在传说中,有一块可以吸收一切罪孽的黑石。我听老傢伙讲过,只有拥有那块黑石,那么我们身上的所有罪孽都可以被吸收走,甚至可以补全我们的灵魂。 那块黑石被所罗门王分成了好多块,全都藏起来了……我们谁也不知道那块石头究竟在哪里……不过,『犹大』肯定知道,那个与恶魔做交易的傢伙肯定知道……” 我就这么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著“彼得”的解释,想要耻笑这12个舍丁的衝动更夸张了。 不过,我心里面虽然这样想,可脑子里却是一点正事也没有忘,我说:“那块黑石,我见过。” 接著,我开始和它们讲述卡西姆讲述过的故事。 显然,卡西姆描述的黑石与“彼得”所描述过的黑石有著无与伦比的相似度,二者都拥有著魔法一般的能力,也都能够吸收罪孽。 还未说完,我面前的舍丁们纷纷对视起来,它们儘可能地不去发出声音。 在我说完之后,“彼得”和那些舍丁都纷纷跪在了我的面前,说:“请我主耶穌帮帮我们吧。” 我看著它们那副前恭后倨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地想要发笑,我问道:“为什么我要帮你们?” 这个时候,“彼得”抬起了头,露出了它那一副丑陋的野猪脸,它说:“请我主耶穌帮帮我们吧。我们愿意將所罗门王留下的石板供奉上。” 我正想要说我要石板有什么用,却念头一转,这块石板莫不是我所需要的特拉章原本? 仔细一想,《圣经》分为旧约和新约,特拉章在划分上还真属於旧约,所罗门王显然是信仰旧约的,那么,那块石板说不准还是特拉章的原本? 我说把那块石板拿出来我看看,一检查,上面果真刻著的是特拉章,这块石板还真是特拉章原本! 我盯著“彼得”,盯著它那双丑陋的野猪眼,说:“如果,如果我寧可一死,也不愿意帮你们要回黑石……你们会怎么做?” “彼得”的眼睛里面永远透著死一般的平静,看上去分外诡异,它说:“我主耶穌,一定会同意的。恶魔杀死了维斯先生,而『犹大』杀死了德诺。 难道,我主耶穌,就不愿意为他们復仇吗?我主耶穌难道会不愿意吗? 我主耶穌,以『犹大』的性格,他绝对不会甘愿如此的,他一定会去窃取黑石,然后杀掉卡西姆的。 “难道,我主耶穌,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救命恩人死去吗?我主耶穌,难道会吗?” 听完这番话,我原本放鬆的身体突然紧绷起来了,我的脑中忽然浮现起德诺那高大的身影,维斯先生那如同元宝般的眼睛,以及卡西姆那个大结巴。 他们的身形在我脑中不断闪过。 我的脑內自动放映起从耶路撒冷出来一直到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情景,如同过电影一般重新播放了一遍,完完整整,每一个细节都是如此清晰。 想了不知道多久,我说:“你们会帮助我什么?” 还是“彼得”开口,他说:“一切,力所能及的一切。我们所会的所有魔法都愿意为此效劳。” 我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视了在场的眾人,说:“希望如此,我不介意做个好人,但在此之前,我確实有义务杀掉两个人。 现在,我要去到上面了。该怎么走?” “彼得”露不出欣慰或者期待的神情,他的眼睛里面还是那股平静,看得我都有些习惯了。 “彼得”说:“我主耶穌,请让我为您治疗吧。” 我主耶穌,宽容不备,还是无法出去的。 不过,请,我主耶穌,喝掉我的血吧。这样子,我主耶穌,就可以暂时补全灵魂了,也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第40章 耶路撒冷大小事(1) 如果说,叫我在这漫长的一生之中挑选一个最难忘的一天,那么,我一定会选择1906年的9月16號日,那一天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从早到晚。 先谈谈白天发生的事情吧!我记得,我遇见了一个阿拉伯占卜师。 遇见那个阿拉伯占卜师的时候,我正风尘僕僕地翻过耶路撒冷东侧的某座沙丘,试图去寻找到卡西姆的踪跡。 之所以说风尘僕僕,是因为在此之前,我已经在茫茫沙漠上独自行走好几天了。 现如今,我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不沾染著沙子的,我整个人与其说是某个考古队队员,倒不如说是一个沙漠中的野人。 补充一句,在稍早的时候,我的腿已经被舍丁们掌握的某种神秘力量治好了。 按理来说,在雅法—耶路撒冷铁路修建完毕后,耶路撒冷原本的东侧道路已经没人往来了。事实上,在很多时候,耶路撒冷东部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根本看不到人烟。 但是,我在那个日光毒辣的9月16日遇见了那个男人,遇见了那个阿拉伯占卜师。 当时约莫是早晨七八点,我正赶了一夜路,整个人昏昏欲睡,只能强打起精神来迈动步子。 对於这么一个糊糊涂涂的人而言,很难要求他集中注意力,去眼观六路或者耳听八方。 因此,是那个阿拉伯占卜师先发现了我。虽然我没有表示,但那个男人依旧对著我说话了。 当我专心於何时能到耶路撒冷时,越发强烈的阳光模糊地照亮了我的脸,而他也因此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和表情。 不过,那个男人的脸却隱藏在头巾里,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他裹著一件白色长袍,那件长袍上面还绣著相当美丽的星星和月亮,像是一个人们印象中的占卜师。 他的身形匀称,身高与我相当,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的阿拉伯人。所以我並没有过多的去关注他,只是把他当作某个耶路撒冷的居民而已——起码在他说话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他说:“这位朋友,请在此稍作停留。你是不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啊?” 话音刚落,我嚇得整个人都清醒了。我最开始以为他是“犹大”,或者是那只恶魔,因为只有这两个人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 但我转念一想,如果眼前这个男人真的要加害我,那么他没必要对我说话,没必要打草惊蛇。 所以,我只是觉得他只是运气好,猜对了,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说:“不是,与你无关。” 这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我身旁,与我一起尝试翻越这座小沙丘。他说:“先生,我是哈立德·塞米尔,我只是想要询问,您是不是在寻找某个东西?具体地说,您,是不是想要寻找到某个人,以此得到他手里的某个东西?” 我完全不想理他,心里认定他就是某个江湖骗子,想要通过这种笼统的话术来骗我的钱。 再说了,我这副考古队的打扮,这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再傻的人都知道我是去寻找某个东西或者去寻找某个人的。 塞米尔见我不回话,又问了一遍,说:“先生,您就说实话吧!难道,您真的不想要去寻找某个东西吗?” 我站直身子,说:“你烦不烦,我都说了这与你无关,我也不想寻找什么东西,你最好赶紧滚蛋!” 言罢,塞米尔摸了摸头,最后向我確认了一遍,这才悻悻离去。 ____________ 到达耶路撒冷城后,我是打算先买点吃食,吃完就去寻找卡西姆。 虽然身上的污垢让我觉得浑身上下一点也不舒坦,但目前情况紧急,还是等我找到卡西姆,我再去寻思舒坦吧! 我来到了我看到的第一家餐厅,估计也是耶路撒冷最东边的餐厅。可我刚刚坐下,后脚就进来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是男的,其中一个我还认识,就是那个塞米尔。另外两个人我却都没见过,但他们的搭配却给我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第一个男人,他是一个高个子,將近两米高,需要低著头才能钻入门框。他的身材相当壮硕,脸上有一道很醒目的伤疤,看上去像是某个盗匪或者保鏢。 另一个男人,他矮上不少,大约1米5,身高只有门框的一半,像是童话里的一只侏儒,之所以说是侏儒,是因为他浑身上下那种猥琐的气质令我不適。 简单地说,这两个人一个像是抢劫犯,一个像是盗窃犯,都不像是好相处的傢伙。 我正想著世界上居然有与德诺一般高的人而嘖嘖称奇,却无意间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塞米尔说:“你们真的是要找那个东西的?” 高个子男人儘量压低声音,说:“真的是我们,就是那块黑石……” 话还没说完,那个高个子男人就闭上了嘴巴。因为他的嗓门实在是太大了,儘管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足以让他人听见。 这不,服务员把视线投射过去,正好奇地望著他们呢。 高个子男人自知失言,闭上嘴,却是再也不说话了。 而矮个子男人则是狠狠地瞪了服务员一眼,把那好奇的目光瞪了回去后,才小声地对塞米尔说:“是的,你还有哪一点不放心吗?” 黑石?什么黑石? 难道是那一块可以吸收罪孽的黑石吗? 一听到“黑石”这两个字,我整个人连吃饭的想法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搞清楚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坐直身子,竖起耳朵,儘可能地想要听他说的话语。 儘管他们离我有些距离,但我还是模模糊糊地听清楚了一些东西,这时候,我听见了塞米尔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说说,这块黑石的主人是谁?说对了,我就带你们去拿走那块石头。” 这时候,矮个子男人与高个子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矮个子男人压低声音说:“所罗门王。” 听完这番话后,塞米尔坐直了身子,他说:“明天晚上,还是在这里,我把石头带过来,好吗?” 矮个子男人说:“不不不,现在……今天晚上也可以,越快越好。” 塞米尔点点头,先行离开了餐厅。 第41章 耶路撒冷大小事(2) 我出了餐厅,跟著塞米尔到了外面,然后,我找到机会追到塞米尔身旁,说:“塞米尔先生,对不起,我都听见了。我听见你刚刚说黑石,对吗?” 听到这话后,塞米尔下意识地摇起了头,说:“不不不,我没说,我根本没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可看到是我后,塞米尔又连忙改口道:“呃……我在找人,找一个断了腿的人,就是残疾人……那个,你有没有碰到那个人啊?” 我兴奋地点起头,说:“对的对的,是我,我就是那个断了腿的人啊。” 塞米尔显然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他看了看我的下半身,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我打断了。 我继续说:“我本来腿是断了的,现在我腿好了嘛!” 