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诡世界:我有一幅荡魔图》 第一章 除妖 “小高,你来咱们听天监已经有三旬了,可曾完成一桩半件任务?” 徐三声音深沉如铁,手指轻叩身前的案几,『篤篤』的沉闷声响起 每敲一下,赵高的心臟都不自觉地收缩一下。 “这候补力士的位置,可是有不少人盯著,你可知晓?!” 赵高的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额角的汗水顺著鬢角滑进衣领,声音紧绷: “徐大人明鑑,小的今儿一早就领了伏龙江水妖的差事,定能斩妖復命,绝不误事!” 隨后,他顿了顿,指尖悄悄攥紧了袖间的绢布,语气变得卑微,甚至有些討好: “若有耽搁...还请您老人家多担待些。” 说著,他趁势將绢布取出,递到徐三面前,颤抖著说: “这是小的一点儿小心意,还请您老人家收著些...” 徐三是目光在绢布上一扫而过,脸色上凝重略微缓解,语气也隨之鬆了些, “嗯...小高,咱们这听天监这群年轻人,我是最看好你的,但是...” “看好归看好,在这听天监一切都要看真本事。” ...... 赤县神州。 天海府,伏龙江。 哑巴沟的一处芦苇盪,赵高站在一艘破旧的木船上,双眼紧紧地盯著水波粼粼的江面。 江水在暮色的照耀下泛著冷冷的幽光,映得他脸色苍白,心中苦楚如潮水般翻涌。 要是今天再完不成监所的任务,自己这身象徵候补力士的褐色粗袍,恐怕就不保了。 稀里糊涂来到这个世界,靠著前身的余荫,成为一个候补力士。 从前身得到的记忆,他十分清楚,为了这身袍子,前身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一旦被扒下,继承前身一切的他,就会遭遇鬣狗般的疯狂分食。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阶级似铜墙铁壁,想要从泥里爬上人上人的位置,难如登天。 而他赵高就是推別人下水,才获得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成为候补力士。 今晚这一役,便是他在这个世道的生存斩杀线。 成,则保住现有位置,甚至有望去掉『候补』二字,成为听天监真正的力士。 败,则万劫不復,被昔日的对头撕咬殆尽。 深吸一口凉气,定了定思绪,赵高目光再次扫视著江面,又警惕望了望四周。 近来,县里渔民接连报案,说这哑巴沟一带,每到戌时,就会有怪物从水里爬出来,专挑晚归的渔民下手,至今已有数人丧命。 那些怪物形似陆地上的猴子,尖嘴猴腮,浑身覆著短毛,当地人称为『水猴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听天监的老人更喜欢称之为『水妖』。 这种水妖,看似面目狰狞,力大无比,实则也就比寻常成年壮汉凶猛几分。 只是这样的『水妖』算不得什么厉害的妖物,只要准备得当,就能轻易斩杀。 可是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利爪撕碎,沦为腹中餐。 若不是近来渔民死得多,这等差事也不会掛在听天监的值房里,更轮不到他赵高来做。 更何况,这个任务还是自己花费了二两白银从值房老柳那买来的。 二两银子,使他本就为数不多的积蓄,更加雪上添霜。 天边,金乌渐渐西沉,最后一丝暮色也被江面吞噬望。 现在已是酉时末,距离水妖出没的戌时,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赵高摸了摸腰间繫著的褐色布袋,布袋沉甸甸的,里面可是他为水妖准备的『杀招。 指尖触到布袋,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 为了这次任务,他可是筹备了不少,绝不能功亏一簣。 而且他清楚,站在破船上简直就是活靶子,对付这些水妖,绝不能如此被动。 於是,赵高拿起一旁的木桨,用力划向岸边。 木浆破开江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上岸后,他立刻钻进茂密的芦苇丛中,蹲下身,將身形藏在其中,一双虎目,死死盯著江面。 他要等那些水妖登岸,趁它们不备,杀它们个措手不及。 只要能取下这些水妖身上的妖鳞,交给值房老柳查验,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到那时,自己就不用担心被赶出听天监。 说不定运气好,就能將候补二字拿掉,成为真正的力士。 如此,便是能跟那可憎的徐三平起平坐,自己也不用费心討好他。 待得那时,定要他......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越来越浓,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布,將整个伏龙江都裹起来。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水波拍打岸边的声音,不绝於耳。 忽地, 『哗啦』 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江面猛地被划开一道口子,水花四溅。 这声音,在夜中格外清晰。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江底甦醒,缓缓爬向岸边。 躲在芦苇中闭目养神的赵高,浑身一僵,猛地直起身子。 可他太过紧张,动作幅度稍大,胳膊扫到身旁的芦苇,发出『沙沙』声响。 “该死!” 赵高心底猛地一沉,暗道不好,自己警惕过头,忘了自身躲在芦苇之中。 自己刚才那一下,扫到不少芦苇,传出不小的动静,这要是被水里的那些水妖听到,也不知道... 正当赵高心中忧虑之际,水里『哗啦』之声响个不停,越来越密,一声接著一声,连成一片。 在连成一片的『哗啦』声中,赵高弄出的那点动静还未传出,就被彻底淹没。 赵高隨之鬆了口气,目光紧紧锁定江面,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六只水妖正顺著岸边乱石,缓缓登岸。 借著天穹洒落的月光,这些『水妖』身形矮壮,通体覆著青灰的短毛。 短毛被江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丑陋轮廓,而且浑身散发著腐腥气味,隔著老远就能闻到。 片刻之间,六只水妖已然全部登岸。 它们四肢伏在地上,像野兽般匍匐前进,光溜溜的脑袋不停摇晃,赤红双目扫视四周,鼻尖微微抽动,似乎在查探四周的情况。 突然,一只身形最为强壮的水妖,不知嗅到了什么,顿时止住身形,朝著赵高躲藏的位置尖啸一声。 这尖啸穿透力极强,听得赵高耳膜发疼,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著,其余五只水妖也朝著同一个方面,纷纷应和。 而看到这一幕的赵高,心中不禁一紧,暗道:“不会是发现我了吧?” 下一刻,这些水妖四肢猛然发力,犹如离弦之箭,朝著赵高藏身之处狂奔而来。 “好个畜生,倒是我小瞧了。” 当这些水妖衝来的那一瞬,赵高岂能不知这些畜生定是察觉到他的所在。 只有这样,它们才会这般迫不及待地冲向自己。 隨即,赵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躲藏。 还是早点杀死这些水妖交差为妙。 他从芦苇丛中跳出身来,死死盯著奔来的水妖。 在赵高跳出身来的剎那,奔袭的水妖们忽然变得极为兴奋,它们一边奔跑,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啸。 赤红双眼充斥著贪婪目光,似乎眼前的赵高不是人,而是一道可口美味的佳肴。 水妖们不禁加快了速度,已经急不可耐地要將眼前的佳肴吞入腹中。 而赵高好似被这些红目圆睁、黑面阔口的水妖们嚇坏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须臾间,水妖距离赵高不过三丈。 其中那位最为强壮的水妖冲在最前,看著近在咫尺的赵高,露出了尖锐细小的獠牙,腥臭的嘴里涎水滴落在地,顿时將地面腐蚀出一个坑洞。 这...口水有毒! 赵高心底一惊,手自觉地伸入腰间的布袋之中。 三丈、两丈、一丈... 即將临近赵高之时,那只强壮的水妖突然发力,腾空而起,张开的嘴巴对著赵高的脖颈,锋利的獠牙,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撕碎。 就在水妖扑向赵高,即將將他吞没的那一瞬, 赵高原本放在布袋的手,一下子掏了出来,手里紧紧攥著一捧灰白香灰,对著扑面而来的水妖,就是当头一洒。 『嗤嗤...』 尖锐刺耳声骤然响起。 扑来的水妖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吃了满嘴的香灰。 香灰刚一入口,就发生激烈的反应。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印在冰雪之中,当即冒出一阵白烟,並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吃了满口的水妖,身躯在剧痛之下,发出悽惨哀嚎。 整个躺在地上不停的打滚,趾间相连的利爪疯狂拍打著吐露的舌头,企图以此缓解那钻心的痛苦。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不过片刻功夫,这只强壮的水妖便没了动静,湿漉漉的身子变得僵硬,嘴巴被香灰腐蚀的面目全非,彻底没了气息。 “真有效!” 赵高心中一喜,不敢有丝毫耽搁,接连从布袋掏出香灰,一把一把朝著其余奔袭的水妖洒去。 “砰...砰...” 香灰漫天飞舞,將衝来的水妖们一一笼罩。 锐利的『嗤嗤』声不停,浓烟滚滚。 那些水妖发出悽厉惨叫,浑身冒起了白烟。 原本凶猛的势头眨眼间荡然无存,再也没有將赵高吞入腹中想法,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有些机智的水妖,见势不妙,立即转身,朝著江边狂奔,企图以江水减轻痛苦。 可是还没跑到江边,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息,全身上下焦黑一片。 “呼~” “还好,此次有惊无险,总算完成了任务。” 望著满地的妖尸,赵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放鬆。 心神正要鬆懈下来, 猝然间, 一阵眩晕感隨之袭来,直衝脑门。 来得是又快又急,极为突兀。 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与此同时,脑海里翻腾滚烫,正在经歷一场凶猛的动盪...... 第二章 真武盪魔,人心如妖 赵高感觉自己来到一片混沌之处,上无日月昭昭,下无江河滔滔。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自身也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与这片混沌融为一体。 正当他感到自己变成虚无之际, 乍然间,无数萤光从黑暗深处浮现,如碎星点点,摇曳生姿。 这些萤光並非杂乱无章地漂浮,反而沿著某种玄妙的轨跡,不断地交织演化。 最终,形成一幅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的辉煌画卷。 顿时,赵高的意识被这画卷深深吸引,凝神望去,浑身的心神瞬间被狠狠震慑。 只见画卷上,祥云翻涌如浪,金雷滚动如鼓,紫气繚绕其间,天地间尽显神圣磅礴之气。 画卷中央,一位身材雄伟,气势凛然的道人,屹立於天穹之上,身姿挺拔似崑崙玉柱,周身无不散发著不可直视威压。 只是一眼望去,就让人心生敬畏。 道人身著黑金交错的道袍,衣料上绣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纹路流转间似有灵光闪动,头顶一轮金色光环,熠熠生辉。 他赤脚踩在龟蛇之上,衣袂在风雷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锋所指,幽冥之气尽数褪去。 左右两侧,金甲神將与仙官侍立,或高举法器、或持矛而立,尽显护法威仪。 大地之上,无数只狰狞的妖魔鬼怪被玄铁锁链牢牢束缚,匍匐跪地,在金光与雷霆威压下,绝望而又恐惧... 望著这幅画卷,赵高的心神都被牢牢钉住,口中下意识喃喃自语:“真武大帝盪魔图。” 他不知道自己脑海里为何会有这样的一幅图存在,亦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来到这里。 一切都是杀死水妖之后发生的,难道这幅图...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时,画卷之中的雄伟道人,竟缓缓朝他看来。 那是一张威严而模糊的面容,看不清脸上神態,只有一道金光从道人眼中射出,如利箭般划破混沌,转瞬將赵高淹没。 与此同时,一道浩渺、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轰然响起: 【斩杀水妖六只,除祟有功】 【获六年道行】 声音落下的剎那,那幅辉煌磅礴的真武大帝盪魔图,便如潮水般退去,萤光消散,混沌渐散。 眩晕感也隨之烟消云散。 “嘶~” 赵高以手扶额,只觉得脑海里仿佛被塞进什么东西似的,涨得发疼。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心中有些惊疑。 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一股热流忽地从腹部升腾,如火山喷发,沿著全身经脉,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这股热流不似烈火般那般灼人,反倒温润醇厚。 所过之处,经脉被缓缓拓宽、滋养,筋骨被轻轻淬炼、强化,连血肉肌肤都在微微震颤,变得越发强韧。 赵高浑身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將他包裹,好似置身於温泉之中,整个身心暖洋洋的。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精元在飞速壮大,体內气血如江河奔腾,滚滚不息,顺著经脉不停冲刷著內里的杂质。 每一次冲刷,他的体魄便强韧一分,每一寸血肉,都在焕发生机。 “这...这...” 感受到体內的异样,赵高嘴唇微动,心中又惊又喜。 体內的变化,自己一清二楚,原来刚才的一切不是假的! 热流来得快,去得也快。 赵高攥了攥拳头,一股爆炸性的力量瞬息之间涌遍全身,微微发力,耳边传来『咯吱』轻响。 如果再让他面对那些水妖,就算不依靠香灰,自己也能轻易斩杀。 看著满地的水妖尸骸,赵高心中狂喜。 这下再也不用担心候补力士之位不保。 更没想到,斩杀水妖之后,竟能奇遇天降,脑海里多了一幅斩妖除魔就能变强的『真武大帝盪魔图』。 有了这等奇遇,何愁日后不能在听天监站稳脚跟? 他要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做那万人无一的赵高! 赵高心中感慨,自己费尽心思,挤进听天监,果然是选对了。 作为大殷王朝主管妖魔鬼怪的暴力机构,不仅身份上高人一等,能让人摆脱底层泥沼,而且待遇上也令人眼红。 更何况,如果不是斩杀水妖,自己也不能获得如此奇遇。 不过,听天监虽好,却也是危机四伏之地。 这里人员更换极为频繁,毕竟是跟妖魔鬼怪打交道,一个不慎,就命丧黄泉,尸骨无存。 对他来说,危险与机遇都是並存,更不用说自己身负这般神异的『真武大帝盪魔图』。 只要日后小心行事,定能在这世间有所作为。 现在还是脚踏实地,步步为营,多斩妖除魔,积累道行,定能在这妖魔横行的乱世,有所作为。 压下心中纷飞的思绪,赵高定了定神,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水妖身上的妖鳞取下来。 ...... 夜色渐深,整个伏龙县都陷入寂静之中,而位於东坊的月瑶阁却人声鼎沸。 月瑶阁,有钱人家寻欢作乐之处,学子书生饮酒吟诗之地,达官贵人风花雪月之所。 据说幕后的老板背景通天,黑白两道通吃,任谁都会给上三分薄面,开阁至今,不曾有人在此闹事。 每到夜半时分,阁里的姑娘穿著十分清凉。 不少文人骚客对此表示强烈谴责,为了狠狠批判这种不良风气,就以身试险,然后不能自拔。 一处雅致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各种装潢尽显奢华。 数位身披薄纱,身姿曼妙的女子,隨著鼓瑟琴弦之声,舞动腰肢,翩翩起舞。 徐三懒散地躺在一旁,神色愜意將一位女子拥入怀中。 女子玉臂微抬,青葱的指尖放在酒杯里,沾上一滴殷红色的酒液,隨即抹在樱红唇角上。 似薄露浸了樱花,唇色氤氳著淡粉的雾气,微启时如半绽的花蕊,衔著数不尽的风情。 只是轻轻一触,就让徐三心神荡漾,不知所以,好像游荡在春风中,心旷神怡。 连平日里的算计与戾气,都消散大半。 他心中暗嘆,女子的风情果然是世上最锋利的刀,不经意就能斩掉男子雄心壮志。 不过,他喜欢! 感受到唇间的柔软,徐三陶醉地开口, “小张,明日小印大人就会从外地归来,我会在大人面前好好推荐你。” 他顿了顿,轻轻捏了捏女子的下巴,笑意曖昧: “你放心,待得明日,你身上『候补』二字就会拆掉,成为真正的力士。” “到那时,你我二人就是同僚。” 坐在对面的张克,脸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语气卑谦而又恭敬: “哪里的话,徐大人说笑了。我能有今日,全靠大人您的提拔与关照。” “若非大人,我想去掉『候补』二字,成为力士还遥遥无期呢!日后,还望徐大人多多指点,小的定当唯命是从。” “哈哈哈,好说好说。” 徐三放声大笑,摆了摆手道: “到时候,你我二人携手共进,在这听天监里,定能站稳脚跟,享尽荣华富贵。” “是是是!” 张克连忙点头附和,拍著胸脯,坚定说道: “日后,我张克定以徐大人马首是瞻。” 听到这话,徐三坐起身子,双眼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张克,目光如鹰,见他神情不似作偽,沉默半刻,有些不经意开口: “到时候再说吧。” 张克见此也不在这方面多言,转而问道: “徐大人,据我所知,每个力士只有一个推荐名额,那赵高...” “赵高?” “哼!” 徐三轻哼一声,隨后不屑道: “一个泥腿子,企图一步登天,还早了些。” “能够成为候补力士,已是天大的恩赐,还敢染指力士之位,简直不知好歹。” “你放心,他不会成功的,能不能活过今晚还犹未可知。” 话音落下,便不再看张克,再將怀中女子搂紧,一头扎进佳人怀中。 听到这话,张克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暗鬆了口气,他就等徐三这句话。 自从赵高那小子成了候补力士,处处跟他作对,坏了他不少好事。 等他成为真正的力士,手握实权,定要好好炮製他。 想到此处,张克心中暗爽,当即举起手中的酒杯,朝著徐三示意,语气愈发恭敬: “徐大人,小的敬您一杯,祝您日后步步高升,万事顺遂。” “嗯。” 徐三隨意抬了抬手,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旋即,他便再次沉浸温柔风情。 见此,张克眼底阴狠一闪而过,心中露出一抹不屑,这老傢伙就是占著年纪大,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取而代之。 第三章 转正 当天际第一缕晨曦,洒落在大地之上,静謐一夜的伏龙县再次恢復了生机。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高提著一个灰色袋子,走在人群之中,贪婪吸食著人间烟火。 昨晚取下水妖身上的妖鳞之后已是亥时,听天监值房的老柳每到酉时初就下值了。 自己就只好抱著装满妖鳞的布袋睡了一夜,今天一早就出门,奔向县里听天监所在,想早些交结差事,省得到时候出么蛾子。 路过一处包子摊时,赵高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 闻著空中瀰漫的香气,这才想起自己老早出门,还没来得及进食。 反正差事已经完成,不必著急於一时,就提著布袋朝著包子铺走去。 刚一靠近包子铺,一股白茫茫的蒸汽而来,热腾腾的蒸汽夹杂著肉香,使得赵高肚子咕咕作响。 “老板娘,来两屉肉包子。” 听到身前有人呼喊,正在和面的老板娘抬起头来。 看著面前熟悉的面庞,老板娘嫣然一笑, “原来是赵哥儿,你来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也让我好好准备准备。” “这不,包子已经卖完了,我这边正在和面呢?!” “哟,生意这么好,老板娘你迟早要发啊!” 看著忙得额前出现满满细汗的人儿,赵高打趣道。 “发什么呀!” 老板娘有些娇嗔道: “要不是赵哥儿你,我这孤家寡人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吃干抹净叻。” “赵哥儿,你先在一旁坐著,我和完手里的面,就给下碗面吃吧。” 说著,不等赵高拒绝,就开始自顾自地和起面来。 赵高见此,微微摇了摇头,旋即也不再劝阻,就走到一旁的空桌坐下。 老板娘名为秦嫣然,乃是赵高的邻居。 三年前,因为家中突遭变故,只余她一人。 为求生计,不得不拋头露面出来卖包子。 因其生的清秀,常被地痞无赖骚扰,每次都是赵高出面替她解围。 一来二去,二人的关係也就不比寻常... 赵高一边回忆著,一边静静看著身前忙碌的身影。 秦嫣然身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领口绣著一圈极淡素线。 衣衫裁剪合身,恰到好处勾勒出双十年华女子独有的丰腴柔美。 她肩颈柔和圆润,腰腹纤细却不孱弱,裙摆下露出一截光洁脚踝,踩著一双旧布鞋,却丝毫不显粗陋。 此时的秦嫣然正低著头,熟练地收拾案上的蒸笼,指尖沾染些许麵粉,动作利落从容。 淡淡的晨光落在她身上,似镀上一层柔光。 偶尔有熟人路过搭话,她便抬眼一笑,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赵高一时看到有些出神! 很快,一屉热腾腾的包子与一碗鲜香热面端到面前。 赵高道了句感谢,隨即狼吞虎咽起来。 喝完最后一口汤,赵高放下几枚铜板,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去了。 秦嫣然看著赵高离去的背影,嘴角微扬,轻声呢喃一声“呆子!”,就又忙活这包包子。 伏龙县听天监位於县中南坊,距离秦嫣然的包子铺还有一段距离,赵高按著记忆中的路线,不由得加快脚步。 顺著街道一路往南,一炷香后,入眼便是一排丈许高的青灰石墙,墙体上斑驳的痕跡,如蛛网密布,述说著岁月的风霜。 虽相比贵人府邸破败许多,但却不是寻常人家住屋可比。 青灰石墙內的听天监,是由一片十数个院子组成的巨大院落,没有什么高楼,幅地还算辽阔。 赵高一进听天监大门,就径直走向其中的一处院子。 那里就是领取任务、结算任务的值房。 而这值房的主管,就是他花费二两银子购买水妖差事的老柳。 来到值房所在,老远就看到门口处的一块空地上,一个褐色的躺椅摇摇晃晃。 一位头髮雪白,身材瘦弱的老头儿,躺在其中好不愜意。 似乎感到有人靠近,躺椅上的老头儿猛地睁开眼,一抹微不可察的血光一闪而过。 当老者睁开眼的剎那, 赵高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气息压迫而来,接著一道如洪荒猛兽的凶厉目光扫来。 顿时,赵高如芒在背,全身汗毛倒竖,心神慌张,好似自己隨时都要被猛兽吞噬一般。 下一刻,这种感觉当即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赵高定了定心神,正疑惑刚刚那股压迫从何而来时,正好碰上老柳似笑非笑的眼光。 隨后,一道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 “哟!”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能活著回来,老头子我准备再过一会儿,就去哑巴沟给你收尸去呢!” “嘿嘿,让您老失望了。” 面对老柳诅咒般的调侃,赵高毫不犹豫地回懟: “我赵高註定可是要成为武圣般的大人物,怎会轻易死去。” “嘿,老头子我活了六十来年,还是头一次遇到你这种毫无自知之明之人。” 老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满是嘲讽:“就凭你这资质,想成为武圣?再等十辈子吧!” 听到老柳毫不遮掩的嘲讽,赵高也不气恼,只是笑著说道: “我今儿不是找您老斗嘴来的,那水妖已经被我斩杀了,这是妖鳞,还请您老过目。” 说著,赵高將手中的布袋递了过去。 老柳一把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不多不少,整整齐齐摆著六块湿漉漉的碧绿鳞片。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老柳看向赵高,意味深长道: “还算有点本事,没有丟我老柳的人,之前给你的香灰,还剩多少?” “嗯?” 赵高摊开双手,一本正经说道:“香灰当然全部用完了,不然我怎么杀死这些个水妖。” “我...”老柳一时语塞。 要知道自己给赵高的那些香灰,换做他人,足足能够完成五六次同等级的差事。 眼前这小子倒好,一下子全都挥霍完了,就凭布袋的鳞片,连香灰的本钱都抵不上。 唉,心中无声嘆息一声,这个败家子。 可一想到,那香灰是赵高以五十两欠条从自己这里买来的,便又不心疼了。 老柳隨即开口说道:“小子,你走运了。” “方才小印大人有令,但凡候补力士在三月之內单独完成监里的任务,就可直接升为力士。” “什么?!” 听到这话,赵高心中又惊又喜,难道自己时来运转了? 竟能撞上这等好事?! 第四章 正堂议事(求追读,求收藏) 赵高从值房老柳接过刻有『力士』二字的暗红木牌,指尖猛地一沉,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手中木牌触之温润,纹理细密,边缘被磨得极为光滑,其中刻著的『力士』二字,力道遒劲,绝非仿造之物。 这是真的。 是他在听天监熬了三个月,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力士腰牌。 他至今还记得,初入听天监,有管事的曾明言: 候补力士想要转正,必须有正式力士的联名推荐,加之完成监里的任务,二者缺一不可。 而自己,掛靠在徐三麾下,不过是对方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庸。 为了不被扫地出门,他对徐三可谓是低眉顺眼、百般討好。 端茶倒水、跑腿办事自不必说,就连徐三酒后泄愤、无故刁难,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总管伏龙县的小印柳凌风大人亲自下令,加之手中这枚沉甸甸腰牌,自己这些时间的苦心经营总算有了迴响。 赵高轻轻摩挲木牌上纹路,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终於可以喘口气。 眼底深处,一丝冷光悄然掠过。 徐三,以后找到机会,定要把之前自己受到的屈辱,一一还给他。 自己可是一直秉承著『君子报仇,从早到晚』的圣人道理。 心绪稍定,赵高便又將目光投向手中的另一物——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 其边角已经磨损,封面上毫无字跡,却透著一股墨香。 这是老柳连同腰牌一同交付他手的,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叮嘱: “成为正式的力士,监里便会发放一本可奠基功法,好生修炼吧。” 赵高自然知晓这本册子的分量。 在这听天监,候补力士连接触功法的资格都没有,唯有转正之后,才能领到这本足以叩开武道大门的基础武学。 《龙虎金钟罩》。 该功法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功绝学,却也是罕见的內外兼修之法。 虽说练到巔峰层也不过是三境的修为,但是夯实基础的绝佳之选。 此界武道境界,没有花里胡哨的名號,划分得极为粗暴。 从低到高,唯有一至十五境。 前三境皆是锤炼肉身、滋养气血,是为后面的四至十五境打基础所用。 一步踏空,便再难寸进。 除非有个好爹。 《龙虎金钟罩》在大殷境內,也算得上不错的奠基良方,不少世家子弟都是以此功法,筑牢武道根基。 放在往日,身为候补力士的他,连这本功法的面都见不到。 这世道,阶级似铜墙铁壁,似功法这等能够改命的资源,都被上层牢牢掌控。 底层人想要挣脱桎梏,难如登天。 不过,他也不是之前的赵高了。 此前自己杀死水妖获得六年道行,只觉得浑身经脉通畅,气力大增,身体里仿佛藏著一股用不完的劲儿。 身体发生玄妙的变化,他肯定,变化不止於此。 只是自己苦於没有將道行充分展现出来的功罢了。 此时获得该功法,自己方能一窥武道绚丽神奇。 再加之自己脑海深处那幅神秘的『真武大帝盪魔图』。 武圣对自己並不是可望不可即的梦想了。 赵高眼中闪过一缕炽热, 等他成为武圣的那一天,定要让老柳好好看看。 武圣也不过尔尔...... “敢问是赵高赵力士吗?” 一声清亮的呼唤陡然响起,將赵高从美梦中拽回现实。 他猛地抬头,只见身前站著一名身著墨色玄衣的男子,腰悬长刀,身姿挺拔,眉宇间带著几分肃杀之气。 只是瞧了一眼,赵高便知这是伏龙县听天监小印柳凌风大人身边的侍卫。 就是不知前来呼唤自己所谓何事。 赵高心中一动,连忙收敛心神,拱手问道: “在下正是赵高,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他刻意放下姿態,虽已转为正式力士,但面对柳凌风身边的人,多一分谦逊,就少一分麻烦。 听到他这般客气,那侍卫愣了一下,接著连连摆手,笑道: “赵力士折煞在下了,我不过是柳大人身旁一介侍从,担不得赵力士一句『大人』” 赵高正欲再客套两句,那侍卫却已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肃然: “在下乃是奉了柳大人之令,通知所有的未执行任务的力士,速去正堂集合,有要事相商,不得延误。” 话音落下,赵高心中泛起疑惑,难道那位柳凌风大人有什么大动作。 在他进入听天监三旬时间里,还从未见过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 只听旁人说,三个月前,这位总管伏龙县听天监的柳大人,被府里的听天监调走,协助处理一桩大案,这一去便是三个月。 现在一回来不先休养生息,反倒是急著召集所有力士,想来绝非小事。 赵高试探著往前凑了几步,声音压得极低: “这位大...小哥,能否透露一下,柳大人召集我等,究竟所谓何事?” 那侍卫只是摇了摇头, “赵力士,大人的心思,在下不知,也不敢揣测,待到了正堂,想必就清楚了。” 说罢,他对著赵高拱了拱手, “在下还要通知其他力士,便先告辞了。” 赵高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看著侍卫离去的背影,开口轻喃: “希望不是什么祸事!” “我可不想大道未成,而中道崩殂。” 隨后,不敢耽搁,就往正堂的方向走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就算是有什么大事,也有高个子顶著。 自己只不过是一名刚转正的小小力士而已,大事也轮不到自己。 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赵高就走到听天监的正堂。 此时,正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隨意扫了一眼,其中有身著统一劲装、腰悬腰牌的正式力士,也有穿著粗布短打、神色拘谨的候补力士。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柳大人召集眾人的缘由。 只是稍作打量,赵高便迈步走进正堂。 刚一进门,就感到一股针扎般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赵高抬头望去,正好看见自己原先的上司徐三。 此时徐三坐在一角,一双三角眼直勾勾地看著他,脸上露出极不自然的神情。 尤其是目光扫过他腰间的腰牌时,仿佛见了鬼一般,满眼的惊愕与茫然,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只是对视了一眼,徐三就猛地收回目光,重新恢復往日的面无表情,神色晦暗难辨,让人猜不透心思。 唯有那微微紧绷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而站在徐三身后的张克,当赵高踏入正堂的那一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瞳孔之中,满是诧异与不解,眼神不停在徐三与赵高身上来回闪烁: “徐三不是说,赵高这小子活不过昨晚吗?” 张克心底暗自惊呼。 他不明白。 月瑶阁內,徐三信誓旦旦跟他说,眼前的赵高活不过明日。 可现在,赵高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而且,那腰间的牌子不是代表正式力士的腰牌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徐三跟赵高二人,合起伙来欺骗我?” 怀疑的念头在张克心底悄然升起。 察觉到徐三、张克二人脸上的异样,赵高心中虽有疑虑,但眼下不是好时机,也没过多关注,就找个空位坐了下来。 堂內其他人看到赵高坐下,只是隨意扫了一眼,发现是新面孔,也不甚在意,就又將注意力转移到此次召集缘由上。 看到赵高若无其事地坐下,张克忍不住开口: “徐...” “哈哈哈...” 张克正要开口询问,一道爽朗的笑声陡然响起。 眾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一名鬢若刀裁,眉眼如画的青年儒生,缓缓从正堂后侧走了进来。 他一身月白杭绸直裰,衣料华贵,一尘不染,在日光下闪耀著光辉,腰间悬著羊脂玉佩,玉质温润,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青年儒生身姿挺拔,气质非凡,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堂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顿时,方才还安坐在椅子上的眾多力士,纷纷起身,躬身行礼,高声喊道: “柳大人好!” 第五章 落凤山 “本印三旬之前,遵府里听天监之令,前往协助一项差事。” “归来之际,府里又下发了一道钧令,要求天海府所有的听天监正式力士及以上人员,一旬之后务必赶往落凤山集结,不得有误。” 说到此处,柳凌风顿了顿,目光肃然扫过堂中的眾人,神色沉凝,而后继续开口: “至於此番前往落凤山所为何事,本印亦不知情。” 话音刚落,他语气再沉三分,字字如锤。 “此次府里已经下了死命令,但凡无故未到者,即刻革除一切职务。” “並且家族三代之內不能参加科举、不得入仕为官、永世不得沾朝堂半分...” “不仅如此,违令者所在家族往后十年的赋税,皆是旁人的三倍。”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什么?”有人惊得失声起身。 “怎会如此?这分明是断人生路啊!” “落凤山,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整个天海府出了名的妖魔鬼怪窝,妖怪横行无忌、鬼魅四处游荡,寻常修士连山脚都不敢靠近。” “我们这般修为,去了那里,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吗?” “便是府里的好手去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我们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 议论声、惊呼声、怨嘆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寂静的堂內再次喧囂沸腾,人心惶惶。 落凤山,距离伏龙县足有三千余里,是天海府境內赫赫有名的妖邪聚集地。 也是听天监多年来的一块心头大患。 那山中大妖盘踞,厉鬼丛生,凶名远播,乃是天海府上下最想除之而后快的妖邪渊藪。 可奈何,落凤山的妖邪太过强悍,想要彻底清除,难如登天。 此前,府里也曾多次集结人手,前往落凤山清剿,可每次都折兵损將,狼狈而返,连山中腹地都未能触及。 也正因如此,这落凤山才得以肆虐天海府多年,无人能制。 如今,府里又下达这样的命令,召集府里所有听天监前往,难不成,是又要重启对落凤山的清剿? 眾人心中皆有此疑。 他们可是连第四境都未曾触及的下修,修为低微,实力有限。 这般修为,去那危机四伏的落凤山,別说清剿妖邪了,怕是连自保都难。 到头来,也不过是给山中大妖添一口食粮罢了。 堂中眾人惊慌不已。 坐在一角的赵高心中亦是骇然。 那落凤山的凶名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就如雷贯耳。 落凤山的名头已是小儿闻之止啼,武者闻之色变。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费尽心思拿到力士腰牌,还没来得及享受半分好处,就要面临如此危机。 这腰牌,到底是拿还是不拿的好? 不拿,自己还能凭藉著一身小聪明,挣扎著偿还前身留下的债,苟活一段日子。 拿,一旬之后,就要踏入大妖、厉鬼丛生的落凤山,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別。 一个是苟延残喘,一个是尸骨无存。 二者,想想就觉得心底发怵。 右手下意识摸了摸別在腰间的腰牌,赵高心中有些茫然。 难道真被他说中了,自己真要大道未成,而中道崩殂?! 坐在首位的柳凌风看著堂中眾人惊惶难掩的姿態,神情自若,似乎早已猜到这种状况。 身为听天监的力士,一月俸禄十两白银,加上一些灰色收入,一月大概有二十两白银。 二十两银子已是不低,但为了这区区二十两银子,就要赔上性命,换做他人,同样也是如此。 只是,府里可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一切只不过... 堂中愈演愈烈的议论,已隱隱有些失控,柳凌风轻咳一声,当即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凛然: “肃静!” 顿时,原本吵闹如街市的正堂,变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首位之上的柳凌风。 “既然府里下了死命令,我们照做就是。” 说到这里,他双眼扫视著在场眾人,平静道: “再说,府里自有考量,岂会让下面的人白白送死,那样整个天海府岂不是乱了套。” “况且...” 柳凌风语气忽地变得深沉: “就算真要我们上山降妖,也是那些武道好手冲在前,你们只不过是隨行协助。” “现在还没去,何必在这庸人自扰,自乱阵脚。” 听完此话,堂中眾人脸上的惊慌稍稍缓解,但眉头仍旧紧锁,忧虑之意未曾散去。 毕竟,那可是...落凤山! “好了,前往落凤山还有一旬时光,趁著这段时间,大家好好准备。” 柳凌风话锋一转: “距离上一次新人来到听天监已有三旬时间,除却已经完成任务的五人,已经转正...” “还有十余人未曾完成监里的任务,眼下,正式力士的名额还有三个,诸位可有人选推荐。” 话音落下,站在力士身后的候补力士们,脸色『唰』的白了一片。 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此时转正? 这哪里是转正,分明是催命符! 他们来这听天监,压根就不是为了什么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不过是想混到一身官皮,拿著俸禄作威作福,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罢了。 谁不知道,听天监虽掛著『监管天下妖邪』的名头,可这年头,大家都是得过且过,真正做事的没有多少人。 因为做实事的人都是短命鬼。 『监管天下妖邪』这几字说说还行,真要落到实处,那可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在场的候补力士心思各异,神色难看。 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为正式力士,无疑是自寻死路。 赵高微微抬眼,目光掠过人群,最后落在徐三背后的张克。 他察觉张克的神情极不自然,眉眼之间掛著深深的忧愁。 此刻的张克弯著身子,嘴角微启,似乎在徐三耳边低语。 而坐在椅子上的徐三,垂头低眉,手指摩擦著袖口,像是在沉思著什么。 半晌过去,场中鸦雀无声。 柳凌风眉头一皱,极为不满,厉声道: “怎么?” “难道让你们推荐几个人,是如此难以启齿的吗?” “还是说各位都是金口难开,压根不把本印放在眼里?” 果然,此话一出,堂中就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名力士凑在一起,低著头小声商討,神色犹豫不定。 就在这时,『腾』的一下。 原本沉默不语的徐三,猛地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大人,卑职有一人推荐?” 看著身前站起来的徐三,张克心中咯噔一下。顿感不妙,不会是... “哦?”坐在堂首的柳凌风瞬间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此人是谁?” “正是卑职身后的张克。” 说著,徐三侧身,將身后的张克,拉到身前,並说道: “张克虽没有单独完成监里任务,但这三个月以来,可是帮助卑职完成不少任务,办事利落,心思縝密。” “更难得的是,他还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初入听天监时,说是要斩尽天下妖邪,护大殷百姓安寧。” “所以,卑职推荐张克成为正式力士,还望大人成全。” 张克满眼不可思议地盯著身旁的徐三,仿佛此刻才真正认识他。 跟他吃了那么多次花酒,合著自己跟他有福同享,他却要跟自己有难同当,还真是好兄弟。 徐三全然不理会旁边张克吃人的目光,说完就坐回椅子上。 垂著头,闭口不语,好像刚才举荐的人不是他。 “准!” 柳凌风当场就同意了徐三请求,未曾询问张克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准』字一落,张克顿时急上心头,弯身拱手,声音带著哽咽与哀求: “大人,不可啊!” “这力士之位,愧不敢当,小的未完成一件任务,实在德不配位,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看了一眼堂下惊慌失措的张克,柳凌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嘲讽道: “怎么?” “听到正式力士要前往落凤山,就不想转正?” 说到这里,柳凌风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张克,你当这听天监是什么地方?这力士之位是过家家吗?” “本印既然准了举荐,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大人,我...,只是...” “此事就这样定了,退下。” 看著柳凌风冰冷的神色,张克心中清楚,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只好將一肚子言语咽下,拱手退下。 