话刚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对,我急忙补充道:“哎呀!就是……就是卡西姆!卡西姆叫你来的!对不对?” 塞米尔眨眨眼,问道:“你是他们派来的?” 我见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说:“哎呀!卡西姆手上有个小念珠嘛,大概有这么大,上面还刻著一堆希伯来文字,还有还有,那个小念珠原本是白的嘛,因为吸收了罪孽才变黑的嘛!” 我拿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继续说:“那小念珠本来不是卡西姆的,是他村子里的那个先知,就是那个……” “停!” 塞米尔听我这番话后,终於相信我是卡西姆要找的人了,但他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他说:“你是那个断腿的瘸子,那另外两个呢?就是那个高高大大的那个还有那个眼睛大大的那个。” 我说这更复杂了,先別急著解释,当务之急是把小念珠保护好,別让“犹大”它们抢走。 塞米尔却有不同的意见,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卡西姆叫你们保管那块小念珠,然后那个……嘶……这样,先跟我来,我先带你去见卡西姆。” 我说那不行啊,我怕那两个人追上来。 结果塞米尔四处一张望,见周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说:“赶紧的走吧!到时候真被恶魔追上了,那才没办法!” 我心想也是,这才隨著塞米尔离去。 一路上,塞米尔向我解释了一大堆东西,包括为什么不亲自出面,包括要找什么人,包括一定要对得上的暗號,以及最重要的,卡西姆为什么知道我要前来寻找这块小念珠。 原来,在刚刚来到耶路撒冷的时候,卡西姆做了一个很诡异的梦,之所以说他诡异,是因为这个梦……可以预知未来。 这个梦境是这样的,卡西姆梦见自己正在大街上行走,他的前方有几匹正在驮货的大骆驼,大骆驼驮著的不是什么普通货物,而是一整块巨石,就是那种用作雕刻的巨大石块。 本来这一切没什么,可就在穿过一条街道的时候,某只骆驼的脚掌踩到了什么东西,导致那匹骆驼震了一下,於是捆绑巨石的绳子忽然移了位,整块巨型石头也掉落下来了。 卡西姆跟在后面,突然被惊醒了。 要知道,像卡西姆这样的行脚商,他的白天几乎都是在操劳中度过的,每到晚上,卡西姆几乎觉得精疲力尽,沾床就睡,根本不会有剩余精力去做梦的。 如今做了这么个没头没尾的梦,卡西姆心里也犯嘀咕。 巧的是,在第二天,卡西姆打算去骆驼市场挑几只好骆驼的时候,正好看见前面路上有那么几匹驼著大石头的骆驼。 卡西姆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颤动了一下,大脑忽然惊疑了起来,一种在哪里发生过的既视感和心悸感忽然就冒出来了。 卡西姆觉得自己是该远离那几匹骆驼了,想著往那几匹骆驼的反方向走。可卡西姆刚一转身,只听见背后轰隆一声,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声,就好像有什么爆炸正在发生。 一转头,卡西姆竟然发现那几匹骆驼竟然真的发生了意外,一个路过那里的行人就这么被落下来的大石头压扁了,血跡沾染了整个地面…… 当天晚上,卡西姆又做了一个梦,但这回梦见的內容却更多,也更详细了。 梦境是这样的,卡西姆梦见自己正拿著小念珠,站在耶路撒冷东侧的沙丘之上,还没等卡西姆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个浑身通红,生有双角的恶魔將自己杀掉了。 紧接著,卡西姆就忽然被惊醒了,一摸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梦境更加没头没尾了,且不说那只恶魔为什么要將自己杀掉,就说卡西姆自己为什么要拿著小念珠去耶路撒冷东边的沙漠上。 说起小念珠,卡西姆心里面涌起了一股奇怪的念头,仿佛真是安拉的指引,卡西姆打开了灯,想要看看自己的小念珠。 却发现在火光的照耀下,小念珠的一部分正在闪闪发光,卡西姆正疑惑呢,刚想把小念珠发光的那一部分转过来瞧,却发现原本发光的那一部分不再发光了。 再一研究,才发现这小念珠不是某一个部分会发光,而是指向东边的那个部分才会发光。 这绝对不是光线角度的问题,哪怕卡西姆关了灯,指向东边的那个部分还是发出了微弱的绿光,看上去分外诡异。 显然,小念珠给出了提示,它的主人正在东边等著他。 如果说只是卡西姆一个人做了这么诡异的梦也就罢了。偏偏塞米尔也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在梦中,塞米尔梦见自己正和另外两个人谈话,一个是我,一个是卡西姆。谈著谈著,塞米尔忽然发现谈话的地点正好是在自己家附近的一个旅馆,还没想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梦境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塞米尔的职业是一名阿拉伯占卜师,他对於梦境是极为看重的,一醒来,就想要去看看那个旅馆里究竟有没有一个叫卡西姆的人。 结果,塞米尔刚一进门,卡西姆刚好下楼了。两人一合计,內心也都纷纷有了猜测。 第42章 耶路撒冷大小事(3) 塞米尔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个遍,我抽空忽然问道:“为什么做梦的那个人是你?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上帝……或者安拉选择了你?” 塞米尔听到这话,摆出了一副“你怎么想的”的表情,思考片刻后,塞米尔说:“作为半个占卜师,我一直相信人与人的邂逅是一定有原因的,儘管我们作为人类並不知道安拉是怎么安排的。” 这时候,塞米尔原地站立,认真地说:“但是,这一切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听从安拉的指挥。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来做个小实验吧,我这里有一幅塔罗牌,你从这里面选一张出来。” 我狐疑地看著塞米尔,儘管我本人对这种玄玄乎乎的鬼神之说嗤之以鼻,但塞米尔那副认真的態度確实打动了我。 我从那一副塔罗牌里抽出一张。而塞米尔则拿出了另一份塔罗牌,也从里面抽出了一张。 接著,我们两人一起亮牌,却发现我们两人居然抽到了同一张牌——高塔。 在卡牌上,一座建立在山巔之上的坚固高塔被闪电击中,燃起了熊熊烈火,被迫倒塌。 塞米尔向我解释:“看吧,我们三人的命运一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联繫在一起了,具体的我就不做猜测了。” 对了,高塔一般象徵著某种毁灭性的灾难,比如火灾什么的……哎,妈的!我的牌!” 当高塔这一张卡牌一亮相,我心底就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使我扭头去望向那座圆顶清真寺,那座屹立在三丘之上的清真寺。 结果,趁我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一股微风正好把我捏著的塔罗牌吹浮起来,使那张单薄的卡牌在空中摇啊摇,最后坠落在一旁的沙地上了。 塞米尔刚想俯下身子,去捡起塔罗牌,却忽然愣住了。我见塞米尔不动弹了,也好奇地去看他看见的东西。 我看见,塔罗牌规规矩矩地落在了一片沙地上。大概是因为风吹过,沙地上有著各种凸面和凹面。 ……不对,一般的凸面应该像田埂一样,是一条条的,可这里的凸面,怎么像是一块块正方形?而凹面却像是田埂一样,围绕著那些正方形规律地分布。 这片沙地……看上去好像一张地图,凸面就是房屋,而凹面就是一条条道路。 这时候,塞米尔也看出这片沙地的不对劲了,他说:“你看这沙子,像不像一张耶路撒冷的城市地图?你看这,是不是那清真寺?” 塞米尔用手指指了指某个圆形的凸面,又比划两下。我们几乎可以確认,这就是一张耶路撒冷的城市地图。 我咽了咽口水,说:“如果这是地图的话……那这张塔罗牌落著的位置,是不是就是安拉的某种指引?可是他到底要指引我们什么呢?” 塞米尔看了一圈,说:“这塔罗牌落著的地方好像是骆驼市场,嘶……难道这地方有什么问题吗?不应该啊……” 骆驼?骆驼市场? 塞米尔这么一点,我心里忽然就有了头绪,我问道:“我之前答应了一个骆驼商人,要在他死后去照顾他的妻子……你说,是不是他在搞鬼?” “誒!这可不能乱讲啊!要我估计,你是还有一段因果没有解决。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人与人之间的邂逅都是有原因的,你既然做出了承诺,那就得去解决。” 我心想也是,看了看天,此时时候尚早,我们决定先去把阿米尔的妻子一事先解决了,才去谈论其他的事情。 ____________ 骆驼市场说是骆驼市场,但事实上,人家只是一个叫“骆驼”的集市而已,卖的东西也杂七杂八,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玩的用的,这里也算是应有尽有。 如果你要说在这种混乱的地方不好找人的话,那也没错。 可是,塞米尔却有他独到的办法,简单地说,就是念一段口诀,把一张写有我名字的特殊纸片扔到空中,接著,纸片就会在风的作用下飘来飘去,等到纸片落地,那里就是阿米尔的家了。 这种方法的原理很玄乎,按照塞米尔的话说:“你一个外国人,在耶路撒冷本身就没跟別人有因果联繫。 在骆驼市场这地方更是如此了,只有阿米尔跟你有联繫,更別提你生前跟他有个承诺,那联繫就更大了。 而这纸片,是只能去寻找你的因果之地的,就阿米尔和你有因果,纸片自然得去寻找阿米尔嘛,就是阿米尔待的最久的地方,也就是他的家嘍。” 我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就照著这个办吧。 我们隨著纸片七拐八拐,最终,等到纸片落地,我们来到一户偏僻的房屋前。 那房屋不大,有些破旧,连外墙都剥落了不少,落出里面的沙砖,看上去一点也不適合住人。阿米尔家门前还栽著一棵很老很老的柳树,柳条几乎要垂到地面上了,却没被修剪。 我正寻思我们是不是找错了,却听见门里面传出来一阵动静,好像是有个年轻女人在说话,我听见她说:“妈,小心烫啊。” 接著,我听见另一个年老的妇女在说:“什么啊?” 那个年轻女人的话语相当温柔且富有耐心,她说:“我说小心烫啊,刚熬好的药,小心烫啊。” 一听到这话,塞米尔就对我说:“找对了吧?你不是说阿米尔的妻子生著病吗?” 我点点头,却是不知道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细细一想,可能是阿米尔僱佣的护工?或者是阿米尔没和我提到过的女儿? 算了,等见了面自然就知道。 我和塞米尔上去敲了门,来给我们开门的是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她大约12岁。儘管她整个人都裹在阿拉伯罩袍里面,但我仍然能看出她的身形是那么苗条美丽。 这个女孩子,眉毛弯弯,眼睛大大的,而且,她的鼻子相当挺立,但在视觉上又没有显得突兀,反而使她的面容呈现出了一副温柔且优雅的模样。