双眼冷冷看向椅子上的徐三,就像是看杀父仇人一般。 他张克十八年的人生,还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很好,徐三,你给老子等著。 日后老子定要將今日之仇,加倍奉还! 赵高静静看著这一幕,险些笑出声来。 这狗咬狗的戏码,可不常见。 有了徐三带头开口,堂中的其他力士也不再沉默,纷纷开口推荐自己熟悉的人。 一个个说的天花乱坠,仿佛举荐的不是送死的人,而是真正的贤才。 被提到名字的候补力士,反应无不跟张克一样。 惊慌不已,苦苦哀求,恨不得將推荐自己的人,抽筋拔皮,敲骨吸髓。 可最终在柳凌风的威严之下,被迫接受转正的命运。 不一会儿,剩下的三个名额当场敲定下来。 柳凌风看著眼前的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站起身来,语气冷淡: “好了,名额已定,此次会议就到这儿。” “尔等各自回去准备,一旬之后,落凤山集结,不得有误。” 说完,他不再看堂中眾人的神色,转身拂袖离去。 见柳凌风离去,眾人也纷纷起身,一个个垂头丧气,步履沉重地走出大堂,眼中满是茫然。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瀰漫著死寂悲凉。 一旬之后的落凤山之行,凶险莫测,谁也不知道,他们之中,有几人能够活著归来? 第六章 一刻入武 “赵兄,赵兄。” 刚踏出正堂朱漆大门,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 赵高脚步一顿,扭头一看,便瞧见一身锦衣的张克正朝著自己快步走来。 “赵兄,如今你我二人已转正,可不久就要前往落凤山执行差事,此番前去凶险难测,希望你我二人能够摒弃前嫌,守望相助,共度难关。” 摒弃前嫌? 守望相助? 赵高眉头轻挑,心底掠过一丝轻笑。 这张克,还真是会装模作样,有意思的很。 他与张克的怨仇,说起来很老套,全因秦嫣然而起。 有一日,秦嫣然如往常在街道上卖著包子,丰腴柔美的身姿裹在素色布衣里,眉眼温婉,抬手间的灵动,一眼便让路过的张克动了邪念。 仗著家里有钱,张克富家子弟的不良本性暴露出来,上前就要对秦嫣然动手动脚,言语轻佻,姿態蛮横。 恰逢自己路过,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三两下就坏了张克的『好事』。 从此以后,张克便记恨上自己。 妥妥的英雄救美,主角遭遇反派记恨的戏码。 此刻,张克主动前来,说要摒弃前嫌。 赵高是半个字也不相信。 “张兄,如若我没记错的话,前日廊下,你还暗地里诅咒我不得好死,怎么今日就突然转了性子?!” 说著,赵高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语气深沉: “你这个样子,让我心里有些发毛啊!” “该不会,你又憋著招儿想要害我吧!” 话音落下,张克脸上笑意瞬间僵住,神色有些难堪。 他万万没想到,赵高竟如此不给面子,当著他的面这般嘲讽。 一时之间,他噎得哑口无言,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禁在心底腹誹: 不是?! 赵兄,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来和你握手言和的。 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张克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1温怒,脸上重新堆起笑意: “赵兄,你还是...真风趣。” “在下是真的想要与你携手共进的,落凤山一事非同小可,毕竟关係著你我二人的性命,容不得半点玩笑。” “之前的那些不好的过往,不如就让它隨风而逝如何?” 张克不愧是善言多变之人。 儘管赵高的言辞刻薄,他仍旧能风轻云淡地与之交谈。 可见,张克的养气功夫还是不错的。 起码没有当场翻脸。 看著眼前即使被自己当面嘲讽,仍带著笑意的张克,赵高不愿与其多言,语气顿时冷了下来,淡淡开口: “张兄,我一个连武道门槛都没入的人,如何与你携手共进、守望相助?” “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我看徐力士就不错,要不是他从中举荐,今日你还在候补力士的位置挣扎。” 说罢,赵高不再看张克一眼,便转身离去。 脚步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张克立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目光深沉,晦暗不明,似乎沉思著什么。 被赵高当面拒绝,在他意料之中。 自己不过是提前试探一下,看能否有合作的可能罢了。 如今不成,被落了顏面也不恼,那只能另寻他法了。 隨即,张克也拂袖转身,大步离开。 没人注意到,正堂门口处的暗角里,一个身著灰衣的身影,静静佇立,正是徐三。 他將方才二人的爭执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轻声低语: “哼,张克,不过小人尔。” “待到落凤山,看我怎么好好炮製你,还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赵高。” “你们,谁也逃不掉。” 话音落下,徐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混在往来的人群,快步离去。 ...... 伏龙县,东坊梧桐巷。 走在黄土夯实的蜿蜒曲折的小巷里,两旁是低矮的土屋,墙面爬满青苔,偶尔有几声鸡鸣狗吠传来,添了几分烟火气,却也难言小巷的破败。 赵高走在小巷里,脚下黄土发出『沙沙』声响,脸上神情凝重。 落凤山一行,已是板上钉钉,避无可避。 他深知其中凶险,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把速度练出来。 这样逃跑的时候,自己比其他力士跑得更快,也就多了一分生存之机。 思绪纷飞之际,就来到一处破败的黄土木屋前。 木屋拢共两间,一间用作臥房供人居住,另一间用作柴房生火造饭堆积杂物。 这就是赵高在此人间的家。 別看木屋不怎么样,还是有人愿意出五十两买他这间屋子的。 比如说海沙帮的小虎爷,就对他这间屋子垂涎三尺,多次上门软磨硬泡,就是希望赵高能鬆口,將此屋卖给他。 为此,还不忘花费重金,『好心』借了赵高五十两银子。 而赵高正是凭著这五十两银子,走了徐三的后门,成为听天监的候补力士的。 只是,这银子也不是好借的。 小虎爷的钱,向来是九出十三归,利滚利。 如今三个月期限即將过去,小虎爷对自己愈发没有耐心,迫不及待想要收购自己的木屋。 距离上次上门催討、商议卖房,已经过去三天了。 估计明日那小虎爷就会上门,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客气』。 不过,自己已成为正式力士,有了真正的官身,再也不是当初任人拿捏的无名小卒,自然也就不惧小虎爷那般的地痞流氓催债的了。 拴好门閂,揣著从老柳那得到的《龙虎金钟罩》,赵高径直走向臥房。 距离柳凌风所说的前往落凤山的时间,还有一旬之久,自己要趁这段时间提升实力。 这样起码逃跑之时,更能快过其他同僚也是好的。 臥房极为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矮桌,地面上落著些许灰尘。 顾不得地面脏污,赵高直接席地而坐。 从怀里拿出泛黄的册子,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这本內外兼修,可奠定武道基础的功法,共分十二层。 每四层对应一境,十二层对应著武道筑基的前三境。 每练得一层,不仅能够强筋锻骨,洗炼五臟六腑,滋养气血,更能在体表凝结一层金色薄膜。 金色薄膜不仅能够用以防御,更具有反震之力。 层数越高,凝结的金色薄膜也就越多。 当练到最后一层,体表就会凝结十二层金色薄膜,坚不可摧。 自身境界也会来到武道三境巔峰,这在力士中也是顶尖水平。 该功法虽然不错,修炼起来极为不易。 它以形导气,內外兼修,动作刚猛,霸道至极,发力极为讲究。 若是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经脉,根基受损,难有寸进。 一炷香后,赵高揉了揉发胀眉头,心中有些忐忑。 根据册子上的记载,想要练成龙虎金钟罩不是那么容易的。 天赋尚可者,尚且需要三日,才能勉强入门。 资质愚钝者,即便耗费三月,也未必能摸到入门的门槛。 也不知道自己的资质如何,想必是不差的。 赵高开始凝神静气,按著册子上记载的內容,开始演练起来。 刚一摆出起手式,体內潜藏的那股热流如同被点燃的火星,就从四肢百骸间奔涌而出,隨著自己的动作开始缓缓流动。 热流所过之处,每一寸筋骨、经脉、血肉都在被滋养,慢慢变得强韧。 感受到这股热流,赵高心中稍定,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之前斩杀水妖获得道行,自己並未完全消化,一直潜藏在体內。 此时有了功法,正好可以利用道行所化的热流提升实力。 热流顺著功法的指引,冲刷著他的筋骨臟腑,体魄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健。 一刻之后,赵高只觉得体內热流猛地一阵暴涨,耳边好似传来『啪嗒』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桎梏被轰然冲开。 他猛地收势,胸膛微微起伏,隨即眨巴两眼,汗水还未乾的脸上带著惊诧的表情,难以置信道: “我这...就练成第一层了” “不是说天赋尚可者,需要三日方能入门。” 赵高攥紧拳头,感受著其中涌动的力量,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仿佛一拳可开天。 “自己难道就是那万中无一、绝世瞩目的武道天骄?!” 这念头一出,赵高愈发兴奋。 他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再次凝神静气,继续修炼。 自己才入门第一层,体表还没凝结金色薄膜,还需多加演练。 手上的动作越加嫻熟,每一式刚猛霸道,拳风呼啸间,竟能吹动墙角的灰尘,体內的力量也在不断攀升。 那种筋骨被淬炼,气血愈发强大的感觉,更加清晰强烈。 一盏茶过后,赵高垂眸望去,只见一层金色薄膜均匀覆盖在身体表面,微光流转,如同镀上一层碎金。 其上还鐫刻著一龙一虎,隨著微光不停旋转。 赵高彻底怔住了, “自己真是天骄,第一层就这样圆满了!” 他活动一下手脚,筋骨运转间,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体內气血充盈好似要溢出来。 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砰』的一声闷响,木桌被砸出一个深深的拳印,木屑纷飞。 赵高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拳头,眼底狂喜。 “这就是武道一境的力量吗?果然不弱。” 狂喜似潮水席捲全身,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热流还在持续滋养著体魄,自己还能借著这股热流继续突破。 今晚,他要干一整晚。 ...... 第七章 小虎爷上门 金乌初生,万邪避退。 臥房里,赵高周身縈绕著淡淡金芒。 他双目微闔,神色肃穆,一招一式皆沉稳有力。 只差一点,就可以將龙虎金钟罩第三层修至圆满。 手中动作越来越疾,体內的气血翻涌的愈加凶猛。 直到某一刻,全身气血猛地暴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赵高体內炸开。 赵高体內狂涌的气血轰然迸发,顺著经脉席捲全身,潜藏体內的热流,彻底消失不见,融於气血之中。 与此同时,他体表猛地绽放璀璨的金光,三道莹润厚实的金色薄膜层层叠叠,自肌肤下浮现,紧紧包裹著赵高。 金光流转间,薄膜之上的龙虎双形缓缓转动。 隱约之间,有龙吟虎啸响起,震彻心扉。 笼罩在金芒之中的赵高,身姿挺拔如松,宛如身披鎏金盔甲的將军,眉眼间尽显威武凛然之气。 感受著体內饱满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隨即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制式长刀,刀柄紧握,青筋暴起,对著手臂狠狠一刀砍落。 『叮...』 当刀锋触及金色薄膜的瞬间,响起清脆的金属交鸣,火星四溅。 锋利的刀刃刚一触及金色薄膜,犹如陷入泥沼之中,寸步难行。 赵高接著发力,直至使出浑身力气,才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转瞬之间,白印在金光的滋养下,缓缓消散,恢復如初,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好!好一个龙虎金钟罩。” 赵高低喝一声,手中长刀掷到一旁,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顿时窜出数丈。 『砰』的一下, 整个人狠狠撞在墙上。 这一撞力道极大,整个屋子都颤动了一下,樑柱发出『吱哑』呻吟,屋顶灰尘簌簌落下,顷刻將赵高淹没。 赵高抬手拂去身上灰尘,低头看向周身。 体表的金色薄膜在撞击的那一刻,仅是轻轻凹陷,便恢復如初。 撞击土墙的衝击力,全被金色薄膜尽数卸去吸收,一丝一毫都未曾传入体內,就连痛感都没有。 赵高看著完好无损的自己,心中欣喜万分, “这龙虎金钟罩果然有些东西,仅仅三层金色薄膜加持己身,就算便有如此防御。” “即使四五个大汉手持利刃,一拥而上,亦是不惧。” 他拂过体表流转的金芒,心中感慨: “不愧是大家子弟用来奠基的功法,就衝著防御力,怕是鲜有功法能敌!” “落凤山一行总算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咕嚕嚕。 一个震天雷鸣般的巨响,从肚子里传出,赵高被迫从狂喜拉回现实。 饿!好饿! 当修炼停止,强烈的飢饿感摧残著赵高的胃,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飢饿。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啃噬乾净的恐怖飢饿,轰然淹没了他。 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处血肉都在疯狂嘶吼。 此时赵高饿得双眼直冒绿光,让他感觉现在能立马吞下一头牛。 『滋啦』 红白相间的猪肉在铁锅里微微跳动著,滚烫的热油不断汲取著猪肉的肥嫩,肉香味溢满了整个屋子。 赵高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夹起所有的肉,塞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就吞入腹中。 不知已经吃了多少,反正买得二十斤猪肉已经入肚,飢饿感这才有所缓解。 没想到练武竟然会使人这般飢饿,之前也没人告知他,还以为有热流就能高枕无忧,原来热流不能代替练武消耗的一切。 现在知道练武消耗气血,不补充的话,就会消耗生命精元,这可是会损耗自身根基的。 还好自己及时发觉。 不过这猪肉还是蛮好吃的,就是价格嘛有些贵。 这二十斤猪肉,可知花了他將近四百文。 寻常时候,可没有这么高,只需两百文就能买到,现在贵了將近一半... 赵高看著热锅里残留的肉,正要夹起时,院门外响起粗暴无比的砸门声。 接著,一道粗糙带著戾气的叫喊声响起。 “开门!海沙帮小虎爷驾到。” 喊声粗戾,隔著木门就能闻到一股凶煞之气。 『砰砰砰』 急促猛烈的拍门声夹杂著呼喊,震得小巷外面都能听见。 本就破败的木门,在这粗暴的敲击下,愈发摇摇欲坠。 赵高放下筷子,一言不发,起身走向木门。 还未靠近木门,只听得『轰』的巨响。 饱受岁月风霜的木门,终究完成了它的使命,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隨即,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进入院中。 那身影低头看了一眼倒地的木门,『呸』的一声,骂道: “赵高,你家的破门还真结实,老子敲了半天才打开,要是换做其他家,早就一脚踹开了。” 说著,几道高矮不一,面带凶光的汉子鱼贯而入,將小院牢牢堵死。 魁梧身影是个身材壮硕,肌肤黝黑,面色红润的大汉。 一身黑色短打,粗壮的手臂比得上赵高的小腿,站在那里,犹如一头蛮牛。 此人就是海沙帮的小虎爷。 赵高粗粗扫了一眼来人,眼中狠厉一闪而逝。 这般態度,来者不善。 按大殷法律,未经主人允许,私自闯入民宅,可直接打杀。 今日正是他借款五十两的最后期限。 小虎爷这架势,想必是吃定他无力偿还、並且还只是一个候补力士,无人撑腰,才这般囂张破门而入。 “哟,赵高,今儿就是最后一天,你要是还不上那五十两借款,你这房子可就要属於我了。” 说著,壮汉往前凑了几步,来到赵高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带著讥讽,一副吃定赵高的样子。 “小虎爷,你不经我允许,私自闯进来,按大殷律法,就算我將你当场打死,也是合情合理。” 院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狂笑声。 “哈哈哈!” “大殷律法?” “赵小子,你当了候补力士,还挺熟悉大殷律法的。” 小虎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双浑浊狠厉的眼睛,死死盯著赵高,语气骤然转寒,杀意毫不遮掩: “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你口中的大殷律法,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话音刚落,他身后立刻踏出一名高大下手,脸上掛著残忍戏謔,看向赵高,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羔羊 “小虎爷,我看这小子是当了几天的候补力士,当出胆子出来了。” “要不我先给他松松骨,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疼?” 小虎爷嘴角一斜,淡淡吐出一句: “嗯,让咱们这位『赵力士』好好见识一下...海沙帮的手段。” 高大手下狞笑一声,迈开大步,朝著赵高,步步紧逼。 院中的空气,顿时凝固如铁。 第八章 教训 赵高抬著头,看向越来越近的高大身影,脸上没有一丝惊惧之色, 那双如鹰似隼的眸子,对上小虎爷吃人的目光。 这冷冽的目光,让小虎爷不禁心底发凉,眼中的狠厉不见,下意识想要避开。 “赵高,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把五十两欠款还上,就能免去皮肉之苦。” “不然,打,你要受,房子,也要收走。” 赵高像是极为无奈,嘴角噙著一丝冷意,语气森寒: “我说,这世上的蠢人怎么这么多,仗著自己有几分力气,就不知好歹。” “大胆!” 不等小虎爷发声,高大手下快步走来,对著赵高厉声喝道。 当即一拳朝著赵高天灵盖劈来。 赵高右手微微发力,手臂上的一根根青筋,如同虬龙,迸发出强悍的力量。 崩!崩!崩! 一连串弓弦拉到极致的声音响起。 拳风呼啸间,『咔嚓』的骨头裂开声极为突兀。 紧跟著,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骤然响起。 “啊!” “我的手!” 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嗖』的一下倒飞出去。 躺在地上抱著软绵绵的右臂,痛苦地嚎叫著,这悽惨的声音,使人闻之落泪。 “这...这...” 其他手下,被这一幕惊到,看著地上的高大身影,捂著被骨头刺穿的手臂的悲惨模样,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好可怕的力气,这...还是人吗?” 他们这些刚入帮的小角色,练了几天把式,仗著一身力气,欺负欺负寻常百姓,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其余人不约而同看向赵高,瞳孔之中儘是骇然。 这赵高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厉害?! 上次登门还是一副孱弱的模样。 “好胆!” 小虎爷见状,厉喝一声,猛地跺脚,一步迈出。 却见他举起硕大的拳头,朝著赵高面门直直打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要是打中了,怕是当场就要倒地不起。 赵高看向眼前的拳头,眸光收缩,这小虎爷也是个练家子? 当即跨步,右臂如刀,横斩而去。 这一斩,赵高使出浑身解数。 速度之快。 力气之大。 似乎比小虎爷砸来的拳头更猛上几分。 『砰!』 如同鞭炮炸响。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赵高稳稳立在原地,一步未退。 反观身材魁梧的小虎爷,面色通红,脚下踉蹌,连连后退,直到大门口,才停住身子。 已將龙虎金钟罩修至三层圆满的赵高,体魄被淬炼的极为强健。 “嘶!” “好大的力气。” 小虎爷心中骇然。 短短几天不见,赵高这廝力气怎么变得这般大。 想来是武道入境了。 一境还是二境? 拳拳相击,犹如刀剑碰撞,只是一招,自己就落入下风。 那一记裹挟著全身力气的拳头,不仅没伤到赵高,自己个儿反而被震得臂膀酸痛。 “点子扎手!併肩子上!” 小虎爷心底发怵,狠厉叫道。 院子狭隘,加之己方人员过多,隨身带的长刀施展不开,只能带著手下摩拳擦掌,一拥而上。 他这些手下,都是经过自己精心挑选,气血强壮,力气如牛,对付一个赵高,还是绰绰有余。 海沙帮作为伏龙县第一大帮,挑选帮徒自有一番门槛。 资质不好者便入不得此门。 能够入帮者,武道资质起码在中下之上。 而且帮中还有外面不易得到的武学功法,只要成功入帮,就有师傅教授拳脚。 今日小虎爷带来的帮徒,虽然武道还没有入境。 但气血充沛,筋骨强健,力气更是不小。 “赵高,你一个人,又没有三头六臂,能抵得住我们吗?” 开口的是一位个子不高的汉子,身材偏瘦,但身法极为灵活。 说话之间,就来到赵高跟前。 只见他瘦弱的身形猛地膨胀,大了一圈,在气血的灌注之下,拳头之上一片赤红。 看他的架势,显然学过擒拿之类的技法。 “我要打十个!” 赵高神色自若,嘴角微启,摆开架势。 原身本就是泥腿子一个,接触不到武功。 后面自己成为正式力士之后,也才学了一本龙虎金钟罩,更不用说拳脚功夫。 如今,只是仗著自己入境的强悍体魄,乱打王八拳。 赵高抢攻而上,后发先至。 右手化拳为掌,先是顶开来者的拳头。 强横的力气,根本无惧在场任何人。 趁著对方拳头错开,手臂不稳的间隙,赵高五指如鉤,化作鹰爪,自上而下。 这一招宛如青龙探爪,猝不及防,来势凶恶。 瘦弱汉子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涌上心头,脸上便被刮出五道指痕。 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瘦弱汉子当即双目失明,捂著瞳孔,痛苦哀嚎。 原来刚才那一抓,將他的眼珠直接戳瞎。 “曾二哥!” 有人怒吼,红著眼衝上来。 直接被赵高一拳击飞,整个撞在土墙之上,嘴角溢血,瘫倒在地。 这股力气,鲜有人能挡。 “还有谁!” 赵高怒喝一声,发泄著心头的怒气。 脚下一跺,身子如同利箭冲向近前的帮徒。 『砰!砰!』 两声闷响,又有两名帮徒手脚被废,在地上打滚儿嚎叫。 连废四人,心间怒火稍稍泄去。 冷如鹰隼的眸子扫视四周,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站在大门口的小虎爷心头一寒,自己带来的五人,眨眼之间就废了四个,余下一个缩在一角,不敢出手。 他没想到,几天之前见到自己还唯唯诺诺的赵高,今日就像是一头猛虎,出手便见血。 一点儿都不像十五六的少年郎。 “小虎爷,看来你带的人也不怎么样嘛?” 不顾小虎爷惊骇的目光,赵高风轻云淡,在一名倒地的帮徒身上,擦了擦手上粘稠的鲜血。 一时之间,小虎爷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双眼深沉地看向立在院中的赵高,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反倒是透露著一种疯狂的笑意。 像是个身染鲜血,杀人无数的疯子。 躲在墙角的帮徒,怯声说道: “小虎爷...他太凶了,不如,咱们先退吧...” 此时的赵高站在那里,浑身散发著一股凶煞之气。 之前在小虎爷眼中,赵高就是一头绵羊,此刻才后知后觉,心中懊悔。 这哪里是头羊,分明就是披著羊皮的猛虎。 今日,他算栽了。 “赵高兄弟,大家都是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弄得如此地步,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小虎爷语气变软,哪里半点刚进院的威风。 他如今已是一境巔峰武者,只差一步就可登临二境。 就这样,自己在赵高手下吃了暗亏。 真要廝杀到底,估计倒地的还要再加上他一个。 为了五十两的银子,弄得伤筋动骨,耽误自身武道进度不说,光是受伤的汤药费,也不是五十两银子能够兜底的。 这一趟过来,不仅手下受伤严重,更是恶了赵高。 如今,还是要先安抚眼前之人,待日后好好谋划。 江湖不止打打杀杀,莽人一个,迟早会被阴死的。 “坐下来好好谈谈?” 赵高目光凛冽,语气冰冷: “小虎爷,你私闯民宅在先,后围攻於我。” “你说,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吗?” “有的,有的。” “今日赵高兄弟家里的损失,我照价...不,数倍赔偿於你。” “而且,那五十两的欠款,赵高兄弟也不用还了,就当我小虎爷交你这个朋友。” 面对赵高的呵斥,小虎爷摆低姿態。 不愧是在海沙帮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就这能屈能伸的態度,在他这个年纪可是罕有人能做到的。 赵高眼神冷如寒冰,淡淡开口: “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小虎爷这般诚恳,如果我赵某再不接受,也太不知好歹了。” “今日,我们就算是不打不相识,过去种种就一笔勾销。” “好说,好说。” 看到赵高態度有所放软,小虎爷有些討好道: “就依赵兄弟所言,我们不打不相识,过去多有得罪,望赵兄弟多多包涵。” 话毕,赵高咧嘴一笑, “小虎爷果然豪爽,我赵高就认下你这个朋友,来日方长,我们可要多多来往!” “当然,当然,日后我李虎定当多多拜访,只希望赵兄弟不要嫌我打扰。” 小虎爷李虎脸上又堆起笑容,迎著赵高的目光,笑道: “今日,多有打扰,也不方便与赵兄弟把酒言欢,不如我先带著手下离去,待日后寻个好日子,再上门跟赵兄弟赔礼道歉。” 说著,李虎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露出一丝肉疼,隨后拋向赵高: “打坏了赵兄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这些就当是赔偿,希望赵兄弟能够接受。” “这怎么好意思呢?!” 赵高不动声色地接过李虎拋来的布袋,十分自然地將其揣入怀中,这动作就像是练习了成千上万次,很是丝滑。 看著赵高如此嫻熟的手法,李虎眼角微微一跳, “那么,赵兄弟我先告辞了。” 说罢,扶起倒地的手下,夹在腋下,剩下的两名手下,就吩咐缩在墙角的手下,將人带走。 看著李虎有些狼狈的背影,赵高眯起眼睛,寒光一闪而过: “这小虎爷李虎,能屈能伸,为免后患,还是要找个机会斩草除根为妙。” 与此同时,走在小巷中的李虎心中暗骂: “我日你赵高娘的,今日之辱,我李虎定会找回场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般想著,还不忘回头一望,正好碰上赵高的目光。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模样在外人眼中,像极了相识多年的好友...... 第九章 闹祟 李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底后,门口四周潜藏看热闹的人们也纷纷退去。 赵高这才鬆了一口气。 “呼” “这李虎还是有两下子的。” 为了对付李虎这些人,自己使出全力,不敢有丝毫鬆懈。 好在最后自己实力更胜一筹,震住了场面,嚇得李虎当场服软,暂时得到安寧。 不过,李虎离去那不甘、怨恨的眼神,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这李虎得早点解决。 不然,不晓得日后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现在他可没有心思应付这些人。 可惜,刚才弄得动静太大了。 將附近海沙帮的探子、邻里都吸引过来,也不好当场將李虎等人打死。 虽说自己已经成为正式力士,有了官身。 但也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杀人。 而且,海沙帮作为伏龙县第一大帮,涉及到县里的赌场、妓院、鱼档等,据说背后还有县令的影子。 虽然县里府衙跟听天监属於不同机构,互不干扰。 可是在伏龙县,县令就是土皇帝。 真要惹怒了县令,想要弄死一个实力不高且毫无背景的新晋力士,手段还是有不少的。 这事还得徐徐图之。 这年头,稀里糊涂死去的力士可不少。 他可不想成为其中一个。 不然,伏龙县的听天监隔三岔五的就要招新人。 实在是,听天监的力士太容易死去了。 除却那些混跡多年的老力士,诸如徐三一类的,像赵高他这种新晋力士,最容易上头,也是最容易命丧黄泉。 前身早在加入听天监就得知这一情况。 但还是奋不顾身加入其中,只因像他这种泥腿子,一生中逆天改命的机会寥寥无几。 无权无势之人就要遭受各种欺辱,浑浑噩噩过完这一生。 这不是赵高想要的生活。 他要不择手段,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他就是赵高! 现在还是要填饱肚子再说其他,刚刚一番打斗,体力消耗的厉害,刚吃不久,就又饿了。 摸了摸怀里的布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这李虎还真是及时雨,知道自己没银子了,主动上门送银子。 虽然送银子的过程有些不愉快,但相信不久,这些不愉快很快就消失不见。 ...... 伏龙县南坊,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里,烛火如豆。 身著青色锦衣的中年男子,斜倚在石凳上。 指尖摩挲著桌角的深痕,目光牢牢锁在墙角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隨后,开口轻语,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虐: “姐夫,你往日眼高於顶,向来瞧不上我这腌臢地方。” “怎么今日倒屈尊降贵,踏足此处?” 话音未落,一道冷哼从阴影处滚出, “哼,閒话少扯。” 男子指尖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只听阴影里的人影继续开口,语气沉得发闷: “我今日找你来,是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 中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笑一声: “不知姐夫你要杀得,是哪路人物?” “竟让你亲自跑一趟。” 阴影中人影沉默半刻,隨后开口,字字清晰: “赵高。” “赵高?” “此人乃是听天监新晋力士赵高。” “听天监...力士?!” 中年男子猛地直起身子,方才的戏虐瞬间褪去,瞳孔收缩,声音陡然拔高,有些不可思议, “姐夫,你疯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杀听天监力士,一旦东窗事发,可是要诛九族的!” “九族?” 阴影下的人影闻言,冷喝道: “你这样的人,还在乎九族?!” “姐夫,你这话,可是有些伤人了。” 中年男子脸上的惶恐片刻消散,顿时涌上一丝阴鷙。 他缓缓俯身,声音压低, “我的九族里可是有你的...” “聒噪!” 阴影下的人影极为不耐,当即打断他的话, “不用你出手,你不是在附近养了一只鬼吗?” 中年男子眼神一凝。 自己养鬼一事,从来只有自己一人清楚,未曾告诉任何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中年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却不敢多问。 “借我用用,其他的你不用管。” 阴影里的声音缓了些,却依旧强硬: “事后,予你十具尸体,其中包含入境武者的尸体,够你餵饱那东西了。” 武者尸体! 中年男子眼中掠过贪婪的光芒,方才的警惕一扫而空,生怕对方反悔,连忙应声: “好,一言为定。”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諂媚的笑容,对著阴影拱手道: “我祝姐夫心想事成,高枕无忧。” 『啪』的一声, 烛火猛地一跳,暗室里变得寂静。 ...... “老柳头儿,今日可有什么好的任务?” 椅子上的老柳听到呼唤,假寐的眼睛,朝著值房门外望了一眼。 就见一位身著青色短打的少年郎,边嚼著包子,边提著一壶酒水,径直朝著自己走来。 “赵小子,怎得现在才来,好任务都被人选走了,哪轮到你?!” “嘿,您老也不给小子藏一个,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欠你的五十两可不就要打水漂了。” 赵高嬉笑道,那模样根本不像身负五十两欠款的背债人,更像是一位大爷。 “赵小子,你信不信,你死后我也能从你身上拔出五十两银子来。” 老柳语气陡然变冷,四周空气骤然变得诡异压抑。 悚然的气息让赵高心神不禁恍惚了一瞬,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当即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神情肃然道: “老柳头儿,你咋这不禁斗呢?” “我赵高是何人?岂会欠钱不还?!” 说著,赵高伸手探入怀中,从中拿出五锭银子,递到老柳跟前。 老柳先是面无表情,瞧了一眼在日光下白花花的银子,隨后又上下扫视身前的少年郎,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小子,你把自己卖给谁了?” “五十两,高了!” 听到老柳毫不留面儿地讥讽,赵高轻笑道: “瞧您老说的,今儿一大早有人非要急得给我送钱,拦也拦不住。” “这不一有钱,我就把欠您老的钱还上。” “算你识相。” 老柳伸手接过那五锭银子,自然而然地揣入怀中,淡然开口: “说来也巧,就在刚刚不久,南坊的秦员外上门拜访,说他家的新宅闹鬼,希望我们听天监派人去看看,说是事后,会有不少的报酬。” “这件事我还没掛上去,你小子算是有福了。” 说罢,赵高心底顿时哭笑不得。 得,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 这个老柳头儿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手。 还好那李虎鬆了自己一袋子银子,不然今日这任务岂会轮到自己。 “感谢您老记得小子,这清风酒楼买的十年听风醉,是小子特地孝敬您的。” 赵高晃了晃手中的酒水,瞬间一股酒香溢出。 “你小子还挺上道的,下次还有这好任务,我还会留著。” “感谢您老,小子就不打扰您雅兴,我先去了。” 踏出值房大门,赵高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椅子上的老柳,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老柳,人老成精。 当初自己初来听天监,连续打扫了將近一个月的值房,才肯自己说上一句。 后来自己花费『重金』买了一壶三年的听风醉,才撬开他的嘴。 后来一来二去,自己也算是跟他相熟。 除去水妖用的香灰还是他主动开口提及的,为了不被踢出听天监,自己打了五十两的欠条,才从他那里获得一小袋。 可惜香灰都被自己用完了。 想要再从他那里获得香灰,代价肯定会更高。 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也要狠下心来。 现在还是先去看看那秦员外的新宅,看看能不能弄些好处来。 ...... 第十章 除鬼 位於伏龙县南坊的秦员外新宅闹了邪祟。 这可把南坊的百姓怕得不行。 哪怕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离秦家新宅足有七八丈远,也能够感受到宅子那散发的森森寒意。 虽然至今没有闹出人命是非,但邪祟之事让人们心生惶恐。 秦员外也无奈放著新宅不住,只能在老宅度日。 这件事在附近闹得沸沸扬扬,相传秦员外许以重金,从听天监请来一位大师。 “赵力士,据说那东西邪得很!没有一定修为根本镇不住,你把握的住吗?” 秦员外见这位的年轻力士,心里有些打鼓,著实信不过。 无他,眼前的人实在太年轻了! 估计还没有他前不久新纳的十三小妾年纪大。 年轻力士相貌俊朗,风度翩翩,腰掛长刀,气质非凡。 即使一身青色短打,但眼神如星辰璀璨夺目,乌黑的长髮隨风飘扬,別有一番隱世高人的气质。 前来的赵高听到秦员外质疑的言语,淡然一笑,平静说道: “秦员外,自从我成为力士以来,就没有除不了的邪祟” 毕竟,这是他成为力士以来第一个任务,这般说道也不过。 他神情平淡,没有被质疑的愤怒,没有对轻视的反驳,仿佛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秦员外见赵高这般高人做派,其风轻云淡的气度感染了自己,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底气,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赵力士这边请,只要除去那邪祟,我定有重金奉上。” “好说,好说。” ...... 秦家新宅占地颇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庭院深深,却因久无人居,透著一股入股的冷清。 空气中瀰漫著霉味,以及淡淡的腥味。 许是邪祟盘踞已久,连日光都照不进这方宅院,只余下一片阴冷淒凉。 陡然间,一阵寒风凭空捲起,地上落叶被猛地掀飞,打著旋儿撞向廊柱。 风,不是来自屋外,而是从宅子深处涌出。 萧瑟刺骨,吹得人肌肤发紧,心头髮毛。 『砰砰砰~』 赵高与秦员外踏入院门的一瞬,整座新宅的平静骤然被撕碎。 所有的门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拍打,哐哐作响。 木框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秦员外肥硕的身子猛地一抖,红润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这...” “这邪祟看起来道行不浅啊!” 赵高神色微凝,体內气血悄然运转。 也不知道他三层的金钟罩抗不扛得住。 他刚思忖於此,宅內之风陡然变狂。 “呼呼呼……” 狂风自四面八方来,落叶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宅外明明风平浪静,院內却阴风怒號,鬼气森森,寒气顺著衣领往骨头钻。 “赵力士,有鬼,有鬼啊!” 秦员外一声惊喝,手指颤抖著指向前方,嘴巴哆嗦不停: “赵力士,快快施展神通,收了这个女鬼吧!” 赵高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庭院中央,凌空飘著一道红影。 那是一身浸透了血似的鲜红长裙,女子披头散髮,周身缠绕著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髮丝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惨白如纸的下巴。 “呜呜呜……” 淒切的哭声在空旷的庭院迴荡,忽远忽近,如泣如诉,又带著一股蚀骨的怨毒。 只听一声,便有一股凉意从脚后跟直衝天灵盖,令人浑身汗毛倒竖。 “赵力士,还愣著干什么,赶快收了她。” 秦员外腿一软,整个人几乎掛在赵高身上。 赵高侧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 “员外,你先退到一旁候,你这个样子,我不好出手。” “哦哦哦...好!” 秦员外如梦初醒,刚要挣扎著挪开,那红衣女鬼已然飘至二人跟前。 近了,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麵皮惨白凹陷,像是被重物狠狠碾过,五官扭曲挤作一团,眼眶空洞,血泪不断往下淌。 漆黑如鉤的指甲泛著幽冷寒光,每一寸都透著凶戾。 “啊……” 悽惨的哀嚎声响起,秦员外当即口吐白沫,直挺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赵高低头看了看著瘫成烂泥的秦员外,心中暗自摇头。 这老东西身宽体胖,胆子还赶不上芝麻! 他不再理会,目光重新落回女鬼身上,甚至饶有兴趣地摩挲下巴,喃喃自语: “你这脸...是被马车碾过?” 女鬼:“......” 她怒了! 我是鬼啊! 是能嚇死人的厉鬼! 刚才那胖子都被她嚇晕了。 为什么眼前的清秀少年非但不怕,还敢对她评头论足? 她可是修行了十年的黄花大女鬼,不要面子的吗? “好丑!” 赵高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啊! 女鬼尖啸一声,怨气衝天。 缠绕在周身的黑气转瞬沸腾翻涌,如墨浪翻滚,阴风狂啸,整个院子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她身影忽隱忽现,鬼爪一挥,一股无形庞然大力轰然砸出。 砰! 劲风席捲,气浪炸开。 昏死在地的秦员外直接被掀飞,在空中翻滚三周半,『嘭』的一声,轰然落地。 再看赵高,仍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只一身青色短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眼睛微眯,嘴角上扬,好似在嘲讽女鬼。 女鬼被这轻蔑眼神彻底激怒。 她面目更加狰狞恐怖,双臂狠狠一挥,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巨力席捲而出。 这一挥,十年的功力,看你拿什么挡。 她就不信,这样还撼不动眼前的清秀少年。 赵高眼中终於掠过一丝亮色。 这才有点意思。 他不在留手,体內气血轰然爆发,龙虎金钟罩全力运转。 三层璀璨的金色光膜自肌肤之下涌现,笼罩全身,金光熠熠,威严厚重。 『轰~』 狂风呼啸,狠狠砸在金钟罩之上。 金色薄膜微微一陷,隨即猛地弹回,如金铁交鸣,脆响一声。 女鬼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连他半步都未能撼动。 反观另一边,可怜的秦员外再被狂风掀飞,在空中翻转不休,一路滚到大门边。 也不知道是被撞醒还是被嚇醒,这胖子竟是猛地一弹而起。 如同焕发第二春,双腿迈得飞快,动作一气呵成,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身影。 离去之前,还不忘嘱咐赵高:“赵力士,你先顶著,我去搬救兵,去去就回~就回~回~” 余音三绕。 这跑路速度,把赵高与女鬼都看懵了。 见过胆小的,但没见过胆小得这么理直气壮、乾脆利落的。 女鬼又气又笑,桀桀怪响。 连一个凡人胖子都敢轻视她,今日若不把赵高碎尸万段,她厉鬼的脸面往哪搁! 黑气暴涨, 她不假思索,不知好歹,无所畏惧,张牙舞爪的扑杀而上。 看著眼前已然失智怒狂的女鬼,赵高轻轻摇头。 世间险恶,你这小鬼,还是不懂。 他缓缓抬起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握掌,递出。 一拳,轻描淡写,而风云动。 拳峰之上,气血如骄阳炽盛,排山倒海压向暴怒的女鬼。 这一瞬,女鬼所有的凶戾、怨毒、狂怒,全都僵在原地。 在这一拳面前,她这微末道行,如萤火比之皓月。 这一拳……会死的! 她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噗~』 拳劲穿透黑气,洞穿鬼躯。 女鬼低头,难以置信的看著胸前的手臂,血泪狂涌。 黑气如破洞的气球,疯狂外泄,女鬼凝实的躯体渐渐透明、淡化。 弥留之际,女鬼似乎想起了生前。 风停了! 漫天的落叶缓缓飘落,红衣女鬼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化作一缕轻烟,隨风而逝。 就在此时,脑海深处响起宏大威严的声音: 【斩杀十年厉鬼,除祟有功】 【获十年道行】 话音落下,一股热流顿时从腹中升腾,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十年厉鬼?!” 赵高不由得一怔。 以女鬼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能称得上厉鬼?! 他还以为是个普通游魂呢! 不过,此次过来收穫不小。 十年道行,也不知道能够使龙虎金钟罩提升到多少层。 之前杀死水妖获得六年道行,使他练到第三层,就后继无力了。 他也曾试过靠自己独自修炼,结果证明,他不是武道天骄。 他的道,从来都在斩妖除魔后的道行之中。 『吱呀』 半闔的宅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贼溜溜地扫视院內。 是刚才落荒而逃的秦员外。 偷摸扫了一眼,没有发觉女鬼的身影,他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喊道: “赵力士...邪祟、邪祟收了没?” 赵高背负双手,身姿挺拔,渊渟岳峙,一派高人风范: “员外前脚刚走,邪祟便被在下降服。” “降服就好,降服就好啊!” 秦员外长长鬆了口气。 “不过,毕竟这女鬼道行不浅,残留阴气仍在宅中,需用灵符镇压,方能保家宅安寧。” “那是那是!” 秦员外连连点头,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那劳烦赵力士多赐几道灵符,也让秦某以及家人安心。” “员外放心。” 赵高说著,右手拇指、食指、中指轻轻摩擦,动作熟练。 隨后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五张黄纸灵符。 一旁的秦员外一看哪手势、那动作,莫名觉得眼熟。 像自己数银票的模样。 他立刻心领神会,麻利抽出一张十两银票,递了过去。 赵高笑而不语,从五张灵符中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秦员外面色一变,立刻又掏出四张银票,整整五十两,一併奉上。 赵高接过银票,指尖一捻便知真货,不动声色揣入怀中,隨即一脸正气: “钱帛只是小事,除魔卫道,方为我辈本分。” “员外切记,与人为善,留有余庆,方可庇护家宅。” 说完,他一挥不存在的衣袖: “我去也!” 那五张在街上花五文钱买的普通黄纸,转手便是五十两。 这买卖,当真是只赚不赔。 赵高心中暗嘆,只盼这世上多几个秦员外这样的主顾。 赵高转身离去,瀟洒从容,不带走一片云彩。 秦员外站在原地,望著赵高远去的背影,胖脸上闪过一丝幽深意味。 第十一章 夜袭 “小虎爷,打听到了,打听到了。” “说。” 屋外一声急报入耳,李虎身形骤然一动,猛地从屋內窜出。 身形一跃,横跨三丈,人已立在院中。 他一把揪住气喘吁吁的黄皮领口,眼神凶戾如狼,迫不及待地低吼: “问到了什么,快说。” “小...小虎爷。” 黄皮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势嚇得一哆嗦。 望著眼前欲要择人而噬的李虎,连忙强压心神,急声道: “小虎爷,我打听到了赵高那廝,於昨日就成为了正式力士!” “嗯?” 李虎动作一顿,神情骤然一凝。 赵高那小子...竟然真的成了力士?! 事情麻烦了。 他本就因房屋一事,与赵高有了间隙。 经过早上的那一番交手,自己更是与他结下仇怨。 如今对方一朝得势,有了官身,这梁子已是不死不休,绝无善了的可能。 愣神片刻,李虎回过神来,手上力道又紧了几分,厉声再问: “还有什么?一併说。” “还...还有...” 黄皮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说道: “小的还打听到,徐力士对赵高成为力士一事,极为不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徐力士...徐三?” 李虎下意识鬆开手,失神喃喃。 被放开的黄皮这才长长鬆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刻,他真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掐死。 趁李虎分神之际,他悄然缩到一旁,心中暗自腹誹: 要不是为了那一两跑路费,谁乐意来触这个煞星的霉头。 眼前的这位小虎爷,在海沙帮里本就是出名的心狠手辣。 今早跟他出去的人,现在个个躺在病榻之上,伤势惨不忍睹。 陷入沉思的李虎,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黄皮的小心思。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解决赵高这个麻烦。 那赵高成了力士,有了官身,再想像之前那样隨意拿捏,已是不可能。 可那徐三,他素有耳闻,心胸狭隘,眥睚必报。 说不定自己可以借他的手除去赵高这个心头患。 “那个谁?” 李虎忽地开口。 缩在一旁的黄皮立刻躬身,连忙应道: “小虎爷,小的黄皮。” “黄皮是吧。” 李虎沉吟片刻,脸上带著笑意,嘱咐道: “你现在去徐府,请徐三力士,说海沙帮李虎,今晚在月瑶阁备下薄宴,恭请他大驾光临。” “是,小虎爷,小的这就去。” ...... 夜晚时分,赵高坐在床榻之上,运转著龙虎金钟罩。 体內十年道行化作的热流,正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流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热流流经全身,每流转一圈,体內气血越发厚重,身体变得轻盈。 『砰砰砰~』 自肌肤之下浮现三层金色薄膜,隨著赵高动作不停,只见原本只有三层的金色薄膜,再生一层。 赵高稍作感知,发现体內热流还有不少。 於是一鼓作气,开始全力调动热流,向著体內那一道无形的桎梏衝去。 此时,赵高脸色涨红,浑身颤抖。 他要进入武道第二境了。 轰。 赵高感觉自己要丟了。 这是什么神马感觉。 突破第一境还没有这种感觉。 难道自己修的武道不那么正经! 感受著体內涓涓流动的气血之力,一股远超一境的力量在赵高体內炸开。 我要打十个! 赵高感觉此刻的自己要是再跟李虎对上,一拳就可以打爆他。 不过此时体內的那股热流依旧还有不少,赵高估计,还能使金钟罩再上两层。 然后... 一炷香之后,在赵高体表之上,六层金色流光附著其上,薄膜笼罩全身,韧性十足。 至此,这门功法已被他练至一半。 如果按照入门、小成、大成以及圆满来说。 他已经练到小成之境。 待得圆满,十二层金色薄膜叠加,形成金铸之钟覆罩全身。 等到那时,他便是三境武夫之中,顶级的存在。 突破的欣喜,让他精力旺盛。 他起身在屋內打了几遍军体拳,旺盛的精力有所消耗,这才回床入睡。 夜深寂寥,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划破深沉夜色。 忽地, 『嘭』的一声轻响,似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床榻之上的赵高瞬间警觉。 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是有人翻墙入院,落地时失去了分寸,才会发出的动静。 深夜来客,来意不善。 赵高闭目不动,依旧假寐,仿佛熟睡一般,对周遭一切毫无察觉。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撬开臥房的门閂,摸了进来。 黑衣人缓步床榻前,望著熟睡的赵高,面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掠过一丝得意。 下一刻,凶光骤起。 他从衣袖之中抽出一柄锋利的匕首。 对准赵高的喉咙,狠狠刺下。 恰在此时,一缕银白月光从门缝斜射而入,照在匕首之上,寒光骤然一闪,刺得人眼目微眯。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际,赵高猛地睁眼起身,手腕一翻,精准扣住对方持刃的手腕,指节死死掐在麻筋之上。 匕首脱手,赵高顺势接住,反手便朝黑衣人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黑衣人一惊,短暂失神后,急忙侧身闪避。 可原本直刺向脖颈的匕首,却在半空中陡然变向。 赵高反握匕首,手腕一转,狠狠扎进了对方的腹部。 剧痛袭来,黑衣人嘶吼一声,拼命反抗,奋力推开赵高,想要逃脱。 赵高飞身跟上,一脚踹在他胸口。 黑衣人本就身受重创,踉蹌著整个人就直接倒地。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 赵高一把扯下对方的面罩,面罩之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 剧痛之下,黑衣人面色狰狞扭曲,气息粗重 “爷...是有人花钱雇我来,买家不知道是谁?” 赵高俯身,膝盖死死抵住对方胸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声音冷漠: “我想听实话,懂?” 说著,赵高抽出匕首,抵在黑衣人的心口之上。 只要稍有异动,便一刺下去。 黑衣人嚇得神色慌张,呜咽开口,声音嘶哑: “爷,小的真的没有骗您,我知道就这么多,对方说爷是个寻常百姓...” “小的要是知道,定然不会欺骗,不如爷饶小的一命,小的回去也好帮爷打听消息。” 说完,黑衣人趁著赵高思索之际,咬牙从腰后摸出一柄短刃。 赵高早有防备。 抵在心口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猛刺下去。 鲜血瞬间喷薄而出,溅了他一脸。 黑衣人浑身抽搐,想要捂住胸口,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著鲜血从心口狂涌而出,不过片刻,便没了生息。 赵高站起身来,望著地上的尸体,神情淡漠。 屋外的天空已经蒙蒙亮,鸡鸣声断断续续传来。 他全无睡意,起身走到院子,从水缸舀水,一遍又一遍洗净脸上的血跡。 洗净之后,他搬来一块石板,坐在小凳上,抽出听天监发放的制式长刀,在石面上来回摩擦。 『沙沙』的摩擦声在小院响起,清晰可闻。 而,赵高心中却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是谁想杀他? 跟他结仇的,无非是海沙帮的小虎爷,自己原本的上司徐三,还有一个被自己坏去好事的张克。 除此之外,还会有谁呢? 此次不成,必有下次。 被人暗中惦记著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看来,自己也要有所动作,不然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软柿子。 胆敢刺杀听天监力士,可见其背后牵涉不小。 思绪飘远,天际已然泛白,日头渐高,快到上值的时辰。 赵高换上代表正式力士的青色衣袍,將磨得寒光凛冽的长刀入鞘。 出门前,在自家院子的角落里挖了坑,將尸体埋入其中,以防有人趁自己不在前来偷盗。 虽然作用聊胜无几,但总好过空落落放在屋中。 做完这一切后,赵高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神色如常,迈步走向听天监。 第十二章 上门 点卯之后,赵高缓步来到值房。 值房檐下,老柳依旧那副模样。 斜倚在竹椅上,双目微眯,任由朝阳洒在身上。 暖阳裹著他单薄的身子,连呼吸都透著几分慵懒愜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得旁人羡煞不已。 赵高没有寒暄,径直走到竹椅跟前,声音深沉: “老柳,若是有人袭杀听天监力士,该当何罪?” “嗯?” 一声轻疑,老柳原本微闔上双眼,猛地睁开,两道精芒如寒星扫过赵高。 他缓缓从竹椅上坐起身子,动作不快,却带著一股莫名令人心安的气息,上下打量著赵高片刻。语气藏著几分凝重: “怎么?有人动了杀心,想要取你性命?” 赵高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就像是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昨晚有人潜入我院中刺杀,被我当场格杀了。” 老柳望著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寒意似能穿透空气,落在赵高身上: “有怀疑的对象吗?” 赵高沉吟了几息,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的刀柄,沉吟道: “海沙帮,李虎。” “海沙帮吗?” 老柳嘴上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隨后神情淡漠,抬手拍了拍赵高的肩膀, “既然如此,就让老头子我陪你走一趟吧。”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院外,声音添了几分冷意: “看来是我们听天监沉寂太久了,竟让一个帮派的跳樑小丑,也敢动到咱们力士头上。” “今儿,也是该让伏龙县的人好好见识见识,听天监的手段...可从来不是摆设。” 赵高望向老柳瘦弱的身形,脊背微微佝僂,右肩也有些塌陷,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不由得泛起一阵惊疑。 今儿这老柳头儿,莫不是吃错药了吧! 就他这副身板,自己一拳下去,估计就要躺好久,还说陪我去海沙帮找回场子。 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迟疑片刻,赵高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担忧: “老柳,您老...真行吗?” “这场子,我自己也能找回来。” “嘿嘿!” 老柳转头瞥向他,眼中当即染上几分戏謔,嘴角咧开一抹狡黠的笑: “小子,你记住了,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得行!” “而且,老头子我正值当打之年。” “走吧。”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背著手,脚步不快,却异常稳健地朝著值房门外走去。 佝僂的身子在日光里被拉得老长,莫名中多了些不可撼动之感。 赵高望著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背影,鼻尖忽地一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旋即,他定了定心神,快步跟上老柳。 二人一前一后,不急不慢地朝著门外走去。 ...... 伏龙县第一大帮,海沙帮,盘踞东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高与老柳二人缓步前行,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已来到海沙帮大门之前。 那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大院,门口数名青衣的帮徒持刀而立,气势汹汹。 望见赵高、老柳二人径直朝著门內走去,立刻就有帮徒横身拦路,语气囂张至极: “老东西,这里可是海沙帮,再敢迈出半步,打断你的腿。” 老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视若无睹,依旧要迈步向前。 那帮徒见自己的话被一老头儿无视,顿时怒火中烧,狞笑著伸手朝老柳推去。 赵高身形一晃,抢先上前一步,將老柳护在身后,冷冷开口: “今日登门,只为私怨,叫李虎出来见我,否则...” “否则怎样?” 话音未落,便被另一道嗤笑声打断。 门口记名海沙帮眾对视一眼,齐齐鬨笑起来。 其中一人抱著胳膊,满脸戏謔: “小子,学了些三脚猫功夫,就敢来海沙帮撒野?” “再敢放肆,小命都得丟在这!” “哦,是吗?” 赵高单手按刀,一双眸子冷冽如刀,直直盯著那人: “我倒要看看,是怎个小命不保!” 『沧啷』 长刀出鞘,寒光乍现,森冷刀气扑面而来,刺得人眼目生寒。 看到赵高真敢拔刀,那人脸上嘲讽更甚: “小子,刀都拔出来了,使得明白吗?” 赵高不语。 脚下轻轻一踏,身形如鬼魅般,陡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现在那嘲讽者面前。 狂风扑面,人影乍现。 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心神猛地一滯,刚要怒喝。 一道银亮刀光如匹练横空,裹挟著凛冽的寒风,直劈而下。 那人瞳孔骤缩,目眥欲裂,慌忙想要拔刀抵抗。 『噗嗤』 刀刃狠狠划过胸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悽惨的惨叫撕裂长空。 方才还囂张跋扈的帮徒已软软瘫倒在地,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很快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 其余帮眾大惊,纷纷拔刀出鞘,怒目圆睁: “小子,你找死!敢在海沙帮门前杀人...” 『人』字还在喉咙里打转。 又是一抹刀光划破天际,破空而至。 『噗嗤』 第二人应声倒地。 剩余两名帮徒脸色煞白,眼中再无半点囂张,只剩恐惧。 他们哪敢再战,尖叫著转身就往院內狂奔: “来人啊,来人啊,有人杀上门来了!快叫帮主!” 赵高持刀而立,血珠顺著刀刃缓缓滴落,在地上溅开点点红梅。 他眼神淡漠,仿佛只是踩死两只螻蚁。 手腕轻抖,刀身的血跡连成一线,洒落在地。 身后的老柳,默默地看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狠劲。 赵高回头,见老柳正望著自己,嘴角微微一扬。 “老柳,我这刀法怎样?” “可还入得您的眼?” 老柳却摇了摇头,语气毫不留情: “蛮力有余,技法全无,粗鄙不堪。” “等日后,我来教你吧。” “你?” 赵高上下打量著老柳那瘦弱的身子,一脸怀疑: “您老这身子骨,还提得动刀吗?” “別累著您!” “竖子不可教也!” 老柳刚要呵斥,院內陡然炸起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人耳嗡嗡作响: “是谁胆敢闯我海沙帮,伤我手下?” 抬头间,便见一名满脸凶相的壮汉,领著一群青衣帮徒,气势汹汹地从院內冲了出来。 壮汉双目赤红,死死盯住赵高,一字一顿,杀意滔天: “敢在海沙帮门前杀人,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十三章 神秘老柳 “陈蛮!” 赵高声音有些发颤,目光死死锁著那道铁塔般的身影,心猛地沉到谷底。 掌心沁出冷汗,手指暴起,死死攥住刀柄。 此人他认得。 海沙帮的二当家,伏龙县赫赫有名的『血屠虎刀』。 一手五虎断门刀使得出神入化,刀下亡魂不计其数。 性子更是残暴如虎,惹上他,鲜有人留下全尸。 “竟然是他!这下要遭。” 赵高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將老柳护在身后。 手中长刀横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像拉满的弓弦,每一寸筋骨都在暗自蓄力。 他暗自忖度,也不知道自己六层的金钟罩,能不能挡住他的刀? 自己只是想找李虎做个了断,不曾想撞上海沙帮二把手。 早知如此,就不该听信老柳,贸然上门挑衅来。 陈蛮领著大批的青衣帮徒,踏著沉重的步子堵在门口。 他只是扫了一眼赵高,一双虎目瞬间瞪圆,一道惊雷般呵斥响起: “小子,就是你上门挑衅滋事我海沙帮?!”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角,脸上勾起一抹嗜血狂笑: “今日老子心情正不爽,全尸是不可能给你留了,能给你留个囫圇骨头,就算老子我大发慈悲。” “受死吧!” 话音未落,陈蛮手中铁环大刀已高高举起,刀身泛著森冷寒光,直逼赵高脑门。 可在大刀即將落下的瞬间,一道嘶哑的声音,不缓不急从赵高身后响起: “原来是蛮小子你啊!” “几年不见,倒是长本事了,敢对听天监动刀子?!” 赵高下意识回头,只见方才被自己护在身后的老柳,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前。 老人身形瘦弱单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满头白髮在风中簌簌飘动,浑浊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他立在原地,没动分毫,周身却散发著一股无形的威压。 一时间,就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如铁,所有人都不敢直视,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赵高也是心头一震,一时有些失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路老柳沉默寡言,只是让自己遇事莫慌。 初时自己只当是老柳好心安慰。 但现在... 难道这老柳头儿还真是什么高人不成? 闻言,陈蛮动作戛然而止,举在半空中的大刀『哐当』一声,险些脱手。 他脸上的嗜血狞笑顿时僵住,瞳孔皱缩,死死盯著老柳,满脸不可思议。 下一瞬,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挺拔的腰杆『唰』的弯下去。 凶悍的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神色諂媚: “柳...柳老?!” “怎么是您老人家大驾光临?” 他几步上前,有些不知所措地搓著手,脸上堆著褶子: “您老来了也不早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这一幕,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青衣帮徒顿时惊掉下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还是平日里说一不二,动輒挥刀砍人的二帮主吗? 面对一个瘦弱老头儿,此刻卑微如做错事的孩童。 这老头儿究竟是什么来头? 能让鼎鼎大名的『血屠虎刀』这般忌惮?! 眾人心中打鼓,半点二话也不敢问,死死低著头。 老柳头斜睨了陈蛮一眼,轻哼一声,旋即开口,语气淡漠: “现在你都要拿刀砍人了,我哪敢劳烦陈二帮主?” “我怕连门口都没到,就被砍得连个全尸都不剩下。” “不敢!柳老您说笑了。” 陈蛮连忙摆手,额头上竟渗出细密汗珠: “小的哪有那个胆子在您老面前放肆,方才只不过是在小弟面前装装样子,撑撑场面罢了。” 陈蛮越说越激动,声音有些发颤: “我陈蛮这辈子,最敬仰的就是您老!” “想当年邙山那一战,您老人家可是一人独挡...”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陈蛮的话。 老柳抬头扫了他一下,眼神冷漠,就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你失言了。” 陈蛮身子一哆嗦,未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当即发白,额头冷汗又多了几分。 赶忙低头,连气都不敢出。 心中无比后悔。 自己这嘴,当年那事可是大忌,半个字都不能提。 老柳缓了缓气息,语气归於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日前来,只为一位名叫李虎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陈蛮,一字一句道: “此人胆敢袭杀听天监力士,罪不可恕。” 陈蛮闻言,先是飞快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言的赵高,又小心翼翼偷瞄了老柳。 旋即对著身后的帮徒怒喝: “他娘的!敢袭杀柳老您的人,简直是活腻歪了。” 他拍著胸脯,语气带著諂媚: “柳老您放心,我这就让人把那小子绑过来,让他给您老磕头谢罪。” 说罢,转头就对身后的一名帮徒吩咐道: “还愣著干什么?赶快將李虎给我带来!” “若找不到,我扒了你的皮。” 那名帮徒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衝进院內。 陈蛮转过身,又换上那副諂媚模样,指著赵高,小心翼翼问道: “柳老,这位是...” 老柳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一眼,这位身高八尺,凶名在外的『血屠虎刀』,当场如同遇见猫的老鼠,浑身气势都蔫了。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老人看似瘦弱,实则能够轻易碾碎他。 毕竟当年邙山那一战,他也是亲身经歷者。 而且,老人的身份就连天海府的府主都讳莫如深。 片刻之后,那名帮徒气喘吁吁跑了回来,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稟...稟二帮主,李虎...李虎不在帮中,想...必此刻正在家中。” 陈蛮又恢復那副气势凌人的模样,对著那名帮徒厉声呵斥: “他家在哪?还不快带路?!” “耽误了柳老的事,拆了你的骨头餵狗。” “是!是!小的这就去带路!” 帮徒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应道。 说完,陈蛮又看向老柳,弓著身子,討好道: “柳老,您看...?” “嗯。” 老柳微微頷首,淡然开口: “既然李虎不在这,便去他家,希望他还在家,不然...” “您老放心。” 陈蛮胸脯拍得震天响,胸有成竹开口: “就算挖地三尺,我也一定把那小子给您老找出来,亲手交到您面前。” “走吧。” 在那名帮徒的带领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李虎家中。 第十四章 李虎之死 赵高落在人群末尾,目光紧盯著老柳那瘦弱佝僂的背影,心头疑云越攒越浓。 谁能想到,这海沙帮的二帮主陈蛮,见到老柳,乖得跟孙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还有那什么邙山? 听著就透著股不寻常的意味。 看来老柳身上藏著的秘密著实不少。 赵高倒是没有窥探別人秘密的念头。 只是觉得像老柳这样的孤寡老人,本就需要自己这般热心肠的人多照拂几分,仅此而已。 他快步追上前方的老柳,声音压得极低,眼底藏著好奇: “老柳头儿,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给我说说,方才这陈蛮为甚那么怕你?” 老柳闻言,扯了扯嘴角,轻蔑一笑,没有搭理。 见自己试探无效,赵高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什么。 忽地面露惊骇,身子微微前倾,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凑到老柳耳边,神秘兮兮地嘀咕: “老柳,我琢磨著,我该不会是您老流落在外的亲孙子吧?” “要是是的话,您可別藏著掖著,有啥好东西儘管交给孙儿。” “以后孙儿给您老养老送终,保准您安享晚年!” 赵高越说越觉得如此。 不然,老柳跟他非亲非故,凭什么陪他上门找海沙帮麻烦。 凭他英俊瀟洒,气质非凡? 还是凭他威猛雄壮,一身本事? 好像都有点道理,又好像都不对劲。 老柳斜睨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猝不及防的诧异,隨即脸上涌上浓浓无奈,嘴角抽搐,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笑骂著: “你小子倒是会攀亲戚,可惜了,我可没有你这么厚顏无耻的『好孙儿』。” “再者,老头子我身子还硬朗,能养活自己,不需要你小子养老送终。” 老柳顿了顿,脸上笑意顿时消散,语气陡然变得深沉: “此次陪你过来,也不过是藉机彰显听天监之威,省得藏在暗中的宵小,真当以为听天监是软柿子呢!” 赵高仍不死心,追著问道: “老柳,您就別装了。” “您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会白白干活儿?” “要我说,您老就承认吧。” 老柳被他缠得有些烦了,眉头拧起,语气颇为不耐: “你这小子,这么喜欢上杆子给人当孙子?” “滚一边去,別烦我,再聒噪,以后不给你留好任务。” 赵高识趣地很,见老柳是真的动了气,立刻闭嘴,乖乖跟在身后 人群前方的陈蛮,时不时回头瞥向赵高与老柳二人,看到他们这般『谈笑风生』,心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柳老是什么人物? 那可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狠角色,手上沾的血,能匯成河。 在他面前,自己这什么『血屠虎刀』,简直不值一提。 “二帮主,到了,这就是李虎的家。” 思绪繁杂间,身边帮徒的稟告將他拉回现实。 陈蛮抬头望去,只见一座青砖红墙的院子眼前,朱漆大门紧闭著,透著种別样的气息。 其余帮徒望著眼前青砖红墙的院子,暗自腹誹: “李虎这下完了。” “你,去敲门。” 陈蛮盯著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门,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对著带路的帮徒大声喝道。 帮徒不敢耽搁,连忙上前,用力敲门。 『砰砰砰』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院內却毫无动静,连一声犬吠也无。 帮徒足足敲了半晌,手臂都酸了。 院內仍是死寂一片,他也失去了耐心,总不能一直敲门吧。 咬了咬牙,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大门。 『嘭』 一声巨响,朱漆大门应声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那帮徒率先冲入其中,赵高等人紧跟其后。 院子里杂草丛生,落满了枯叶,显然是有些日子没人打理了,周遭透著阴冷的气息。 眾人刚往院子深处走了几步,那名最先衝进去的帮徒,像是疯了一样,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脸色蜡白,眼神涣散,脚步踉蹌,仿佛身后有什么不乾净东西追赶一样。 他一看到赵高等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惊呼: “二...二帮主,大事不好了,人死了!人死了!” “那李虎死了,死得太诡异了,您快去看看吧,真的太嚇人了。” 陈蛮闻言,心头『咯噔』一下,顿时沉入谷底。 方才在门外不详的预感,此刻难道应验了?! 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神色惶恐不安帮徒的衣领,厉声喝问: “谁死了?说清楚!” “李...李虎,死了。” 那帮徒被勒著有些喘不过气来,声带哭腔,身子颤抖,显然被嚇得不轻。 “人在哪?” “前去带路!” “我...我...” “我不敢。” 陈蛮见状,心头火气顿生,抬脚就踹在那帮徒腿上。 强烈的疼痛將帮徒瞬间从惊惧之中回过神来。 他不敢怠慢,跌跌撞撞走在前方,为眾人带路。 在那帮徒的带头下,赵高一行二十余人,很快就来到院子深处的一处厢房前。 此时,厢房木门大开。 李虎就躺在地上。 眾人鱼贯而入,当目光落在尸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实在是李虎的死状,太过诡异,太过骇人。 李虎不知何时没了气息,全身布满暗紫色尸斑,密密麻麻。 身子下面一大摊水渍,可偏偏浑身衣物看上去极为乾燥。 整个人身呈蜷缩状,脖颈伸得老长,脑袋高高抬起,模样像极了浮出水面换气的老鱉。 脖颈处,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脸上神色狰狞扭曲,五官都扭到一起,双目圆睁,死死盯著头顶,嘴巴大张,像是死前遭受极大的痛苦,拼尽全力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赵高看到地上李虎的死状,心中也是猛地一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前生今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死状。 那『老鱉望月』般的姿態,处处透著一股说不明的邪性。 一时,全场死寂。 陈蛮脸色也苍白了几分,明显也被眼前一幕惊到。 转头看向老柳,询问道: “柳老,您看...李虎死得太过诡譎。” “要不先通知官府的人前来查探,看看李虎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柳站在一旁,眉头微微一皱,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听到陈蛮的话,老柳微微頷首: “去吧,最好让官府的人带上仵作,这具尸体,必须好好查一查。” 闻言,陈蛮不敢有一丝耽误,当即对著那名还在瑟瑟发抖的帮徒大喊: “你,立刻去衙门,就说海沙帮陈蛮有要事相商,让他们儘快派人过来。” “是...是!” 那名帮徒如蒙大赦,逃命似的衝出院子,奔向衙门所在。 一盏茶的功夫,几道身影快步走进院中。 为首的是一名身著皂衣,腰间配刀的中年捕快,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身后跟著几名手持水火棍的差役。 陈蛮见到此人,连忙上前拱手道: “厉捕头,劳烦你亲自过来一趟,实在这事诡异得很。” 中年捕快微微頷首,回礼道:“陈帮主不必多礼,此乃厉某职责所在。” 说罢,厉捕头走到李虎尸体前,只是看了一眼。 原本平静的脸色顷刻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神情沉重。 他蹲下身,只匆匆看了一眼,转过头对著身后的差役大喝: “快,请仵作过来。” 又过了片刻,一位背著药箱的驼背老人,在差役的搀扶下,缓步来到尸体前。 老者头髮花白,满脸皱纹,双手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疤与化脓的疮口。 此间,没有手套的说法,仵作常年与尸体打交道,难免沾染病菌,反覆感染之下,双手便是这般模样。 老者放下药箱,蹲下身子,开始查探尸体。 厢房不大,此时站满了人,显得有些拥挤。 屋內安静得可怕,只有仵作翻动尸体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在屋內来回迴荡。 许久,老者才缓缓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污渍,对著厉捕头缓缓开口: “厉捕头,此人乃是死於溺水。” “奇怪的是,根据內臟情况来看,此人死去绝不超过一个时辰,但是从尸斑来看,又像是死去超过六个时辰。” “老夫当了一辈子的仵作,见过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奇怪的尸体。” “死於溺水?!” 眾人闻言瞠目结舌。 这实在太过荒唐。 第十五章 你好香啊! “荒唐!” 一声惊喝炸响,满室皆惊。 “怎么可能是溺水而亡?!” 仵作的一番定论,直接让现场眾人炸锅。 “死於溺水?” 陈蛮失声脱口,语气满是荒诞,神情难以置信: “这院子连半口水池、一汪潭水都没有,他怎么可能溺死?” “更何况...尸斑与死亡时辰根本对不上,差距大得离谱!” 话音落下,厢房內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名老仵作身上,空气沉得像浸水的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若真如仵作所说,那么李虎的死,根本不合理,简直邪门到家了! 老柳站在人群之中,眉头拧成一团,浑浊的眼底深处,藏著一抹微不可察的担忧。 赵高紧紧盯著地上的尸体,心头的疑云丛生。 这诡异的死状,根本不像人为。 老者仵作的脾性很好。 对於陈蛮他们的质疑,没有露出半分不耐。 反而不急不徐,颇有耐心地解释道: “我之所以判定此人为溺水而亡,是根据他的死状来判定的。” “你们看,”仵作伸手指著李虎的尸体,缓缓开口: “尸体肚腹鼓胀如球,眼耳口鼻皆掛著白色水沫,而且我还在尸体口中发现了水草。” 说著,仵作蹲下身子,缓缓掰开李虎僵硬的嘴巴,两指一夹,抽出一截墨绿水草,亮在眾人眼前。 屋內所有人看著这根水草,倒吸一口冷气。 仵作接著说道: “而且,尸体下面还有一滩水渍,以及似老鱉望月状努力伸头呼吸的姿態,无不说明该人是死於溺水。” 说到此处,仵作顿了顿,看著眾人惊疑不安的面容,继续开口: “至於落水溺死之人,为何衣物如此乾燥?尸斑与死亡时辰,为何相差这么多?” “这就不是我这个糟老头子该做的,这些都是捕快们的职责。” “老头子我只需查明死因即可,其余蹊蹺,就交给专业的人。” 厉捕快神色凝重如铁,对著老仵作拱手一礼: “有劳张老过来一趟,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隨即挥手: “来人,送张老回去。”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窜出一个手持水火棍的差役,立马上前扶著仵作。 仵作看了一眼厉捕头,点了点头。 旋即背著药箱,在差役的搀扶下,缓步离开厢房。 待到仵作的背影彻底消失,厉捕头转向陈蛮,沉声道: “陈帮主,此人死亡原因存在诸多疑点,我需將其带到殮房细查。” “儘管带走!” 陈蛮几乎是立刻应下,语气沉重,却藏著一丝如释重负, “但凡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开口。” 李虎死得太邪门了,他巴不得官府赶紧將这烫手山芋挪走。 这诡异的死状,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发生奇怪的事。 既然厉捕头开口,他就趁机『顺势而为』。 “多谢。” “来人,將尸体抬走。” 厉捕头一声令下,在眾人的目光下,两名差役强忍著心中的恐惧,抬起李虎的尸体,匆匆离去。 待官府人马走尽,陈蛮才鬆了口气,转头看向老柳,恭敬道: “柳老,这李虎已死,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我们先行离开如何?” “后面,官府少不了封锁此处。” 老柳低头,目光落在地上那滩未乾的水渍上,眼神幽深,缓缓开口: “好,走。” 他迈步前行,淡淡丟下一句: “蛮小子,回去告诉孔祛病,这里是伏龙县,不是他孔家后院,让他,收敛些。” “小的定带到,您老先请!” ...... 深夜,黄苟满脸通红地打著酒嗝,刚从狐朋狗友那边吃完酒,脚步踉蹌著,沿著熟悉的街巷往家里赶。 鞋尖时不时踢到路边的碎石子,发出细碎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酒局散得太晚,天色已近三更。 想到家里那只隨时会炸毛的母老虎,黄苟的酒意瞬间被浇灭大半。 他缩了缩脖子,心底犯怵。 往常回去稍微晚些,都要被骂得狗血淋头,今儿醉成这样,少不了一顿撕挠。 成婚这几年,自己过得日子,狗都不如。 越想越憋屈,黄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妈的,要不是看在你哥的份上,老子早就休了你这个黄脸婆娘。” 他踹了一脚墙根的砖块,碎屑溅起: “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这个婆娘,早知当初,我就...” 黄苟一路歪歪斜斜,骂骂咧咧,酒劲涌上来,眼前的路有些发飘。 可没走几步,一阵细碎的抽泣声,像细针似的,猝不及防扎进他耳朵。 这大半夜的,巷子里静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抽泣声细细软软,带著说不出的淒楚。 在这空荡的巷子里来回迴荡,听著竟有几分毛骨悚然。 黄苟浑身一僵,额头冒出一圈细汗,酒一下子醒了大半,连脚步都稳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贴著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可那声音如附骨之疽,在他耳边縈绕,挥之不去,越听越觉得心底发慌。 渐渐地心底涌起一丝不耐烦,正要准备开口大骂时,目光忽地扫到前方不远的墙角。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孤零零地跪坐在那里,身子缩成小小一团,止不住颤抖。 原来是有人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哭呢?! 黄苟长舒口气,悬著的心落了地。 他定了定神,走近一看,心中当即一惊。 咦! 原来是位小娘子啊。 只见她穿了一身玫红色的襦裙,料子轻薄,此刻已被夜露浸得发潮,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伶仃的身段。 肩窄腰软,本是聘婷窈窕模样,此时却弓著脊背,蜷缩墙角,仿佛被风雨摧残得没有半分力气。 肩头一抽一颤,每一次抽泣都牵动裸露在外的锁骨,微微起伏,那股柔弱劲儿,看得人心里发揪。 深夜的冷风裹著她,鬢边的髮丝被泪水打湿,黏在脸颊上,一身衣物冰凉,却连个遮风的东西都没有。 当真是个可怜人。 黄苟看到她这副模样,心生不忍。 这般娇弱的小娘子,大半夜独自跪坐墙角哭泣,定是遇到天大的难事。 他压下心头的不耐,放轻脚步,来到女子身前,轻声道: “姑娘,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这般深夜,怎的独自一人坐这里哭泣?” 