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眼前这个女孩子,她的发色乌黑,髮根浓密,被很有教养地盘在一起,光是这一头秀髮,就不知道叫多少人羡慕。 我正在想要开口询问,那个女人却忽然尖叫一声,关上门了。 我正疑惑呢,却听见塞米尔说:“你有没有发现……她好像没有影子誒?” 第43章 耶路撒冷大小事(4)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米尔拽到了一旁,他说:“你就没发现那个女人没有影子吗?” 我细细一回想,好像確实如此。 塞米尔继续说:“而且,你就没意识到,那个女人在家里面还穿著罩袍吗?你不会不知道,罩袍是只能在外面穿的吧?” “是,是吗?” “是啊!因为宗教原因,女人出门在外是要穿罩袍的,只有在家里面才能穿著正常服装。” 我眨眨眼,塞米尔继续说:“哎呀!简单地说,活人在家里面都是不穿罩袍的。但死人的家是冥界,对於他们而言,人间反而是外面,所以才要穿罩袍的。” 我还是眨眨眼,问道:“那那个女人是图什么呢?” “你管她图什么!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了……依我看,阿米尔妻子的病估计就是那个女鬼害得,女鬼吸了人家的灵气,人家自然就得病了嘛!” 我这回反应过来了,原来阿米尔这么著急地叫我前来,是因为害得他老婆得病的女鬼现身了!招呼我们打鬼呢! 我说:“那咋办?咱找谁驱鬼?” 塞米尔一拍脑袋,说:“我就是干这个的!当然是找我呀!” 接著,塞米尔指了指那颗柳树,说:“柳树可以打鬼!那女鬼一看就知道道行不深,不然人家早没命了!这样,我去拿一截柳条,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吱呀一声,原来是那女鬼把脸用头巾裹上,推开门来了。 这开门声一出,塞米尔冷汗都下来了,他慌忙退后两步,眼睛死死盯著那女鬼。 我本人算是身经百战,练得多了,听见开门声后,往后一个大跳,拉开距离。 这时候,只见那个女鬼缓缓地走了一两步,再一伸手,把门关住了。她说:“两位大叔,你们要干什么?” 我眨眨眼,拉著塞米尔往后再退了几步,说:“我们是来拜访塞利提的,但是走错了门。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就走。” 说来也怪,那女鬼听了我们这番话后,也不动作,也不言语,只是这么直勾勾地盯著我们看。 我们被盯得心里面有些发毛,只能一步步往后退著走。 忽然,塞米尔右手摸到那些锤到地面的柳条,他一用力,一下子就扯出一截柳条,大喊著:“我来打鬼!” 言罢,挥舞著柳条便冲了上去。 那女鬼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啪两声,柳条与女鬼撞出了一阵火花,再一看,那女鬼却像是一颗陀螺一般被抽飞到屋顶去了。 我心说塞米尔好样的,手往后一摸,再一用力,抽出一节柳条就当飞鞭子似的把柳条飞了出去。 那柳条像一把飞斧飞上了屋顶,可女鬼却是身形敏捷,一个腾越就落在了我们的身后。 这时候,我们三人形成一个三角形站位。那女鬼捏著罩袍的衣角,提著罩袍说:“两位大叔,你听我解释嘛!” 我大吼一声:“我没功夫听你鬼话连篇!” 还没说完,我左手又拽下来根柳条,一摆手臂,使出浑身力气就往女鬼那里抽去。 那女鬼眼看柳条袭来,双手往上一摆,却像是个铅球般直直地飞起来了。 “妖孽休走!” 只听塞米尔也是一声大喝,手中的柳条像绳索一样缠住女鬼的脚踝,再一用力,女鬼就这么被拽下来,身体摔在地上,一时半会是起不来了。 我心说好机会,同样大喝一声:“你这女鬼,竟然跑到了人间捣乱!看我不抽死你!” 话刚一出口,我使出浑身力气,左手挥舞起柳条就向那女鬼抽去。这一下动作势大力沉,带起阵阵破空声,听得我心里都有些害怕。 谁料这女鬼反应迅速,一个翻滚就躲开了攻击,我提鞭再抽,却是被那女鬼抓住了手腕,动弹不了了。 这时候,女鬼用这生平最快的语速,焦急地说:“大叔!让我留在阳间,我还有一个母亲活著……” 塞米尔见了女鬼躲掉我的柳条,暗道不妙,一个箭步就往我这赶来,在途中听了女鬼这番话后,更是心里升起一阵无名火,大喝道:“鬼才相信你的话!吃我一鞭!” 柳条还没打上去呢,却听见我们后边传来一阵老妇人的喊话,她说:“米莉安?米莉安?” 我们一扭头,原来是阿米尔那位臥病在床的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往我们这里走。 更糟糕的是,阿米尔的妻子年老体衰,一个不注意被门框绊倒,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妈!妈!”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我面前一股巨力袭来,我整个人像是沙包一样被打飞了出去。 原来是那女鬼心急,一用力把我推开了。 我还没起身,就听见那女鬼说:“妈!妈!流血了!流血了!” 我和塞米尔一扭头,却发现阿米尔的妻子摔倒后,手臂上被磕出了一道伤口,那伤口流出股股鲜血。 而被叫作米莉安的女鬼却是跪在老妇人旁,用嘴巴抿著伤口。 我心想:怪了,鬼怎么会照顾人呢? 扭头一看,塞米尔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衝上去便是要打。 那女鬼见塞米尔这么不明事理,却是整个人从地面上飞了起来,一把手锁住塞米尔的脖子,又一把手锁住我的脖子,把我们往后推到了墙上。 那女鬼说:“两位大叔!你听我说!我妈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我的爸爸本来是要去跑一趟生意的,可是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可我妈妈总归需要照顾啊,这才变成鬼魂,来餵他吃药的。 请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 我和塞米尔连连点头,说“请你也放过我吧!要噎死了!” 还没等米莉安有所反应,就听见阿米尔的妻子说:“米莉安?你在跟谁说话啊?是不是你爸爸啊?” 言罢,她看样子是要前来寻找我们。 米莉安一看母亲这样子,说:“请你们暂时冒充我爸爸,让我妈安心,求求你们了!” 我马上要憋死了,正要缓缓,米莉安却又是一把掐住我们的脖子,说:“点头啊,点头啊!不要老是摇头好不好?” 第44章 耶路撒冷大小事(5) “妈!哎!妈妈!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米莉安眨眼间就飞到阿米尔的妻子身旁,两只手扶著老妇人,同时冲我们疯狂眨眨眼,投来了一个乞求的眼神。 阿米尔的妻子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她的两只眼睛完全瞎掉了,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我心想,早晚是要兑现我对阿米尔的承诺的。虽然现在与我心理预期不符,但我总归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这时候,阿米尔的妻子问:“啊?你爸爸回来了?在哪里啊?在哪里?阿米尔?” “哎呦!在那里呢!妈妈1在那里呢!慢点,妈!” 见状,我急中生智,模仿起阿米尔的声音,迎上去说:“啊……啊!哎呦,老婆子,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哟!” 你別说,模仿得还怪像。 我迎向阿米尔的妻子,扶著她的左手,想要把她搀扶到屋里。 谁知,阿米尔的妻子却因为久別重逢,整个人简直要哭出来了,她颤颤巍巍地想要伸出手,想要去抚摸我的脸,哭著说: “哎呦!哎呦!老头子哦,你总算回来了哦!你是不知道你请的那个护工是有多害人哦!” 还没反应过来,老妇人的手就摸上了我的脸,这一摸,可就坏事了。 显然,我的脸蛋与阿米尔那个老人的脸蛋在触感上是完全不同的。 老妇人一摸,就说:“哎呦?老爷子,这是你的脸吗?咋这么光滑呢?” 我咽了咽口水,急中生智,模仿著阿米尔的声音,说:“哎呀!老婆子,摸错地方了,你刚刚摸的是墙呀。来,哎,摸这,这才是脸呀。” 说完,我就抓著老妇人的手腕,把她引到那颗老柳树边,让老妇人去摸那乾枯的柳树皮。 老妇人边摸边点头,眼泪都流下来了,喃喃自语道:“哎呦!老头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没穿帮,塞米尔和米莉安纷纷鬆了一口气,暗暗点起大拇指。 这时候,塞米尔已经和米莉安站在一起了,塞米尔压低声音,悄悄地说:“依我看,这栋房子不太坚固,看看你跳上屋顶的时候,我都担心这屋子塌了……不如这样,把老太太接到我家里去,我家里本来就有两个佣工照顾我爸妈,再多一个也不费事。” “那哪行呢?先不说麻不麻烦你,我妈妈眼睛瞎了,一般佣工真照看不了她的,万一我妈妈没被照顾好……” “哎呀!我的意思是,你们母女二人阴阳两隔……你就是鬼魂,总会把你妈妈的灵气吸走的,到时候,只怕还没病死,你妈妈就那个了。” 这时候,阿米尔的妻子忽然停止动作了,说:“老头子?你的鬍子……怎么没了啊?” 对啊!阿米尔是有鬍子,可柳树皮上怎么可能会有鬍子呢?哪怕真有,那鬍子又怎么可能生得又浓又密呢? 在阿拉伯人的世界观中,下巴浓密的大鬍子非常重要,这涉及宗教习俗等多方面原因。 我咽了咽口水,却是怎么也想不出解释,这时候,阿米尔的妻子又问了一遍:“老头子,老头子?” 米莉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身边,她咬著嘴唇,向我投出乞求的眼神,显然,她也很害怕穿帮。 我又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我这回是给外国人……” 话一出口,別说米莉安和塞米尔了,连我都意识到了问题——我没有模仿阿米尔的声音。 “谁?老头子?刚刚是谁在说话啊?”阿米尔的妻子一听到这话,树皮也不摸了,整个人立马把头扭过来了,连那原本闭上的眼皮都睁开了,露著一双根本对不上焦的眼球。 米莉安连忙打著圆场,说:“妈!爸爸在和別人谈生意呢!刚刚別人在夸爸爸呢!” 塞米尔也赶忙站到我刚才站的位置,说:“啊!阿米尔先生,你简直是个无与伦比的佣工!我要奖赏你!” 见状,我接过话茬,模仿起阿米尔的声音,说:“哦!谢谢你!塞米尔先生,有了这笔钱,我就能换个住所了!我的妻子也能够得到更好的药品了!” 按照阿拉伯人的规矩,老板在场的时候,女人是需要进屋迴避的。 一听到我们在谈论正事,阿米尔的妻子也不细问鬍子的事情了,赶忙在米莉安的搀扶下回了屋。 在確认这两人都回了屋后,我问塞米尔,说:“这座房子真的会塌吗?虽然破旧,但看上去应该还能住。” 塞米尔压低声音,向我解释道:“哎呀,那都是米莉安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把老太太接到我那里,一来方便照顾她,二来也確保米莉安不会吸人灵气。” 我恍然大悟,说:“还是你专业。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问道,“那……你家里是真有两个佣工?” 塞米尔笑笑,点了点头。 ____________ 我们帮老太太搬了家,也把前因后果给米莉安解释了,米莉安一听,也不怪我们,笑笑说:“误会解开了就好。” 途中,我对塞米尔说:“老太太想买点什么都可以,让佣工別和一个瞎子计较。到时候,你把房费还有药品以及其他什么东西全匯成一个帐单,无论怎么说,这事跟你没关係,钱我肯定要付。” 塞米尔一听,表示这不麻烦,等我们把老太太安排好了,就带我去找卡西姆,去处理正事。 我也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可是,真的等到我们把事情处理好了后,米莉安却忽然叫住了我,她说:“大叔,我妈妈叫你进去,说是找你嘱咐一点事情。” 我进去一看,发现阿米尔的妻子正坐在椅子上呢,我刚坐下,她就说:“年轻人,谢谢你哦。” 我一听,整个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正想要说话,她却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是阿米尔,我也早知道老头子死了。 就老头子死的那一晚,我就梦见他了。他跟我说了很多很多事情,说他不该把女儿卖掉啊,说他不该去赌博啊,在那里哭了一夜。 我也知道米莉安已经死去了,也知道她现在是鬼魂。可是,我还是想骗骗自己,我还是想骗骗米莉安,骗她还活著,叫她不要担心。 说了那么多,我只是想说,谢谢你哦,小伙子,我很高兴米莉安能认识你这么一个善良的人。” 等到我出门,米莉安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只是说:“你妈妈说你到上学的年纪了,叫我凑学费。” 第45章 耶路撒冷大小事(6) 办完这一趟事情,不知不觉间竟然傍晚时分了。 天空的顏色比之前深了不少,如果说之前只是一张无所谓的画布,那么现在的天空儼然已经成为了一幅画绢。 我们当时在旅馆门前,抬起头来,观察著,原来是火烧云上来了。 在天际线那里,朵朵云彩被夕阳映成了不同的顏色,有的是很漂亮的黄色,有的则是深深的灰色,还有些说也说不出来,见也没见过的色彩。仿佛天底下的所有顏色都集中在那里了。 我的视线往下移动著,率先发现的是那座耸立在山坡上的圆顶清真寺。此时,那抹神圣的白色已经完全变了样,很难去描述,只能大概地说:是红彤彤的,是橘黄色的,是受过上帝祝福的顏色。 我正想感嘆,却无意间瞥见了塞米尔的大鬍子,我说出的话语顿时变了样,我说:“塞米尔先生,您一定高寿!您瞧,您的金鬍子多漂亮啊!” 塞米尔一听,把头扭过来,说:“好了!赶快去旅馆找卡西姆吧!” 结果,我们对视一眼,两个人却都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火烧云把我们两人的脸都映成红色了。 玩笑也开完了,我正想进去,忽然觉得我的脚掌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却是一张塔罗牌——恶魔。 恶魔牌的卡面是这样的:一个端坐在石座上的高大恶魔,它浑身通红,长著两只巨大的羊角。在它的卡面下方,还有一对被束缚的裸体男女。 我本人对於塔罗牌这种玄而又玄的神秘学知之甚少,幸好我身边有塞米尔这样的专家。 而塞米尔解释道:“恶魔嘛,一般象徵著禁忌的恋爱啦。比如现在,我就怀疑你和米莉安小姐有关係哦?” 我笑笑,说:“我本人倒是可以只当个玩笑啦,但你这话別叫米莉安小姐听见。” 又聊了一会,我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卡西姆的房间前了。 我们敲了几次门,没有回应。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能隱隱约约察觉到不对劲了。不是因为没人回应,而是因为我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那股味道像是铁锈味,但绝对不是铁锈,因为它比铁锈多了一些腥味。可具体这个味道是什么,我却说不出来。 我说:“別敲门了,咱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塞米尔此时也意识到有些事情正在发生,他叫我在这里等一下,自己则下楼了 一会功夫,塞米尔就拿了一把钥匙出来。我看得目瞪口呆,以为塞米尔用了什么催眠之类的招数把钥匙骗了出来。结果,塞米尔嘿嘿一笑,表示这家旅馆就是自家產业。 言罢,塞米尔打开了门。 可刚一打开门,我们就看见房间里的床上盖了一张床单,有一双穿鞋子的脚从床单里面伸了出来。 我和塞米尔对视了一眼,上前走了一步去瞧床上躺著的是谁。 屋里面的窗户开著,所以屋外的火烧云就这么斜斜地照射进来了。房间里面的大部分东西都染上了一层浓厚的顏色,其中还包括床铺。 因此,床铺上的床单被染上了像是血一样的顏色,尤其是边缘处,还镀上了一层金光,看上去分外妖艷。 这时候,我感觉那种古怪的铁锈味越来越浓烈了。可我嗅嗅鼻子,却始终找不到铁锈味的来源。 我们两人来到床尾,又对视了一眼,决定一起把床单掀开。 然后,我们看到卡西姆正静静地躺在床上。他此刻闭著眼睛,脸颊舒展,看上去睡得正香。因为火烧云,卡西姆整个人还被照得通红,看上去像是一只被烤熟了的鸭子。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卡西姆在睡觉的时候还穿著衣裳,戴著头巾,难道他不热吗? 我们想要叫醒卡西姆,问他发生什么了,可是连续喊了几次,卡西姆都不见有醒来的跡象,甚至连打鼾都没有。 我正奇怪呢,想著卡西姆是不是有点太嗜睡了。结果,在下一刻,火烧云退去,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臟漏了半拍。 隨著火烧云退去,整个房间包括那张床单自然都褪去了那股浓厚的顏色,回归到了他们本来的顏色,白的白,黑的黑。 可卡西姆……怎么他妈的还是橘黄色的? 如果说卡西姆整个人连带著衣物都是橘黄色的,那看上去还算不嚇人。可是,卡西姆的衣物已经变回了原本的顏色,偏偏卡西姆本人还是橘黄色的。 我和塞米尔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都想扭头去问问別人,可两人眼睛一对,也都纷纷读懂了各自的想法。 我咽了咽口水,却是鼓起勇气,想再看卡西姆一眼。可这一看,却发现卡西姆的皮肤顏色反而变得越来越浓厚,越来越深了……本来还是橘黄色,现在变成了枣红色,就好像……就好像是恶魔的皮肤一样。 对。卡西姆此时的皮肤顏色变得像是恶魔一样,与我之前看到的那张塔罗牌中所绘画的恶魔如出一辙。 一想到这,我脑子里又浮现起那张恶魔塔罗牌的卡面,那只羊角恶魔的模样是多么可怕!那浑身通红,长著两只羊角的恶魔,是多么可怕! 忽地,塞米尔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发懵了,他说:“卡西姆……卡西姆怎么长了两只角?” 话还没说完,我猛地一看,却发现卡西姆的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两个像肉芽一样的角。而卡西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两只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这下反应过来了,卡西姆指定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我往后一个大跳,正要招呼塞米尔呢,却看见窗外照射过来一道金光。 我原以为这金光是火烧云造成的,可转念一想,火烧云不是已经退下了吗? 我猛地往窗外一看,却发现天上哪有什么火烧云,只有一个圆如玉盘的大月亮掛著呢! 不对,那道金光到底是从哪来的? 还没等我有所猜测,楼下就传来一声大喊:“著火了!” 第46章 耶路撒冷大小事(7) 著火了? 我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想要嗅嗅鼻子去闻闻糊味,却不料,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我的眼角却瞥见一点红光。 那红光本来是从窗外探过来的,一会儿却消失了。 原来是此时火势不大,窗子底下的火苗时而探出来,露出一点红光;时而又缩回去,让位给月光。 等等,火苗是从窗子底下探出来的? 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了。 这时候,我脚底下传来一阵热量,鼻子再仔细一嗅,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布料烧焦味。 我虽然没仔细去调查,可猜也能猜到火势就是从附近起来的,要是运气不好,恐怕就是这座旅馆起火了。 我心道不好,如今卡西姆有了异变,脚底下又生起了火灾。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恐怕就是如此了。 脑子还没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体却是动起来了。我往前一个箭步,伸手就拉起塞米尔的胳膊,本想著往楼下跑,可一用力,我居然没拉动。 我一回头,发现塞米尔整个人还站在床尾,就是一动不动,没有什么反应,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拉都拉不动。 我本以为塞米尔是被嚇傻了,正想开口骂他呢,可再仔细一看,却嚇得我肝胆俱裂。 塞米尔整个人已经面无血色,皮肤变得惨白惨白的,而且,塞米尔的两只眼球不知为什么都向上翻著,看不见一点黑色,只有无穷无尽的眼白。 此时,塞米尔的整个脸简直完全是由白色组成的,而且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那白眼球,白鼻子,连嘴唇都是惨白色的。 哪还有一点人样?反倒更像是个蜡像! 我咽了咽口水,却听见一阵咕嚕咕嚕的怪声,像是有人在和我一起咽口水……可是,塞米尔没有咽口水呀?那是谁? 刚想到这,我猛地扭头一看,却看见原本躺在床上的卡西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他张开嘴,露著两只完全不是人类该有的尖牙。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再一看,卡西姆居然身子一动,把嘴巴往我这里咬。 我顿时睁大了眼睛,脑袋一低,堪堪躲开了这一击,身子顺势往旁边一扭,却正好撞到了塞米尔,把我自己弹到了床上。 这一下子,我正好压在卡西姆的腿上,眼睛就这么对上卡西姆的眼睛了。 没等我动作呢,卡西姆却是从床单里掏出右手,那右手也是红通通的,整个手掌瘦得嚇人,完全是一层红色的皮包裹著骨头,简直就像是恶魔的手掌。 我一看卡西姆这幅模样,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別的了,从腰带里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往卡西姆面门刺去。 这一下子可给卡西姆伤得不轻,他大叫一声,整个身体却是直挺挺的倒下了。 我看卡西姆这样子,丝毫不敢怠慢,生怕卡西姆突然復活,拔出匕首,一连刺了好几下,脑子里完完全全没想別的事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塞米尔忽然把我喊醒,我才猛然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这时候,我心有余悸地问塞米尔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塞米尔则是一脸惊恐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是感觉眼睛一黑,整个人却像是睡过去了一样……就好像,就好像我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样。” 