话音落下,那细碎的抽泣声骤然停了。 女子颤抖的肩膀猛地一僵,隨即缓缓停下了哭泣。 她沉默片刻,才慢慢抬起埋进膝盖里的头。 下一刻,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就撞入黄苟的眼底。 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半张泪痕狼藉的秀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肌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双臂环抱著自己蜷起的膝盖,袖口松松滑落,露出一截皓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放声,任由泪水滑过脸颊,无声砸在地上。 连哭都不敢放声,模样可怜到了极点。 黄苟看得当即心头一软,先前的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眼的心疼: “姑娘,夜深露重,巷子里危险得很。不如先隨我回我家休憩一夜,等明日天一亮,我再送你归家,如何?” 那女子不语,长长的睫毛掛著未乾的泪珠,轻轻眨了一下,隨后缓缓点头。 见她应允,黄苟心头一喜,暗自窃喜自己竟有这般艷遇。 这般娇柔的小娘子,可比家里那个母老虎强上百倍。 今晚就不回去了... 黄苟连忙弯下腰,伸手想去扶她: “想必你跪坐许久,腿都麻了,我扶你起来吧。” 说著,黄苟伸手去扶。 指尖刚触碰女子裸露的皓腕,一股细腻柔滑的触感顷刻顺著指尖蔓延开来,像是上好的丝绸,温温热热的。 这小手,比自己家里的粗糙黄脸婆娘的手,滑嫩得不知多少倍。 黄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神变得浑浊。 若是能跟眼前的小娘子共度春宵的话,让他少活十年都行。 他想得正入神,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痒意,带著淡淡的香气,勾得人心头髮颤。 原来是女子借著被他扶起的力道,微微歪了头,小脸轻轻贴在他的肩膀。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纱,吹得黄苟直发痒。 隨后,一道温润软糯的声音,像清风拂过耳畔,带著几分娇憨,又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官人,你好香啊,伦家...好想吃了你。” 黄苟浑身一酥,骨头都快化了,连忙笑道: “嘿嘿,小娘子,你也好香。” “我家就在前方,等到家了,我让你吃个够!” ...... 第十六章 深夜诡临 日落月升,夜色渐浓。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亥时。 此时夜色已深,伏龙县的百姓已经进入睡眠中。 天地如墨,月色反常地昏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晚的月色格外的模糊,就像是被一层薄纱蒙上,朦朦朧朧的,让人看不真切。 而且,今晚的伏龙县也是格外的静謐,没有犬吠,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整座县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机一般,只剩下死寂。 月光下。 李虎刚死不久的家中。 李虎自幼孤苦,无父无母。 后来混跡帮派,没有成家,也无亲戚子嗣。 所以,偌大的院子里,此时一片幽静。 在月色里,这间李虎死去的厢房里,死寂得如同深山老林里幽深恐怖的深潭。 只消多看一眼,便觉得寒气扑面,冷得骨髓发颤。 夜色更浓了,云层压得极低。 屋子里一直寂静无声。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似死水一般,连一丝涟漪也无。 突然! 一声细微的声响,从空无一人的厢房里钻了出来。 似虫豸爬行,又似布料摩擦,细若游丝,似有若无。 隨后, 『嘎吱』 原本紧闭的木门,不知被什么东西牵动,缓缓向內打开。 木门老化,又年久未修。 打开的声音,就像是老人临死前的哀嚎,嘶哑、乾涩。 屋门被慢慢打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屋子,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涌出来,一切光芒都被吞噬。 门后空荡荡的,只有一滩未乾的水渍。 似乎真的只是门没关紧,被夜里的风吹开似的... 门后,黑暗,平静,幽深,死寂。 整个院子都是一片死静。 白天李虎趟过的地方,在月华下,平添了几分阴冷。 厢房內满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沉寂。 嘎吱, 这是赵高居住的宅院。 好像是没有落好门閂,宅院大门被夜风带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其后空无一人的黑暗。 ...... 夜半时分,万物俱寂。 熟睡中的赵高似乎听到什么动静,耳尖微微抽动,旋即慢慢睁开眼。 正值深夜,屋內黑漆漆的。 唯有几缕浅浅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內,让人勉强视物。 赵高人刚醒来,脑袋还是一片混沌,醒了但又没完全醒。 过了几息,冷风从鼻腔灌入,肺部充满冷气,人这才完全醒来。 赵高吐出一口凉气,感到身体暖和了些。 他目光落在被推开的木窗上,有些疑惑。 他记得自己休憩之前將窗户关紧! 难道是他记错了?! 这窗户打开,夜里的冷风都灌了进来,饶是赵高这等二境武夫,也有些不適。 按理说,入境武夫,气血远超常人,些许寒暑,不足掛齿。 但,今晚的风冷得有些异常,饶是他这种气血浑厚的二境武夫,也不免觉得有些冰凉。 窗台处,朦朧的月光洒落进来,投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斑,张牙舞爪。 赵高起身来到窗户旁查看,发现原本拴好的院子大门,深夜时分竟然开著。 赵高面露惊疑:难道我没有把门閂把上?! 吱呀, 他轻手轻脚推开臥房木门,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长,孤零零地贴在地上。 几步来到院子,向门外昏暗深处瞅了一眼。 夜深人静,巷子里没有一丝灯火,就像死去了一般。 俯身查看,发现门閂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的痕跡。 赵高脸上的疑惑更深了,思索片刻,心中没有头绪,就重新將院门关上,向屋內走去。 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只觉得有些异样,旋即没有多想,继续迈步回屋。 回到臥房,赵高关好门窗。 夜色寂寥。 整个院子再次恢復寂静。 时间。 一点点流逝。 半晌,屋子里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好像赵高真的回屋继续休憩了。 只有,一丝烛火透过窗户,隱隱约约闪烁,好似下一刻就要被无孔不入的夜风吹灭。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房门外倏地传来窸窣的动静。 『咔,咔,咔』 『咔咔咔咔咔』 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挤压碾碎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木门,钻进赵高耳里。 然而,朦朧月光之下,院中没有任何影子,声音就这样凭空在黑暗里响起。 一遍又一遍,不曾停下。 下一刻,一只惨白惨白的人脚,正缓缓地顺著不过宣纸厚的门缝钻进来。 即使將缩骨功练到极致也做不到的事,这只人脚竟然做到了。 他居然真的顺著门缝钻进屋內,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人脚钻进的那一剎,屋內的烛火猛地抖动,眼看著就要熄灭。 与此同时,异响也隨之消失。 好在烛火只是恍惚片刻,便勉强稳住,只是变得更加微弱。 那种令人牙酸的异响再一次响起。 这次是一只人手,以常人不可能做到的方式,从门缝挤了进来。 接著,是另一只手。 而后,两只苍白的人手,死死按住门框两侧,指尖扣进木缝里,发出『咯吱』声。 紧接著,一道黑影以极其诡异的扭曲姿势,竟顺著狭窄的门缝,一点点挤了进来。 身体扁平的像一张纸,四肢扭曲缠绕,全身没有一丝血色。 此时,房间內温度骤降,如同来到寒冰炼狱,变得阴冷起来。 烛火光晕下,终於看清了黑影的模样。 面容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嘴角掛著瘮人的笑意。 那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眼睛、嘴角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 再配上那张像是在水里泡了许久、发白的面容,凉意直刺人尾椎骨。 仔细一看,这黑影不就是寿材店卖的纸扎人吗?! 这,很不武道! 当这个面色惨白的纸扎人硬生生以扁平姿势挤进屋內的时候。 视线昏暗的屋內,一名男子拄著一柄带鞘长刀,四平八稳地坐在床榻之上,正目光如炬地看著这一切。 赵高看向纸扎人,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大半夜的,一个掛著诡异笑容,脸色惨白的纸扎人,以常人不能及的方式,挤进屋子。 这画面实在太有衝击力了。 放在前世,可会吸引不少猎奇的人们。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早上李虎的死是你作的祟?” 黑暗里,沉寂片刻的赵高,率先打破平静。 他对这个纸扎人十分感兴趣,这般类似纸扎术的手段,他可从来没见过。 虽然头一次见,感觉有些不寒而慄,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玩意儿,砍起来一定很过癮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纸扎人脸上的诡异笑容骤然凝固。 隨即,双眼亮起两点幽绿,化作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向床榻上的赵高扑杀而来。 第十七章 五年 “哟!” “这么急著上路。” 『沧啷』一声脆响,赵高手中长刀出鞘,手臂肌肉虬结,对著身前三尺之地,迅猛霸道地连砍三刀。 不知纸扎人的深浅,这三刀赵高使出了全力。 『哧哧哧』 这三刀端是霸道的很,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凛冽的劲风,直劈向扑杀而来的纸扎人。 面对呼啸而来的刀光,纸扎人竟然不躲不避,径直扑向赵高。 就当刀锋即將劈到纸扎人的那一刻,『嗖』的轻响, 悬在半空之中的纸扎人,速度猛地快上三分。 只见白色身影一闪,一下子就避开了势大力沉的三刀,闯进了赵高身前三尺之地。 惨白的手掌,高高举起,朝著赵高天灵,自上而下,狠狠拍下。 沉重的力道,空气都变得凝固,犹如一座五指山,要將赵高镇压。 抬头望向快速落下的手掌,赵高嘴角一扬,眼底满是兴奋。 隨即,手腕一转,长刀在空中猛地转弯儿,向著纸扎人拍来的手掌砍去。 眼看著就要砍到纸扎人拍来的手掌,眼前白光一闪,哪里有什么纸扎人的影子。 身前突然变得空荡荡的,长刀也就不可避免地劈了空。 “好快的速度。” 赵高惊讶开口,显然被这匪夷所思的速度惊到。 这诡异不似人的玩意儿,还挺邪乎的。 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正当赵高满心疑惑它在哪之际,忽然,背后一凉。 余光一瞥,就发现一张被水泡了许久、发白髮胀的脸,正贴在自己身侧。 脸上还掛著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这一瞥,赵高心底泛起寒意。 “什么时候?” 隨即,赵高不假思索,反手便是一刀砍向身侧。 管你是什么玩意儿,砍死再说! 长刀再次裹挟著寒风呼啸而来,刀刃上的寒光,刺得人眼生疼。 可惜身旁的不是人。 纸扎人依旧不闪不躲,脸上的假笑更甚,好似就是要等这一刻。 就在赵高持刀,转身挪步,砍来的那一剎,纸扎人身形如附骨之疽,贴著他的背后,两只脚的脚尖趁机伸入赵高踮起的脚后跟下。 这一瞬间,赵高顿时感到浑身发寒,如坠冰窖,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后跟直窜天灵。 手臂变得僵硬,挥刀的动作也变慢下来。 这是...? 霎那间,赵高脑海里下意识地回忆起前生的记忆。 据说人有三把火,分別位於肩膀与头顶。 这三把火代表著人的精气神。 当人的脚后跟抬起时,暂时断了与地脉的联繫,位於肩膀的一把火就会变得虚弱,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阳气变弱。 这个时候,也是最容易招惹邪东西上身的时刻。 眼下,纸扎人的行为,无疑就是在做这种事。 它想附身赵高! 然而下一刻,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清脆明亮的脆响炸响,紧接著一层、两层...六层金色的薄膜,自赵高肌肤之下浮现,並將他牢牢笼罩其中。 『嗡』 赵高全身气血激盪,身躯一震。 一道虚白身影从他身上被震了出来。 正是那个想要对他附身的纸扎人。 纸扎人被震出的剎那,发出悽厉尖锐的惨叫,显然金色薄膜出现的瞬间,对它造成了重创。 『嗖』的一下,纸扎人化作一道狂风,疯了似的向门外逃去。 此时,赵高全身僵硬感退去,状態也恢復如初,见纸扎人想要逃离,自然不许。 二话不说,提著刀追去。 “崽种,哪里走!” 纸扎人速度很快,当赵高追出去的时候,它已经来到院子门口,正要往巷子深处逃离。 赵高岂能让它逃走! 於是他不假思索,脚尖重重一踏,溅起一片尘土,身子顷刻如离弦之箭,冲向纸扎人。 『砰』 纸扎人身形一晃,避开赵高手中长刀锋芒,来到院子另一侧。 刀锋之上力道余势不减,依旧向著前方狠狠劈去。 刀光劈在刚修缮不久、还挺坚实的木门之上,木门当即炸开,碎成五六块,向著四周飞溅。 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动静传到巷子里,惊起一片犬吠。 这一刀虽然劈空,赵高一点都不感到可惜。 如果纸扎人就这样被他砍死,这才没了乐趣。 於是,他提著长刀,气势汹汹地继续砍向纸扎人。 而此刻,脸上一直掛著假笑的纸扎人,也不再笑了。 面对赵高狂徒一般的攻击,纸扎人右臂一挥,一把纸扎的长剑就出现在手中。 『鏘鏘』 这看似纸做的长剑,竟然像是真的利剑一般,刀剑交击间,火星四射。 一人一纸扎人刀剑搏杀,你来我往,几息之间就交手上百次。 赵高持刀的右手虎口微微发颤,短短时间交手多次,这,纸扎人竟然跟他不相上下。 他未惊但喜。 第一次与这个邪门的东西交手,自身虽不会什么刀法,但搏杀间,身上那股气势越来越凝练。 挥刀间,刀刃上勇猛强悍的威势,正步步紧逼。 越搏杀,手上动作越是顺利。 即使不懂刀法,但赵高自创的乱劈风刀法愈发顺手。 心头的那道『我必胜之』的信念也逐渐炽热。 “太弱了。” “太弱了!” “你没吃饭吗?” “哦,忘了你不是人,应该不用吃饭。” 赵高一边疯狂挥刀,一边大声呵斥。 这纸扎人也不过如此。 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招,跟自己蛮力对抗。 交手这么久,赵高发现,纸扎人的力气是不如他的。 自己也算摸清了它的底细,解决它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念头一落,体內气血迸发,金光覆盖,犹如身披金甲的將军。 手中长刀重重劈下,带起凛冽的寒风尖啸而来。 刀刃挤压空气,势大力沉的劈砍。 气血彻底爆发的须臾,赵高手臂,脖子一根根血管,全都狰狞暴起。 全力之下,速度猛地加快,竟比纸扎人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砰砰砰』 刀剑狠狠撞击,火花溅射。 『咔』一声轻响,隨后纸扎人手中的长剑应声断成两截。 赵高瞅准机会,猛地用力一劈。 『噗嗤!』 刀锋划过纸扎人持剑的手臂,纸扎人痛失一臂,实力大减。 手臂被砍断的纸扎人,发胀发白的脸上露出一抹人性化的惊惧,赵高见状,开口嘲讽: “原来你也会害怕。” “死来!” 一声怒喝, 只见朦朧月色下,身披金甲的雄伟身影,手持长刀,寒光凛凛的砍向纸扎人。 『嗤』 刀锋划过,纸扎人『啊』的痛苦哀叫,声音尖锐嘶哑,像是破布摩擦。 见势不妙的它想要逃,但是被赵高追得死死的,毫无逃生的机会。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 只能等死。 『噗嗤』 赵高又一刀砍断了纸扎人的一条腿。 失去一手一脚的纸扎人,躲避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多,再无反抗之力。 最后,赵高一刀穿脑。 刀尖穿透纸扎人扁平的后脑勺,此刻它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气,就这样被死死钉住。 『噗』 被刀钉住的纸扎人,竟凭空生火,自燃起来。 不一会儿,整个纸做的身体在火焰中化作灰烬,夜风一卷,消逝不见。 小院也恢復平静,这一刻,脑海里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 【斩杀诡纸人,获五年道行】 赵高闻言,脸上一喜。 五年,还不错。 也不枉费他大战许久,这五年道行说不定能够让他实力再提一层。 趁著天还未亮,赵高走回臥房,有些迫不及待...... 第十八章 乾尸 次日天明。 赵高彻夜修行,直至天光破晓才缓缓收功。 只觉得体內气血如江河奔涌,潺潺流转间,一遍遍滋养著周身经脉,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昨日斩杀那袭杀而来的诡异纸扎人,他获得了整整五年道行。 赵高没有半分迟疑,尽数用在了龙虎金钟罩之上。 不出所料,龙虎金钟罩再上一层,来到了第七层。 距离第八层,仍有一步之差。 可惜尚未突破第八层。 他心中暗忖: 初入第一境时,六年道行便可连破三层。 而今,踏入第二境,五年道行提升一层之后,剩下的不足以突破下一层。 修行一途,果然越往后越是艰难。 这还只是第二境。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不过,他幸好有盪魔图。 管他前路如何艰辛,自己一路用道行横推上去即可。 简单整理了一番衣衫,赵高迈步出门,直奔听天监。 昨晚那场纸扎人袭杀,处处透著诡异。 他得找个机会,向老柳好好打探一番。 从昨晚来看,这世上,並非只有武道一途。 还有一些奇门异术,远比他想得更深。 若有机会,也学上两手异术傍身,以备不时之需。 一炷香后,赵高跨进听天监的大门,径直往值房赶去。 刚到门口,一阵尖刻怒骂便撞入耳膜: “妈的,瞎了你的狗眼!撞坏了本力士这一身衣袍,把你十年的俸禄全都拿出来,也赔不起!”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眼拙,衝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耳边响起这一唱一和,赵高脑海里莫名飘过一句: 一来,就看见常威在打来福。 只见,一位手持水火棍,面相老实巴交的差役,正躬身哈腰,不停地朝著一名锦衣玉冠的公子赔罪。 赵高一眼便认出了那名公子哥。 正是跟昔日同在徐三手下共事的同僚,张克。 不用细想也知,定是这差役不小心衝撞了张克,被他藉机拿捏刁难。 往日里,张克也这般针对过自己,奈何自己根本不理睬。 对方后来甚至暗中派人下手,反而倒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自那以后,张克便不再使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招惹自己。 察觉到有人走近,张克回头一望。 发现是赵高,他那原本神色难看的脸上,当即堆起笑意,也不再呵斥那名倒霉的差役,径直迎了上来。 “赵兄,那日跟你商討的落凤山结盟一事,不知你考虑的如何了?” “嗯?” 赵高心中猛地一警,暗道一声好险。 这些日子,遇到的事情颇多。 不是除厉鬼,就是遭纸扎人袭杀。 琐事缠身,险些將一月之后,前往落凤山一事忘得一乾二净。 若i不是张克此刻提起,他恐怕还不知要后知后觉多久。 见赵高沉思不语,张克也不再追问,只是淡淡一笑: “赵兄,既然还没有想好,那我就先行告辞。” “不过,赵兄还是早些定夺为妙,我这里的名额不多了。” 说著,张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从容地从赵高身前走过。 这镇定自若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听闻前往落凤山时的惊慌失措?! 望著张克离去的背影,赵高摸著光滑的下巴,轻声喃喃: “这,张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还是说,他,另有依仗,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手?!” 心中,虽有惊疑,他却没有半点加入张克所谓结盟的念头。 毕竟,二人本就有仇怨在先,谁能保证,到时候,他会不会背后狠狠捅刀子。 这世上,人心如鬼,值得託付的人,少之又少。 不再多想,赵高抬脚迈入值房寻找老柳。 现在的他最缺的是道行、是功法,这些还得从老柳身上薅才行。 因为昨日在海沙帮门前,他可是亲自开口说要教自己刀法的。 此刻,正是时候。 ....... 伏龙县,僻静深巷。 赵高垂眸,望向地上的尸体,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好奇。 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尸体是名中年男子,衣衫早已不知所踪,此时正赤身躺在地上。 日光下,他全身发青发黑,肌肤干皱如枯皮,两股之间,更是缩阳入腹,形成一个別样的黑洞。 五官坍缩成骷髏,但从嘴角勾勒的一抹弧度来看,显然死前曾经歷过风花雪月的美妙。 这副模样,一看就知囊中羞涩,被狠狠吸乾了。 都到了缩阳入腹、即將看不到的地步,可见下手就有多狠。 一旁,青衣猎猎,悬著带鞘长刀的厉捕头,双眉紧锁,神色沉重地看向地上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满是无奈。 今日一早,自己唯一的亲妹妹便哭堵在自己门口。 哭诉自己的丈夫在外面鬼混,彻夜未归,求他这位大哥出面,替她出一口气,狠狠教训她那不爭气的丈夫一顿。 好歹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妹,血浓於水,厉捕头也只好暂压下公事,先为妹妹出头。 他命手下,寻遍黄苟所有的狐朋狗友,却一无所获。 最终亲自带人,沿著黄苟平日里经常出入的地方一一寻找。 最后,竟在离妹妹家不远的小巷里,寻到了黄苟。 只是找到的,是一具新鲜乾尸的妹夫。 这下好了,也不用自己教训,这人已经死了不能再死了。 可令自己头疼的是,黄苟的死法蹊蹺,一看便知是有妖怪作祟。 毕竟,即使是月瑶阁拥有丰富经歷的老鴇,也不可能將人祸害成这样。 除了那些专吸男人阳气的精魅妖邪,哪个还有这样的手段。 自己不愿多管,就派人將此事告知听天监。 不多时,眼前的清秀少年就到了现场。 赵高若有所思的盯著地上的尸体,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向老柳索要功法,就被他三言两语忽悠到这里来了。 现场只有一具尸体,以及有过一面之缘的捕头,再无其他线索。 奈何自己专精斩妖除魔,查明凶手並非自己擅长之事。 “厉捕头,你怎么看?” 话音落下,神色凝重的厉捕头,缓缓抬头望向赵高,沉思片刻,沉声道: “赵力士,这人一看便知被精魅吸乾阳气所致。” “据我以往经验,这精魅吸食完后,不会立刻远遁,多半还在附近徘徊,继续等待有缘人。” “赵力士不妨回去寻张冲龙玉符,以这尸体残留的阴气,便可找到那害人的精魅。” 听完,赵高眼底闪过一抹精芒,望向厉捕头,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厉捕头,倒是对我们听天监的手段清楚得很!” “哪里哪里,也是之前有幸跟其他力士共事过一段时间,这才得知的。” 厉捕头淡然一笑,不愿在这上面多费口舌,旋即转移话题: “不如这样,我派人將尸体带回殮房,等赵力士拿到冲龙玉符,再寻那害人的精魅如何?” 闻言,赵高微微頷首: “就依厉捕头所言,在下这就回监里取冲龙玉符,告辞。” “告辞。” 赵高不愿在现场多呆,转身离去。 第十九章 不见 “捕头!不、不好了,李…李虎的尸体不见了!” 急促的呼喊撞入厉捕头的耳中,震得他脑袋发懵。 “什么?” 厉捕头刚跨进衙署大门,一身晦气还未掸去。 手里那只盛著热茶的粗瓷盏『咚』地顿在桌案上,茶水溅到手上也未曾察觉。 他刚从县中西坊那具自己妹夫乾尸现场赶回来,眉头上还拧著没划开的沉鬱。 此刻听闻门外差役的呼喊,眼角骤然紧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沉重。 今儿个约莫是他当捕头这些年最晦气的一天。 一大早就撞见自己鬼混的妹夫化作乾尸,脑袋里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自己妹妹说。 这会儿,连之前的死者尸体,都不翼而飞了? “慌什么?慢慢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厉捕头声音沉重如铁,指节无意识攥紧,指腹磨过腰间刀柄,暂压下心头的烦躁。 前来稟报的差役早已嚇得面无人色,躬身弓背,膝盖微微打弯,几乎要站不稳,声音颤抖: “捕…捕头,是这样的。” “昨晚不是轮到小的值勤吗?小的按照衙门的规矩,每个时辰必去殮房巡查一次。” “起初,在子时还好好的,殮房的门閂也插得死死的,李虎的尸体也安安稳稳躺在停尸台上,半点异样也无。”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厉害,眼底渐渐爬满惊恐: “可...可到了寅时,小的刚走到殮房门口,突然就颳起一阵狂风。” “这风邪得很,不似寻常的夜风,呜呜地像是有人在哭,卷著尘土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吹得小的眼睛都睁不开,身子晃得栽倒在地。” 说到这儿,差役的身子抖得更厉害,牙齿咯咯作响,声音愈髮结巴,整个人恐惧到了极点: “等...等风停了,小的缓过神来,就看见...就看见殮房的被吹开,门閂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里面的桌子也倒了,油灯倒了,灯油洒得到处都是,屋內的一切都被吹得乱七八糟。” “小的...小的壮著胆子进去...进去一看,就发现...发现...” 他猛地顿住,嘴巴哆嗦著,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顺著脸颊不停往下淌。 “发现什么?快说!別磨磨蹭蹭” 厉捕头见状,心头一沉,厉声呵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声断喝如惊雷似的,震得那差役猛地抖了个激灵,腿一软差点跪下,好不容易站稳,才带著哭腔脱口而出: “停尸台上...空了!那原本摆放著李虎尸体的地方,只剩下一滩水渍,阴冷冷的,还带著腥气!” “地上...地上还有一连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停尸台一直延伸到门口...” “就...就像是,那尸体自己站起来,一步步走出去的啊!” 最后一句话,差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满是惊恐,整个人抖如筛糠。 “荒谬!” 厉捕头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眉头拧成死结。 水渍?脚印?尸体自己走了? 这荒诞的说法,偏偏从值守差役嘴里说出来。 再想起当初在现场,仵作张老判定的诡异死因,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爬到后脑勺。 早知道,就不该把尸体带回殮房,直接丟给听天监。 现在还是將此事告知县令大人,以及其他同僚才是。 刚走到门口,厉捕头回头望向仍心有余悸的差役,沉声道: “老李,我希望这件事仅限於这间屋子,不要到处乱嚼舌根,不然…” “捕…捕头,您多虑了,小的避之不及呢!怎么会向外说。” 差役老李打著摆子,脸上儘是惶恐。 “希望如此。” 话音未落,厉捕头袍袖一拂,转身向府衙深处走去。 殮房离他平日里办公的地方不远,不过半炷香功夫,那座常年透著寒气的矮房便映入眼帘。 只是一眼,厉捕头眸底闪过一丝凝重。 却见,此时殮房外围满了差役,一个个探头探脑,指著殮房,像蚊子似的窃窃私语。 “咳” 一声轻咳骤然响起。 围观的差役浑身一僵,齐刷刷回身,待看清来人是腰悬长刀、面色冷厉的厉捕头时,方才的嗡嗡声顿时熄了火,现场寂静一片。 厉捕头目光扫过在场的眾多差役,心中颇为无奈,府衙就这么大,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弄得人尽皆知。 这要是闹到外面,岂不是让整个伏龙县的人看官府的笑话?! 到时候,县令大人责怪下来,苦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下面的人? 他轻轻摇了摇头,也没驱赶这些围观的差役,有些事情堵不如疏。 让他们先在衙门议论够了,后面嘱咐他们不要在外面张扬此事。 总之,这件事一定不能闹得全县皆知。 念头一闪而过,厉捕头便迈步走向殮房。 一眾差役见状,识趣地纷纷让出道来,低著头不敢去看。 谁知道厉捕头在后面站了多久,这时候不躲著,难道头铁迎上去? 穿越人群,厉捕头径直走进殮房。 抬眼一看,眸底猛地一沉。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只见殮房中央,此刻两道身影,正立在原先摆放李虎尸体的停尸台边。 左侧身影一身褐色短打,身材高大魁梧,裸露在外的肌肉虬结,好似一座铁塔矗立在那。 右侧乃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紫衣女子,面容精致,眉宇之间尽显凌厉,一条蓝色腰带束在腰间,身姿婀娜曼妙,神態冷艷。 二者正是伏龙县的另外两位捕头,刘杀熊、公孙烟。 “二位,可有什么发现?” 听到有人靠近,二者不约而同回身望去。 见来人是厉捕头,公孙烟率先开口,声音清冷: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这尸体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挺稀奇的。” “偷尸体偷到府衙,倒是头一回。” 话音还未落下,刘杀熊粗哑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不见得是有人偷尸,依我看,倒像是这尸体自己走出去的。” 这话如同一颗陨石投入厉捕头心湖,让他心底一沉。 难道那老李所说的是真的? 已经死去的尸体,还能自己行走,怎么听都觉得荒诞。 除非,这背后藏著他们不知道的妖邪在作祟。 这时,公孙烟开口,冷冷道: “若真有妖邪作祟,此事还是交给听天监吧,毕竟,管这些牛鬼蛇神的事,本就是他们的职责。” 厉捕头与刘杀熊闻言,皆点了点头。 厉捕头轻舒一口气: “也罢,交给听天监也好,省得我们担惊受怕。” 他顿了顿,又想起方才的事,开口补充道: “对了,昨晚巡逻的差役老李说,尸体消失之前,曾颳起一阵怪风。” “现在想来,也许妖邪就是借著这一股怪风,將李虎尸体弄走,也不知道这李虎身上藏著什么秘密,竟引得...” 说到这里,厉捕头便察觉不对劲。 公孙烟与刘杀熊二人,正满脸惊愕地盯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好像刚才自己所说的,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似的。 “二位,为何这般看著我,难道厉某所说的有什么不妥?” 厉捕头心头莫名一慌,语气有些不確定地开口。 『嘶~』 对面的刘杀熊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紧紧盯著厉捕头,眸子的凝重將要溢出来,一字一句,语气沉重: “厉捕头,你手下那个叫老李的差役...上个月就死了。” “那天,我们三人还一起去弔唁的,你...忘了吗?” 公孙烟:“嗯?!” 厉捕头:“嗯?嗯?!” 听到此话,厉捕头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到,脑子里一片空白。 紧接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后背刷地一下被冷汗浸透,黏在衣服上,凉得刺骨。 刘杀熊说,老李上个月已经死了? 那方才跟自己稟报的,是谁? 第二十章 妖孽,受死!(求追读,求收藏) 夜色如浓墨,似要从天穹滴落下来。 苍凉月色漫过伏龙县,给整个县城裹上薄薄素银,天地之间一片死寂,连虫鸣都被冻住。 赵高此刻正在白日里,那处疑似被精魅吸乾成乾尸的现场徘徊。 当初与厉捕头分別之后,赵高直奔值房而去,想向老柳索討要衝龙玉符。 可当自己一开口,就被老柳一顿嘲讽。 “区区小妖精魅,也配浪费冲龙玉符” 当即將他赶出值房,只丟下一句告诫:晚上在精魅作案的地方守株待兔即可,精魅自会现身。 只因精魅这玩意儿,好似被诅咒了一般。 只要在某个地方犯下命案,非但不逃,反而会盘桓一段时间。 好像生怕人们不知道它就在这块地方似的。 也正因此,在听天监里,有关精魅的任务向来奇货可居。 不仅能够完成监里的任务,还能体会一番精魅的美妙。 据说,很多年前,伏龙县听天监有个狠人,一年时间专门挑有关精魅的任务。 结果一年下来,不仅红光满面,还直接擢升入府城,担任大印。 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 暗地里更有流言,那位根本没有斩杀精魅,而是將其抓了起来,卖给府城里那些大户,换取厚利。 要不是从中获利不少,也不会在一年时间里,从一介底层力士平步青云,直接一跃成为听天监掌印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而今,那位已经腰悬银印,在天海府可算权势滔天。 如今,在这伏龙县中,还时不时可以听到有人唏嘘,感嘆人生境遇。 后来,也有人想向那位学习,可到头来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除去少数保全其身的,其余的都化作了精魅裙下的风流鬼。 繁杂的思绪在脑海里纷飞,眼看著就要到了子时,周围的百姓都沉入酣梦之中。 而自己在这冰凉的夜风中,孤零零的像只无家可归的野鬼一样,到处游荡。 正当赵高心烦意乱之时,偏僻小巷內,不知何时开始有雾气升腾。 隱隱约约间,雾气深处有男女欢快声传来。 听闻这声,赵高心中好奇,开始往迷雾深处前行。 约莫一炷香功夫,就看见小巷尽头竟然是一座尼姑庵。 抬头望向这座突兀出现的尼姑庵,四周围墙斑驳,缝隙在瓦砖之间游走,纵横交错似鬼脸沟壑。 庵门前,两侧掛著两个红灯笼,烛火在迷雾之中明灭闪烁,渲染出一片女子醉酒的嫣红,让孤寂的夜晚更添几分诡异。 冷风扫过,门前的红灯笼轻轻摇晃,灯杆咿咿呀呀作响,宛如阴司奏曲。 就这么一座诡譎无比的尼姑庵出现在眼前,换做常人早就避之不及,而赵高大步向前。 他就是喜欢迎难而上。 如果此事,难上加难的话,他或许就会转头离去。 只因他不喜欢两面夹击。 驻足停留在尼姑庵门前,里面的欢愉声不绝於耳,这更加激起了赵高內心的好奇。 他倒要看看,这尼姑庵里到底藏著什么妖魔鬼怪。 『吱呀』 赵高推开破败的木门,晃眼的光芒瞬间直射过来,让他不由得半眯著眼。 庵房內,装饰精美,灯火辉煌,各色男子与尼姑觥筹交错,推杯投壶,淫言秽语绵绵不绝。 这火辣的场面,任谁见了不叫一声好! 尼姑庵外死寂一片,庵房內热闹非凡,一道破败的木门,將世界分割成两个部分。 房內,尼姑们身上的僧袍薄如轻纱,隱约之间可见里面的曼妙曲线。 赵高正人君子般,狠狠批判著这污耳脏眼的画面。 “公子请进!” 一位长相妖嬈嫵媚,身子婀娜多姿的尼姑,穿著透明的薄纱僧袍,步伐轻佻,翘臀儿扭曲地朝著赵高走来。 见其形丰润如玉,听其声丝竹入耳,闻其味沁若兰花。 身后的布条隨著赵高的心跳一盪一盪,直叫他心痒痒。 赵高有些紧张的看著身前风情万种的尼姑,饶是身经百战的他,也不曾遇到这种情况。 看来,今晚註定有一场苦斗。 也不知道他这身板能不能扛得住?! 『咔擦』 一道惊雷从天际划过,霎时间將庵房照得通亮。 身后的木门『砰』的自动关闭,前来的尼姑熟练挽住他的臂弯,拉著赵高往庵房深处走去,颇有种急不可耐的急迫感。 赵高心中不禁惊呼:这么著急的吗? 赵高没有一丝反抗,任由尼姑拉著自己往里走。 不一会儿,就把他带到一处房间內,二人顺著桌子坐下。 桌子上摆满美酒佳肴,那尼姑很是热情地像个大姐姐,亲昵地坐在赵高身边,娇柔的身子贴在他身上,极为贴心地为他斟满美酒。 而赵高对此无动於衷。 那尼姑见他不为所动,便眉眼横波地看向赵高,甚至直接上手,青葱的纤细小手摩挲著他的手心。 “公子为何这般拘谨。”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方为正道。” 赵高心中冷笑,他什么场面没经歷过,区区尼姑岂能动摇他道心。 下一刻,极为刺激的场面隨之展开。 只见那尼姑轻解衣衫,露出一抹雪白,在昏黄的烛火下,犹如瓷器一般白皙耀眼。 眼见身前尼姑越解越少时,赵高猛地开口: “姐姐,我还小。” “公子多大?” “十六。” “十六確实有些小了,” 尼姑掩面轻笑,眸底精光一闪而过,热忱地看向赵高,就像是在看一盘珍饈一样: “不过姐姐不介意,会不遗余力帮你长大。” “姐姐真好。” 赵高嗤嗤一笑,像极了一名痴汉。 “小坏蛋。” 白皙柔嫩的指尖在赵高唇间滑过,似蜻蜓点水般温柔。 尼姑这般卖力,弄得赵高都有些不好意思將她打杀。 为之奈何,人妖殊途。 “姐姐,你准备好了吗?” “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猴急什么,姐姐这就来。” 尼姑语气些许娇嗔,轻嗤一声便笑著出来。 她笑意盈盈,正要有所动作 下一刻,已经做好准备的她,瞳孔骤然一缩,整个身子都僵住。 只见,赵高缓缓抽出他那隨身携带的带鞘长刀,凛冽的寒光在刀身上闪烁,冷冷地照在尼姑身上。 “大胆妖孽,本力士一看便知你不是人。” “胆敢放肆,还不快快受死!” 第二十一章 破庙 尼姑走得很安详。 赵高一刀斩落,疾如闪电,直接將其砍成两截。 尼姑身躯寸寸崩解,当场就化作一缕青烟,隨风而逝。 这类精魅最厉害的手段,就是蛊惑人心。 这精魅一上来便极尽妖嬈嫵媚之能事,天下九成九的男子,怕是撑不过三息。 先前那一幕幕辣眼刺激的场面,仍在脑海里翻涌。 还好他赵高是那剩下的极少例外。 道心坚如磐石,不为美色所动。 美色嘛? 脱去皮囊,无非两百零六骨。 婀娜曼妙,终归一介凡身。 纵有千般风情,万种嫵媚,到头来,终是黄土一抔。 美色於他不过是白骨。 【斩杀精魅,获四年道行】 一道宏大威严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此次斩杀精魅获得了四年道行,加上之前斩杀诡纸人剩下的些许,想必能够使自身功力再上一层。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赵高心中冷笑。 也不知道,这精魅从哪学得的花招,扮作比丘尼,吸引往来的寂寞男子。 这手段,还真是別出心裁。 精魅一死,四周的浓雾也隨之散去。 原本的尼姑庵已消逝不见,余下的只是一片破败的残垣断壁。 此处竟然是一处被荒弃的破庙。 隨著精魅死去,这里露出原本的真容。 寺庙四周灌木丛生,老树盘根错节,枝干扭曲如鬼爪,通体覆著厚厚青苔。 四下里,透著幽寂与阴沉。 赵高扫了一眼,心底猛地一沉,神色凝重: “这...究竟是哪?” 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隨著浓雾来到此处,当真是诡异至极。 更令人心惊的是,从头到尾,他自己从未察觉到异常。 抬头望去,此地乃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凹地。 破败的庙宇就坐落在凹地中央,而赵高就在破庙门前。 『咔擦』 头顶上,一道雷光闪过,撕裂阴森森的夜空,天地瞬间染成一片惨白色。 雷光之下,眼前的破庙通体是由黑色山岩石垒建而成。 一眼望去,心中顿生一种不祥之感,这眼前的破庙看起来总是觉得彆扭与古怪。 因为它的庙顶是两头高,中间低,形如坟塋。 整座庙只有一扇门,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隆隆』 雷声越来越近,山林间黑得几乎看不清路。 狂风呼啸而起,黑压压的树木被压得剧烈摇晃。 眼看著就要有一场暴雨来袭。 赵高抬眸看向头顶,黑漆漆的,连半点星光也无。 又看了看眼前的破庙。 暴雨將至,得找个地方躲雨。 虽然不知自己为何到达此处,身前的破庙究竟有何诡异。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还是先进去躲雨才是。 噼哩啪啦。 赵高前脚刚踏入破庙,紧跟著天穹就落下雨水。 雨水打在树叶上,这雨转瞬间,就变成磅礴大雨。 要是晚上一会儿,赵高就成了落汤鸡了。 “师兄,师兄,你快看。” “前面有座破庙,可以躲雨欸。” “师妹,別跑太快,山里下雨路滑,容易滑倒,注意脚下。” 两道身影在雨中狂奔,一前一后衝进破庙。 “咦!师兄,这里有个人。” 率先衝进来的是一名身著劲装,腰悬长剑的少女。 头上斗笠滑落,露出一张娇俏却带著几分江湖气的脸。 她乍一见到庙中的赵高,猝不及防之下,嚇得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她实在没想到,这深山老林的破庙里,竟然还有旁人。 “师妹,说了让你不要乱跑...” 紧跟其后的男子,浓眉大眼,体型高壮,面容算不上俊朗,可以说是极为丑陋。 一条长长的疤痕斜跨半张脸,脸上肌肉稍微抽动,就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平添几分煞气。 “这位兄台,你也是来避雨的吗?” 看到庙里的赵高,男子便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在下乃是天海府天刀门苏天问,这位是我师妹。” “小兄弟是...?” 赵高眸底寒光微闪,未曾轻易搭话。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又莫名其妙冒出一对师兄妹。 那接下来,是不是又来一群躲雨之人,然后大家聚在一起讲鬼故事,最后引得妖怪前来袭击…… 那苏天问见赵高不说话,只当他性子孤僻,不善言辞。 於是不再多问,谨慎地与他保持距离,拉著自己的师妹来到破庙一角。 二人熟练地拾起破庙里的乾草、木柴,拿出火摺子开始点火。 不一会儿,破庙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篝火声。 温暖瞬间充满整个破庙,之后二人拿出了隨身乾粮。 是干硬冰冷咯牙的烙饼。 师兄妹二人,用木棍串起烙饼,放在篝火上烤,並就这著竹筒里的凉水咽下肚子里。 『咕嚕嚕』 如同雷鸣般的飢响,突兀地在寂静的庙里响起。 闻著散发淡淡梅菜香的烙饼,赵高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赵高老脸一红。 为杀死精魅,他晃荡了不知多久,许久没有进食进水,现在是又渴又饿。 “小兄弟饿了吧,我这里还剩半张烙饼。” “小兄弟若是不嫌弃,先拿著这半张饼垫垫肚子吧。” 那苏天问,虽然面相凶悍,但性子颇为热心肠。 赵高饿得不行,没有推辞。 接过男子递来的半张烙饼,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低声交谈起来。 赵高这才得知,原来二人乃是天刀门的弟子,领取了门內斩杀妖邪任务而来。 此地名为邙山,山中藏有一头虎妖,凶残暴虐,时常掳走上山打猎、砍柴的百姓,当作口中粮。 一时间,周遭百姓惶惶不安。 更可怖的是,虎妖將方圆百姓视作私產。 但凡有人想要逃离,便会被它生生挖出內臟,当场吞食。 百姓深陷水深火热,日日活在恐惧之中。 后来,听天监得知这里有虎妖残害百姓,却抽不出人手处理,便广邀江湖豪杰,许下重利,前往邙山斩妖。 苏天问所在的天刀门也被这重利吸引,就在门內发布任务。 师兄妹二人在门中待得有些烦闷,就主动领取了任务,出来走走。 可是刚到邙山,就摸了瞎。 这邙山古木参天,瘴气瀰漫,生人进入其中,极易迷失方向。 他们二人就是这样,在山里兜兜转转,直到天黑都未能走出。 恰逢暴雨,才无意撞进这座破庙。 赵高听著,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邙山,他是知道的。 距离伏龙县较远,足有三百里之遥。 想到自己不过是斩杀个精魅,就莫名地来到这里,心中顿时烦躁不已。 只是眼下局势未明,只能暂且按捺,等天亮再做打算。 聊著聊著,夜色渐沉,浓浓困意席捲,三人靠著墙角相继睡著,庙外的风雨也愈加急了...... 第二十二章 梦醒 困意如潮水般將整个人包裹,赵高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一阵细碎的响动钻入耳朵。 像是乾草被碾压的窸窣声,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他费力睁开睏乏的睡眼。 视线昏沉中,他见那位女子从乾草垛起身。 她脸色泛著不正常的緋红,一手死死捂住小腹,脚步踉蹌又有些慌乱,几乎是跌撞著往庙外衝去。 这模样,赵高一眼便心领神会。 想来是憋得久了,再也按捺不住,只能趁著夜色想要去庙外解决。 许是起身时的动作太急,牵动了身下的乾草,动静有些大了,就吵醒了赵高。 “师妹,你去哪?” 另一侧,睡梦中苏天问也醒转过来,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苏天问看著跑向庙外的师妹,语气里还带著微散的困意: “师妹你要去哪?” “外面天黑,还下著雨,小心危险,要不要我陪你?” 女子脚步猛地一顿,猛地回头,秀目慍怒地看了苏天问一眼,有些嗔怪地开口: “师兄,你屙尿的时候,也会叫师妹我陪你吗?” “啊?” 苏天问整个人一怔,脑子卡壳了数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耳根涨红,神色变得格外尷尬,伸手挠挠后脑勺,露出憨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赵高望著这一幕,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恍惚。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 许是心神疲惫,赵高感觉脑子昏沉得厉害,睡意汹涌,再次將他包裹。 眼皮重得就像是掛著铅块,连思绪都变得迟缓许多。 没等他多想,很快就又沉沉睡著。 破庙中,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猝然间,一阵焦急心慌的呼唤將赵高拽醒。 “师妹!” “师妹!” “你在哪?” “千万別嚇唬师兄啊!” 赵高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苏天问神色慌张,对著庙外呼喊的样子。 赵高缓缓坐直身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自压下残留的睡意,沉声问道: “苏兄,怎么回事?” “我记得你师妹不是去小解吗?” “难道她一直没有回来吗?” 苏天问听到声音,转过身,眼眶通红,此时急得快要哭出声来, “都怪我,没有照看好师妹。” “也不知咋的,今晚我困得很,本来想等著师妹小解回来,可是转头我就睡著了。” “刚才我梦见师妹一直在哭,喊著浑身疼。” “说是那邙山的虎妖,就藏在寺庙,趁她不备,將她开膛破肚,一口一口吞食殆尽,还让我赶紧逃命...” 他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双手抱头,极为懊悔,声音颤抖: “等我再次醒来,就发现寺庙里空荡荡的,师妹...师妹她不见了!” 师妹的一去不復返,让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身材魁梧的大汉,方寸大乱。 赵高心惊,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紧绷身子,警惕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咔擦』 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过天际,炽烈的光芒將破庙照得如同白昼。 赵高瞳孔一缩,目光扫过庙里的角落。 这才发现,破庙里竟然还供奉著一座泥塑像。 只是这泥塑像,可不是寻常的山神或人形塑像。 而是一头老虎。 它身形魁梧,獠牙外露,双目圆睁,凶煞滔天,好似下一秒就要挣脱泥塑的束缚,扑杀过来。 赵高的心猛然惊跳,盯著老虎泥塑,只觉得后颈发凉,浑身发毛。 诡譎的感觉顿时从心间升腾,总觉得这泥塑不是死物,而是一头活生生的猛兽,在暗中蛰伏,死死盯著庙里的一切。 赵高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抽出腰间长刀,刀刃在微弱的篝火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向那尊老虎泥塑。 他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鬼怪。 来到泥塑像前,赵高深吸一口气,举起长刀。对著泥塑的头颅,狠狠砍了下去。 『哐当』 『噗通』 一刀下去,泥土簌簌掉落,一声脆响后,泥塑的头颅被硬生生砍断,滚落在地。 紧接著,一截洁白的手臂,也从泥塑断裂处掉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 一看便知是女子的手臂。 赵高瞳孔一缩,目光死死盯著地面的那截手臂,心臟像是被一张无形的手攥紧。 那衣袖的顏色、纹路怎么这么熟悉。 这...分明就是苏天问师妹身上穿的那件。 这,这是她的手臂! “师妹!” 苏天问惨叫一声,猛地冲了过来,双膝一跪,小心翼翼將那截手臂抱在怀里。 当即泪流满面,哭得肝肠寸断。 这个身高八尺的大汉,此刻哭得像孩子般,不知所措。 赵高站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 正要开口安慰眼前的汉子,眼角余光一瞥,那被砍掉脑袋的泥塑里,除了那名师妹的残尸以外,竟还蜷缩著一具尸体。 那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皮肤发胀发黑,散发著恶臭。 从身形轮廓来看,不难认出,就是眼前跪地痛哭的苏天问。 赵高浑身一僵,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全身,连血液都仿佛被冻住。 此时夜下的破庙, 诡异, 阴冷, 悚然。 外面一片漆黑,风呼呼呼刮个不停,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篝火不停晃动,庙內忽暗忽明。 赵高立在庙中,背生冷汗。 他紧紧攥著手中的刀柄,虎口微微发颤。 眼前的苏天问明明好好的,泥塑里怎会有他的尸体?! 赵高此刻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 目前庙里的一切,无不透露著诡譎惊悚。 目光落在脚边痛苦的苏天问身上,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怕自己一动,会惊动苏天问。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难的境遇让他心底愈发烦躁。 突然! 一只手掌,从他背后的黑暗深处,悄无声息地搭在肩膀上。 赵高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挥刀砍向肩上的那只手。 可就在这时,耳边忽地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调侃: “赵小子,你干嘛站在这里?” “我寻你半天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殉职了呢!” 赵高的动作猛地顿住,浑身僵硬渐渐褪去,他缓缓转过身来。 回身一望,眼前正是满头白髮,身子微微佝僂的老柳。 而此刻,周遭一切都变了。 什么破庙,什么泥塑,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依旧站在之前晃荡的小巷里,脚下是青石板路,身后是斑驳的墙垣。 抬头望去,金乌高悬於天穹,阳光洒落在身上,哪有半分阴冷。 “你小子还愣著干嘛?” “还不快走!” 老柳背著手,走在前方,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 眸底掠过一丝讶然与不解,刚才的一切太过真实。 那刺骨的寒意,狰狞的泥塑,仿佛还在眼前。 他压下心底的惊骇,快步上前,紧紧跟著老柳,朝著巷子外走去。 只是背后的冷汗,依旧没有干透。 第二十三章 太阴断魂刀 一路上,赵高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反覆浮现苏天问抱著残臂哭泣的画面,挥之不去。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像是裹著一层化不开的迷雾,处处透著诡异。 那苏天问与他师妹为何惨死在荒无人烟的破庙? 自己又为何会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那里? 就像暗中有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 还有关於虎妖一事。 他来听天监也有一段时日了,邙山一带的精怪传闻听过不少,不曾听闻邙山有虎妖害人。 苏天问口中的天刀门,他在伏龙县待了这么久,茶楼中的说书人讲遍天下事,未曾提及这个门派。 想来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只让他心头沉甸甸的,眉宇间拧成一个小疙瘩。 “小子,年纪轻轻的,皱眉给谁看?” 苍老的声音陡然响起,带著几分戏謔。 走在前方的老柳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浑浊的眼底藏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直勾勾盯著赵高。 赵高猛地回过神来,晃了晃发胀的脑袋,强压下翻涌的愁绪,迎著老柳那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苦笑著开口: “您老还真別说,小子我这回,还真撞上了难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似在回想昨晚的惊魂时刻,斟酌著该如何开口。 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 “老柳,昨儿个我遇到怪事了。” “本来我准备在巷子里守株待兔,等待那害人的精魅上门。” “可谁知...” 呱呱呱。 赵高跟在老柳身侧,嘴上不停,將他昨晚破庙里的的遭遇,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他眼巴巴地望著老柳,语气诚恳: “所以,您老见多识广,能给小子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完赵高的絮絮叨叨,老柳眉头倏地一皱,眸光沉沉地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少年郎,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赵高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怵:“老柳,难道...你...”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少了几分戏謔,多了一丝凝重: “小子,算你命大,竟然还能从精魅的临死反扑中醒来。” “你在破庙遭遇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幻境。” “幻境?” 赵高低声嘀咕,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可那老虎塑像给他的寒意,现在想起来浑身都发毛,怎么可能是幻境?” 他只觉得老柳回答太敷衍了。 他可是亲歷者,如果真是幻境,那也太真实了。 可若不是幻境,又如何解释自己醒来仍在小巷里,眼前也没有破庙的影子呢。 老柳轻飘飘一句幻境,非但没解开她的疑惑,反倒是更让那团迷雾更浓了。 老柳摆了摆手,语气不耐: “好了,既然安然无恙,再纠结那些事干什么?” “不过是,徒添烦恼罢了。还不如好好歇著,养足精神,明日有其他任务交给你,柳大人亲口交代的。” “柳大人?” 赵高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疑惑,脚步也隨之猛地一顿。 柳凌风,他现在的顶头上司,这个坑货,竟然亲自指定任务给他。 难不成,这里面藏著什么猫腻?! 不外乎赵高会这般想。 实在是这位柳大人太过坑人了。 想自己刚拿到力士腰牌,好不容易转正,心中正是欣喜。 结果柳凌风一句话,就让他心凉了半截。 腰间的力士腰牌,也隨之变成了催命符。 现在想想,离当初所说的一旬之后前往落凤山一事,只剩下二十天不到了。 时间紧迫啊! “老柳你知道是啥任务不?” 赵高凑上前,声音压低,眼底闪过些许好奇。 老柳斜睨他一眼,语气淡然: “也没什么,就是桩孩子丟失的案子。”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斩杀大妖的差事呢!” 赵高刚要鬆口气,就听著老柳接著道: “那群捕快查了半个月,半条线索也没捞著,急了就往妖邪上推,就说此事跟妖邪有关,直接把烂摊子丟给听天监。” 他顿了顿,看向赵高的目光带著点『理所当然』: “如今,整个听天监,就你最閒,柳大人便將此案交予你。” 我最閒?! 赵高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什么精魅迷了,竟然听到这般离谱的话。 他哪里閒了? 他可是一点都不得閒。 他可是刚斩杀精魅没多久,还遭遇那么一回事,正憋著一肚子苦水。 自己都还没诉苦,现在竟嫌弃他閒! 这,还有没有天理! 心中愈发恼火,正要喷发之时,身旁的老柳忽然开口: “小子,上次你不是喊著想学刀吗?” 赵高一愣,火气瞬间消了大半,眼睛唰地亮起来。 就见老柳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指尖拂过封面,其上五个墨色大字撞进赵高眼里。 『太阴断魂刀』。 字跡遒劲,带著森然之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这有一本刀法,你先拿著练练。” 老柳將册子递了过去。 赵高连忙接过册子,紧紧抓住,心中欢喜。 他抬头看向老柳,心中暗忖: 这,老柳果然藏著不少好东西。 看来以后,还得多在他身上薅薅羊毛! 他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当场翻阅起来。 秘籍中不仅密密麻麻记载了刀法內容,还绘製了人体练功图。 就连每一处穴位、发力点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空页上,还写满了老柳亲笔心得体会。 老柳,真不赖嘛! 赵高越看越欣喜,越看越心惊。 这太阴断魂刀,比他自己瞎琢磨的乱劈风刀法,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它以劈、扎、撩、砍、抹、带、摊、拉、截等为基础招式,招招狠辣,却又暗藏玄机。 更有叼刀截斩、推刀转环、拉刀平刺、劈刀转进等无穷变化紧隨其后,环环相扣,变化莫测。 这般神鬼莫测的招式,无论遭遇什么样的攻击,都能从容应对,反手为攻。 一旦缠上敌人,整套刀法便如行云流水般连绵施展,招招致命,定能將敌人杀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说穿了这刀法最绝的地方,就是能不动声色地將对手拖进自己的套路里,然后以层出不穷的招式变化,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至於它的套路有多少? 古话说老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 而它,是一套又一套,再接一套,套套相连,根本没有尽头。 不止如此,这门刀法最精髓的还是在於『太阴』二字。 日为太阳,月称太阴。 这太阴断魂刀在夜间施展,能够藉助月华之力,使刀法威力倍增。 若是练到极致,便是鬼神见了,也得退避三舍,不敢轻易触其锋芒。 一炷香后,赵高才堪堪翻完册子。 缓缓合上册子,赵高热血沸腾。 紧紧攥著腰间的刀柄,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方,练成此刀法,杀杀一两个小鬼来给刀法开个苞。 不过他旋即冷静下来。 秘籍上说太阴断魂刀乃是夜战神刀,威力无穷。 但招式繁复精妙,极难学成。 有天赋者,日夜不輟,需十年方能小成,一甲子才可大成。 若无天赋者,此生无望。 赵高摸了摸鼻子,自己的天赋他清楚得很。 想靠硬练,恐怕真要耗上一辈子。 “罢了,看来还是要靠道行横推。” 他暗自咬牙,可转念一想,又垮了脸。 可他现在真的很缺道行啊! 第二十四章 阴阳 发现李虎尸体消失不见的当天,府衙就將此事丟给听天监。 毕竟李虎死的诡异,加之这尸体丟失,到处透著瘮人的诡异。 这已经不是衙门那些捕快们能够解决的,涉及到妖魔鬼怪、牛鬼蛇神,还是交予听天监最为妥当。 为此,身为一县之主的孔高寒亲自前往听天监驻地,跟小印柳凌风说明此事。 之后,柳凌风將此事交代下去,这桩棘手的案子就落在了力士钱魁身上。 钱魁在听天监摸爬滚打十年,是实打实的资深老力士,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听完府衙捕快的简述后,他原本就拧著的眉头,皱得更紧,眸底的疑惑里,渐渐多了几分凝重。 尸体自己走出殮房,消失不见?! 钱魁指尖摩挲腰间虎头厚背刀柄,心头暗忖: 难道是起煞? 那股怪风绝对有问题! 猜测归猜测,他钱魁向来信奉眼见为实。 略作思忖,他还是决定先去李虎家探查一番。 或许能够发现什么线索。 想到就干,钱魁提著他的虎头厚背刀,大步流星地出了听天监的大门。 他本就虎背熊腰,壮硕如牛,宽大的指节布满厚茧,一看便知是硬功练到骨子里的好手。 家传武功三十六路开碑手、滚地刀法早已炉火纯青,一身实力已是三境巔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登临第四境。 在听天监,凭实力能够排在前五。 这般人物,寻常妖邪见了,也得退避三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天际被一层猩红的晚霞铺得满满当当。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钱魁就走到李虎家所在的巷子口,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日头尚未完全西沉,可是巷子里没有半点菸火气。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早早陷入死寂。 昏暗的巷子蜿蜒曲折,风穿过巷口,带著凉意,连一丝鸡鸣犬吠之声也无。 钱魁心头微微一沉,背后微微发凉。 他压下心中异样,快步前行。 『沙沙』 鞋底与地面摩擦,在平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吱呀』 钱魁一把推开李虎家的木门,径直走向捕快口中所说那处厢房。 刚走到厢房门口,身子猛地僵住,眸底藏著一丝惊疑,神色有些难以置信。 “嗯?” “捕快明明说,李虎无亲无故,孤身一人。” “怎么会有灯火呢?” “难道有人趁虚而入,鳩占鹊巢?!” 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钱魁瞬间绷紧了神经。 手掌紧紧攥住刀柄,目光如鹰隼警惕四方,脚步放得极轻,缓缓靠近厢房。 在伏龙县这么多年,他处理过的诡异事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经受过的风浪不计其数,可此刻,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没有就此离去,说不定李虎消失的秘密就在其中。 噼里啪啦。 钱魁全身骨骼爆发出如炒豆子般脆响,他调动体內气血,活络开全身骨骼。 一股磅礴气劲悄然散开,手中虎头刀夕阳余暉下,闪烁著凛冽寒光。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只要敢现身,他这一刀下去,定让对方灰飞烟灭。 当走近后。 隔著模糊的窗户纸,便看到一道身影,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屋子里,烛火的光芒將其拉得老长,投射在窗纸上。 “李虎?” 钱魁对著厢房沉声喝问,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若是你,便吱个声。” 屋內毫无回应,那道人影仍旧纹丝不动,坐在那里,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整个院子静得可怕,风吹过院子草木的『呜呜』声,像是鬼哭。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苍凉的月光洒落下来,院子的一切都惨白惨白的。 见状,钱魁目光一沉,心头不安越发强烈,脚步又加快几分。 突然! 一股难闻刺鼻的气味猛地撞进鼻腔,直衝肺腑,呛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好臭!” “不对,这是人死后尸体发烂的臭味!” “难道...” 钱魁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一手按在木门之上,稍一用力,『吱呀』一声,厢房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 他纵身一跃,快步跨进屋內。 厢房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掉漆的桌子,几张椅子以及供人睡觉的床榻。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空荡荡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钱魁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內,最终落在靠近桌子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上,残留著一滩水渍,在顺著椅腿不停地往下淌。 “奇怪?” “刚才在屋外,明明有看到屋子里坐著一个人,怎么现在却没有了呢?” 钱魁眉头紧锁,盯著椅子上的水渍,目光沉凝。 自从进入这间屋子,一股阴冷的气息便如影隨形,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后颈发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藏在在屋里的某个角落里,暗中死死盯著他。 钱魁不敢大意,提著刀在屋內仔细搜索,桌底、床底,每个角落都不曾放过。 可是除了那滩水渍,连半点可疑的痕跡都没有发现。 可那股阴冷的气息不曾散去。 看来此处暂时无甚线索,钱魁暗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下一刻。 『滴答,滴答』 水滴滴落的声音骤然在脑海里响起。 钱魁心头猛地一沉,眼前空无一人,除了椅子上那滩水渍,再无其它水源,此声从何而来? 他猛地转身,环顾四周,神色沉重中带著几分慌张。 这般诡异的场面,他在听天监十年,从未遇过。 第一次碰上,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我是听天监力士钱魁,是谁在暗中藏头露尾,装神弄鬼!” “识相的话,就主动站出来,不然听天监就全员出动,平了此地,拔了你家山门。” 压下心头慌乱,钱魁气劲勃发,声如霹雳,在屋內响起,而人却脚步生风向屋外衝去。 如今,对方是人是鬼,是神是妖,自己都不曾知晓。 像这种无形的敌人,最为难缠。 他还是擅长真枪真刀地干。 驀然,钱魁衝到厢房门口那一瞬。 屋內的烛火『啪』地熄灭,毫无徵兆,整个厢房一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连窗外的月色都被隔绝在外,好似坠入无边深渊。 黑暗中,钱魁发出一声怒吼:“是谁?” 接著,这位十年老力士发出惊惧的尖叫。 体魄魁梧的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人『唰』的一下被拖进屋內。 『砰』的一下,屋门猛地关上,悽惨的哀嚎在屋內持续片刻,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连一丝余响也没有。 黑夜平静。 整条巷子万籟俱静,仿佛刚才的惨叫从未响起,所有的声音都被夜色吞噬殆尽。 钱魁在李虎家中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偌大的巷子,竟连一个人也未曾听到半点声响。 就好像李虎的家跟这个世界割裂,坠入幽冥之地。 屋內屋外,犹如阴阳两界。 而李虎的家,就在阴界。 一入阴界,便与阳世隔绝。 一刻。 两刻。 三刻... 夜色静謐,淒凉如水。 时间一点一滴悄然流逝。 倏地,漆黑的屋內,烛火摇晃了下,厢房重新亮了起来。 幽冷的房子,又恢復了阳间的气息。 透过窗户,又能看到屋內坐著一道人影。 人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与方才钱魁在外面看到的人影一模一样。 下一瞬,人影动了,缓缓起身。 然后,『沙沙』脚步声响起,人影朝著木门方向走来。 『吱呀』 木门再次被推开,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赫然是不久前的钱魁! 第二十五章 阴鬼 “篤!” “篤!” “篤!”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鐺!” 远方传来更夫的喊声,在夜风中飘荡,向著更远处传播。 此时已是戊时,巷子里的其他百姓已经进入沉睡之中,而赵高所在的院子,一盏灯火,如蚕豆大小,照著整个臥房昏黄。 就著微弱的烛火,赵高仔细研读手上的刀法秘籍。 这是他第一次从老柳身上薅来的武功秘籍,本来他想再薅一本类似於百里神行、八步赶蝉这种逃命用的身法秘籍。 奈何老柳只是斜睨了自己一眼,丟下了一句:『还没想著怎么走,就惦记著跑。』就给他拒绝了。 本来自己准备拿钱来买的,谁知老柳冷不丁地开口:再废话一句,我就收回刀法秘籍。 这可把赵高弄得有些心急了,连忙拿著到手的秘籍赶回家。 一直孜孜不倦到现在。 秘籍中的內容已瞭然於心,如今有四年道行在身,赵高决定还是先把刀法提上去再说。 明日就要前往吉祥乡调查孩童丟失案,他心中估计,此事,绝不简单。 自己一直缺乏对敌手段,这太阴断魂刀来得正好。 说干就干,赵高抽出自己的长刀,开始按照秘籍上的內容一一演练。 第一套刀法,夜战天明,道行加持下,『唰唰唰』,学会。 第二套刀法,夜色苍茫,依旧道行加持下,『嚓嚓嚓』,学会。 第三套刀法,夜影森森,还是在道行横推下,『鐺鐺鐺』,学会。 ...... 最后一套刀法,夜凉如水,『嗖嗖嗖』,学会。 整本刀法练完下来,赵高不禁微微发愣,道行还是太给力了。 仅练一遍,便已入门了。 不过至此,他获得的道行已经彻底消耗殆尽,不剩丁点。 赵高趁著自己灵感迸发之际,再次习练。 爭取彻底將刀法在入门的道路上,再往前挪几步,真到了上阵杀敌的时刻,也不至於乱了阵脚。 一时间,屋內狂风大作,刀光闪烁不停。 ...... 夜深寂寥。 东坊梧桐巷的一处宅屋,王凡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身为巷子里有名的无赖混混,王凡晚出早归,每天混跡在赌坊、青楼,家中无甚財物。 后来听说,听天监要招收候补力士,只需二十两银子即可。 虽然他叫王凡,但他天生有颗不平凡的心。 听天监候补力士,据说死亡率极高,但只要熬过去的人,都无一例外有了官身,成为了正式力士。 况且,据县里的老人说,曾经就有一位候补力士,一年之內,完成三级跳,一跃成为听天监掌印官。 如今,那位在天海府更是权势滔天。 有此例在前,王凡心中那把名为野心的火,也是澎湃不已。 那位既然也行,那自己也行。 於是他毫不犹豫,以自己祖传屋子作为抵押,从海沙帮李虎那里借了二十两银子,准备拜入听天监中。 可谁能想到,住在自己隔壁的那个小子,也跟自己打著同样的主意。 结果,二人一同前往听天监,那个小子进了,自己反而被冷冷拒绝。 就连借来的二十两银子也被那个叫徐三的力士吞没,自己向他討要,反倒是被扣上一顶污衊朝廷命官的帽子。 秉著民不与官斗的生存法则,王凡灰头土脸地回到自己已被抵押给李虎的屋子。 同时也对隔壁那个『好运』的小子越发嫉妒。 要不是他,自己岂会落选?! 可一想到三个月后这个屋子將不再属於自己, 王凡心中悲切,每日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然而,就在昨天,他听说李虎已经死去,而且还死得颇为诡异。 这一听,顿时让他长长鬆了口气。 这一下,他终於不用担心屋子被人收走、自己落得无家可归的局面了。 如果那个坏了自己好事的小子,还有那个吞没自己二十两银子的徐三,也全都死去,那就更好了! 这般想著,突然,一声『吱呀』传来。 那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王凡听了一会儿,发现没啥动静,仿佛刚才的那『吱呀』一声,是自己幻听。 『呼呼』 细微的风声,穿透缝隙,灌入屋子,吹得床上的王凡后颈发凉。 “哪来的怪风,冷死个人。” 王凡嘟囔一声。 深夜里,屋子里没有半点亮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入耳。 正当王凡准备裹紧被子时, 忽然, 黑暗中有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脖子上传来的冰凉触感,瞬间令王凡毛骨悚然。 “是...是谁?” 难道刚才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趁自己不备,潜入自己屋中,想要置自己於死地。 可是他明明记得,臥房的门閂他閂得死死的。 如果真的有人,他是怎么进来的。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王凡感到自己不能呼吸。 求生的本能下,他攥紧拳头,朝著自己身体上方轰去。 可是一拳下去,打在空气上,什么都没有打中。 这怎么可能? 王凡心里骇然。 他明明感受到,有人骑在身上,按住自己不能动弹。 那人就在自己身上,刚才那一拳自己可是朝著脑袋去的。 就算自己预估错了,也应该打到其他地方,怎么会... 脖子上那双手骤然加大力气。 『咳...咳...咳...』 王凡的呼吸变得极为困难,他拼命挣扎,伸手向掐在脖子上的那双手抓去,试图掰开这双想要掐死他的手。 只是王凡依旧抓了空。 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他明明感受到有手掌死死掐在脖子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王凡不断喘气,他的心臟狂跳不已,脸色因缺氧变得红紫红紫的。 他双手不停拍打脖子,脑袋已经开始接近无法思考的地步。 王凡的脚一直试图往上抬,企图能让身体动弹起来,可依旧是徒劳无功。 “我要死了吗?” 黑暗中,王凡脑海里闪过这一念头,他可不想就这样死去。 垂死挣扎下,他猛地睁开眼,入目一片黑暗。 猝然间,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黑暗中,他看到一人形阴影正坐在自己身上,正是这阴影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王凡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的一生,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死去的时候, 『砰』的一声巨响, 接著一道如雷霆的怒喝响起, “好胆,赶在本力士眼皮底下逞凶,死来!” 第二十六章 再次相遇 原本赵高正在家中练著刚入门的太阴断魂刀。 忽然感到附近有股阴冷的气息,翻涌而来。 经歷了不少诡异事件,赵高对这股气息熟悉得很。 这是又有死鬼找上门来了。 他猛地顿住,提著长刀,倏然看向这股气息所在的方向,正在他隔壁王凡家中。 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王凡家中的木门,被庞然巨力从外面生生劈开,木屑如炮弹般四散飞溅。 屋樑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墙壁上瞬间撕开数道狰狞的裂纹,整间屋子在强大力道衝击下,摇摇欲坠。 “找死。” 一声怒喝似惊雷炸响,带著怒不可遏的怒火。 话音未落,赵高周身已泛起七层金光,如烈日覆身,金光所过之处,周遭的阴冷气息被逼退。 身影裹挟著金色光芒,犹如离弦之箭,提著刀直接杀来。 床榻上的王凡,原本面如死灰。 忽然听到这声雷霆怒喝,脖子上的力道竟稍稍减弱。 脸上痛苦的神色也隨之放鬆,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眼底深处迸发出求生的精光,望向门口方向,涌现一丝希望。 漆黑如墨的屋內,金光骤然涌入,顷刻驱散所有阴翳。 王凡瞳孔之中,赫然倒映著,一道浑身金灿灿的身影,身姿挺拔似崑崙玉柱,宛如天神下凡。 他心中不由得一怔,这是谁? 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兵天將吗? 赵高一踏进门,入目便是一道漆黑的影子骑在王凡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这是要致人於死地啊! 赵高持刀,眸底冷冽如刀,眼底之中藏著旁人难以窥探的深邃杀意。 身上裹著七层金光薄膜,让他如同太阳一般耀眼,不可直视。 屋內的黑暗,都被他这一身金光碟机散。 不等那黑影反应,他脚下重重一踏,身形腾空而起,一刀便砍向那道黑影。 『噗』 刀锋入物,犹如热刀切进牛油。 一刀下去,无比丝滑。 『啊!』 接著,惨痛的哀嚎响彻整个屋子。 那黑影被一刀劈中,从王凡身上滚落下来,褪去周身黑气,露出本来的面貌。 正是一个涂著浓浓腮红的纸扎人男子。 赵高看了一眼面前的纸扎人,眉头一锁。 怎么又是纸扎人? 这个纸扎人,比上次在自己家中袭击自己的那个要好看上不少。 同样的四肢关节可以任意扭曲,行动与常人无异,甚至更加灵活。 如果不是糊纸做的,再配上浓郁的腮红和诡异点睛的五官。 深夜里,远远望去,极像一个人。 尤其是那双绿豆大的眼睛,明明是点上去的,却透著一股阴毒之气。 没有想太多。 赵高目光扫过面色惨白,大口喘气的王凡,心头一动: 这人怎么看起来有些面熟。 念头刚起,气血翻滚,周身金光更甚,整个人如同怒目金刚,冷芒在目中闪烁,杀意更浓。 『鏘』 脑海中,刚学会的太阴断魂刀如潮水般一一浮现,一招一式清晰无比。 然后,手中长刀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 心隨意走。 刀隨心动。 无需思索,刀锋带著凌冽寒光劈出。 刀影翩躚,握刀的双手如猛虎出闸,势不可挡。 一往无前。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太阴断魂刀本就是夜战神刀,一刀劈出,千军避易。 那纸扎人闪躲不及,便被他一刀劈中。 『叮』 一刀下去,赵高感觉自己像是砍到了精钢之上,锋利的刀刃刚一接触到纸扎人,便溅起点点火星。 不仅如此,一股反震之力顺著刀刃席捲而来。 体表的金色薄膜微微凹陷,隨即反弹,这股反震之力尽数消散。 紧接著,有森森寒气,从纸扎人伤口处涌出,屋內的温度骤降。 被砍了一刀,纸扎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条臂膀猛地抬起,如饿虎扑食,带著呼啸阴风,向赵高的额头抓来。 这一爪势大力沉,指尖锐利如刀,要是被抓实了,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砰』的碎成无数碎块。 说时迟,那时快。 赵高神色不变,没有丝毫恐惧,手腕一翻,长刀抽回,迎著纸扎人那一爪劈去。 刀光流萤般闪烁,带起阵阵劲风席捲整个房间,將周遭的阴气都搅得四散开来。 夜影森森。 密密麻麻的刀影连绵不绝,如滚滚长江东逝水,铺天盖地朝著纸扎人劈去。 不过瞬息之间,纸扎人的手臂便挨上了数十刀。 『鏗鏗鏘鏘』 如雨打芭蕉般,一刻不停地砍在纸扎人身上,让它抽不出身来反抗。 赵高心惊: 这纸扎人虽然本体是纸,但宛如一块经过成千上万次锻打的精铁。 坚硬得异乎寻常! 冰冷得淒寒如雪! 他不再留手,全心全意沉浸刀法之中,不管不顾地挥舞快刀,对著纸扎人便是劈砍。 刀锋起落间,快如闪电,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只要速度够快,他將立於不败之地。 恰在此时,遮挡月光的乌云悄然散去,天穹之上,几道皎洁月华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银白的月光好巧不巧,正找到刀刃之上。 顿时,一股清冷冰凛的辉光顺著锋利的刀刃流淌开来。 没有磅礴的气势,却透著神佛难抵的锋芒。 刀光在不大的臥房中疯狂闪烁,如银蛇乱舞,死死缠住纸扎人,让它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利刃砍在纸扎人身上,『錚錚』锐鸣不绝於耳。 银色月辉与黑气交织,瀰漫在空中。 这一刻,屋子里当真是只见刀走不见人行,快刀如江水滔滔不绝,声势骇人。 而赵高则化身纸扎人克星,对著它砍瓜切菜一般劈砍,打得它毫无招架之力。 纸扎人不敌,想要逃走。 但逃不掉。 赵高施展的刀法,套路极深,一旦捲入其中,就算是神佛来了,都要脱一层皮。 更不用说,区区一纸扎人。 一通刀法施展下来,纸扎人被逼到墙角,瑟瑟发抖。 夜凉如水,屋內似有江海奔涌之声,隱隱有蓝芒乍现。 赵高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沸腾,手中长刀高高举起,最后一刀劈出。 这一刀,匯聚了赵高目前对刀法的所有感悟与理解。 太阴之辉笼罩全身,长刀劈落的那一瞬,赵高的精气神也隨之沸腾,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纸扎人察觉不妙,速度猛地加快,如一道鬼魅朝著窗户狂奔而去。 赵高怒而挥刀,翻涌的气血直衝咽喉,直接化作一声怒斥: “妖怪,哪里逃?!” 『哐当』 一声爆响,手中听天监的制式长刀应声断成两截。 但刀势未歇,断裂的刀锋带著月华之力,狠狠劈在纸扎人身上。 纸扎人如斧头之下的木材,轰然从中断成两段,切口光滑如镜,黑气从切口处疯狂溢出。 就在此时,一道充斥著满腔怨毒的声音,从纸扎人的体內发出: “小子,又是你坏我好事。” “下次,我定將剥皮拔骨,製成人皮玩偶,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下一瞬,『噗』的一声,纸扎人断体之上凭空燃起一簇火焰。 火焰灼烧间,纸扎人转瞬化作灰烬,风一吹,就消逝不见。 隨著纸扎人被焚尽,遍布屋內的阴冷气息,也消散一空。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又响起那道神威不可测的声音: 【斩杀诡纸人,获八年道行】 赵高眼中一喜,八年道行,还算不错,这下龙虎金钟罩又可以提升了。 不过,纸扎人刚才似乎还对他怒吼著什么。 可惜刀太快了,自己还没听清,它就灰飞烟灭了。 旋即转念一想,便弃掷脑后。 算了,不管那么多。 它再敢来,照样一刀劈了。 第二十七章 孩童丟失案 次日,赵高早早就来到了听天监之中。 昨晚斩杀纸扎人获得了八年道行,没有半点迟疑,尽数灌注到了龙虎金钟罩之上,使之来到了第八层。 自此,又多了一层金色薄膜覆盖全身。 这不仅让他的防御再提一层,且自身境界也来到了二境的巔峰。 龙虎金钟罩来到第八层,耗费了四年的道行。 只可惜剩下的四年道行,终究还是差点火候,没能衝破三境的瓶颈。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二境极限,半步三境。 只要再斩杀一头妖魔鬼怪,就可登临武道三境,赶上听天监那些老牌力士了。 想他习武不过区区十天,就即將走完別人十余年的路。 心中不禁感慨,还是道行给力。 真要他依靠自己资质... 算了,还是道行来得快。 思绪翻飞间,他已走进了值房。 老柳还是一如既往的躺在那里,让他好生羡慕。 要说听天监最閒的那个人,非老柳莫属。 他此次前来,是为了吉祥乡孩童丟失一案。 之前从老柳口中了解到,吉祥乡孩童丟失案已发生足足半月有余。 刚开始,官府只当是普通的拐卖案件,就派捕快去查。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什么都没查到不说,孩子还是每天都在丟失。 这使得乡里千余户有孩子的家庭,终日惶惶不安,生怕自己一个疏忽,自家孩子就会凭空消失。 隨著时间的流逝,捕快们见查不到什么线索,加之来自百姓和上司的压力越来越大, 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將此事定义为邪祟作案,將这烂摊子一股脑推给听天监。 听天监本就是大殷主管牛鬼蛇神的暴力机构,有人上报邪祟案件,按照大殷律法,又不得不去查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倘若真的是邪祟作案,他们又置之不理。 届时上面的板子拍下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柳凌风初闻此事,气得拍案而起,怒骂当地官府太过无耻,连带著自己都骂进去了。 