我喘著粗气,拿床单擦了擦身上的血。此时,我全身上下全被卡西姆的血溅满了,那味道连我都闻著难受。 无意间,我又看到卡西姆的尸体了。 卡西姆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那股枣红色,那两颗羊角也消失了。可是卡西姆的尸体却被我刺了好多个大洞,变得血肉模糊,还是不成人样。 我缓了缓,拉著塞米尔一起下床,可脚刚一著地,传来的热量烫得我恨不得当场起飞。 我把头扭到窗外一看,却发现原本漆黑的天上像是一块被烧红了的铁板,红得可怕。 紧接著,窗外猛地冒起了一个红团。我们只觉得身子一歪,好像是旅馆被烧穿了一个角。 再往窗外一看,却看见一片非常美丽的火。我这一生都没见过那么美丽的事物! 我看见,红光里冒著无数股黑烟,火舌们高低不齐地往上窜,一会儿烟遮住了火苗,一会儿火苗衝破了黑烟。 那黑烟滚著,转著,千变万化的往上升著,凝成了一片,罩住了下面的火光,就像是浓雾掩住了夕阳。 我看得入迷,却是被塞米尔一个巴掌打醒了,这才恋恋不捨地把目光收回来。 塞米尔一边把我拉起来,一边说:“这地方肯定烧起来了,你还待著干什么?想没命啊!” 塞米尔確实是一番好意,我也不好意思顶嘴,只能跟著他走。 说起来,在旅馆的一个角烧穿之后,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倾斜起来了,一倾斜,窗外的红光却是轻易地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得通红。 我本人更不好受,一来是浑身黏糊糊的,二来是这血,或多或少也吸收了点热量,本来空气就热得难受,我还被裹在了液体里面,整个人像在火炉里面一样难受。 但我转念一想,我和塞米尔也没丧命,比起德诺、维斯先生、阿米尔……还有米莉安,都要幸运得多。 还没想完,我们也算是从旅馆里面跑出来了。 可刚一出来,眼前的画面却让我只一下子呆住了。 我看见,整条大街上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火光,烟也变得灰白了,却显得纯净,旺炽了不少。 真正可怕的明火不多,但是光亮却结成了一片,照明了半个天,比白天都亮。 近点的地方我看得真切,我看见,烟与火中带著种种的响声,烟往高处起,火往四下里奔。 烟裹著火,火裹著烟,捲起多高,忽然离散,黑烟里落下无数的火花,或者三五个极大的火团。 火花火团一落下,在半空中遇到下面的火柱,又狂喜地往上跳跃,炸出无数火花。 火花远落,又遇到可以燃烧的东西,点起一把新火,新烟掩住了旧火,一时变为黑暗,新火衝出了黑烟,与旧火连成一气,处处是火蛇,火柱! 完全是一副地狱景象……可是,可是,地狱也好像有著独属於地狱的美,好像,很漂亮? 第47章耶路撒冷大小事(8) 我看著那妖艷的画面,不自觉地说:“地狱……好漂亮……” 这时候,我莫名想起了我在列王墓时,曾经下去过“阴间”,而“阴间”里面摆著各种被刻成火焰的雕塑。也不知道所罗门在建造“阴间”的时候,是不是参考了火灾现场。 毕竟,他是不可能下到地狱去亲自考察的。 我本身在耶路撒冷便是了无牵掛,对於火灾自然想不到什么。可是,塞米尔却被这场火灾嚇得呆住了。 他的目光隨著远处的某个火焰上下游离,猛然间,塞米尔忽然喊道:“他妈的,我的家也被烧著了!” 这一喊,叫我也反应过来了,是啊!塞米尔的家人还在城里面呢,当务之急,是去救火才行。 可我刚一动身,却觉得自己像是撞到了一堵高墙,整个人被撞倒在地。 我正疑惑自己撞到什么了,抬头一看,却是一双露著红光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看我。 那双眼睛的主人,他好像……是个恶魔? 那个恶魔此刻正裸露著身子,毫不顾忌地显露著它红色的皮肤,尤其是在火光的照耀下,它的皮肤简直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两只羊角。那两只羊角与我见过的羊角都不相同,它们不是直的,也不是弯的,而是盘起来的,像是一个神秘的漩涡。 那个恶魔昂著头,抱著手臂,毫不遮掩地站立在大街上,整个人像是一尊古希腊雕像,肆意地展现著它的强大与美丽。 接著,那个恶魔放下了手臂,舒缓著头颅,慢慢向我们靠近,就好像是走秀的模特一样自信。 眼看这个恶魔走得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臟正在跳动。 如果说一个恶魔是丑陋的,是一个完全没有美感的扭曲造物,我可能只会感受恐惧。可眼前这个仿佛古希腊雕像的恶魔,却天生带著一种难以想像的王者气质。 我的心臟完全不是因为害怕而跳动的,只是单纯被那种可怕的威严所震撼住了。 看著那个散发著不祥意味的恶魔,我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颤动,我勉强鼓起勇气大喝一声:“站住!” 可恶魔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它甚至都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保持著它原有的步伐。 我咽了咽口水,看著那双红眼睛,突然觉得好生熟悉,再一想,脑中莫名浮现起了德诺和维斯先生的身影。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心里一紧,便像扔飞刀一样將匕首掷了出去。 咔嚓! 正好插在那只恶魔的额头上,流出了一股黑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 可那恶魔却完全没被影响似的,它继续走著,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把手指伸到伤口处,沾了沾血,像是在確认什么一样。然后,那个恶魔把手指送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这一幕,我和塞米尔双双瞪大了眼睛,那把匕首结结实实的插进了恶魔的额头上,可为什么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那个恶魔走到了我们身前,保持著社交距离,像是一个绅士一样,问道:“先生,我要的黑石,你究竟藏在哪里了?” 听到这话,我简直大脑一片混乱,我的脑內闪过了无数字眼:德诺,维斯先生,列王墓,所罗门王,黑石,耶穌,报仇……难道,这个傢伙就是害死维斯先生的恶魔吗? 那个恶魔伸出手臂,一把擒住了塞米尔的脖子,问道:“黑石,你究竟藏在哪里了?” 那个恶魔的声音令人惊讶的轻柔与空洞,但却又不是特別的低沉。他继续问:“黑石,藏在哪里了?” 塞米尔此刻已经被嚇得面无血色,整个人愣愣地张著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塞米尔的身形与维斯先生差不多,这么一被掐著,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在我眼中模模糊糊地重合起来了。 我既然要帮维斯先生报仇,那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另一个维斯先生被同一个恶魔杀死。 此刻见塞米尔的性命只在呼吸之间,我哪里管得了什么危险,想得了什么办法? 我握紧拳头,举起手,大喊一声:“婊子养的!黑石在我这里啊!你有本事来抢啊!” 说完,我转身就往正在燃烧的旅馆里冲。 谁也不知道此时恶魔正在想什么,但是我听见他说:“你是为了把我的注意力从同伴身上引开,才邀我进去的吗?很好,我喜欢……就是这种勇气,才让我欣赏。” 旅馆里的此时到处都是火,处处是火舌,火柱,它们飞舞,吐动,摇摆,癲狂……简直是一片火之地狱。 我刚进旅馆,只觉得自己都要烧起来了,光是那些黑烟就足以让我呛死了。 幸好的是,我回头一看,正好看见那个恶魔从门框里面钻进来,它说:“哼哼哼,如果火焰再大点,说不定我就会受伤呢。” 它抬起头,露著那双红眼睛,继续说:“不过,被火烧死的,反而是你。到时候我就能从容地取走黑石了,就像是从鸡圈里取走鸡蛋一样简单。” 我看著那个该死的恶魔,正如它所说,我再往里面走肯定活不了……可是,这一切都是我们造的孽,我们绝不能让恶魔和恶魔的力量存在於世间。 我看著旅馆,看著那条被浓烟笼罩的楼梯,一咬牙,弯著身子往上跑去。 我忽然想起了德诺和维斯先生,他们死前是抱著怎样的想法呢?应该会比我更加的果断和从容吧? 啊!我的心好痛,我会在这场火焰中前往天国吗?请赐予这火焰以力量吧! 这座旅馆一共有三层之高,所以浓烟大多都集中在第三层。可这並不代表2楼里面没有烟雾,事实上,二楼的烟雾已经多到什么也看不清了,我简直要被熏晕过去了,只能爬著行走。 这时候,在浓烟中忽然浮现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它踢了踢我,说:“哦?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你比维斯差得远呢,他可是……咦?” 第48章 耶路撒冷大小(9) 我曾经发过誓,一定要帮德诺和维斯先生报仇。如今听到恶魔这番话语,我更是心头一股无名火,心一狠,嘴巴张著就往恶魔的脚脖子上咬。 可这一咬,我只觉得像是咬到了一块钢板,痛得我齜牙咧嘴,好悬把我的牙齿崩掉。 可就算是痛,我也不想鬆开嘴,只恨自己的嘴巴不是吸盘,不然还能再拖一会。 那恶魔被咬了也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天生不知疼痛。 它先前被飞刀扎了一个口子,如今又在火场里站了许久,可它还是面不改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半隱半现地在浓雾中显现出来,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反观我呢,却是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难受得紧,热得要命,仿佛身在火炉,別说附著在我身体上的血液了,连我流的汗都被蒸发,化成一股股白气往上飘了。 我想著,如果火力再强点,强到旅馆彻底坍塌,那么我说不定就能打到眼前这个恶魔了,哪怕做不到这种程度,也绝对能把恶魔拖延住。 现在,整座耶路撒冷城正在燃烧,我的朋友们也离世了,我已经一无所有,我失去了一切,只剩这条命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也一起燃烧殆尽吧。 但在此之前,我眼前的这个恶魔,你绝对不能离开这座旅馆。 一想到这,我纵身一跃,抱住了恶魔的身体,鼻中所闻全是浓浓的黑烟,眼睛也全被浓烟遮挡住了,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说不了。 只能听见恶魔说:“有那么一瞬间,我被你的决心震撼到了……既然你如此想要旅馆坍塌,那么就让你看看吧,让你彻底死心好了……” 猛然间,我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沙袋一样被撞飞出去,直到我撞到墙面才停止。 旅馆本来就要散架了,这么一撞,整座旅馆立马摇晃起来,只听哗啦一声,吊灯连带著天花板就这么掉落下来。 在那一刻,我看著即將砸到我的天花板,下意识地闭上眼,想著:千万不能死不瞑目啊。 可等了好一会,等到周围的热量都散尽,我也没等到天花板落下。我疑惑地睁开眼看了一下,却发现眼前的画面完全不同了。 我看见,那家旅馆就在我的眼前倒下去,火星,焦炭,尘土,白烟,一起飞扬。那些火苗压在下面,都在底下横著吐射,像千百条探头吐舌的火蛇。 接著,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寂,火蛇慢慢地、忍耐地往上翻。那些火蛇绕到上边来,与高处的火结成一处,就这么通明、纯良、呼呼地响著,要把人的心全照亮了似的。 我看著,一时之间愣了神,等反应过来后,两只手臂往身上到处乱摸,终於才確认自己还活著。 原来,在我临死之前,是那些捨命留下的法术把我传送到了旅馆外面。 可现在危险还没结束,在旅馆的废墟中,还有著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显现,像是一座永远不会被点燃的铁塔。 一看到这个,我立马打算往塞米尔的家里面跑去。塞米尔的家离我不算远,只需要再过一条街就行了。 可是,连这个也太晚了。 在火焰初起的时候,家家户户还想著救火,店铺里的人们还会在火影里奔走。 像胆大又有善心的,就会去帮忙;胆大而没善心的,就躲在旁边,不捨得走开,一声不出地看著火苗乱窜,偶尔拿著几张掉在地上的散钱;而胆子小的,要么关上门躲在家里,要么三五成群的藏在巷內,不时向街上探探头,没一个敢出声,都害怕著。 可等到火越烧越旺,等一座房子、一条街、一整个城都烧起来后,世界便再也没有法律道德了,便找不出任何一个义人了。我都觉得这地方该被火烧!罪孽深重! 机会一到,说声抢,人们立刻现出了原形。 先是横行霸道的土匪流氓,首先进了金店首饰店,一出来,每个人都抱著几块黄金,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看了这番画面,想发笔钱的守財奴们也心急啊,也都各种去店铺里面搜刮,抢到几沓钞票,好险没被活烧著。 最后就是那些女人和孩子们了。原来,男人们回去一趟,第二趟一出来,就带上自己的家眷了,全都对著自己的家里人说话,好像是在做什么特別伟大的事情一样。 那些火烧完了的店铺没人管也不费事,进去隨便拿就是了。可这些店铺的东西又不多,接著,大家就盯上了那些刚扑灭火的,或者还没烧著的店铺。 哎呦!旅馆里面充其量是火,还是死的。可旅馆外面才是一副真正的地狱! 那些男女老幼喊著叫著,拥挤著,吵闹著,砸门的砸门,搬东西的搬东西,火都没灭呢,大家就一窝蜂地跑进去乱挤乱抓,最后像是一片得胜了的蚂蚁,昂首疾走,去而復归,呼妻唤子,前呼后应。 接著,贵重的东西(譬如黄金首饰)都被抢光了,那柴米油盐就是第二波。有的整坛的搬著香油,有的独自扛著两口袋面,瓶子罐子碎了一街,米麵洒满了便道。 抢啊!抢啊!抢啊!谁都恨自己只长了一双手,谁都嫌自己的腿脚太慢。我还看见一个人,他推著一罈子白糖,连人带坛在地上滚,像屎壳郎推著个大粪球。 抢店铺是费力不费胆子的,可抢人却是费胆子不费力的。我正穿过一条街呢,看见有个人拿著菜刀出来了。 他就这么立在那里,喊句:“放下!”,拿著刀晃了晃。可被抢的那个人也不是好相处的呀,挺著头说“不”。 一听这话,抢劫者就把刀挥下去了,白麵粉袋就这么被砍破,下了一阵小雪,而那两个人则滚作一团。 我实在是不忍心看见出人命,说了句:“別打了,有的是东西抢啊?別打了!” 这一喊,我也顾不上许多了,满脑子就是想著自己该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塞米尔,可塞米尔现在在哪里呢?他的家已经被抢光了! 自己现在也许该去大使馆,可大使馆那边烧得更猛烈!整座山丘上瀰漫著黑烟,连那座清真寺都不再洁白了。 第49章 耶路撒冷大小事(10) 好像是风向的缘故,城东边的山丘上的火烧得更猛烈。 那些火光简直能照亮整座山丘,甚至能把那座清真寺的轮廓从黑烟里面隱隱约约照出来。 可照出来又如何呢?照不出来又如何呢?谁也没法改变整座城市被烧成白地的事实! 一想到这,我脑子里忽然想起来那张高塔塔罗牌了。塞米尔曾给我说过,高塔塔罗牌代表的是一种重大的灾难。 是啊!这怎么不能是重大灾难呢?这样的灾难究竟是多少万人的事?只要我想一想,我便想到大家,想到全城,我忽然心里面有了种更奇怪的感觉了。 如果说我的朋友们去世后,我心中就有了个空。那么,经过这回火灾,那个空就变得更大了一些,松松垮垮的能容下很多东西。 哎!朋友死去了,充其量是我自己的事情,只需要记在我心里。可这次火灾,確实是截然不同的,能难受到我说不出话来,也能让我有很多话想说! 继续谈论之后发生的事情吧,事到如今,再怎么去回忆也没有用了。 这个时候,我挤在一群买卖人中间,藏在黑影里。我並不是主动来这里的,是一个店铺主领我来这里的。 我最开始还会问他两句话,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之类的话。 可那个店铺主只说是塞米尔要找我,没心思和我聊下去。 我刚想继续问,可一看到那个店铺主愁眉苦脸的样子,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我也跟著他难受起来了,也跟著他不想说话了。 挤在一群买卖人中间並不算件坏事,大家都一声不出,紧紧地把家人抱住。莫说我是个外国人,这些买卖人也不敢抬起头,去和那些抢红眼了的百姓叫板。 现在这个局面,除了那个恶魔,谁都无法去保护自己的財產与货物,谁敢出头抵抗,谁就是不要命。別说你有拳头,人家也有菜刀呢。 我往里面挤,周围人也没反应,只是都低著头,像是一个个做错事的学生,个个都显得怪羞愧。 等我挤到最里面的时候,就看见穿著长袍的塞米尔和带著罩袍的米莉安了。 塞米尔整个人蹲在墙边,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像是一双死人的眼睛,看得我心里不舒服。 我上前一问,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 原来,塞米尔是耶路撒冷城里面有名的大商人,茶楼酒楼都有涉及。加之平时为人豪爽,能说会道,还经常从事慈善工作,因此经常被商户们推举成包税人,去和奥斯曼总督交涉谈论。 一来二去,塞米尔不仅在富人间名声赫赫,在穷人间也备受尊敬。 可是,当火灾发生的时候,谁也分辨不清事理了,大家都兴高采烈地白拿东西,要是遇见阻拦的,那些良民或许还劝得动,可恶徒绝对会给他一砖头。 刚刚逃离了恶魔的追捕,难道还能栽在恶徒的手下吗? 我说这是对的,钱財乃身外之物,家人没有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可塞米尔却面色一沉,他继续说。 等到塞米尔趁乱跑回家,才发现自己的家门大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塞米尔喊了一两声,却是没有人回应。 正想进门寻找,却看见一个侏儒正找著什么东西,那个侏儒高度不过一米,脑袋却大大的,就像是一个劣质的大头娃娃。 最恐怖的是,那个侏儒浑身上下到处都沾满了血跡,有些血珠正滴答滴答地往地上落。 视线再一转,就发现大厅里还躺著几具尸体,那些尸体的肚子都被划开了,各种奇怪的肉块流了一地,塞米尔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侏儒躺进去。 这时候,塞米尔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那个侏儒却是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塞米尔的眼前了。他抱著塞米尔的头颅,两个人的眼睛几乎都贴在一起了。 天啊!那双浑浊的、邪恶的眼睛,只能是魔鬼的造物! 那个侏儒把指甲都掐进塞米尔的肩膀里了,他发出怪模怪样的声音,问道:“我的!黑石!呢!它!到底!被!你们!藏到!哪里!了!” 那个怪物刚一张口,满嘴的血腥味几乎要把塞米尔熏晕过去。 这个时候,塞米尔只觉得背后忽然一阵阴风袭来,冷嗖嗖的,好像是一块冰块贴到背上了。 接著,眼前的那个侏儒就被一股巨力打飞了出去,插进肉里面的指甲也被拔了出去。 塞米尔被疼得大叫了一声,再一看,原来是米莉安把那个侏儒打飞出去了。 这时候,陪在老太太旁边的米莉安打断了塞米尔的话语,米莉安继续说道。 原本,在那个侏儒闯进家里的时候,住在客房里的米莉安就听到了。可米莉安以为是客人,就没管这件事。 但是,米莉安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再望外面一看,就发现一个脑袋大大的侏儒正用手指刨开佣工的肚皮,嘴里还说著:“一点!是!藏在!肚子!里面!” 米莉安正想要阻止,可鼻子再一嗅,却是房屋的后院起了火灾,眼看就要烧到客房了。 米莉安暗道不好,飞到客房把老太太扶了起来,又带著老太太翻越了院墙。她这才打算回去,把那个害人的侏儒解决掉。 无论怎么说,我和塞米尔都算是老太太的救命恩人,如今塞米尔的家人有难,自己不能不管,可一回去,就发现塞米尔的性命只在呼吸之间了。 我听完后心里满是疑惑,把自己的经歷一五一十地给他们讲了一遍,讲完,米莉安问道:“那个死恶魔和那个死『犹大』,就是为了找黑石?” 我点头称是,说:“可现在看来,黑石一定在卡西姆手里,就是不知道他把黑石藏到哪里了。如果藏在旅馆里,恐怕早就被火焰烧成粉末了。” 对了,你们说,那两个傢伙为什么要放火啊?如果要找黑石,放火干什么呢?” 这时候,卡西姆给出了他的理由。 第50章 耶路撒冷大小事(11) 原来,塞米尔正好认识一个相当优秀的神秘学学者,他们之间也经常有联繫。在见到卡西姆手中的黑石后,塞米尔找了个机会给那个神秘学学者寄了一封信,询问他对那个黑石的看法。 而邮局的工作人员正好在这个巷子里和塞米尔相遇了,他带来了那个神秘学学者的回信,我接过信,信的內容是这样的。 据信上所言,这块黑石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克尔白黑石的一部分。而克尔白黑石,则是伊斯兰教传说中的圣石。 据宗教典籍记载,克尔白黑石自阿丹与哈娃时代从天而降。原本它是一块巨大且完整的洁白石块,只是因为吸收了世人的罪恶,才渐渐变成黑色。 后来,灭世的大洪水到来,克尔白黑石就这么经歷了第一次碎裂。之后由於各个部落间的战爭,克尔白黑石歷经多次损毁。现在,克尔白黑石已经碎成了七大块和无数小块,被存放在圣城麦加。 而卡西姆手上的一块黑石,应该就是克尔白黑石的一部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吸满罪孽,保存得完不完好。 我看完,心中有了个猜测,说:“那块黑石是上帝的造物,火烧不烂,水淹不坏,却能被人为地分成好几份。 有人说,只是因为其中的罪孽无法被普通的水火消灭。总之,依我看,那块黑石十有八九还没被火烧灭,就是不知道被卡西姆藏到哪里了,那些傢伙实在是找不到,乾脆把整座城市全烧著了,其他东西一烧完,不就只剩下黑石了吗?” 一谈起火,我下意识扭头想去看看火情,可看著周围那些低著头的买卖人,望望远处那些抢劫犯,我心里只觉得不是滋味。 我看著塞米尔,他此刻整个人哭丧著脸,身子蹲著,好像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苦命老人,完全看不出他之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我看著那模样,心里难受啊!