后来他諮询听天监最老最有资歷的老柳,该派谁去查探此案。 老柳想都没想,就举荐了赵高。 就这般,这桩棘手的孩童丟失案就落在了赵高肩上。 赵高初闻此案,心中也是惊讶不已。 这已经不是两三个孩子失踪的小案子,而是涉及到几十个孩童连环失踪案。 而且孩子失踪的数量还在不断上涨。 说明偷盗孩童的邪祟或者拍花子,根本没有將伏龙县的官府与听天监放在眼里。 如此囂张作案,简直胆大妄为。 当然,伏龙县官府的人,也確实是草包一群。 耗费了这么久,浪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却进展缓慢,甚至可以说没有进展,一直没有调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更令人咋舌的是,官府的甩锅行为。 太过熟练。 想必之前没少干这样的事。 这就苦了他们听天监这群人。 要是换做其他县的听天监主管官,定然会把官府的人骂得狗血淋头,甚至直接把案子懟回去。 可偏偏,他们伏龙县听天监柳凌风大人,天生急公好义,但凡有关邪祟的事宜,就算是捕风捉影,也得派人去查探一番。 说回此事,赵高心中也有些许疑虑。 这件事情不小,按理来说,应该早就传遍伏龙县才是。 可是,县里风平浪静,显然是被有心人刻意压下。 除此之外,据说那些负责调查的捕快,至今仍在吉祥乡,没有半点撤离的意思。 以往,一旦案子確定为邪祟作案之后,官府的人早就跑得没影。 这次,反而不曾离去,倒是令赵高心中多了几分好奇。 现在,想太多已是无用,到时候到了吉祥乡,自己暗中调查便是。 吉祥乡是伏龙县下辖八大乡之一,距离县城足有百里之遥。 此次离开伏龙县,前往吉祥乡,路途虽然不算很遥远,但该有的准备还是要做好的。 这也是他今日前来找老柳的缘由。 一直听说听天监有个武库,只有前往外地出差办事的人,才能申请借用武器装备。 寻常时候,根本不对外提供,除非有人立得大功,受到奖赏。 而这武库的管理人,就是眼前的老柳。 缓缓走到老柳跟前,赵高开门见山: “老柳,我今天就要前往吉祥乡调查孩童丟失一案,您老不给小的多准备些傢伙事?!” 躺椅之上的老柳,睁开双眼,斜睨了一眼赵高,看到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浑浊的眸底闪过一丝不耐,慢悠悠起身: “走吧,你小子估计早在心中盘算好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武库的一切都是借用,要是丟了,就从你的俸禄里扣除。” 老柳背著手,走在前方,对著身侧的赵高嘱咐道。 “知道了。” 赵高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带著雀跃: “规矩我都懂,我肯定不会弄丟的。” “先带我去武库看看,来听天监这么久了,连武库是啥样都不知道。” 二人边走边絮叨,不一会儿,老柳便停在一间屋门前。 赵高抬眸望去,顿时愣住。 没有重兵把守,也没有机关阵法,甚至连个像样的牌匾都没有。 只是一间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屋子。 木门上布满了裂痕,还落了厚厚一层灰尘,一看就知此处常年无人问津。 赵高心中的期待感顿时降到谷底。 老柳没有二话,直接带赵高走进听天监所谓的武库。 『吱哑』 轻轻推开木门,一股浓烈的发霉味道扑面而来。 这气味来得猝不及防,直接让赵高中招,呛得他连连咳嗽。 好半天,赵高才缓过来,这才捂著鼻子走进这传说中的武库。 果不其然,內部跟外面情况如出一辙。 整个屋子,摆放著几个老旧的架子。 架子上,没有几样武器,空荡荡的,极为冷清。 赵高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腹誹: “如此空荡,怎么好意思称为武库?” 老柳倚在门口,看到赵高满脸嫌弃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而赵高对此,毫无察觉。 他此刻满心失望的扫过屋內的几个架子,从中抽出一把带鞘的长刀。 『刺啦』 尖锐刺耳声骤然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赵高费力地將长刀拔出鞘,看清刀身的那一刻,当场惊得差点將刀扔到地上。 刀身上布满了锈跡,刀刃也卷了边,看起来远比他之前断裂的佩刀破旧。 不至於吧,这就是听天监的武库,刀都是锈的。 这让他斩妖除魔?! 本来以为自己的佩刀断了,能从武库得到更好的。 结果,就这? 別说砍妖了,出鞘都费劲。 还不如他在大街上买一把三两银子打造的,都比这锈刀好上不少。 赵高摇了摇头,回头望向老柳,语气满是无奈: “老柳,还有其他的吗?” “这刀,別说砍人了,出鞘都费劲。” 谁知,老柳一点也不客气,当场回懟道: “小子,就这些东西,爱要不要。” “欸,你什么语气?” 赵高心中暗自愤懣,他可不敢当面发作。 万一惹得老柳生气,这把锈刀都没得拿。 最后无奈,只能接受眼前的事实。 赵高提著选好的锈刀走出武库,这个地方怪不得没有人来守。 就这破烂样子,盗贼来了也得空流泪。 长刀虽破,终究比赤手空拳好。 赵高拜別老柳之后,提著刀径直走向马厩。 吉祥乡可是有上百里的路程,他总不能腿著去吧?! 第二十八章 出发 『噠噠...噠噠...』 沉闷的蹄声敲在官道上,不紧不慢,磨得人心头髮燥。 一头骡子垂著脑袋,慢悠悠地挪步。 骡子看著道路两旁鬱鬱葱葱的青草,时不时发出『昂昂』的叫声,低头啃上两口。 坐在骡子上的赵高,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听天监的马厩同样没有让他失望。 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借匹马来骑骑,谁知等他匆匆赶去马厩。 这才发现,整个马厩空荡荡,就只有一头骡子。 向负责马厩的力士问道,不出意料被告知,马匹全都借了出去,只剩下一头骡子。 想到前往吉祥乡足有百里之遥,为免奔波劳累, 赵高就选了这头骡子作为自己的坐骑。 离开伏龙县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而路程才堪堪走了一半。 照这行进速度,等到了吉祥乡,估计就可以著手於晚饭了。 赵高懒得去想,坐在骡子背上,斜倚著身子,坦然接受了这现实。 官道两侧树木参天,枝叶交错如墨云盖顶烈日竟难穿透几分,倒也免得曝晒之苦。 只是久坐骡子背,骨头都快被顛散,屁股都硌生慌。 他还记得,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处驛站。 赵高打算在前方好好休憩一番。 反正依照目前的速度,天黑之前绝对能到达吉祥乡,不会耽误正事。 念头刚落,天公骤然翻脸。 方才还勉强透亮的天色,顷刻间乌云翻滚,苍穹暗沉如暮。 紧接著,豆大的雨滴砸落,转瞬便成了瓢泼大雨 “该死。” 赵高低骂一声,催著身下骡子加快脚步,只想儘快寻个避雨之处。 他可不想淋雨一直走。 没过多久,眼前就出现一截低矮的土墙。 走近一看,一个破败的驛站映入眼底。 此地杂草丛生,断垣残壁,只有一间屋顶破了大洞的屋子,看起来尚且完整,能够暂时躲雨。 赵高连忙牵著骡子走进那间还算完好的屋子。 刚一踏门,一股餿味扑面而来。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用手在鼻尖轻扇两下,就踏入这间能够避雨的屋子。 出门在外,能够遇到一间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低眸一扫,发现屋子里的地面有一团漆黑的痕跡。 一眼便知,此乃昔日篝火残留的痕跡。 而且屋內的一角,还堆著些许乾草与木柴,也不知道是哪位过路客留下的,人还怪好的。 拾起乾草木柴,赵高便燃起篝火。 当即垫些乾草,直接席地而坐。 也正好可以烤烤已经淋湿的衣服。 篝火刚升起不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密集,来者绝非一人。 赵高心中警惕,眼神微凛,目光望向门外,手下意识搭在腰间刀柄之上。 下一刻,一道粗獷豪迈的声音穿透雨幕: “里面的朋友,在下乃是东风鏢局厉清风,途径此地,想要避雨,还请朋友允个方便。” 闻言,赵高念头一转。 东风鏢局,他有所耳闻。 乃是隔壁离阳县最大的鏢局,在这天海府地头上,名声还挺响亮的,局里的人,行事规矩。 不愧是大鏢局出来的人,懂礼数。 隨即,赵高不假思索,淡淡开口: “此地乃是无主之地,朋友进来躲雨自无不可。” 话音落下,门外就走进五六个人。 全都牵著马带著兵器,个个身材健硕,太阳穴高高鼓起,步履沉稳,一看便是练家子。 不愧是天海府有名的鏢局。 赵高在心中暗道一句。 为首乃是一名青年男子,他一身灰色长袍,腰悬长剑,面色沉稳,看向赵高,拱手一礼: “这位兄弟,打扰了。” 赵高回礼,语气淡然: “请便。” “多谢。” 说完,青年男子领著身后的人,开始清理现场。 江湖规矩,在野外遇到歇脚的地方,如果有人占据,后面的人想要进去,就得问先到者的意见。 如果强闯,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江湖不跟妖鬼邪祟一般,只顾打打杀杀。 江湖那得讲人情世故! 这青年男子一言一行颇有江湖大侠的豪迈之气,加上沉著稳重的长相,足以让他身后的人对他言听计从。 不一会儿,那些人在赵高燃起的篝火里添柴。 火焰变得旺盛,眾人围坐成一圈,驱散下雨带来的寒气。 然而,眾人刚坐下没多久,就又传来一阵动静。 “太好了,这里有个可以避雨的地方,终於不用淋雨了。” 破屋的木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名背著包袱,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年轻书生。 这书生刚一进门,发现赵高一行人,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反应过来。 当下便是双手一拱,微微躬身: “各位兄台,在下樑文才,特来此地躲雨,还望应允。” 青年男子先是望了赵高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之意,便开口: “梁兄自便。” “谢谢。” 隨后,书生取下背后的包袱,放在怀中,靠著篝火,在另一侧坐下。 许是今天行路的人不少,书生刚进来没多久, 门外就又传来响声。 “小姐,前面有座破屋,我们就在这躲雨吧。” 木门再次被推开,陆陆续续走进八个人。 领头的是一名中年护卫,气势凛然,方才说话的就是他。 在他身后,则是一名身著白色纱裙,容貌清丽,眉目婉约,身姿纤柔,一望便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她一进门,便看到围坐在一起的赵高等人,柳眉微微蹙起,似是有些嫌弃此间的味道。 下一瞬,眉间的嫌弃消失不见,跟著中年护卫来到屋子另一角。 女子身后则是跟著六名配著刀剑弓弩的护卫,簇拥在女子周围。 凌厉的目光扫视著屋內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了赵高等人身上,眸底藏著警惕。 中年男子寻了块空地,吩咐著几名护卫整理乾净,然后又找了些乾柴,燃起了另一团篝火。 短短时间,这个不大的破败驛站里,已经聚集了四拨人马。 除了自己与那书生是独自一人外。 剩下的就属自称东风鏢局的一群人,和那大家闺秀的人马最多。 赵高缩在墙角,扫视一圈,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微不可察、意味莫测的笑容。 雨,还在下。 第二十九章 夜话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本来以为今日便可到达吉祥乡,可曾想半路上,天公变了脸,大雨倾盆。 这不得不使赵高放弃原本的计划,只能待到明日,看看天气如何再决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屋外就是一片漆黑。 屋內,两团篝火涇渭分明,坐著两堆人,大家咀嚼著手中的乾粮,沉默不语。 一时之间,屋內的气氛有些凝重。 坐在赵高身旁的年轻书生梁文才,率先按捺不住。 “各位,大家相聚於此,也算是缘分。” “夜色漫长,大家无心睡眠,不如互相介绍一下吧。” 说著,面色有些苍白的梁文才,便对著大家闺秀那边人马拱手一礼: “在下樑文才,是清远府的一名书生,原本上京赶考,奈何半路遭遇劫匪,一身盘缠尽被抢去。” 说到这里,他无奈苦笑,摇了摇头: “无奈之下,就准备前往离阳县投奔亲戚。” 话音落下,东风鏢局的那个领头灰袍男子,对著书生宽慰道: “梁兄,钱財乃是身外之物,性命保住就好。” 隨即,对著屋內眾人拱了拱手,继续开口: “在下厉清风,与几个兄弟在东风鏢局討生活。” “今夜与各位相聚於此,实乃天意,若是有什么意外,大家也可相互照应一番。” “不知,这位小姐是...?” 说罢,就將目光停在一旁的大家闺秀身上。 对厉清风投来的目光,被眾多护卫簇拥的婉约女子,秀眉微微一蹙,似乎並不想搭理。 坐在她身边的中年护卫,神色冷漠,语气带著一丝警告: “我家老爷乃是新任的庆元县县令萧存义大人,此番任职,老爷先行一步。” “我等护送小姐一起前往庆元县,本想抄近路,但没想到遇到了大雨。” 听到中年护卫的言语,眾人心中不禁一怔。 原来是庆元县县令之女,怪不得气质如此出眾。 就连隨身的护卫都气势不凡,加之腰间掛著的弓弩,更是再添几分煞气。 说完,那中年护卫將目光看向缩在一角的赵高。 从进屋以来,唯一让他看不清的人,便是赵高。 心有疑虑,正好趁著眾人互相介绍的机会,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隨著中年护卫的话落下,屋內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全部落在了赵高身上。 被十几个人的目光注视著,赵高毫不胆怯,神色自然,淡淡开口: “我叫徐三,江湖一浪人尔。” 一群凑巧碰到的陌生人,没有必要报上自己的真实姓名。 行走在外,还是多备几个马甲。 况且谁知道,刚才他们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这世上,与陌生人相处还是多一份戒备为好。 听到赵高这么说,有人面有疑惑,有人眼神闪烁,但终究没有人多说什么。 江湖浪人? 谁信?! 全身上下乾净整洁,眼神犀利,哪有半点江湖浪人风尘僕僕的模样。 明知赵高隨意编造,眾人也没有去揭穿。 有时候,难得糊涂,也是好的。 率先开口的书生接过话茬,笑了笑道: “如今大家都已经打了招呼,也算是相识。” “长夜漫漫,大家此刻也无心睡眠,不如讲几个志怪故事,解解乏可好?” 看到没有人反对,名为梁文才的书生,坐直身子,开始缓缓道来: “既然是小生提议,那就由在下开始吧。” “在我老家一直流传著一个传说,睡觉之前,如果將鞋子一正一反的放在床尾,就可以辟邪。 因为人们肉眼不可见的鬼物,会通过鞋子的摆放方向確定床的位置,从而找上床上的人。 如果將鞋子一正一反的摆放,就会让鬼迷失方向。 有个小孩听到这个传说,心中一动,就趁著自己爹娘一起沐浴的时候,將鞋子一正一反的摆放在床尾。 等到他爹娘洗完身子进屋时,却不见他们上床,反而围著床边不停地转圈,嘴里低声喊著: 『床在哪?床在哪』......” 书生一边讲著,一边在原地转圈,看得眾人心中微微发寒。 虽然他的故事很短,但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非常真实,加上他手舞足蹈,如演戏的动作,声情並茂,让人身临其境。 书生讲完之后,一旁的厉清风也来了兴趣,接著书生的话,道: “既然梁兄已经讲完了,在下也讲个小故事吧。 不知道大家可曾听过寿鬼,就是当人们即將死去的时候,就有寿鬼前来,夺去人们的一切。 鄙人有个朋友,他就曾遇到过。 那是在他五岁的时候,住在他隔壁的大伯,突然有一天臥床不起,他前去看望。 他刚一进屋,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大伯浑身颤抖,后脖子猛地凸起,像是被人用手垫著。 他正疑惑,准备將此事告知旁边的父母时,耳边忽地传来『噗』的轻响,大伯脖子凸起的部分,就凹了下去。 隨后,就有一股淡淡的黑色光芒从凹处溢出。 黑色光芒顿时如轻烟一般飘向空中,光芒形状变换,从中蹦出个奇怪恐怖的生物。 瘦细如竹竿的墨色双臂,五根宛如髮丝一般的触手,大人拳头大小的身躯上,长著一颗西瓜大的脑袋。 这怪物浮在半空中,看著他大伯就像看到一盘珍饈。 然后,那怪物低头裂开嘴巴,紧紧贴在大伯的后脑勺上,好似要將他一口吞掉。 许是感受到死亡的临近,原本躺在床上的大伯,猛地直起身子,捂著后脑勺痛苦哀嚎。 家里的人见状,纷纷询问大伯,哪里不舒服。 只有我的朋友看到,在大伯哀嚎响起的瞬间,那个寿鬼开始贪婪地吸吮起来。 只见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大伯后脑勺缓缓流出,直接被寿鬼吸入腹中。 与此同时,在他眼中,大伯的身子变得枯瘦如柴,肌肉、血液...所有的一切,都隨著白色光芒,流入寿鬼腹中。 不一会儿,他的大伯就只剩下薄如蝉翼的人皮贴在骨头上,身体空空如也,整个人宛如一幅被拉皱的人皮画......” 厉清风侃侃而谈,屋內所有人的心神都被他的故事深深吸引。 就连气质出眾的县令之女,也沉溺其中,身子微微倒向中年护卫,似乎被厉清风的故事给嚇到。 赵高默默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扬。 这厉清风看著沉稳,没想到这般能说会道。 即使不走鏢,也能靠著这一张嘴养活自己。 正当眾人听得入迷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拍门声,当即嚇得在场所有人一哆嗦。 眾人朝著屋外望去,不知何时,树林里竟然站著几十个怪异的身影,透过火光,隱约之间能够看清他们四肢僵硬,头颅歪斜,四肢扭曲。 一阵阴风吹来,篝火忽明忽暗,外面传来低沉嘶吼,听得眾人心头髮颤。 第三十章 游尸 驛站外,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沉浸在自己故事中的厉清风身子猛地一顿。 什么时候? 外面竟然来了这么一群诡异的人影。 中年护卫率先反应过来,『仓啷』一声,手中的长刀骤然出鞘,隨即將县令之女挡在身后,对著屋外厉声喝道: “是谁在外面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一阵『桀桀桀』的怪笑,从四面八方涌进屋內。 “哈哈哈!” “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找到堂堂庆元县令之女,真让老夫一阵好找。” “等將你等擒下,我看那萧存义老儿还囂不囂张?” 听到此话,中年护卫心底猛地一沉: 糟糕,竟然是老爷的仇家找来。 “保护好小姐。” 『鏘鏘鏘』 隨著中年护卫的话音落下,六名护卫纷纷拔出腰间长刀,將县令之女围在中央,双眼警惕四方,大有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拼命趋势。 被惊到的厉清风回过神来,手里提著长剑,神情略显凝重,对著屋外之人喊道: “阁下是谁?” “可知道,无故袭击官员家眷,按大殷律法,可是要砍头,连坐家人的!” “我奉劝阁下还是早早退去才是,不然厉某手中的剑,可不认得人!” 厉清风话一说完,屋外顿时传来一阵讥笑: “狂妄小儿,胆敢大放厥词,等会儿第一个就拿你祭头。” 话音至此,一阵狂风骤然扬起,裹挟著雨珠自门外而来。 破败不堪的木门顷刻间被掀开,『轰』的一声倒地,冷风灌进屋內,吹得篝火摇晃不已,好似隨时都要熄灭。 与此同时,那几十个诡异身影清晰映入每个人眼底。 这些身影赫然全部都是尸体,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残肢断臂,有的甚至已经腐烂不堪,散发著一阵阵恶臭。 此时,这些尸体仿佛活了过来,泛白的瞳孔里闪烁著绿光,当即向眾人衝杀过来。 来者不善。 中年护卫,对著身后的一眾护卫吼道: “你们保护好小姐,我去会会门外之人。” 说罢,整个人便化作离弦之箭,衝进雨幕之中。 “当真猖狂,我看你一小小护卫,如何应对我这游尸大军。” 下一刻,刀刃划破肉体的声音响起。 中年护卫已经冲入游尸之中,举起手中的长刀,挥砍而下。 『噗嗤』 一刀下去,一条臂膀掉落在地,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缓缓流出,混著雨水掉落在地,地面当即被腐蚀出一个坑洞。 这血液有毒。 当即有人喊道: “小心血液有毒!” 雨中与游尸廝杀的中年护卫,神色凝重。 虽然这些游尸身体僵硬,行动缓慢,只要稍作小心,便可轻易將其斩杀。 但潜藏在暗中的人,却在这些游尸之中下了毒。 刚才要不是他躲避及时,没让黑血溅到身上,恐怕他现在已经中招,倒地不起。 中年护卫目光一沉,趁著游尸尚未形成围攻之势,对著屋內的赵高等人喊道: “诸位朋友,虽然此人乃是为我家小姐而来,但他肯定不会放过在场的任何一人。” “还请诸位伸出援手,待到此事过去,我家老爷必有重谢。” 听到中年护卫此话,厉清风有所意动。 身为一县之主,他的感谢肯定不会少。 最重要的是,能够让县令欠下一个人情,这可是比金银更加珍贵的东西。 別看人情寻常时候看著不起眼,等到用时,才知晓它的贵重。 另一边,被眾护卫围在中央的县令之女,也润唇轻启,声音婉约,清晰入耳: “各位英雄豪杰,只要大家帮小女子度过此劫,小女子在此发誓,家父日后定会数倍报答大家。”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犹豫的厉清风,再也忍不住,对著身后的兄弟朗声道: “兄弟们,出门在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义士之举。” “今有萧家小姐遭遇歹人,我等不应袖手旁观,走,跟我一起助护卫兄弟一把,跟这游尸拼了。” “好。” 厉清风身后眾人齐声回应。 隨后,他扭头看向那位县令之女,“萧小姐,希望你不要食言。” “厉鏢头,定然不会。” “好。” 语毕,厉清风大吼一声,提著长剑便冲向门外,与游尸大军廝杀起来。 “好好好,一个个的都去餵老夫这些宝贝吧。” 暗中之人,再次发出怪笑,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眾人会对他產生威胁。 对於萧姓之女口中的重谢,赵高丝毫不感兴趣,並没有马上挺身而出,而是站在一角默默看著。 游尸,是殭尸的一种。 喜欢炼尸的人都知道,殭尸按照从低到高,共有七个等级。 分別为游尸、白僵、黑僵、紫僵、飞僵、不化骨、魃。 眼前的游尸是最低等级的殭尸,相当於人类一到二境的武者,只要厉清风他们小心应对,就不会有什么意外。 况且处理眼前的游尸不是什么难事,难缠的是藏在暗处的那个人。 不找出那个人,杀再多的游尸也是无济於事。 那人敢来,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毕竟,在大殷敢无故袭击官员及其家眷,无不被斩立决。 即使冒著被砍头的风险,此人也要捉拿萧姓女子,可见其胆大妄为,丝毫不把大殷律法放在眼里。 赵高目光扫视外面的游尸,想要从中找出暗中之人的身影。 可是扫视了一圈,除了游尸还是游尸。 没有发现其他半点线索。 正当赵高思索暗中之人可能藏身之所时,耳边传来书生的声音: “徐兄,怎么不去外面廝杀一番,即使做做样子也行,毕竟一个县令的感谢,还是不低的。” 赵高回身望向站在身侧的书生,轻声调侃: “梁兄心动了?!” “怎么不见你去!” “唉!” 书生梁文才先是嘆息,隨即自嘲一笑: “徐兄有所不知,在下自幼身体虚弱,无缘武道,至今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百无一用的书生。” “哦!” 赵高眸底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莫名精芒,上下扫视了一眼身前这个面色苍白、身材瘦弱的年轻书生,缓缓开口: “我怕见不得。” “依在下所见,在场所有人,都不及梁兄你的手段吧!” 书生:“嗯?” 护卫:“嗯嗯?” 县令之女:“嗯嗯嗯?” 第三十一章 识破 瞬间,屋內的空气变得凝重。 见身前的赵高,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自己,梁文才晃了晃脑袋,露出一丝苦笑,隨后无奈开口: “徐兄,是不是对小生有什么误会?” “梁某区区一介书生,不曾有武力傍身,为何引得徐兄这般忌惮?” 梁文才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润,一副被人污衊不得不据理力爭的模样。 若是旁人看了,还以为这书生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屋內另一侧,被一眾护卫围在中间的县令之女,看到这一幕,眉宇不禁微蹙。 想著大家目前都陷於危机之中,还是不要內訌的好。 可是又想到自己目前被暗中之人窥探,需加倍警惕,不能让他有可乘之机,也就没有心思站出身来。 因为,此刻的她还需要別人为她爭得一线生机,哪有心思管其他人的死活。 在她眼中,如果不把外面的游尸处理掉,大家都难逃一死。 包括屋內的赵高与梁文才二人。 此时內訌,实为不智。 只是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继而眸底闪过担忧之色,紧紧盯著屋外。 “忌惮?” 赵高神色淡漠,冷冷地看著身前的梁文才。 之前大家相互介绍的时候,赵高就发现此人前言不搭后语,满口儘是谎言。 明年才是会试科举,如今才是阳春三月,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为何这般急著上京。 再说,清远府距离京都不过区区三千里,就算是一天走上三十里,三个多月便可抵达。 而且梁文才说自己遭遇劫匪劫掠,被抢去了盘缠。 倘若他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又是如何从劫匪手中,毫髮无损地逃脱的? 摆明了就是有鬼。 赵高当时听闻懒得去揭穿而已。 不仅如此,他怀中的那个包袱,总是透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儘管淡薄到微不可闻,还是被他闻了出来。 这,书生一看就不是好人啊。 “梁兄此言差矣,我看门外那位就是你的同伙吧?” “大家相逢便是缘份,不如梁兄开口劝劝你那位朋友,早些退去,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哈哈哈。” 赵高话音未落,身前的梁文才忽地大笑起来,指著他的鼻子,笑道: “徐兄张口就来,这顛倒黑白、摆弄是非的能力,小生是自愧不如的。” “还好,徐兄不走仕途,要是真让你当上了一官半职,就凭你这一张嘴,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屋內的县令之女,听到梁文才的疯笑,只觉得心中烦躁,忍不住开口,想要劝阻二人不要再內訌了。 却见,对面的赵高神色凝重,面色肃然,身子紧绷,如临大敌一般,一只手悄悄地搭在腰间刀柄之上。 原来在书生大笑之时,身子抖动得厉害,怀中的包袱被抖得露出一条缝隙。 就著微弱的火光,赵高透过缝隙,发现包袱內竟然是一颗人的脑袋。 处於狂笑状態的梁文才,察觉到赵高目光的异样,低头往怀里望了一眼。 这才明白,原来是紧紧裹住的包袱,漏了一道口子。 旋即,梁文才直接撕开包袱。 一颗面色惨白的脑袋出现在眾人眼前。 只见那梁文才双手捧著那颗脑袋,任由暗红的鲜血,从手掌流淌而下。 隨后缓缓將其举到自己面前,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情,语气癲狂,自言自语: “这是多么美妙的脑袋。” “你看著这肤色、这表情,都是那么的让人著迷。” 说著,就將手中的脑袋,缓缓转向面前的赵高。 下一刻,赵高神色一怔,心中猛地一沉,同时眸底闪过一丝惊疑。 那颗对向自己的脑袋,面目有些狰狞,眼睛瞪得极大,脸上还残留著令人悚然的恐惧。 就好像生前遭遇了生不如死的痛苦。 但依稀能够分辨清脑袋的面容。 赫然跟癲狂中的梁文才一模一样。 两个梁文才?! 另一侧护卫们看到这一幕,无不倒吸凉气,握刀的指节因用力,开始发白。 隨即,脚步微微后退,死死將县令之女挡在身后。 而那被护卫团团围住的县令之女,更是眼神惊骇,面色剧变,整个人愣在原地,好似被眼前的一切嚇得失魂。 『沧啷』 赵高手中长刀出鞘,刀刃在火光照耀下闪烁著寒光,刀尖对准梁文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哈哈哈。” 赵高话一落下,『梁文才』便將手中的脑袋丟到一旁,『咚咚』,直到滚到墙角才停止。 “徐兄,你这个脑袋真灵光,我要了。” 『梁文才』指著赵高,赤红的双眼透著满溢的贪婪,隨后再次低头弯腰发笑。 猝然间,赵高看见眼前弓著的脊背,微微凸起,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噗”的一声轻响,却见脊背被撕开一道口子,一只长满黑毛的手臂从中探了出来。 『咔咔咔』 酸牙的骨头摩擦声绵延不绝,在屋內来回迴荡。 呼吸间,一个如小山般的人形身影,就从『梁文才』体內钻出来。 只见其浑身肌肉紧密堆砌,一身黑色毛髮油光水滑,脖子前伸,顶著颗墨面獠牙的狗头。 站在那里,整整比赵高高上不止一头,双肩高耸,肩膀宽阔。 篝火的光芒照在巨大的身躯上,在地面投下大片影子,张牙舞爪,好似要吞噬一切。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赵高等人心神不由得恍惚。 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只…妖怪?! 看模样,还是一只…狗妖。 难道人模狗样是这样来的?! “妖…妖怪?” 一旁的护卫们,被眼前的场面骇得身子直哆嗦。 这里怎么会有妖怪? 不是说妖怪都藏在深山老林里吗?而且听天监每年都会定期扫妖。 那这妖怪是从哪里来的? 而被护卫围在中间的县令之女,看到狗妖的那一瞬,当即眼前一黑,身子一软,要不是一旁的护卫扶著,早就直接倒地了。 一看就知道是没见过什么场面。 赵高抬眸望著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狗妖,握刀的手微微攥紧刀柄,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不知道一头狗妖,价值几年道行?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第三十二章 一刀十五 夜幕暗沉,屋內死寂。 已化身为狗妖的梁文才,赤红的双眼,望著身前眼中带著些许期待,跃跃欲试的赵高。 心底升起一丝无名之火。 那眼神让它想起,自己捕捉猎物时的模样,跟此时赵高的极为相似。 难道,这个人类將自己当作了猎物。 荒唐! 狗妖壮硕的身子微微前倾,狗脸贴近赵高的脸,森森獠牙从血盆大口露出,涎水如丝线般不停地从嘴角垂下。 “徐兄,希望你不要像书生一样,还没玩够,就已死去。” 说话间,粗壮的狗腿忽地踹向赵高腹部,带起凛冽的劲风,其中还夹杂著一股酸臭的味道。 “不是,还真是属狗的,真不讲武德。” 赵高身子微微后仰,腹部猛地一收。 臭气熏天的狗爪子,差之毫厘,从腹前一掠而过。 隨即,赵高趁著狗妖旧力未去新力未生之际,后脚重重一踏,当即稳住身子。 下一刻,就是转身鞭腿。 大腿横空而起,强劲的力道,撞得空气发出嘶鸣。 『砰』 巨大的沉闷声在破败屋子里响起,紧跟著就看到一道小山般的壮硕身影,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一路砸破屋门,直接跌在游尸之中。 “什么东西?” “妖怪?” 门外正在与游尸廝杀的厉清风等人,听到一声巨响,就看到一个长著人形躯体,顶著狗头的奇怪生物,从屋內飞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打乱了他们的进攻节奏。 “小心。” 中年护卫大喝一声,手中长刀,自上而下劈砍,游尸抓向厉清风背后的臂膀被斩断。 厉清风立马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垂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断臂,抬眸向中年护卫投来感激的目光,沉声道: “兄弟谢了,等杀完这些游尸,我请你喝酒。” “先活下来再说吧。” 中年护卫留给厉清风一道萧瑟寂寥的背影,转身就投入了另一处战斗。 对於屋內小姐的安全,他暂时不用担心。 此次,他们不仅隨身携带著弓弩,还有老爷从朋友那请来的秘宝。 如果真到事不可为,只能消耗那道秘宝了。 现在,他只想將这些游尸斩杀殆尽,早些將小姐安然无恙送到老爷身边。 狗妖的突兀出现,並未完全吸引住厉清风等人的心神,毕竟他们此刻还面临著游尸的围剿。 望著门外倒地的狗妖,赵高轻蔑一笑: “就这?” “徐兄,你惹怒我了。” “我决定,一会儿就拿你祭我的五臟庙,至於你的脑袋,我会小心收藏的。” 听著门外传来冷漠的声音,赵高神色淡然,眸底闪过一抹冷光。 此狗,已有取死之道。 被一脚踹飞的狗妖,用长满黑毛的爪子,轻轻在自己腹部扫过。 旋即站起身子,那双赤红的瞳孔,冷漠打量著门內的赵高。 没想到,此人一身蛮力,自己托大,被他一脚踹倒。 不过,他没机会了。 狗妖硕大的身子半弓著,双脚一前一后,像拉开的弓弦。 下一瞬,『嗖』的轻响。 门外的狗妖转瞬化作一道虚影,宛如鬼魅一般朝著赵高衝杀而去。 而此时,屋內赵高像是被定住了身子,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著那狗妖即將近身,漆黑锋利的爪子要將他撕碎。 一道道金光自他肌肤瞬间浮现,形成足足八层鎏金薄膜將他笼罩其中。 『啵』 体表一层层薄膜快速破裂,一层、两层、三层...... 短短交手片刻,就接连破掉六层。 这狗妖还是有些实力。 之前碰到纸扎人,仅能让薄膜微微凹陷。 这狗东西,实力可比纸扎人强太多了。 『桀桀桀』 狗妖继续挥舞著双爪,嘴里发出得意的怪笑,也不知道它到底在笑什么。 这如同粗布摩擦的声音,听得就让人耳朵生疼。 密密麻麻的爪风,铺天盖地而来。 剩下的两层薄膜也在这狂风暴雨般的袭击下摇摇欲坠。 眼看著就要破裂时。 “狗东西,死来。” 赵高怒目圆睁,发出暴喝,一口气息运转,气血翻涌。 剎那间,仅剩的两层薄膜紧紧贴在身体表面,光芒越发璀璨。 『咣当』 金铁交鸣的撞击声骤然响起,体表的薄膜也应声破裂,化作点点萤光,消失不见。 不过还好,挡住了眼前狗妖的猛烈进攻。 赵高气息一换,破去的金色薄膜再次浮现,只要他气血不枯竭,就一直能够凝聚。 这也是,龙虎金钟罩被豪门子弟追捧修炼的原因。 实在是这防御,在武道前三境独树一帜。 “杂碎,该我了。” 剎那,在一眾护卫的注视下,屋內突然有银光乍现,森然刺目,很快又消失不见。 赵高斜拎著刀,银亮的刀身模糊映出他那面无表情、冷若寒霜的面庞。 太阴断魂刀,夜凉如水。 不知何时,赵高手中长刀刀刃之上,多出一缕血线,沿著刀身,匯聚於刀尖,滴落在地。 隨著血珠掉落的,还有一条被黑毛覆盖的健硕胳膊。 『嗷』 剎那间,屋內被狗妖痛苦的哀嚎所笼罩。 它捂著断臂,瞳孔之中满是惊恐。 甚至没有看清那柄刀的轨跡,只觉得臂膀陡然刺痛,下一刻,自己的臂膀就掉落在地,断口处光滑如镜。 这让妖琢磨不清的刀法,让它心生惧意。 断了一条臂膀的狗妖,此刻已有退意。 但赵高岂能让它如意。 送上门的道行,岂能让它跑了?! 当即化作一尊凶煞恶神,举起长刀,自半空中挥劈而下。 夜色苍茫。 夜战天明。 夜影森森。 ...... 一时间,刀气漫漫,连绵不绝。 绵绵不绝的刀网將狗妖笼罩其中,带起片片血花。 太阴断魂刀,一刀快过一刀,刀光如流水一般,斩不断,切不开。 刀网之中的狗妖想要奋起反抗,却无力挣脱,就像是陷入泥沼中的牛羊,任人宰割。 雪亮的刀光之后,便是猩红髮臭的血雾。 隨著大量血雾的流逝,狗妖的哀嚎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一套太阴断魂刀打下来,赵高心神舒畅。 看著已经化作满地碎肉的狗妖,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太阴断魂刀了。 刀法一经施展,这狗妖就陷入自己的套路中,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一刀一刀切成碎块。 这太阴断魂刀不愧是夜战神刀。 狗妖死去的那一刻,脑海深处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斩杀开智犬妖,获十五年道行】 “豁!” “十五年道行,这狗妖竟然值这么多!” 望著碎了不能再碎的狗妖,赵高眼底掠过喜意。 有了这十五年的道行,他就不信自己还不能突破武道三境。 在缩到墙角的一眾护卫敬畏震撼的眼神中,赵高缓缓走向屋外。 都这么久了,厉清风等人还是不能清理掉这些游尸。 也是该轮到他出手了。 第三十三章 解决 屋外,风雨瀟瀟。 厉清风等人陷入了苦斗之中。 虽然这些游尸,四肢僵硬,行动缓慢,但架不住数量极多。 加之那幕后之人在尸体中藏了毒,这让厉清风等人有些束手束脚。 门口,赵高看著苦苦爭斗的人们,又回头看了一眼墙角处的县令之女。 隨即缓缓开口: “我说各位,你们就不能用弓弩在远处帮他们掠阵,別让太多的游尸包围他们。” 望著如鵪鶉一般牢牢將自己缩在墙角的一眾护卫。 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忠心耿耿,还是跟外面的中年护卫有仇。 就让他一个人冲入游尸之中,不管不问。 这份信任,还真是令人感动。 如果不是后面厉清风等人加入战团,中年护卫早就岌岌可危。 话音落下,刚才被狗妖差点嚇得昏过去的县令之女,稳定身形,目光带著一丝敬畏,投向门口的赵高,心神不由得恍惚。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江湖浪人,才是他们这群人隱藏最深的。 念头一闪而过,旋即缓缓开口,语气不经意间夹杂著一抹敬意: “那就依徐先生所言,还请徐先生出手相助,事后小女子定有重谢。” 见识到赵高斩杀狗妖的强横实力,她连称呼都变了。 对於女子口中的重谢,赵高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种大饼,他胃口不好,吃不了。 得到手的才是真的,一切口头承诺,就像是风中泡沫,一戳就破。 “动手。” 隨著赵高此话一出,缩在墙角的县令之女以及护卫,齐身来到门口,拉弓搭箭,对著屋外的游尸就是一阵激射。 有了弓弩的加入,中年护卫、厉清风等人当即觉得一松。 他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攒射的护卫们。 总算是出手了。 而此刻,赵高也不废话,提著刀直接杀入尸群中,手中长刀挥劈而下,势不可挡,如羚羊掛角,轨跡不可捉摸。 只见刀光一闪,便斩下一具游尸的头颅。 没有一丝多余的卖弄技巧的刀法,太阴断魂刀一经施展,断人魂,也断妖魔鬼怪之魂。 更別说,只是殭尸最低级的游尸。 夜色苍茫。 如洪流匹练的刀光在尸群里横掠,將挡在身前的游尸撕得粉碎。 手起刀落间,残肢断臂飞溅,鲜血四溢。 宛如人间太岁神,杀气腾腾,不过一会儿,身前三丈之地空荡荡的。 短短功夫,赵高已经將周身的游尸杀个精光。 这恐怖的速度,无不令人瞠目结舌。 最先冲入游尸之中的中年护卫,眼神复杂地看著浑身被金光包裹的少年。 眼前一阵恍惚,只觉得此人像极了在战场衝杀的將军. 所有的游尸不过是他一合之敌。 这是哪来的过山虎? 看来,今晚那人的筹划要落空了。 中年护卫心中稍稍缓口气,提著手中满是鲜血的长刀,继续冲向尸群之中。 隨著赵高加入,他们的压力大减,此时正是反攻的好时机。 这时候,那幕后之人察觉到不对劲,只是数个呼吸,自己的尸群大军已然倒下大片。 看来这群人中,有高手。 走眼了。 旋即,一股远超之前数量的尸群再次向眾人围来。 密密麻麻的,在夜里,好似无边无际。 游尸从四面八方如潮水涌来,每个人又陷入苦斗之中,一时之间有人开始力竭,发出闷哼,有些相形见絀。 大量的游尸围攻而来,一旁的厉清风大喊: “徐兄弟,我快撑不住了。” 赵高闻声望去,只见厉清风一手扶著受伤的兄弟,一手疲於应对眼前的游尸,一时有些施展不开。 而见到方才大展神威的赵高,就下意识地呼救。 但是赵高身周已经围满了尸群,即使想要衝杀过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 毕竟再弱的游尸,一旦数量多了起来,也是足够让人头疼的。 赵高手中长刀四处飞盪,刀光仿佛翻涌的巨浪拍岸,捲起千堆雪,身前的游尸被砍得七零八落。 因为有金钟罩的薄膜护体,赵高丝毫不惧游尸血液里的剧毒,切菜砍瓜般一通乱杀。 正杀得起兴的赵高,余光一瞥,发现刚刚呼救的厉清风情况不容乐观。 一身灰袍破开了几道口子,露在外面的肌肤发黑髮烂,显然是一时不查,中了毒。 见状,赵高脚下重重一踏,整个人腾空跳起。 刀柄紧握在手中,双手持刀凌空劈出。 一道寒芒起,光寒十九州。 凛冽的刀锋围绕在他身周,像是一股暴风,將欺身而来的游尸绞得支离破碎。 似乎得知赵高想要营救厉清风等人,幕后之人操控著尸群,继续向赵高围杀而来。 如果真的让赵高营救成功,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是白费了吗? 又有五六只游尸冲他而来,手臂如刀重重向赵高挥砍,呼啸的风声像是刀子一般撕扯他的皮肤。 这几只游尸不对劲?! 没有多想,赵高不退反进。 气血如江河在体內翻滚,冲刷著一切疲劳不適。 可惜此时没有月光,不然太阴断魂刀威力还能更上一层。 面对左右前后来敌,赵高出手便是夜影森森,数道刀光从游尸身上斩过,带起道道血雾。 刀如龙捲,在他身前三尺之地,任何游尸都被搅得细碎。 本来以为这些游尸跟之前的不一样,结果还是在他手下没撑过几招。 他將周身一圈的游尸全部扫飞,身前出现一片空地。 其余的游尸想要上前,奈何距离较远,加之本身速度不快,使得赵高从包围中衝出,径直来到厉清风身边。 『噗嗤』 长刀挥落,游尸应声倒地。 “多谢徐兄救命之恩。” 望著原本使得自己险象迭生的游尸,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赵高斩杀。 厉清风心中五味杂陈,自己修炼十年,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少年郎。 隨后,厉清风就在赵高的掩护下,將受伤的弟兄扶到屋內。 如今,隨著赵高他们疯狂杀戮,四周的游尸变得愈发少了。 毕竟,游尸这东西,原材料就是刚死去不久的尸体。 虽然这世道不是那么好,但怎会有那么多尸体给人练成游尸。 除非是在战场之上,才会有用之不竭的尸体。 游尸斩杀殆尽,四周变得空荡不少。 突然,树林之中一道黑影快速掠过。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麻布长袍的小老儿,身形矮小,脊背佝僂,面目阴沉。 当看到赵高大杀四方的时候,他就心感不妙。 本想等著尸群將他体力消耗,自己再进行收割。 谁曾想到,这小子跟蛮牛一样,体力充沛。 廝杀至今,哪里有半点力竭的样子。 自己再不走,怕是真走不了了。 然而,小老头这一动,彻底暴露了藏身所在。 望见赵高正朝著自己所在衝来的那一刻,满脸惊骇: “不好!快跑!” 在看见黑影的剎那,赵高动了。 一步踏出,身子顿时化作一缕狂风,所过之处,雨水倒卷。 瞬息之间就来到小老头身前。 “且慢动手!我乃湘西...” 『嗤』 一刀斩下,鲜血洒落,头颅已经飞上半空。 这一直藏在暗中的小老头,可以操控数十具游尸,给厉清风等人造成不小的威胁。 可惜本身却是脆弱无比,被近身后连招架之力都没有,直接被一刀梟首。 怪不得一直躲在暗处不敢露面。 此刻,隨著小老头身死,剩下的零星游尸也都停了下来。 廝杀到最后的中年护卫,气喘吁吁,杵著刀稳住身形,看向一旁的赵高,眸底儘是感激。 今晚要不是有这『徐三』在,自己这些护卫恐怕要死上几人,小姐才会动用秘宝。 还好,事情已经结束。 