想说点话,可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安慰道:“整座城市本来就该与火灾无关的,你们也该与此事无关,可现在……” 我话还没说完,塞米尔却打断道:“现在有关了……我的產业,我的家人,一个被火焰席捲,一个被恶魔夺去生命。 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缘分吗? 我现在终於知道为什么安拉要安排我与你相遇了,显然,只有我与你相遇,我才他妈的明白究竟是谁犯下了这些罪孽,我才他妈的知道究竟该去找谁才能完成我的復仇。” 塞米尔说话时浑身止不住的抖动,他大口大口地呼著气,发出的声音都带著哭腔,他说: “现在,我明白了一切,这就是我的圣战,全体耶路撒冷人和恶魔的圣战,我早该想到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说完,塞米尔整个人止不住地哭泣。他心里难受,却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正是因为分得清事理,才更知道不能胡乱撒气。 可是,塞米尔的嘴唇像是坠了个秤砣,说话时也止不住往下沉。而他的眼睛里面像修了个水坝,不说话的时候眼泪也在流,脸颊上淌著泪痕,衣服上的灰尘都被眼泪洗乾净了。 塞米尔的话,说得让人一听见就要落泪。 这个时候,外面的马路上跑来几个七零八散的兵,跑得气喘吁吁的,看方向是从东边跑来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士兵喊了一句:“救火呀!救火呀!抢的东西都烧乾净了呀!” 一听这话,躲在巷子里的买卖人才有出头喊叫的:“是啊!救火啊!救火啊!別等著东西烧乾净了啊!” 这话喊得,让人一听见也要落泪!在这个火光冲天的城市里,究竟有谁开心了?恐怕只有恶魔吧! 想到这里,我扶起塞米尔,搀著他说:“好了!休息休息吧!先去救火吧!无论如何,要把亲人的尸体给找回来啊!不要像我一样,连朋友的尸体都没找回来!” 塞米尔一听,整个人终於受不了,大哭起来了,边哭边用手臂擦著眼泪。我心想不行啊,这怎么把灰尘也擦到眼睛里面了,我只能找旁边的一个妇人借了手帕,勉强帮他把泪擦了擦。 应该是有人出头的,我们身旁的人都开始活动起来,急著出去救火,个个眼睛哭红了,顾不上休息,急头白脸地担忧著自己的財產。 不说什么金银细软,起码,得把房子保住吧。 米莉安的母亲虽然瞎了聋了,可或多或少是能听见些话语的,一听见那些话语,难免兔死狐悲,整个人心里难受极了。人老了,心里一难受,身体也会跟著难受。 这不,在我看信件的时候,老太太忽然说肚子痛,米莉安这才到墙根处去照顾老太太。 米莉安身无一物,她还太年轻,她的世界也太小,只装得下她的母亲。可听见周围人嘴里面念叨著“造孽啊”之类的话语,她也难免忧心忡忡,只感觉心里面有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正在酝酿,好像会在某个时候爆发出来。 趁著人群散去,米莉安钻了过来,说:“好吧!我听见你们打算去做什么了,无论如何,是要让逝者入土为安的,不要像我一样,曝尸荒野,死后还不得安心。” 我把塞米尔搀扶起来,问著米莉安,说:“老太太怎么样了?” 米莉安满脸担忧,说:“老太太说是喉咙里面有东西,吸不上来气,我估计,是把什么黑烟吸进肚子里了,等想办法找个郎中看看。” 我点头,准备把身上仅剩的钞票交给了米莉安,说:“我们先去灭火,你去找医生。” 可空出手把钞票拿出来一看,却发现这些钞票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差点变成了焦炭。 米莉安摇摇头,表示自己会想办法的。 我別过脸不好意思看她,无意间望到了东部的那座圆顶清真寺,那座清真寺的火已经被浇灭大半,只剩下些白烟在游动,只剩下些可悲的残垣断壁。 第51章 耶路撒冷大小事(12) 凌晨时分左右,全城的火要么烧灭了,要么被浇灭了,火势基本上平息了。 这个时候,天上还有几颗懒得下去的大星,云色在灰白中透著些蓝,清凉,暗淡。 街上到处都是焦糊的味道,空中还游动著些白烟,一说话,一吐气,白烟还会默默走个弯路,像是不愿靠近我们似的。 街上的商铺全都敞著门,看不见一个整窗户,全是碎玻璃。大人和小孩都在店门口待著,或坐或立,或踢著石子,谁也不出声,谁也不动手去收拾什么,就像是一群离了上帝的傻羔羊。 沙漠里面没有什么引燃物,火早就停止蔓延了, 可是已经被烧著的地方还静静的冒著白烟,留著细小而明亮的火星子。只需要微风一吹,那些已经烧焦的、倒塌的房柱忽然亮起来,顺著风的方向,像是掛著一圈小彩旗。 那些房屋的主人只能对著残火发愣。遇见过路的人,只能淡淡的看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可也不需要说出话来,不需要任何別的表示,眼睛里就透著一股绝望,毫无生气。 最初起火的塞米尔家,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焦土堆,勉强能看出房屋的轮廓,院墙也没有倒,空空的抱著那几团焦土堆,像抱著几座坟头。 塞米尔家门口还坐著一只猫,被烟燻得连连打喷嚏,可是还不肯离开那里,只是刨刨爪子,舔舔毛,也不知道是在等谁。 “反正不是在等我。”塞米尔愁眉苦脸地说,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双手撑著脸,眼睛都哭红了,愁的一夜没睡。 怎么不能愁得一夜没睡呢?对於塞米尔而言,他的那些热闹、体面的產业都变成了一片破砖烂瓦,多年的打拼毁於一旦。这还算轻的; 他的性命差点被恶魔夺去了,这次火灾指不定还落下了病根,以后的生活估计还要受恶魔呢。这也算轻的; 最狠的是什么呢? 是塞米尔一低头就能想起他的那些可爱的家人,他那个善良的妻子,还有更多值得缅怀的人们;可一抬头,眼前只剩下这么焦糊的一片。 可心中记得的景象与眼前看见的忽然重合到一处,像是狠狠地碰在一起了,仿佛碰出了泪来…… “猫猫究竟是在等谁呢?好希望是在等我……可惜不是在等我。”米莉安整个人像是一个真正的幽灵一样掛在房樑上。 或者说,像是一个摇椅一样掛在房樑上,让自己的身体自然摆动。 可如果真是一个摇椅在摆动还行,偏偏米莉安是一个有著人类外观的幽灵,看上去颇为奇怪。 米莉安丧著脸,眼睛哭得肿肿的,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使不上劲,心里面还空荡荡的,仿佛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算算时间,这种感觉大概是在她妈妈去世后才產生的,也就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米莉安低著头,实在是不愿意去回忆,她真觉得昨天晚上过的仿佛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可细细数来,也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和几件小事。如果一个世纪只是由这些事组成,那也未免太悲哀了。 大事是,她的妈妈得病死了。 小事更不值一提了,无非是一场火灾,两个恶魔,三次偷盗,和几滴眼泪而已。 可自己的心臟为什么就是缺了点呢?她的意思是,她的心臟不只是因为那一件大事而缺了些,应该还有其他事情的发生。 再想想,是那场他从未料想到的火灾吗?那两个她从未见到的恶魔吗?还是那些她未敢做的偷盗呢? 好吧!没人能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塞米尔和米莉安两个人各有各的念想,在这个念想还没盖棺定论之前,他们两个还能打起点精神。 可现在,连那一点念想也消失了,自然就没有任何动力去做事情了。 原本,我也想哭来著,看著那些买卖人的绝望的模样我就想哭了。可我看到塞米尔和米莉安的模样,反倒又把眼泪憋回去了。 我想,越是在危难关头,越是绝望的时候,越要有一个人担责任,越要有一个人去说些鼓舞人心的话语。 我本人已经经歷过各种痛苦的时刻了,看著塞米尔和米莉安的模样,心里面没来由地想到了自己。 难道,未来的我可以眼睁睁地看著过去的我哭泣吗?我想这是绝对不能的。 我对他们说:“好吧!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还算活著,也难得没受什么伤,总归是幸运的。” 塞米尔知道我的心意,勉强开口,说:“好吧,算是幸运吧。事到如今,我也认了。我就是……我就是有点接受不了。我现在脑子转过来了,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米莉安虽然有些幼稚,可米莉安的妈妈在临死前告诉米莉安要好好听爸爸的话,所以她也没有犟嘴,只是嘴巴一撅,摇摇头,不想说话。 我继续说:“退一步来讲,想想那些升入天堂的家人,难道他们会愿意看见我们就这么坐在这里,无所事事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起码要帮他们入土为安吧?起码要为他们报仇吧?难道,你们一点也没有这个想法吗?难道,你们就不担心自己的家人死不瞑目吗?” 塞米尔还没听完,整个人就痛苦地挥挥手,说:“好了好了,让我休息休息吧,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不知道。” 而米莉安听完却把自己从房樑上取下来,此刻,她整个人好像被说动了心。但是还没彻底下定决心,她说:“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想问,为什么我的母亲什么事情也没有做错,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我说:“正是因为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却不明不白地失去了生命,所以她才心有怨恨。谁都知道,你的母亲,和你,都没做错过任何事。错的是谁?无非是那两个恶魔!” 米莉安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请母亲显灵,跟我说说吧!” 话语刚落,忽然一阵风吹来,正好吹动一些灰烬落在了地面上。 那些灰烬落在地面上,明晃晃地摆出了几个大字——千柱之城,伊拉姆。 第52章 千柱之城,伊拉姆(1) 不需要再发什么议论,也不需要再发什么牢骚,这场火灾究竟造成了什么后果,想必各位都看清楚了。 可是,在火灾的调查报告出来后,却有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根据耶路撒冷特別火灾委员会的报告,最初的火源確定是在塞米尔的家中燃起的。 可究竟为什么起火,委员会也没有头绪。因此,关於火灾的起因,有三套说辞。 第一套说法是恶魔说。塞米尔本人一直坚称这场火灾是恶魔所致,可这个理由显然无法得到大眾的理解。 第二套说法是意外说。塞米尔的家人因为某些原因,意外导致了这场火灾的发生。可这个理由有很多问题,別的不说,那两个佣工也足以將危险掐灭在火苗阶段。 第三套说法是纵火说。某个和塞米尔有仇的傢伙,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恶意纵火。 