而此时,身为救世主的赵高,满脸疑惑地看著地上小老头的尸体,低声呢喃: “这玩意儿竟然是人傀?” 盖因杀死小老头的那一刻,脑海深处响起熟悉的声音: 【斩杀人傀,获八年道行】 ...... 第三十四章 脚步声 风停了,雨顿了。 破败的驛站再次恢復平静,夜风拂过,捲起一股腥臭的气味向著四处瀰漫。 廝杀许久的眾人此刻终於能够得到片刻安寧。 “厉兄弟,感谢你们此次出手相助,日后到了庆元县,一定不醉不归。” 中年护卫面色苍白,对著不远处的厉清风拱手开口,语气诚恳。 “好说好说,耿护卫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江湖人豪义所在。” 游尸危机过后,大家之间的隔阂也消去不少,閒聊几句也渐渐熟悉起来。 交谈之中也得知中年护卫姓耿,在萧家充当护卫已近十年。 闻言,厉清风匆匆拱手回礼,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方才因为自己一时不慎,被游尸近身,要不是自家兄弟护著自己背后,怕此时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看著地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青的兄弟,厉清风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那游尸不仅血液有毒,那漆黑的指甲里也藏著毒。 自己这兄弟就是被游尸抓了一下,便毒素入体,到了现在更是昏迷不醒。 一旁的耿姓中年护卫看了看神色担忧的厉清风,又回头望了望自家小姐,想要张嘴,却又暗自闭了回去,神情有些为难。 正当此时,那萧姓县令之女,忽地开口: “厉鏢头,我这有颗解毒丸,可以给你兄弟试试。” “当真?” 厉清风当即望向一角的县令之女,昏暗的眸子里涌现一丝期待。 在他期盼的眼神下,那名女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交到耿护卫手中。 隨即耿护卫將其交给厉清风。 接过瓷瓶,厉清风迫不及待地从中取出一颗褐色药丸,塞进自己兄弟嘴中。 不过片刻,躺在地上的兄弟,惨白的脸上显现出一丝红润,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明显体內的毒素得到抑制,或许已经清除。 厉清风当即长长鬆了一口气,对著县令之女与耿护卫,感激道: “感谢萧小姐赠与的解毒丸,厉某不胜感激。” “厉鏢头太客气了,尔等乃是为我出手,受伤了,小女子应当有所表示...” 二人客套一番,很快就又陷入沉默。 大家不约而同地將目光聚集在独坐一旁的赵高身上,脸上下意识地涌现一丝敬畏。 方才他斩杀游尸的一幕还在脑海里浮现。 那凌厉的刀法,那蓬勃的气血,在场的人都不及他。 如果不是他在,今晚还不知会如何。 而且还从其他护卫口中得知,这位还斩杀了一只犬妖。 更令人心生敬畏。 要知道,即使是最低级的开智妖怪,也不是他们这群人所能匹敌的。 眼前的这位竟然能够一人將其斩杀,看来实力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般年纪,不会是哪家公子出来歷练的吧? 在大殷,那些武道世家、豪门贵族,十分喜欢將自家子弟赶出家门歷练。 江湖之中,不少见他们的身影。 有的整治贪官污吏,有的斩妖除魔...... 总之,留下了不少传说。 难道这位也是? 只是这位似乎有些不善言辞,一进来,就孤身一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本想上前去感激一番,但想到这位许是在调息,一时之间也就无人敢上前打扰。 万一因为自己的莽撞,使得这位调息出了岔子,那岂不是恩將仇报。 对於这人的想法,赵高自然不知,也不愿去了解。 现在的他感受著体內道行化作的热流,內心澎湃,今晚他要干到天亮。 先是斩杀狗妖获得十五年道行,后斩杀那小老头又获得了八年道行。 至此,他已有二十三年道行傍身。 这是他自从拥有『真武大帝盪魔图』以来,最富裕的一次。 也不知道,这些道行能將他推到什么层次。 於是他不假思索,心念一动,龙虎金钟罩就是你了。 ...... 夜色深沉,万物俱静。 虽然已是四月,但晚间的风依旧有些冻人。 如今已是亥时,大家都进入酣睡之中。 可现在,躲在自家屋子的李良才两口子,完全没有睡意。 茅草屋外是一圈土坯墙,院子大门是李良才捡来的木板做的。 一扇是灰褐色,而另一扇则是暗红色。 乡里曾有老人跟他说,他捡的那扇暗红木板是棺材盖,让他赶紧扔掉,不然会惹来不祥。 对此他嗤之以鼻。 哪有棺材板是用平板子做的? 这老头肯定是想嚇唬自己將其扔掉,然后自己再捡回去用。 乡下套路多! 他李良才心眼子更多。 但是他现在后悔了。 他应该听那老人的话,將木板扔掉的。 这木板上的暗红有些诡异,像是在流动一般,让人看得直哆嗦。 特別是现在,乡里遇上了孩童不停丟失的诡事。 屋外阴风不断,吹在窗棱纸上,呼啦啦的响。 这声音,像是鬼挠,听得直叫人心发慌。 此时,一个麵皮龟裂,满脸污垢的稚童从满是补丁的被子里探出头来: “爹、娘,你们啥时候抱著我睡啊...” “嘘,芽儿別出声。” 李陈氏赶紧上床,紧紧將儿子搂在怀中,好似下一刻他就要丟失一样。 稚童不解,面色惊慌地问道: “娘,怎么了?” 李陈氏不说话,只是死死搂著儿子,无声流泪。 李良才紧锁眉头,沉默不语,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仔细听著外面的动静。 风穿透缝隙,有『呜呜』声响起,就像是女子抽泣。 门外有风吹动晾在院子里衣服『沙沙』声,还有... 『啪嗒』 『啪嗒』 『啪嗒』 脚步很是轻缓,被风声盖住。 若不是十分仔细倾听,还听不出来。 这脚步声,像是小孩猫著腰,轻悄悄地走向他家门口。 此时已是深夜,哪会有小孩上门。 李良才全身汗毛倒竖,脊背冷汗直冒。 看著丈夫陡然面色惨白,李陈氏更使劲搂紧了怀中的稚童: “她来了?是她来了?是不是青萍那个疯女人?” 李良才嘴唇哆嗦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不敢往外看! 『啪嗒』 『啪嗒』 『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 李良才猛地衝到正堂中,对著供桌上的牌位拼命磕头。 『砰砰砰』 地上被磕得泥土蹦飞。 脚步声变轻了,似乎正在远离。 李陈氏惊喜地看著丈夫,她连忙放下儿子,跟著丈夫也跑去磕头。 脚步声消失了。 二人更加卖力、更加虔诚地磕头。 可下一刻, 『啪嗒』 『啪嗒』 『啪嗒』 脚步声又重新出现了。 外面的东西根本没有离开。 它在围著屋子绕圈圈。 祖宗没有庇护他们,或者说祖宗也无法对付外面那邪祟。 二人一时心如死灰,这时候,儿子忽然指著窗户说道: “娘,姐姐在外面,她叫我出...” 李陈氏像老鹰扑小鸡似的,抱住儿子泪流满面: “別说话。” 李良才起身冲儿子指向的窗户看去,失声厉吼: “不管你是谁,是不是青萍,求你放过我家儿子,我李良才从没干过坏事,从没害人...” 脚步声又消失了。 然而窗户上多了一道阴影,正趴在窗户上,往里偷偷地看。 李良才看著这阴影,遍体生寒。 隨即当即跪下身子,『砰砰砰』地磕头,嘴里不停哀求 “求你放过我儿子。” “求你放过我儿子......” 李陈氏用被子將儿子遮得紧紧的,对著窗户嚎哭: “你要带人走就把我带走,放过我儿子,你带我走吧!” 下一瞬,屋內陡然飘起浓雾。 浓雾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有人轻声细语。 李良才夫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心神发慌。 李陈氏下意识地抓向被子里的儿子,可是这一抓却扑了空。 顿时,屋內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嚎,刺破夜的寂静...... 第三十五章 乡长李保田 破败驛站的官路旁,经过一夜的激战,天刚微微亮,眾人就开始准备著上路。 实在是昨晚的场景有些骇人。 那萧姓县令之女,衝著赵高微微一礼: “昨晚感谢徐公子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小女子铭记於心,待公子到了庆元县,我萧家定有重谢。” 赵高点了点头,道: “萧小姐不必客气,我那也是为了解除麻烦。” 等到萧家队伍走得远了,厉清风一行人来到赵高身边,也跟他道別。 “徐小兄弟,这次多谢你救了我们兄弟一命。” “日后若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我等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厉清风拍著胸脯,豪迈开口: “日后若是到了离阳县,定要知会一声,厉某要好好报答这救命之恩。” 赵高笑了笑:“记住了。” 看著厉清风一行人消失在官道,赵高忍不住摇摇头。 昨晚几方人马,除了自己以及厉清风等人,其他的都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萧家一行人,远不止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 赵高看向萧家队伍离去的方向,扯了扯嘴角,反正只是萍水相逢。 若是日后再碰到,多加提防就是。 此时,最先离去的萧家队伍,那位气质出眾的县令之女,突地面无表情的走到耿护卫身前。 『啪』 猛然间,一巴掌狠狠扇在耿护卫脸上。 “废物!” “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差点让我们揭开封禁。” “要是坏了圣女大计,你就等著烈火灼身而死吧。” 说到这里,女子眼中掠过一丝锋芒,声色冷漠如冰, “接下来的行程要是再出问题,不用等圣女,我亲自送你上路。” ...... 吉祥乡虽是伏龙县下的八大乡之一, 却是一座建立於前朝年间的老乡镇,至今已有千年的歷史。 千年时光,这座乡镇饱受风吹雨打,刀劈火烤,迄今仍以昂扬的姿態坚挺在这片大地之上。 一圈厚重的青灰石墙环绕著这个小镇,四周仅前后开有门,分別是武曲门、文曲门。 镇子內还矗立著一座高高的鼓楼,若有战事,鼓声便会传遍整个镇子。 若无战事,寻常时候有其他大事,也可通过鼓声將大家聚集在一起商討。 走近一看,城墙雄伟坚固。 这是用山石堆砌,砌墙所用的灰浆是用石灰、桐油等混合而成,使得这座城墙灌注得坚若铁石,抵御著外面的风雨,以及刀兵山匪。 许是这段时间以来,镇子里一直发生丟失孩子的怪事,镇子门口还派遣了人来值守。 值守的人身著皮甲,手中拿著明晃晃的大刀,眼神犀利地看著每个进出镇子的陌生人。 遇上熟人,他们会交谈几句,並嘱咐对方照看好孩童,然后放行。 似赵高这等镇子里不曾见过的陌生人,值守的人瞬间警惕起来。 来人一身青色短袍,腰间悬著刀,身后还牵著一头骡子,四处观望,似乎在打量著什么。 耽搁了一夜,赵高便骑著听天监的骡子踏上前往吉祥乡的路途。 途中並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一路顺畅地就来到了吉祥乡。 刚看见那座城墙时,赵高就翻身下马,缓缓前行。 这座古老乡镇,比伏龙县的存在都久,这让他很是好奇。 还没走到镇子门口,一群大汉將他围住。 为首一人虎背熊腰,满脸凶相,看著赵高四处张望的异常,大声喝问: “小子,你是谁?打哪来?来镇子是为何事?” 一上来便是经典三连问,这让赵高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是將他当作犯人了?! 赵高也不废话,当即掏出那枚力士腰牌,递到那壮汉面前: “伏龙县听天监力士赵高,前来吉祥乡调查孩童丟失一案。” 话音未落,那为首之人脸上立马堆起笑容,討好道: “原来是赵力士大人,恕在下眼拙,没能认出您来,您稍等,我这就通知我们乡长。” 说著,其中一人急忙转身向镇子內奔去。 本来自己打算先暗中探查一番,但若不暴露身份的话,恐怕就要强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自己少不了跟地头蛇打交道,就熄了强闯的念头。 不一会儿的工夫,那名离去的值守之人,带著一位大腹便便的人影归来。 “赵力士,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县里来了消息,说是听天监派遣赵力士前来调查孩童丟失一案。” “按理说,赵力士昨日就该到了,我是左等右等...” 刚一走进,一个中年胖子,脸上笑眯眯的,对著赵高拱著手道。 赵高闻声一看,这个所谓的吉祥乡的乡长,此时双眼眯成一条缝,活像一只成精的黄鼠狼。 “你是?” “哈哈哈,看我这脑袋。” 那中年胖子拍著后脑勺,笑道: “在下乃是吉祥乡乡长李保田,特在此恭迎赵力士。” 眼前的李保田笑容满面,语气中带著些敬畏。 赵高心中暗誹:对自己好像过於热情了! 连忙开口:“李乡长客气了,还是先说说孩童丟失一案吧。” “赵力士果真侠肝义胆,心地善良。” 李乡长先是恭维了一句,旋即神色黯淡,语气低沉: “唉,说起来也是怪。” “往年我们乡一直安平寧和,大家生活得也算过得去,一年到头也没啥糟心事。” “也不知咋的,上个月末,老梁家的孩子突然就丟了,乡里的大伙帮忙找了一天一夜,愣是没找到丁点线索。” “后来,到了次日,老陈家的孩子又丟了......” 赵高一边走著,观看四周的风景,一边听著李保田述说著乡里孩童丟失的经过。 跟著李保田进入镇子,入目便是一片热闹。 脚下的街道,跟外面屹立不倒的城墙一样,也上了年头。 青石被碾碎又铺上,砖石相间不甚整齐,走在上面,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街道两旁,有人扛著插满糖葫芦的草木棒子在路上转悠,看见小孩便到跟前叫卖一声。 可惜百姓生活艰苦,养活一家子已经不容易,自然没有閒钱再给小孩买零嘴解馋。 所以,不少穿著破旧衣服的小孩,只能眼巴巴看著流口水。 赵高见了,上前掏出一两碎银。 小贩急忙低头哈腰: “大人,您要几根?” 见到赵高有自家乡长所陪,还一副討好的模样,小贩毕恭毕敬,不敢造次。 “那边的小孩,一人一根。” 赵高指著孩童道。 小贩早就注意到那些孩童,所以才会在这晃来晃去。 得到赵高的吩咐,小贩立马屁顛屁顛地跑去挨个分。 一旁的李保田看到,隨即拍了一句『大人仁慈』的马屁,又开始讲起孩童丟失的事情。 不一会儿,在李保田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一处青砖屋前。 李保田指著门口,笑道: “赵力士,一路奔波,想必身乏,不如先小憩一会儿,再谈案子?” 赵高扭头看向身旁的李保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莫名的弧度,淡然一笑: “就依李乡长所言。” “请” ...... 第三十六章 夜间诡事 李保田家是一处青砖红瓦房。 院墙临街的一面有十余丈长,朱红大门足有一丈高,门口左右各蹲坐著一只孩童高的石狮子,其旁还栽著大柳树,看著就阔气。 李保田上前开门。 隨著红漆实心木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一股阔气感扑面而来。 此处房子规模大,屋子多。 这是两进两出的宅子,內里的屋子是家眷住所,外间整体呈四合院布局,当中还有个大花园。 围绕著花园的是一圈的房屋,有下人的臥房,有厨房,还有学堂。 进门扫了一眼房屋布局,赵高心中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 这吉祥乡的乡长还真是富豪一个啊。 也不知道他这一处房子下面,埋著多少苦泪。 “赵力士,这边请。” 身旁的李保田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伸手虚引著,同时还不忘对著路过的下人吩咐准备宴席。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亭子。 亭子对面是一处荷塘。 此时已是四月,已有花苞结出,待到夏天,此处当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的美景。 可惜,来早了。 李保田將赵高引到一处石凳旁,上面还垫著某种野兽的皮毛, “赵力士先行坐著,一会儿就有好酒好菜上来,我们待会儿边聊边说。” 赵高笑了笑,说道:“好。” 既然来到此处,就客隨主便,而且从一大早就开始赶路,五臟庙早已空空如也。 没过多久,就有下人端上饭菜。 什么八珍鸡、烧花鸭、烧子鹅...... 一通下来,桌子就摆满了。 看著满桌的佳肴,赵高心中微微一动,这李保田还真是有趣。 这是將报菜名做了个遍吗? 旋即又是心中一嘆,一个小小的乡长,就这般富奢。 那身为县令,又是何等的奢华。 那府主、州郡...... “赵力士,请。” “多谢。” 一时之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此次宴席,一直到戌时才以李保田不胜酒力而告终。 看著赵高离开的背影,原本醉醺醺的李保田坐直身子,双眼依旧眯成一条线。 这时,一旁暗处走出一道人影,对著李保田躬身拱手道: “老爷,要不要...” “嗯?” 李保田摆了摆手,神色淡漠,缓缓开口: “不必了,上次死了几个捕快,县里已经对我颇有微词。” “此时,要是再死了一个力士,那我这乡长还当不当。”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兀自说道: “这几天,隨他怎么折腾,有什么动作,要告知我。” “若是他有什么吩咐,不重要的就按他说的做,如若有决定不了的就跟我说。” 话音落下,那从暗处走出的人影,发出嘶哑的声音: “是。” 李保田看著夜中的荷塘,一言不发,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气氛沉寂,只有风吹荷苞的哗哗声。 下一刻,李保田冷不丁地再次开口: “阿虎,你说是谁暗中偷盗孩子呢?” “老爷,属下不知,许是这其中真有邪祟在作祟。” “唉!” 李保田嘆息一声,旋即开口: “这世道当真是越来越乱了,得早些做准备啊。” 惆悵的声音隨著风声越飘越远,隨后直接消失不见,只有两道身影,静静矗立在风中。 另一旁。 在下人的带领下,赵高来到一处房间。 里面布置装潢透露著一股典雅的气息,空气里还有股麝香味道,闻之使人心旷神怡。 这骄奢的生活! 他喜欢。 望著紧闭的屋门,床榻之上的赵高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这李保田葫芦里到底卖著什么药。 一晚上都劝自己喝酒,是一点也不提乡里孩童丟失一事。 时隔半个多月,也不曾找出暗中之人,亦或者邪祟。 还用那未曾离去,调查的捕快。 这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著古怪。 也不知道,老柳为什么非要向柳凌风推荐我来。 难道这里面还藏著什么秘密不成?! ...... 宋大与宋二是一对亲兄弟。 二人都是吉祥乡本地人。 幼时家贫,就卖身到李乡长府邸,成为值夜的护卫。 兄弟俩已是三十好几,至今还没有娶上媳妇。 盖因他二人乃是奴籍,以往相识的姑娘一听到他在李乡长家为奴,当场跑掉,之后就没有联繫。 以至於直到现在,二人连个姑娘的手都没摸到。 虽然孑然一人,但好歹这些年来在李家当奴,攒下了不少银子,只等赎够二人的卖身钱。 兄弟二人就打算去外面做点买卖。 如果可以的话,再找个婆娘,生几个大胖小子,也好为他宋家开枝散叶。 此时已是亥时末,整座李家府邸陷入浓黑夜幕,四周空荡荡的,门窗紧闭著,万籟俱静,周围乌漆嘛黑一片,有些瘮人。 夜里偶尔有猫叫狗跳或者咳嗽声音响起,能把人嚇个一惊一乍。 尤其是半夜的咳嗽声,带著压抑沉闷,幽幽入耳,听著就像濒死之人的喘气声。 宋大宋二兄弟已不是第一次值夜,这样的动静早就使他们心中泛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正当宋二经过一处走廊时 『哗哗』 忽然,寂静的李家府邸夜幕中,响起打水的动静。 『哗哗哗』 接著就是水花四溅的声音。 『哗』 这是水溅到地上的声音。 『噗通』 “哗啦” 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再次传来木桶放入井里,然后继续打水的动静。 如今是四月,夜里的水,还是很凉的。 “这么晚了还有人打水?” “莫不是在洗今晚的锅碗,但是夜里用井水洗,就不怕冻著手?” 宋大、宋二好奇地相互对视一眼。 “不行,身为值夜的护卫,这种动静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不然真要出了什么事,老爷还不把他二人骂死。” “大哥,要不我们先去看看?” 宋二看著自家大哥,开口询问。 向来稳重的宋大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 如果真要出什么事,被骂是小事,要是老爷一怒之下,一顿棍打难逃。 他可不想挨打。 “嗯。” 宋大点了点头,轻哼一声。 见大哥已下决定,宋二便迫不及待走在前方,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后院。 朦朧月色下,一口水井旁。 此时,正有一名身子婀娜丰满的女子,正將水桶慢慢摇上来。 “哗哗哗” 女子將水打上来后,居然直接在水桶旁,舀起一瓢冷水,就浇到头上,一点也不担忧会染上风寒。 此刻,女子乌黑长髮已经湿漉漉,满地都是水渍。 宋二惊讶。 心中纳闷,还真有人半夜用冷水洗头,就不怕头疼,受风寒吗? 『咕咚』 看著月下凹凸紧致的身材,白若凝脂的肌肤,三十好几还没碰过女人的宋二,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好美!” “好诱人!” “好想...” 宋二眸底闪过一丝欲望。 恰在这时,女子似是洗好了头,『哗』,他提起水桶倒掉里面的水,然后『噗通』又將水桶扔进水井,继续打水。 这小娘子难道有什么特殊嗜好?! 宋二瞳孔不由得睁大,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他感觉到不对劲,正要回身去找宋大。 那一直低头洗头的女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一下被惊到,隨后她转头看向宋二....... “啊!” 原本寂静无声的深夜,响起宋二的惊恐惨叫声,登时打破了夜的寧静。 这声悽惨叫声,在万籟俱静的夜里传得极远,顿时惊醒了不少人。 “哥,快跑!快跑!” “有...有...有鬼啊!” 第三十七章 验身 后院水井传来的动静,將寂静之中的李家府邸惊醒。 还未入睡的赵高也听到这动静,便起身赶去。 刚经过一处后院,就发现此处站了不少人。 赵高走近一看,就发现一位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女子,浑身湿漉漉的。 此时这位女子裹著棉被,依偎在一个老妈子怀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轻轻抽泣。 而另一处,一名身著粗布麻衣的男子,看著那名女子,脸色蜡白,双眼圆睁,眸底透著惧意。 就好像眼前的女子是一名吃人的猛兽。 人群中央的李保田,见到赵高来到,微微頷首。 旋即目光一沉,看向那名被嚇得说不出话来的男子,神情难看,厉喝一声: “宋二,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半夜的,不好好值夜,弄出这般大的动静究竟是为何?” “要是讲不出所以然,小心我家法伺候!” 听到『家法伺候』四个字,那嚇傻的男子,猛地回过神来,指著裹著棉被的女子,结结巴巴开口: “回...回老爷,小的...小的今日值夜,忽然就听到有人打水。” “就追著动静来,走到水井,就看见她...她在洗头。” “小的本来打算离开的,她就...就抬头看向我,然后...” 说到这里,名为宋二的男子身子开始不停的颤抖,眼珠凸起,呼吸急促,脸色愈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两张脸!两张脸!” “当她看向我时,我...我在她脸上看到了两张人脸。” 宋二惊魂未定,说话语无伦次。 审问人员又审问了好几遍后,这才弄清所谓的两张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宋二当时在女子脸上,看到了另一张陌生的青色透明人脸。 李保田继续追问他是否还记得那人脸是什么模样。 宋二连连摇头,他当时被嚇得三魂离体,哪还有胆子仔细查看人脸。 经过刚才那么一嚇,惊到了魂魄,身上的阳气都弱上不少,没有一两个月,恐怕回不了神。 这时,李保田注意到一旁的赵高一直蹙著眉头,於是开口问道: “赵力士,您有什么看法?” 突如其来的询问,將赵高惊醒。 他在女子身上感到一股浓郁的阴气,显然方才有什么东西在女子身上停留,或者是附身。 赵高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从这位姑娘身上感受到一股阴气...” 话音未落,除了那个老婆子,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女子身旁一下子就空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女子当场就哭了起来。 “额!” 赵高望向李保田,后者点了点头,道: “赵力士但讲无妨。” 隨即呵斥了四周的人,赵高这才继续开口: “按照宋二的说辞,这位姑娘像是被邪祟上了身。” “邪祟?” “上身?” 周围的人看向女子的目光满是恐惧。 就连一直抱著她的老婆子,脸上不由得肌肉一僵,抱著的手下意识地鬆了几分。 “邪祟上身?” 李保田低声喃喃,隨即又看向赵高。 “人要是被邪祟上身,都会留下一些特徵,不会短时间消失。” 说到这,赵高眉头一拧,绞尽脑汁,回想自己在听天监学到的知识。 “阴阳殊途,就算是一瓢冷水浇到热油里,还会溅出一圈的油。雁过留痕,不可能干乾净净,没有一丝痕跡。” 赵高越讲越顺: “人为阳,邪祟乃阴,一旦邪祟附身,周身气机便滯涩不通,易肝最易致肝肺之气鬱结不散。” “邪气侵入肝肺,久则肝肺脾损失运,气滯血瘀,经络闭塞,浑身气血不得流转。” “正气亏虚,邪气方能盘踞臟腑,致使肝气横逆上冲,肺气凝滯,逐成隱核並结於胸前两乳。” 按照赵高所说,就是被脏东西附身,即便事后人恢復,靠近肺部的胸前,也会有异常的地方。 所以,要想知道有没有被附身,只要脱掉衣服,检查人胸前有无异常便知。 赵高讲得通俗易懂,周围的人心思意动。 不少人,甘愿为了降妖除魔,维护李府安危,投身烈火地狱,亲自检查女子的身体,不放过每一寸肌肤。 李保田闻言,顿时沉默,然后看向一边的老婆子,吩咐道: “王婆,麻烦你检查一下细柳的身子,按照赵力士所说,不要放过任何一丝角落。” “明白老爷,老奴这就带著细柳检查身体。” 说罢,就抱著细柳走到一旁的屋子,开始检查身体。 见此,一眾人顿时感到惋惜,这令人大开眼界的事,终究没有落到自己头上。 赵高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眸底掠过一丝男人都懂的眼神。 屋內响起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外面的人顿时感到有些热,有的甚至扯开衣领,散散浑身的燥气。 不一会儿,王婆领著那名细柳的姑娘从屋子里走出。 名为细柳的姑娘哭哭啼啼,两只杏眼都哭得有些红肿,苍白无助的小手,紧紧捂著胸前有些凌乱的衣服。 王婆上前,向李保田说道: “老爷,老奴按赵大人所说,果真在细柳腋下发现异常。” 此话一出,眾人瞭然。 原来细柳真的被鬼上身,才会在半夜起身用凉水洗头。 宋二看到的那张人脸,就是那鬼的面貌。 可惜了,没有看到女鬼的模样。 听到此话,李保田心神一凝,垂眸看向细柳,若有所思。 而赵高上前几步,来到那名女子身前,上下打量了几眼,隨后缓缓开口: “细柳姑娘,最近可曾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哭哭啼啼的细柳,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委屈,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向赵高述说著。 原来,昨日细柳她出门为小姐採买零嘴时,路过一个货郎摊子,相中了一枚髮簪。 奈何囊中羞涩,准备离去时,那货郎叫住她,说簪子可以免费送给她,只要日后为他多带来一些客人就行。 听到这里,细柳有些意动。 那货郎趁著她犹豫之际,直接將簪子交到她手中,並笑道,细柳以后可得多关照他的生意。 细柳也没多想,收下心爱的簪子之后便回府了。 然后便有了如今自己被邪祟上身的事。 听完,赵高好奇问道: “细柳姑娘,不知那支簪子在哪,可否拿给在下瞧瞧?” “赵大人,那簪子就在奴婢身上。” 说罢,细柳就从衣袖里掏出一支暗红色的髮簪...... 第三十八章 深夜有人低语 髮簪色如沉夜,不见半点光泽。 簪头长著一朵半绽放的花朵,却无半点生机,握在手中,冷如寒冰。 赵高看著手中的髮簪,只觉得內里有股阴气潜藏,当即往下一掰。 『咔擦』 簪子断裂的清脆声响起,紧接著一股青烟从断口处升腾。 青烟飘在空中,形態扭曲多变,最后竟然变成一张青色透明人脸。 只见这人脸瞳孔之中空洞洞的,一眼望去,就像是凝望深渊,有股强烈的吸力,仿佛將人的灵魂吸走。 围观的人只是看了一眼,登时一股凉意从脚底沿著脊椎骨一路向上,直衝后脑勺。 “有...有鬼!” 那鬼脸出现的瞬间,当即有人惊嚇得叫出声来。 原本还未缓过神来的宋二,见到这一幕更是嚇得双脚一软,瘫倒在地。 “就是...就是这张脸!” 宋二几乎是拼命嘶吼出来,声音颤抖著,恐惧席捲全场。 其他人也都纷纷后退身子,有的脚步慌乱,被绊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向著远处逃命。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现场就只剩三人。 赵高、李保田以及一位不知名的护卫。 这时从簪子中出来的鬼脸,飘在空中,面目狰狞地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便朝著赵高衝来。 似乎要让这个毁了它棲身之地的人,生不如死。 “好胆!” 看到鬼脸不知好歹地向自己衝杀过来,赵高声如雷霆,一声怒喝,险些衝散它的躯体。 接著一个拳头猛地出现在半空中,拳头之上包裹著鎏金光芒,如太阳般璀璨,耀眼的光芒使得后院亮如白昼。 下一刻, 『噗』的一声轻响。 拳头直接从鬼脸一穿而过,浓烈的金光炙烤著鬼脸,就像是沸腾的水里加了一块冰。 鬼脸发出一道哀嚎,很快就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威严宏大的声音从脑海传来: 【拳杀怨魂,获三年道行】 三年道行,还不错。 没想到刚来吉祥乡就有这样的收穫,算是开了个好头。 “赵力士,好身手!” 这时一旁的李保田看向赵高,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精芒,脸上堆起笑意,语气带著些许恭维。 “小伎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赵高轻笑一声,旋即问道: “李乡长,最近乡里可是来了什么陌生人?还有你可得罪了什么人?” “这种手段,一看就是邪道之人所为。” “將鬼物养在髮簪之人,吸食人的精气以促自己成长,待到鬼物实力有成,就会开始主动寻找四周的人吞食精气,最后......” 说到这里,赵高看向对面的李保田,语气变得深沉: “怕是整个李府鸡犬不留啊!” 听完赵高语重心长的话,李保田脸色一沉,神情凝重,眉头紧锁,似在仔细思索著。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沉重。 半晌,李保田对著赵高拱手一礼,缓缓开口: “今夜此事,多谢赵力士出手相救,在下必有重谢。” “至於,乡里的陌生人,待得明日,我会让人查探清楚。” “还有那货郎,我也会派人巡查,等找到线索,还请赵力士出手。” 见识到赵高一拳震杀怨魂,李保田说话间,语气变得有些敬畏。 毕竟人对那些神神鬼鬼本就有些畏惧心理,如今又加上亲身体会,心底谨慎又重了几分。 “好说,降妖除魔本就是我听天监之职责,李乡长无需多礼。” “如今邪祟已除,我就先告辞,方才那动静,將我从睡梦中惊醒,现在直让人犯困。” 说著,赵高便转身离去。 等到赵高的身影彻底消失,李保田对著身旁的护卫深沉开口: “阿虎,如果让你对上那鬼物,会如何?” 话音落下,迟迟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嘶哑的声音姍姍来迟: “老爷,我...我不如赵力士,要是我对上那鬼物,肯定没有他那般轻鬆隨意。” “这样啊!” 李保田立在原地,望著赵高离去的方向,眸底掠过一抹凝重:究竟是谁在暗中谋害我李家? 另一处,回到房间的赵高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查探孩童丟失案,就在这李府遇到鬼物。 还真是有趣! 这个怨魂实力颇弱,只贡献了三年的道行,远不能让实力再提升一层。 现在的龙虎金钟罩,到了最后四层,突破一层,可是要十年的道行。 在那破败的驛站里,自己可是花费了二十年的道行,將龙虎金钟罩提升到第十层。 而自己的境界,自然而然地来到了武道第三境,而且还不是初入,直追那些在此境打磨数年的老手。 这下,终於是追上了徐三那傢伙,等到此处事情一了,也该著手准备了。 毕竟,二十天过后就是前往落凤山,看下剩下的时间能不能突破第四境。 多提升一些实力,总归是没错的。 真要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实力高些,也好暗中谋划。 ...... “咦,没想到李府还有高手。” 深夜时分,一处宅院里,灯火通明。 屋內,一位身材纤长,肩宽胸阔的男子心有所感,朝著李府所在方向望去。 就在刚刚,他养的一只怨魂被人斩杀。 不曾想,自己在李家布置的手段,不到一天就被人破去。 自己还是小看了此处。 毕竟是经歷千年风霜的吉祥乡,还是有奇人异士藏在其中的。 看来得找个时候,去李府试探一番那人的手段。 能够轻易破去自己的手段,实力定然不弱。 听说今日有一名听天监的力士住到李府,不会是他发现自己的布置,然后破去? 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个力士得早点除去,不能让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还有那个老虔婆,毫不顾忌,隨心所欲,一时半刻也不消停。 要是惹得那些人的注意,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想到此处,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贪婪,口中不停低语: “快了,快了,等將那件东西拿到手,自己定能突破这该死的瓶颈。” “日后天大地大,何处不能瀟洒...” 深夜时分,有人轻声喃喃,宛如恶魔低语。 第三十九章 初现端倪 东方熹微。 『咚咚咚』 刚起床不久的梁有柱,突然听到急促的拍门声。 接著外面就传来一道粗糙嘶哑的喊声: “老梁快开门,听天监的大人前来调查你家小妮儿丟失一案!” 听到『小妮丟失』四字,老梁像是丟了魂一样。 这半个月以来,自己疯了一般四处寻找,连半点踪跡都没查到,心中早就认为小妮死了。 一个不过六岁的丫头,失踪这么久,又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后果可想而知。 只是他不甘心,哪怕是最后小妮真的死了,他也要见到尸体才行。 『砰砰砰』 敲门声响个不停,门外的阿豹看向身旁的赵高,说道: “赵大人,许是这梁有柱一早出门了,此刻不在家,我们去下一家吧,老陈家距离这不远......” 话还没有说完,『吱哑』一声,紧闭的木门由內向外地打开,从中露出一张鬢髮双白、神色憔悴的老汉脸。 “梁有柱,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出门去了。” 说著,阿豹就对著那老汉介绍道: “这位就是听天监来的赵大人,今日前来就是调查你家小妮丟失一案,还不请大人进屋一敘。” 梁有柱浑浊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外的赵高,发现他一身玄衣劲装,腰悬长刀,浑身散发著凌厉气势。 当即躬身弯腰,声音颤抖,语气恭敬: “赵大人,小的梁有柱,感谢大人前来......” 屋內,赵高坐在木凳上,仔细听著梁有柱讲述著自己孙女小妮丟失的一切。 梁有柱是个孤寡老人,儿子儿媳因病去世,只留下一个孙女,跟他相依为命。 不曾想到头来自己孙女也丟了,很有可能遭遇不测,心中悲痛不已。 一边说著,一边止不住地抹眼泪。 “大人,你可千万为小老儿做主啊,老朽就这么一个孙女,真要有个好歹,下去了,我怎么向儿子儿媳交代啊!” 悽惨的哭嚎在屋子里迴荡,看到这个身材佝僂,满脸饱受风霜的老人,赵高也是心生怜悯。 “老人家,当初您孙女丟失的时候,可曾遇到过什么怪事?或者奇怪的人?” “怪事?奇怪的人?” 眼前的老人眉头紧拧,脑海里仔细搜索也没有想到什么,隨即摇了摇头: “没有,小老儿一直本本分分,没有招惹什么人,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而且,老朽还带著孙女前往娘娘庙祈福来著,祈求娘娘保佑小妮平安顺遂,可哪里想到第二天小妮她...” 梁有柱控制不住自己,再次落泪。 “娘娘庙?” 赵高低声喃喃,一旁的阿豹解释道: “大人,这娘娘庙乃是我们吉祥乡一座神庙,其中供奉的神明名为青衣娘娘。” “乡间传闻,千年前,乡里出现瘟疫,一位精通医术的青衣女子不顾被传染的风险,尽心医救大家。” “后来,在青衣女子的医治下,大家身上的瘟疫都消去,渐渐痊癒。” “只是那青衣女子为了医救大家,不辞辛苦,累坏了身子,反而自己染上了瘟疫,最后病逝。” “后来,大家为了报答这位青衣女子,就建立了一座庙宇来感恩她的救命之恩。” “久而久之,后来人们就称她为青衣娘娘,现在每年乡里举行祭祀的时候,也要祭拜这位娘娘。” “平日里,乡里乡亲也会前去祭拜,祈求安康顺遂。” 经过阿豹一番讲解,赵高也算对这个娘娘庙有所了解。 见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线索,赵高就索性告辞离去,准备前往另一家。 梁有柱倚在门上,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嘴里不停地嘟囔: “小妮,我苦命的小妮,你究竟在哪?爷爷真的好想你啊!” 话音落下,屋內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呼唤: “爷爷,小妮在这呢!” “什么?” 梁有柱回身望去,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扎著羊角辫,穿著一身粉色有些旧却没有一个补丁的棉衣,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小...小妮!” 当即,梁有柱落下老泪,身子踉蹌地跑向屋內。 来到那道身影跟前,伸出皸裂的老手,渐渐將她拥在怀中,声音颤抖地自言自语: “真是我的小妮!” “这段日子,你跑哪里去了,嚇死爷爷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嗯嗯。” 被梁有柱拥入怀中的小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一只白得不寻常的小手,拍打在小老头的背上。 猝然间,那张小手指甲变得有一尺之长,漆黑如墨,泛著金属光泽,上面还縈绕著浓郁的黑气。 锋利的指尖对准梁有柱的后心,『噗嗤』一下,就嵌入肉里,扎出五个血洞来,顿时鲜血顺著血洞,流淌而出。 然而,梁有柱好像对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感觉,对著身前的空处,失神地喊著『小妮』...... “嗯?” 前往另一家的途中,赵高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身后,目光在梁有柱家门口一扫而过,此时门口已经没有那道佝僂的身影。 “大人?” 身旁的阿豹,神情有些疑惑,对著赵高轻声喊道。 “没事,刚才想事有些入神了,我们赶快去另一家吧。” 阿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將他拉回现实,他於是催促阿豹赶紧带他去另一家。 毕竟还有十几家,得快点,不然今天还问不完。 ...... 『砰砰砰』 一处低矮的土坯屋前,一名身材纤长,宽背窄腰的灰色身影,正不停拍打著木门。 半晌,屋內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从门缝里探出一个一头白髮,满脸沟壑的老婆婆。 老婆婆身子佝僂靠在门上,浑浊的老眼紧紧盯著门前的那道灰色身影,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 隨后张开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声音嘶哑如同破抹布摩擦,语气有些阴森森: “你这货郎不去街上卖你的货,怎么跑到老婆子这里?” “难道,你想做我的生意?!我可告诉你,你那些小玩意我可看不上。” 那灰色身影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 “老虔婆,我来告诉你,听天监来人查明孩童丟失一案。” “我奉劝你最近还是老实一点,要是被听天监的人找上门来,哼,有你好受的。” 听完灰色人影的话,老婆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后生,对前辈说话还是要尊重些,即便是你那死鬼师傅来了,也不敢对我如此讲话。” “小心我將你餵给我的小宝贝。” “老虔婆,別在我面前倚老卖老,我来只是告知你一声,別坏了老子的好事。” “那东西我志在必得,谁要是阻拦,我定让他不得好死,即便是你也是如此。” 说罢,那灰色身影便拂袖离去。 老婆婆静静地看著灰色身影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阴笑,低声呢喃,如恶鬼沉吟: “听天监,听天监好啊!” “我的小宝贝还没吃过听天监人的精血,如果將那人抓来餵给我的宝贝,说不定就能突破了......” 灰色身影离去没多久,忽地转身望向自己的背后,嘴角微微一扬: “老虔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四十章 前往娘娘庙 直到末时,赵高才寻访完最后一家。 从这些丟失孩童的家人口中得知,自家孩子丟失前都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而且,孩子丟失的方式也不相同。 有的是自己出门玩耍就再也没有回来,有的则是家里睡觉时不见的...... 总之,这十几家的孩子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寻常时候也没有交集。 仿佛那暗中之人就是隨意下手,地点、对象,隨自己心意挑选。 这种无差別作案最是麻烦,完全找不到凶手作案的规律。 唯一確定的一点就是凶手就在乡里。 但乡里几千户人家,总不能自己一一上前查探。 那样的话,凶手说不定早就闻风而逃了。 而且还有疑惑的一点,那就是自己走了大半圈,也没碰到县里派来的捕快,这当真奇怪。 难道他们躲在某处偷奸耍滑? 但这也说不过去,即使要偷奸耍滑,为何还停留在吉祥乡不曾回县里。 像上班摸鱼这种事,在哪里干不是干,为什么非要在这吉祥乡干? 或者说,他们別有目的。 一时间,赵高思绪杂乱,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別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他是来斩妖除魔的,又不是来破案的! 