虽然对犯罪嫌疑人完全没有线索,但耶路撒冷城的大家都认为一定有一个邪恶的纵火犯。 而大家之所以这么相信,是因为,如果真是因为塞米尔的家人过失纵火,那么塞米尔肯定会支付一大笔赔偿金。 如今塞米尔都疯了,体谅体谅他吧! 可是,就在法庭要宣判塞米尔无罪,也无需缴纳赔偿金的时候,法庭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比铃鐺更清亮的笑声,从门外面一直传到里面。 大家正疑惑呢。 忽然,一段彩虹光芒射进屋子里,还不断向前移动,向上攀爬。 再一看,只看见那朱红的小圆帽发著光,那米色的坎肩发著光,那漂亮的皮外套发著光,內衬的红衣裳也发著光,就连鞋底都发著光。 眾人把彩虹挡住,急著过去行礼问候,连法官都摘下帽子从上面下来了,所有人都抢著去门口。我透过人群的缝隙往那边看,这才看清了一张圆胖洁白的脸,和一双漆黑含笑的眼珠。 这两样没发光,也幸好没发光,不然彩虹又要多一道顏色。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想走过去,却被塞米尔拦住了,他此刻愣愣地发著呆,嘴巴里嘟囔著话语。 我想不去就不去吧,眼睛一直望著那个人。 於是,我看见那个人用清亮的嗓音说著各种各样的宫廷用语,最后一张嘴,说了句“好了!免礼!走开吧!” 他这才跨过人群往法官的位置上走,还想和左右两边的书记员交流案情。 我看著那个男人,只觉得莫名其妙,我问塞米尔他究竟是谁,可塞米尔却还是一副愣愣的模样。 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后,塞米尔才嘀咕道:“我怎么把他忘了呢……” “他谁啊?什么来头?”我还是重复地问这个问题。 “他是新上任的总督啊?他来这里干什么呀……” 前文我提到过一个贪婪的总督大人,就是那个最终被列王墓的石头砸死的。 那个总督大人虽然死了,可他留下的官位和遗產总归是需要人来继承的。於是,眼前这个男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位。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在上位的时候还没成年,甚至还没读完书,直到最近才正式提马上任。 据说,这个新上任的总督大人,自幼便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立志要做一辈子的好事,去坦坦荡荡地见安拉。 虽然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多么差劲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他的父亲究竟给他留了多大的遗產。可只要他想,再困难的事情也能轻鬆解决,再要紧的事情也能交给下人打理,他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只需要考虑他想不想。 因此,有些修士会说他是天生的义人,他的那副海阔天空和悠然自得,真是了不得。 只不过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要跑到法庭里来断案子了。 “啊!这个犯人,你是犯了什么罪啊?” 塞米尔心里一慌,实话说,他虽然担任过包税人,可平时一直是和总督的下人交流的。 他就算真的考虑过会以什么样的方法去面对总督,在什么样的地方去会见总督,可肯定没考虑过身为犯人去面对总督,在法庭上会见总督! 塞米尔眼咽口水,儘可能拿出自己平时那副能说会道的模样,嘴巴一张,就把整个故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上去,一点含糊也不给,连幽灵米莉安都不隱瞒。 总督大人极其细心地听完了塞米尔的描述,只在必要的地方才回应个“啊”或者“哈”。 可总督大人听完了塞米尔的描述后,还觉得这並不符合一个优秀法庭的规矩,於是乎,他大喊一声:“传唤证人来!” 这可坏了。 本来,我们这个法庭就算是临时搭建的,也是想著趁事情还没弄明白,就先把事情敲定,让事情盖棺定论。 因此,除了必备的法官、书记员和那些实在无聊的观眾,连法警都没带,怎么可能会找个证人。 可总督大人是一点不管这个的,他只说:“啊?难道我们这个法庭,是只看一面之词的吗?” 法官冷汗都下来了,连连表示不是不是,嘴巴一张,喊了我的名字上去。 在当晚,现场的人要么救火要么睡觉,真要算起关係远近,我还真是最適合当证人的那个。 我咽了口口水,用著阿拉伯语说了一圈话,同样是没有一点隱瞒,也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部分。我心里面可没底——这个总督大人奇奇怪怪,谁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话说完,总督大人闭上眼,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而后,施施然地张开眼,用自己手指上的那个翡翠戒指,清脆的拍了桌腿一下,说:“啊!恶魔!我是相信的,《一千零一夜》里面记录了不少关於恶魔的故事! 誒!这样子吧,只要你能说出这是哪个恶魔所为,我就相信你。不然,肯定是撒谎啊!” 总督大人又哈哈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一个把城市烧掉的恶魔?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把千柱之城伊拉姆都毁坏掉的恶魔吗?” 千柱之城?什么千柱之城?我这句话几乎要掛在嘴边了,可总督大人像是给了一个台阶下,又像是真的这么认为。 我拿不准总督大人究竟在想什么,只能顺著他的话说:“是的,是的。” 第53章 千柱之城,伊拉姆(2) 细细想来,伊朗姆第一次盗墓还是在他12岁的时候。 彼时,身为爱尔兰人的伊朗姆正因为饥荒而发愁,一同发愁的还有伊朗姆的兄弟德诺。 儘管在爱尔兰这地界,饥荒似乎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可正所谓时代的一粒沙就是个人的一座山。 眼看家里三张嘴还饿著呢,自己的母亲还臥病在床,身为长子的伊朗姆怎能不慌呢? 可如今实在是没办法了,村子周围的树皮草根都被扒乾净了,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典当了,如果要卖,也就只有自己的灵魂能卖了……伊朗姆还希望自己能把灵魂卖出去呢! 想著想著,伊朗姆把目光从正在餵药的德诺身上移开,盯著又低又矮的天花板。 伊朗姆寻思,盗墓这一行,对他来说不算陌生,他自己的父亲讲过不少;要寻到陵墓也不难,村子外的若依山上就有一座。 可盗墓终归是伤天害理的,不说別的,伊朗姆一去到下面,墓主人恐怕还要来寻仇呢! 这时候,德诺已经为母亲餵完药了,见伊朗姆正对著天花板发呆,就对著他说:“哥,药餵完了。我饿了。” 伊朗姆心里难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继续想著陵墓的事。 若依山上有一座英国人的陵墓,据说还是个有爵位的大官,多年来一直无人盗取,里面肯定有不少陪葬品。 不说別的,隨便拿出来一颗宝石就够这三口人吃上饭的了。 再说了,那些財报难道属於墓主人吗?还不是欺压百姓压榨出来的吗?这些王侯將相到了下面,指不定还要进地狱呢!一个个和披著人皮的鬼有什么区別? 对啊!如果盗的是普通百姓的墓,那还不如不盗,肯定是要遭天谴的。 可是盗这些恶鬼的陵墓,再把陵墓中的財宝拿出来救济他人,这確实是好事一件,是连罗宾汉看了也要竖起大拇指的好事! 想到这里,伊朗姆难免兴奋起来了。实话说,他自己都觉得他这个人就是衝动,这么一给自己打气,伊朗姆整个人简直称得上是热血涌头。 他对德诺说:“这样,弟弟,你听我的,我要去干件大事,闯出个名堂来!” “啊?哦。干什么事儿啊?” 伊朗姆话虽这么说,可究竟该怎么盗墓,盗墓究竟有哪些规矩,他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完全是个半吊子。 祈者这一派的规矩有很多,其中有一条至关重要。 这条规矩是,凡要掘开大墓,必定要带上一袋盐,而且走到哪撒到哪,一定不能停。 如果盐撒完了,或者发现刚撒完的盐粒消失了,就一定要把到手的財物原样返回,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头,按照原路退回去。 据说,陵墓里面被划为死人的世界,活人想要进入死人的世界不难,可想要从死人的世界离开就不简单了。 因为传说有些墓里是有鬼的,这些鬼究竟为何不入轮迴,千百年来一直留在墓里,已经无从考证了。 总之,当你误入陵墓的时候,人家都不一定放你出去,更別提你还偷了人家的財宝,更加不能放过你了……只怕这些鬼魂死也要把你困在这里,然后吸乾你的灵气。 所以,祈者是一定需要撒些盐粒子来指引方向的。而为什么撒的是盐,这也是有说法的。在《圣经》当中,盐被视为能净化邪恶与灵魂的圣物。而在民俗传说当中,妖魔鬼怪据说是厌恶甚至害怕盐的。 最后,伊朗姆狠下心来,想著自己村子落得这般境地,也是叫那些老爷们害得。今天我挖定那座墓了,管他什么良心不良心……如果真讲良心,自己指不定还比他们多了不少呢! 可德诺呢?他怎么办呢? 德诺是伊朗姆的亲弟弟,红髮,比他小两岁。但可別觉得他很矮小,事实上,德诺8岁的时候就有1米6高了,如今马上就要奔2米去了。 算算原因,大概是因为伊朗姆把大部分吃食都让给了德诺吧。 不过,你可別觉得德洛会仗著高大的身材去欺负他人。 事实上,德诺与生俱来的善良和超乎常人的毅力,足以让任何人喜欢上他。而且,德诺秉性顺从,坚决服从伊朗姆的指挥,无论命运多么怪诞,绝不质疑,像是一个天生的军人。 可该说不说,这么一个天生的军人,他总归是有些迟钝的,而且因为性格原因,他並不喜欢指挥別人,反而更喜欢被別人指挥。如果不是有伊朗姆在,恐怕天真的德诺早就被人骗了无数次吧! 如果说德诺代表著一个典型的士兵,那么伊朗姆的作风就更像是一个典型的爱尔兰人了。 伊朗姆也是红髮,现在不过1米3出头,但经过他父亲的严格教育,伊朗姆早就是一个勇敢的男子汉了。 在村子里,伊朗姆天生的莽撞和衝动常常带给他不少的麻烦,但他的机敏与担当还是使他脱颖而出,並迅速得到了其他孩子的认可,成为了村子里的孩子王。 总之,伊朗姆是一个註定会成为冒险家的男人,他对万事万物的无所畏惧和对朋友的诚心已经足以证明这一切了。 伊朗姆想了想,最后决定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可德诺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话:“哥哥,你会害我吗?如果不会,就让我和你一起走吧!” 啊!德诺就是伊朗姆的一条手臂,而伊朗姆是整个团队的大脑,手臂受著大脑的指挥,这不正是力量的真正所在吗? 当天,伊朗姆和德诺就去分头准备。德诺把母亲安顿好,提前向她解释,说明天兄弟俩一整天都不在家,到时候他们的邻居会前来照顾母亲的。 而伊朗姆则去村子里借到了一些必备的工具:两把农活用的铲子,两双手套,几根绳索,两瓶水壶,满满一袋盐和一个木质十字架……最让他们喜出望外的是,居然还借到了一盏小油灯。 这盏小油灯是伊朗姆的一个玩伴借给他的,本来买过来是晚上读书用的,可现在这时节,书肯定是读不上的,油灯自然也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