隨即,他扭头望向一旁的阿豹,开口问道: “阿豹,我问你,县里派来查案的捕快在哪?” “劳累了老半天,也没见到他们的身影。” “啊?” 听到赵高突如其来的询问,阿豹明显愣了一下: 老爷派他是来为眼前的人带路的,不是来回答问题的。 况且那些捕快都死了,难道他不知道? 而且老爷发话了,让他不要乱说,这该怎么办才好? 看到身前阿豹支支吾吾,神色难堪的模样,赵高顿感不妙,当即语气变冷,骤然厉喝一声: “阿豹,你可知道,邪祟一事隱瞒不报,按大殷律法,是要诛九族的!” 面对赵高的威嚇,犹豫不决的阿豹瞬间垮了下来,哭丧著脸,喊道: “赵大人,冤枉啊,小的可没有隱瞒。” “县里来的捕快都死了,实在是死得太诡异,老爷不让到处乱说......” 『轰』 好似有一道闪电从心间一闪而过,此时的赵高恨不得跳脚指著李保田的鼻子大骂。 这些人,竟然还瞒著他。 该死! 想著,赵高怒气腾腾地赶往李家府邸。 李保田那个老东西,定然瞒了自己不少事。 得回去问清楚,说不定能够问出有用的线索。 不一会儿,赵高赶回李府,並在昨日吃饭的那个亭子找到了他,身旁还站著一名护卫。 “李乡长,你不厚道啊!” 还没靠近,赵高就开始责问,语气颇为不善。 “敢问赵力士,是我哪里得罪你了,为何这般说?” 李保田回过神来,满脸疑惑。 见到他这副一脸无辜的模样,赵高心底腹誹:不愧是一乡之长,这城府,自己自愧不如。 赵高也不愿多与他绕圈子,只想早点结束。 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他玩什么心机。 直接开门见山: “敢问李乡长,前些日子来乡里调查的捕快身在何处?” “赵某,可是从官府那里得知,这些捕快还在吉祥乡,没有回县里。” 话音落下,李保田扫了一眼跟在赵高身后的阿豹。 只是一眼,他便知道赵高已经得知捕快死去的事情。 於是毫不避讳赵高直视而来的目光,淡然开口: “那些捕快確实是死了,赵力士想要查看尸体怕是不能了,他们的尸体已经被县里的人运了回去。” “运回去了?” 这倒不稀奇,人死了运回去,让仵作看一下尸体,看看这些捕快是怎么死的。 可是,官府的人竟然瞒著这些事。 是有心还是无意? “李乡长,明人不说暗话,赵某此次前来,正是为处理此事。” “还望李乡长如实稟报,若有欺瞒,那赵某就当李乡长是邪祟的同伙,待到那时,就不要怪赵某的刀锋利。” “你...” “阿虎,退下。” 位於李保田身后的护卫阿虎,走上前,想要反驳,却被李保田喝退。 再怎么说,赵高是吏,而阿虎只是个护卫,即使有自己护著,也不能跟吏对著干。 “我也不知道那些捕快究竟为何而死,我將他们死亡的消息传到县里后” “当晚,就有人將他们的尸体匆匆接走,一刻也不曾停留。” 说到这里,李保田眉头也掛著一丝不解,隨即继续说道: “不过,那些捕快的死状倒是颇为诡异?” “诡异?” 赵高心底有些好奇,这些捕快的死法,是怎样的诡异。 “烦请李乡长仔细说说。” 李保田眼中闪过追忆之色,脸上顿时变得凝重,语气也变得深沉: “那些捕快们,死后尸体没有任何伤势,就连尸斑也没有,一丝臭味也无,反而还有种淡淡的香气。” “不仅如此,他们每个人的表情还一模一样,嘴角掛著风月之后的笑意,如果不是没有呼吸,还以为他们只是睡著了。” 听著李保田讲述著捕快的诡异死法,赵高脸上也露出疑惑。 这也不是被榨乾而亡的死状。 人死了不仅没有臭味,反而散发著香气, 这背后果然不简单。 见赵高正在沉思,李保田识趣地闭上嘴巴,就连呼吸都变轻。 片刻之后,赵高抬头看向对面的李保田,再次问道: “李乡长,那些捕快死之前,可曾查到什么线索,亦或者死之前有什么行动?” “这个嘛?” 李保田眉头一缩,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没多久,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 “我记得他们曾问过我青衣娘娘,还说要祭拜一番,可惜还没等他们前去,就突然死掉了。” “青衣娘娘”? 之前在梁有柱家,曾听他提到过。 莫非那些捕快察觉到那个青衣娘娘庙有问题,准备前去探查一番,然后幕后之人怕被查出什么,就对他们痛下杀手?! 赵高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想最是接近事实。 不过这其中还有不少猫腻? 县里官府的人不知道此事吗? 还是说,李保田並没有將此事告知官府? 亦或者,李保田也牵涉其中?。 赵高抬眸扫了一眼,见他面无表情,难以看清其心中的想法。 看来要想查清事实,这青衣娘娘庙怕是非去不可了! 现在天色尚明,还有时间去探查一番。 此事宜早不宜迟,早点解决,早点回家。 於是赵高便起身,轻笑一声: “既然这样的话,赵某想趁著夜黑之前,前往那青衣娘娘庙去查看一下。” “劳烦李乡长的护卫阿豹再借我一用。” “好说,身为乡长,我也想早点將此事查明清楚。” 说著,就对一旁神色有些慌张的护卫阿豹吩咐道: “阿豹,你就跟在赵力士身边,直到此事真相大明。” “是,老爷,小的谨遵吩咐。” 阿豹连忙拱手回应。 隨后,赵高准备转身离去。 转身的剎那,赵高猛地回身,直勾勾盯著李保田,一字一句问道: “李乡长,此事你没有参与吧?” 赵高冷不丁地一问让李保田微微一愣,只是愣神片刻,便直接回道: “李某岂是那邪魔外道之辈?断然不会做出偷盗孩童一事。” “赵力士如此冤枉李某,是为何意?” 李保田神情有些难看,似乎被赵高如此怀疑,感到愤懣。 赵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缓缓开口: “没有其他意思,只是隨口一问。” 说罢便不再停留,径直往外走。 待到赵高彻底离去,李保田喃喃自语: “赵高,希望你真的能够查出点什么,我李保田可不想莫名地背上这黑锅。” “这乡里越发不安稳了。” 第四十一章 討封 “后生,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此时天色渐暗,但夕阳还未西沉。 阿豹正领著赵高前往青衣娘娘庙的路途中,经过一处坟地时,突然前方一道身影挡在了二人的面前。 这个身影穿著一袭黑袍,身材矮小,並且佝僂著,像一个小老太婆。 昏黄的光芒照在他身上,宛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红色的轻纱,看起来十分诡异。 坟地、傍晚、怪譎的身影,换做旁人早就直打哆嗦,掉头就跑。 一旁的阿豹望向前方的黑色身影,方才声音响起的瞬间,嚇了他一跳。 当自己正要查看四周时,这道身影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换做往常时候,他早就扭头就跑。 不过现在有听天监的人就在身旁,他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强压下心底的惊慌,对著那个身影厉声喊道: “前面的是谁?” “听天监力士在此,还不快快退去!” “要是耽搁了听天监的大事,你担得了吗?” 此刻的阿豹像极了一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 赵高打量著这道身影,虽然对方穿著衣服,背影看起来也像个人,但他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这身影给他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加之,方才熟悉的言语,赵高断定眼前的绝对不是人。 这时,那个挡在路中间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精瘦的长脸,目光狡黠,满面黄色绒毛。 挡路的赫然是一只黄鼠狼。 “啊!” “妖怪!” 黄皮子转身后,露出真容的那一瞬,原本还底气十足的阿豹,顷刻之间没了底气,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躲在赵高身后,不敢露面。 赵高也颇感兴趣地望著这头黄皮子。 这头黄皮子毛油光滑亮,两条后腿直直立在地面,前爪交叠在一起,放在胸前,模样竟似人作揖一般。 狭长的双眼闪烁著绿芒,直勾勾地盯著赵高,声音尖锐嘶哑地问道: “后生,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静静望著这一幕,一时之间赵高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见赵高沉默不语,那黄皮子往前蹦跳几步,眼中妖异的光芒愈盛,再次问道: “后生,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见这头拦路的黄皮子不依不饶,赵高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抽出腰间的长刀,明晃晃的刀身闪烁著寒光,赵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呼呼』 长刀在赵高手中化作长鞭,狠狠地朝著黄皮子的脸上抽去。 “老子看你像个几把!” 『啪!』 皮肉绽开的声音是如此清脆,猝不及防的黄皮子,被这一刀重重地抽在脸上。 顿时,它感到一股钻心的痛,嘴里满是血腥味,身子在这一抽之下腾空而起,於半空之中发出悽厉无比的惨叫。 『砰』 身子摔落在地,然后滚落在道路旁的杂草之中,挣扎了许久也没有爬起来。 方才,赵高那一抽势大力沉,直接將它当场抽懵过去。 这跟哥哥姐姐们说的不一样啊?! 人类不是很胆小吗? 为何自己遇到的这个人跟哥哥姐姐描述的不一样。 黄皮子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赵高已几步上前追了过去。 今日,他要好好惩治这头黄皮子。 敢问到他头上,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到头了。 『啪!』 黄皮子后背再中一刀。 一道血痕將黑袍浸透,腥臭的鲜血自伤口处流出。 『呀!』 这一刀的力度,比上一刀更重三分,它的惨叫也上涨三分。 再中一刀,眼泪鼻涕唾沫全都一起喷出,下半身也失禁,屎尿齐出,浓郁的骚味在空中瀰漫开来。 闻到这股味道,赵高眉头一皱,旋即手腕一转,刀刃一面对著黄皮子的脑袋挥劈而下。 生死之际,杂草上的黄皮子求生欲望被激发,当即弓起身子,屁股撅得老高,尾巴高高翘起。 『噗噗噗』 一下子,三团灰雾迎面而来。 而那黄皮子趁著赵高被灰雾笼罩的时候,向著幽暗的林子钻去。 被三道臭屁喷在身上,赵高岂能放过它。 登时,脚下重重一踏,地面出现一个坑洞,整个人化作一道雷霆冲向逃跑的黄皮子。 只感觉身旁一道狂风掠过,下一刻,一道人影正对著它,脸上掛著残忍的笑容。 “不好!” 黄皮子心底暗道一句,当即转身向另一处逃去。 正要转身,便感到身后一股寒意汹涌而来,体內血液变得凝滯,身体也开始僵硬。 余光之中,只看到天际一抹银白匹练一闪而过,隨即浑身一轻,瞥见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那...好像是我的身体。” 与此同时,脑子里开始走马观花,想起了自己在山中作威作福的日子。 渐渐地,它感到冰冷,灰黄的瞳孔之中倒映著那人的身影。 “嗬嗬” 想要说话,喉咙就像破风箱一般,冷风不停地灌入,只能发出『嗬嗬』声,须臾间就没了生息。 赵高看著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斩杀开智黄鼠狼妖,获四年道行】 已经死去的黄皮子为他提供了四年道行,加之之前剩下的和在李家得到的,总共又是十年道行。 这下,龙虎金钟罩又能再上一层。 只差十年道行,这三境之路,自己就要走到头了。 看来,老柳推荐我去查这个案子,还真是推荐对了。 不然自己哪能提升这般快?! “赵...赵大人。” 身后传来阿豹惊魂未定的喊声,赵高回头望去,发现他已经缓过来不少,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显然,刚才被嚇得不轻。 不过还好,没有惊到魂,不然只能原路返回。 “有没有火?” “將这黄皮子的尸体烧掉后,我们继续前往青衣娘娘庙。” “有...有。” 一炷香后,肉体烧焦的臭味在空中蔓延。 『沙沙,沙沙』 幽暗的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隨后一只不大的黄鼠狼从林子窜出来。 鼻尖微微抽动,浓郁的臭味从鼻腔涌入,直衝肺部。 这股臭味直接让它当场打了好几个喷嚏。 忽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也钻到鼻腔。 它当即向著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奔去,没多久就来到一处杂草处。 四周只有一滩鲜血洒在杂草上,再无他物。 旋即,它又跟著烧焦的味道来到道路上,只见一堆焦黑的灰烬旁,有几缕灰黄的毛髮。 见到毛髮的剎那,狭长的眼睛登时涌现惊惧。 『吱哇』一声,便跳进林子,转瞬之间就不见身影。 第四十二章 夜深动静 青衣娘娘庙距离李保田的家,不过五六里的路程。 当阿豹和赵高赶到的时候,四周的土坯屋冒出缕缕炊烟。 二人沿著一条小巷一直走,到了尽头,一座庙宇就出现在眼前。 青灰色的瓦檐斜挑向天际,檐角悬著的铜铃在风中摇曳作响,清脆的声音,如春风和煦,沁润人的心灵。 此时,庙门半掩著,门上的朱漆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斑驳剥落。 石阶虽已破旧,但其上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二人没在门口过多停留,就直接入內。 刚一踏入,就发现几株古柏枝繁叶茂,昏黄的天光照下,柔和平静。 抬眼往殿內望去,供桌上摆放著一座香炉,几缕残香裊裊升起,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空中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香炉后的青衣娘娘神像,一袭青衫自然垂落,衣袂飘飘,似流云轻裹。 她的面容温婉静美,眉眼微微低垂,唇角又有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 她双手轻叠於腹前,姿態安然,仿佛正聆听著世间的祈愿。 柔光之下,神像似披上一层流光轻纱,殿內的一切都是那么寧和。 只是一眼望去,心中烦躁不安顿时不见。 望著青衣娘娘像低垂的目光,赵高脑海里不禁浮现: “我见眾生苦,亦愿渡眾生。” 整座庙宇不似其他神庙威严,不可侵犯,这里更像是个可供人安心停靠的港湾。 在这里,即使再顛沛流离的人,也能寻到属於自己的故乡。 赵高看著这座神像,心生警惕。 方才自己好像被渡化了一样,脑海里一片空无,险些忘掉自己来此的目的。 而一旁的阿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神像下方,双手合十,放於唇前。 这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一位虔诚的信徒,正向他信仰的神明祈祷。 赵高几步上前,跨过一尺高的门槛,缓步来到阿豹身边,正要伸手拍醒他。 『吱哑』 一道极轻的推门声骤然响起,赵高闻声望去。 却见一个身穿褐色麻衣,身子瘦小的驼背老婆婆从殿內的后门,拄著拐杖,缓缓探出身子。 老婆婆艰难地抬头望向神像前的赵高,浑浊的眼底,一股悲悯眾生的目光一闪而过。 隨即,嘶哑的声音响起: “后生,都这么晚了,还过来拜青衣娘娘,难道是遭遇了什么事?” 跪在地上虔诚祷告的阿豹猛地站起身来,连忙走向那个老婆婆,轻轻扶著她,並在其耳边轻声开口: “杨阿婆,这位乃是......” “咳咳咳。” 阿豹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赵高一阵轻咳打断,旋即他对著那个杨阿婆,轻笑道: “杨阿婆,在下徐三,乃是一名游荡四方的江湖浪人,早就听闻青衣娘娘的传说,心生嚮往已久。” “恰逢今晚途经此地,就相约豹兄一起前来敬拜。” “打扰之处,还请您老多多担待。” 杨阿婆看了一眼赵高,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虽然明知道赵高是在胡说八道,但她不曾点破,活了一辈子,什么人她没有见过。 “既然如此,二位请便。” “不过天色已晚,不如明日一早再参拜娘娘,恰好庙里还有间空房,倒也宽敞,足够二位歇脚。” 话音落下,赵高面露喜色,语气有些激动: “如此,在下感谢阿婆留宿之恩,明日我定会奉上香火钱。” 说著,杨阿婆就带著二人向著殿后的內院走去。 夜幕降临,天穹之上,一轮弯月高高掛著,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一片银白。 不一会儿的功夫,在杨阿婆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一处木屋前。 “二位,今晚就在这歇息吧。” 杨阿婆手指著身前的屋子,对著二人说道: “如果,有什么缺的,多將就一些,老婆子腿脚不便,就不在外面多逗留。” 说罢,不等二人反应,杵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向另一处木屋。 赵高立在原地,双眼微眯,看著杨阿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在赵高眼中,杨阿婆那背上的驼包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直不起腰,她只能杵著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挪。 渐渐地,杨阿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赵高这才回过头瞥了一眼阿豹,问了句: “这杨阿婆是什么来歷?” 一把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霉味迎面扑来。 赵高毫不犹豫踏进去,阿豹紧跟其后,语气恭敬地说道: “稟大人,这杨阿婆乃是青衣娘娘庙的庙祝,自我记事起她就是。” “乡里的人对她十分敬重,就连老爷见到她也得执后辈礼......” 坐在床榻上,赵高脑海里回想著方才与那杨阿婆初见的场面。 总感觉有些不对! 但仔细一想,又不知道哪些地方不对。 从阿豹口中得知,杨阿婆原本是上一任乡长的长女,一生未嫁他人。 待家父去世后,就来到这青衣娘娘庙,被上一任庙祝收为弟子,自此以后,常伴青灯,直到了却此生。 暂时想不到,赵高索性就不想了。 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睡得直打呼嚕的阿豹,不禁摇了摇头。 罢了,今晚索性就打坐修行。 体內还有十年的道行,正好趁著空閒用掉。 如果,这庙里真有什么不对劲,迟早会露出马脚。 ...... 不知怎么的,阿豹感觉今晚格外的睏乏。 屁股刚一碰到床,直接倒头就睡。 不知不觉中,他感到自己好像来到一片迷雾之中,死寂、诡异。 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自迷雾中传来,他心生惊慌,站在迷雾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身旁没有任何人,独自一人,他心底没有一丝底气。 就在此时,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阿豹...阿豹...阿豹...”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他抖了个激灵。 这呼唤像是叫魂一般,从四面八方来,而眼前却空无一人。 那这声音从何而来? 阿豹有些惊慌失措,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颤巍巍地对著迷雾深处大声喊道: “是...是谁?” 下一刻,阿豹眼前的迷雾翻滚如浪,从中间朝著两边翻涌,一条道路突兀地出现在阿豹脚下。 道路似乎没有尽头,望不到底。 正当阿豹不知所措时,感到背后有人推他,一个踉蹌,就踏上了多出来的路。 “谁?” 阿豹惊声一吼,回头看去,背后儘是迷雾,没有任何影子。 不知如何是好,阿豹就沿著多出来的路,缓缓前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走一步,他就感到四周似乎有阴风颳来,吹得他浑身长满鸡皮疙瘩,冷颼颼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僵硬,沉得像是繫上了重重的铅块。 正当他以为此路遥遥无期的时候,路的前方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而且,这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於是,阿豹奋力去追。 ...... 『沙沙,沙沙』 打坐中的赵高耳旁忽地传来一阵动静,他睁开眼,只见原本睡得正酣的阿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子。 阿豹脑袋低垂著,身子僵硬得像一只提线木偶,正亦步亦趋地朝著屋外走去。 见到这一幕,赵高顿时来了兴趣。 他倒要看看,是谁在暗中装神弄鬼。 第四十三章 诡异阿婆 苍凉月色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夜里,缓缓而行。 前者垂著脑袋,四肢僵硬,似是被人操控著,一步一步,朝著某个既定的方向,缓慢前行。 后者,手中提著长刀,刀身上银芒流转,寒光凛冽,跟在前者的身后,脚步极轻。 若是旁人见了,还以为后者想要刺杀前者。 不一会儿,后者跟著前者来到了一处神殿前。 夜幕之下,神殿前的古柏,在风中摇曳著身子,投在地面的影子,像是鬼影张牙舞爪,向著神殿前的二人吞噬而来。 原本赵高耗费完十年道行,使自己实力再进一步,正在床上调息体內翻滚的气血。 就见到阿豹仿佛被人操控,似提线木偶般,毫无意识地起身往外走。 见状,赵高心中涌现一丝警惕,同时也產生好奇。 他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 於是就跟著阿豹来到了神殿前。 望著身前不远处的神殿,赵高眸底掠过一丝凝重。 此时神殿大门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没有任何动静响起,就像是这座庙死去了一样。 前方,阿豹还在一步一步往神殿走去,很快就来到了神殿门前。 『咔』 四肢僵硬的阿豹猛地双臂直直抬起,双手抵在门上,身子前倾。 『吱呀』 令人牙酸的推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隨著夜风传得老远,整个神庙都在迴荡。 神殿大门推开,却见殿內灯火通明,有一老嫗跪坐在地,背对著他。 身影佝僂,背上高高拱起的肉包,像是一座大山,压得那老嫗弓身驼背,直不起腰,整个人坐在那,就像是趴在地上。 “眾人皆苦,唯有自渡……” 殿门被推开后,那道跪坐的身影,背对赵高,低吟了一句不伦不类的佛號。 声音落下,一阵阴风颳来,使得殿內的灯火忽闪忽暗。 下一刻,阿豹猛地回身,像是发疯一样,张开嘴巴,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双手胡乱在空中挥舞,双眼赤红的向赵高衝杀而来。 『砰』 赵高微微侧身,一记手刀重重砍在阿豹的后颈之上。 登时,阿豹身子晃了晃,像麵条似的柔软无力,直接应声倒地。 將碍事的人处理好,赵高跨过地面上阿豹的身体,径直朝著殿內那个身影走去。 他倒想看看,这个老虔婆究竟装得是哪路神仙,弄得是哪类的鬼。 这时,一直背对的那个身影,猛地转过身来,正对著踱步前行的赵高。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可怖的面容。 这是一张半边腐烂露出深深白骨,半边沟壑堆积,却安详寧和的脸。 不止是脸,就连露出来的手脚也是如此。 整个人自眉心始,沿著鼻樑一直往下,半边是完好的身子,半边是皑皑白骨。 半面人相,半面鬼容。 从只有半边完好的容貌中,依稀可辨,此人就是自己前不久见过的、阿豹口中的杨阿婆。 赵高心中惊讶好奇,眼底闪烁著跃跃欲试的目光。 “后生,可否入殿拜见青衣娘娘。” 那半人半鬼的杨阿婆骤然开口,语气淡然,带著一种悲悯眾生的表情。 赵高摇了摇头,没有回话。 相比参拜那个什么青衣娘娘神像,他更想试试眼前这个鬼模鬼样的杨阿婆,能够接住他几招。 此时,他並没有贸然前行,站在殿门外,仔细观察著殿內的杨阿婆,看看她有什么手段。 赵高一向自詡自己有时虽会有些莽,但他並不傻。 先看看敌人有什么手段,没有的话,就大刀砍上去,解决了事。 “后生,晚上殿外危险甚多,只有殿內才能得以安全。” 见赵高不肯进来,那杨阿婆伸出白骨手指,指向赵高身后,仍是那副慈母安寧的模样,道: “你看。” 剎那间,整个神庙內朦朧白雾升腾,只是短短片刻,白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高看了看周身的白雾,感觉到一股冰凉之意席捲而来,並想顺著肌肤渗入內里,企图侵占全身。 体內气血运转,冰凉异样瞬间消退。 只是这白雾依旧环绕周身,不曾离去。 眼前只有自己脚下到神殿的这一段小小的路途,好似有神力瀰漫,没有被白雾笼罩。 这...是要逼著我进去啊! 浓雾阻挡所有后路,这明显是这个半人半鬼杨阿婆设下的手段。 不入神殿,则无路可寻。 一入神殿,显然危机重重。 犹豫、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既然找不到解决白雾的方法,那只好解决製造白雾的人。 赵高紧紧握住刀柄,身子微微有些发颤。 抬脚,便跨过神殿的门槛。 当他走进神殿时,杨阿婆反而缓缓转身坐了回去。 隨即,『砰』的一声轻响,背后的神殿大门自动关上,封堵了赵高的退路。 本来令人心安的青衣娘娘庙,於此时变得阴森森,这种感觉令人很不適。 “后......” “后什么后?” 太阴断魂刀走起。 手中长刀带著浓郁的气血之力,朝著杨阿婆的头顶劈了过去。 自古先下手为强,后下手被强。 来都来了,哪里还有什么閒功夫跟这个不人不鬼的玩意儿扯淡。 太阴断魂刀夜色苍茫,角度极其刁钻,迅疾如风,只见空中一道白光闪过,刀刃已来到杨阿婆后心。 “唉!” 半人半鬼的杨阿婆未曾转身,背对著赵高发出一声轻嘆。 顿时,一道青灰相间的光芒自她身上一闪而过。 下一瞬,青灰光芒形成一层薄薄的碗状罩子,將她牢牢笼罩其中。 这罩子一半澄清,一半灰黑,与她半人半鬼的模样相得益彰。 『鏘』 利刃砍在青灰罩子上,宛如劈在钢铁之上。 尖锐刺耳的碰撞声响起,在神殿內迴荡,刀锋从罩子表面划过,火星四溅。 赵高突袭的一击,就这样被轻易挡住。 赵高看著眼前陡然出现的青灰光罩,握刀的虎口微微发颤。 刚才自己劈砍在光罩上,一道强烈的反震之力顺著刀身,传到手臂上,震得他半边身子略微发麻。 没想到这个罩子跟自己的金钟罩有著异曲同工之妙,都具有反震之力。 自己刚才没有运转金钟罩,暗暗吃了个小亏。 “后生,你身上杀气太重,需要自渡,罢了,今日我来渡你吧。” 罩子里的杨阿婆,半人半鬼的面容上,掛著一抹讥笑,仿佛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渡你妈!” 赵高持刀,向著不人不鬼的杨阿婆挥砍而下…… 第四十四章 大收穫 赵高气沉丹田,气血如大江大河,在体內奔流,涌向喉咙,从口中衝出化作一声厉喝。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手臂上肌肉賁张,势大力沉地向著神像前的杨阿婆,挥砍而下。 殿內昏黄烛火照耀下,刀刃寒光闪耀,宛如一道闪电。 长刀落下,杨阿婆身前的光罩,猛地一凹,直到距离她脑袋一寸之地,才无法寸进。 虽然此时长刀被阻拦,但那青灰双色的光罩明显淡薄不少。 而罩子里的杨阿婆,见到这一幕不惊反笑,脸上依旧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后生,不要白费力气了,放下屠刀,跪拜我神。” 赵高不语,只是一味地挥刀。 神殿烛火下,手中长刀已是道道虚影,於空中形成密密麻麻的刀网。 此刻的杨阿婆在赵高的眼中,就是一头待宰的猪嘍。 笼罩在她身上的光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隨时都会消散一空。 “罢了,罢了,就让我送你上路吧。” 见眼前之人不听劝告,杨阿婆也没了规劝的心思。 半边满是白骨的脸上,忽地钻出一道灰芒,如潮水般向著神殿內扩散,眨眼间就將整个屋子填满。 赵高身处其中,视线严重受阻,但杨阿婆就在身前,按照之前的轨跡,挥砍便是。 正当赵高继续挥砍时,一缕缕青色烟雾从杨阿婆嘴里吐出。 周围的灰芒开始翻涌,与青色烟雾交织在一起,於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手掌,朝著赵高缓缓拍来。 头顶巨掌出现的瞬间,赵高手上动作一顿,只觉得头顶上空,有一股磅礴的气势,威逼而来。 身体在这威压之下变得僵硬,动作变得极为缓慢。 与此同时,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头昏脑胀,手中的长刀越来越慢,到了最后,直接停了下来。 此时的赵高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猪羊。 他脑海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飘在空中,灵魂都要升华,有一种我要归於青衣娘娘座下的感觉。 而且,在他面前,先前那个半人半鬼的杨阿婆,早已退去可怖的面容,化作圣洁的神女,正捻指对著他微笑。 杨阿婆面露喜意,身子微微前倾,半空中的巨掌之上,滚滚阴气瀰漫,下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当巨掌距离天灵还有一尺不到之时,赵高心头一凛,顷刻恢復意识,余光一瞥,发现自己即將被巨掌拍扁。 『砰砰砰...』 一连十余道闷响骤然响起,一道道金光自体表升腾,足足十一层金色薄膜將赵高牢牢笼罩。 金光乍现,神殿內顿时亮如白昼。 此时,殿內像是有一颗太阳,赵高身上的金色薄膜散发的光芒,炽烤著头顶的青灰巨掌,缠绕其上的阴气不断消减,巨掌下降的速度骤降。 趁此机会,赵高抽刀上前,刀风带起金芒,如龙出海。 “破!” 一刀劈出,金色光芒顿时大放,宛如金棒捅天,头顶之上的巨掌掌心之处直接破开一个大洞。 隨即,青灰双色的巨掌支撑不住,『噗』的一声轻响,消逝不见,神殿內也恢復光明。 原本还一副“优势在我”、毫不在意的杨阿婆,脸上的笑意消失,神情变得凝重,看向赵高的目光也变得狠戾起来。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郎竟然有如此实力,破去了她全力一击的一掌。 而赵高在巨掌破灭的那一刻,一步衝出,手中长刀化为长虹,当头向著不伦不类的杨阿婆劈去。 杨阿婆双手挥出,夜风激盪,煞气澎湃,吹得赵高一身衣物猎猎作响。 阴风如冰,寒意森森,似乎想要侵入赵高体內,占据他的身体。 赵高丝毫不惧,凭著自己金光护体迎风正面杀入。 瞬息之间,数十记刀影席捲四方,空气发出哨声般的锐鸣,好似被刀刃斩碎。 那杨阿婆没想到赵高如此勇猛,一步踏错,则步步错,一招丧失,则招招失。 刀芒连环闪烁,她那还保留著人血肉的半边身子,喷出道道血雾。 她想要转身,但四周全都是笼罩的刀影。 无路可退,她咬牙正面与赵高搏杀,可太阴断魂刀乃是夜战神刀,套路极多。 刚一出手,就落入太阴断魂刀的套路之中。 赵高心中越是冷静,挥刀的速度越是迅疾。 面对身前面容可怖的杨阿婆,赵高眼睛一眨不眨,快刀毫不留情地撕扯而过,她的身上又喷出一道血雾。 长刀划破空气,殿內全是数不尽的刀光。 刀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眨眼间,杨阿婆另外一半完好的身子,只剩下一副骨架。 正好跟之前的一半身子完美结合,毫无割裂感。 “死!死!” 杨阿婆身上的气息越来越薄弱,她口中不断发出悽厉怨毒的嚎叫。 只有一片骷髏的眼窝里,冒著浓浓的黑气。 隨著赵高不停挥砍,骨架之上开始出现裂纹。 旋即,赵高双手握刀,全力猛劈! 体內气血狂涌,体表的金光愈发璀璨夺目。 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一道雪亮悠长的刀芒,宛如青龙出海,冲天而起。 刀芒硬撼白骨。 只听『咔擦』声响起,一截骨头被从中切开,断口光滑如镜。 杨阿婆又是一声惨叫,身子猛地碎裂开来。 『哗啦哗啦』 从头顶开始,杨阿婆一身白骨化作碎块轰然倒地。 解决了! 赵高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放鬆下来。 这个不人不鬼的老虔婆,迄今为止,是他遇到的最为棘手的敌人。 耗费这么久才將她杀死。 隨著杨阿婆死去,脑海中又响起那道令他欣喜的声音: 【斩杀半鬼人,获二十五年道行】 二十五年道行! 比他斩杀犬妖还多了十年,不愧是他遇到最为棘手的敌人。 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二十五年的道行。 有了这些道行,自己的三境之路,也即將走到头。 剩下的就是要突破四境,可是他还没四境之上的功法。 看来又要找老柳打打秋风了。 杨阿婆死后,紧闭的神殿大门自动打开,外面浓郁的白雾也已经散去,高悬天穹的弯月,洒下月光,照得整个神庙一片素白。 而此刻赵高面色有些难看,方才只想著一心打死杨阿婆,忘记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调查孩童丟失案。 现在杨阿婆死了,他该找谁要线索。 第四十五章 地底密室 幽寂的山林里。 一群黄鼠狼在荒坟上,围成一团,个个学人跪坐在地,灰黄的瞳孔紧紧盯著中间的那道身影。 “快看快看,九姐姐是不是要化形了!” “笨,九姐姐要是化形,天雷早就降下来了。” “那九姐姐这是?” “九姐姐正在修炼姥姥赐下的化形大法,只要修成此法,不经歷天雷之劫,也能化成为人。” “真的吗?” “......” 苍凉月光下,一只通体棕黄的黄鼠狼,似人一般盘膝而坐,纤细的爪子不停结印。 隨著双爪挥舞的越来越快,林间阴风骤起,四周草木簌簌作响。 围观的黄鼠狼们,被这突然刮来的阴风,吹迷了眼,双眼眯成一条线,视线不曾从中间那道身影移开。 下一刻,却见那只通体棕黄的黄鼠狼猛地弓背,尖嘴朝天发出一声尖细而又悽厉的嘶鸣。 油亮的皮毛下,仿佛有活物在涌动,『噼里啪啦』,全身骨骼如鞭炮发出脆响。 紧接著,短小的四肢开始拉长,身子也开始收拢重塑。 原本毛茸茸的躯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再捏合。 一股粉红雾气从它周身翻涌而出,將它牢牢笼罩其中。 隱约之间,只见雾气中的那道身影,一双尖耳慢慢隱去,灰黄的双瞳化作一双细长媚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蓬鬆的尾巴也缩成一截柔软的腰肢,四爪变成了纤细白皙的手指,皮毛褪尽,露出一身素白裙衫。 风一散,雾气落地。 原地之上,哪里还有半点黄鼠狼的身形! 站在中间的是一位身段窈窕,媚眼阴柔的嫵媚女子,唇角噙著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四周的黄鼠狼们见到这一幕,瞬间沸腾起来。 “九姐姐真化作人了!” “好漂亮啊!” “我化作人也会这么漂亮吗?!”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嘰嘰喳喳的声音,惊起一片飞禽走兽。 “好了,各位姐妹......” 那只化作人形的黄鼠狼,语音还未落下,就从山林窜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接著,便是一声急匆匆的喊叫: “九姐姐,不好了,十三哥被人打死了!” ...... “大人,这里有情况!” 阿豹掀开床底,发现里面竟有个洞口。 於是便对著屋外的赵高喊道。 阿豹低头看著这个洞口,只觉得有些幽深,一眼看去,心底有些发凉。 柔了柔有些发酸的后脖颈,阿豹心里暗誹: “难道昨晚落枕了,脖子酸疼的慌。” 『嗒嗒』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扭头望去,正是一身劲装,腰悬带鞘长刀的赵高。 见赵高进入屋內,阿豹连忙起身,微躬著身子,伸手虚引,指向床底。 “大人,小的在这床底发现了一个洞口,深不见底啊!” “一看就有猫腻。” 顺著阿豹手指的方向,赵高来到床前。 此时整个床板都被掀起来,下方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垂眸望去,洞內一片漆黑,赵高若有所思,对著一旁的阿豹吩咐道: “取一火把来。” “是,大人” 不一会儿,阿豹手举著一根火把走了过来。 赵高伸手接过火把,对著洞口隨手一扔。 『咚』的一闷响,火把落地,橘黄的火光將洞口照亮。 洞口不深,看著也就一丈多深,站在洞口往下看,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既然这里出现洞口,里面肯定藏著什么秘密。 看来还是要下去探查一番。 旋即赵高抬头看向一旁的阿豹。 正往洞口探头观望的阿豹突地感受到背后一股凉意,回头一望,正好碰上赵高投来的目光。 只是这一眼,如望断秋水,阿豹心中已然明了,当即摇头拒绝道: “大人,你知道的,我阿豹就是个普通人,你让我从这跳下去,怕不得摔断腿!” 阿豹身子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角,摇头晃脑,满脸委屈,一副被人强了的模样。 赵高撇过头来,不再去看,一个满脸鬍子的大汉做出这般女儿態,这简直太辣眼睛了。 “没让你下去,本力士亲自下去探查一番,你守好洞口,不要让外人闯入其中。” 话音落下,缩在墙角的阿豹子,连连点头,听到自己不用下去,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大人你放心,我阿豹定会守好洞口,一只虫子都不会放进去。” 『砰砰』 阿豹边说著,边拍著胸脯保证。 赵高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隨后纵身一跃,眨眼便来到洞底。 来到洞底,眼前便出现一条幽深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过多犹豫,举著火把向著通道內走去。 初极狭,才通人。 復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紧闭的石门矗立在眼前。 石门上雕刻著令人眼花繚乱的纹路,定睛一看,就好似无数条缠绕在一起、互相噬咬吞食的蛇蟒。 门把手处,是两头蟒手,眼眶之中还嵌著两颗猩红的石块。 昏暗之中,石块散发著猩红光芒,宛如择人慾噬的蛇蟒,正在狩猎。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怕是嚇得转身就跑。 赵高几步上前,来到石门面前,仔细观望了一会儿,然后双手按在那石块之上,猛地下按。 『咔咔咔』 机括滑动的声音在通道里迴荡,犹如鬼魅在耳边低语。 『嗡』 石门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碾轧声,好像许久未曾开启,有些卡滯。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从石门打开的缝隙涌来,其中还夹杂著血腥与铁锈的味道。 没过多久,石门彻底打开,露出其中的密室。 赵高站在门前往里面瞅了一眼,並未发现什么异常,就踏入其中。 密室不小,里面空荡荡的,唯有一座似是祭台的建筑矗立其中。 赵高鼻翼微微抽动,一股远超之前的浓鬱血腥味,瞬间填满鼻腔。 下一瞬。 『咕嚕嚕』,如热汤沸腾的动静猛然响起。 赵高回身一看,只见这动静从祭台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祭台深处沸腾。 隨著『咕嚕嚕』声响起,血腥味几乎浓郁成实质,黏腻地粘在鼻腔。 看著祭台突如其来的动静,赵高心底警惕,稍作沉思,便缓缓朝著祭台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祭台之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第四十六章 查明 『咕嚕咕嚕』 越是靠近祭台,沸腾的声音越是清晰。 当赵高距离祭台不足三尺时,『轰』的一声巨响。 祭台倏地发出耀眼的红光,整个密室都被染成血色。 隨后,血光之中,一座血池缓缓升起。 池中,血水翻滚沸腾,水面上冒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泡。 每个血泡破裂时,伴隨著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穿透耳膜,直击脑海深处。 血水翻滚中,时不时露出一抹森白,走近一看,竟然是一节节人骨。 赵高心中骇然:这一池血水,怕不都是人的鲜血吧?! 正要上前一看,脚下突然踉蹌,脚踩的地砖微微下陷。 似乎是踩中了什么机关。 『咔嚓』一声脆响,赵高立即后退,一步横跨三丈,来到密室中央,手握长刀,警惕四方。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没有等到想像中的机关陷阱。 正猜测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时。 下一刻,『轰隆隆』巨响传来。 整个密室开始剧烈震动,地面翻滚,宛如地龙翻身。 赵高刀尖对准地面,狠狠插了下去,直接没入一尺多深。 他握住刀柄,稳住身子,同时观望四周。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震动,整个密室都在摇晃,而那祭台上,血池中的血水,没有一滴洒落出来。 隨著震动,靠近墙角处的地面上,猛地凸起,好似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轰隆隆』响个不停,在这巨响之中,一座座石牢从地面升起,紧靠著墙角。 半晌,震动才散去。 从地面涌现出的石牢撞入赵高瞳孔之中。 看到突兀出现石牢的那一瞬,他瞳孔猛地一缩,旋即心底一沉,神色凝重。 却见石牢里赫然是一具具乾枯的尸体,从身形衣著来看,个子不高,乍眼一看,像是孩童的尸体。 赵高心底顿时涌现一丝不好的预感,缓缓走到这些石牢近前观看,眸底更是难看至极。 不出意外的话,吉祥乡里那些丟失的孩童,都在这里。 望著一具具蜷缩的尸体,赵高不敢想像这些本来无忧无虑的孩子们生前遭受了什么。 尸体乾枯如柴,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是一道道疤痕。 那个姓杨的老虔婆,自己还是太仁慈了,竟让她那么痛快死去! 应该刮上千百刀,再將她的骨头给扬了,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平缓心中沸腾的怒火。 虽然此时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赵高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十几个孩子惨死在半鬼人手里,这背后的十几个家庭,要用一生去治疗失去孩子的痛苦。 这该死的世道! 赵高怒骂一声,隨后抽出插在地上的长刀,对著祭台之上的血池,狠狠一劈。 『砰』 一刀之下,血池碎成无数块,碎块四处飞溅,其中的血水更是溅得到处都是。 死死盯著化作无数碎块的血池,赵高眸底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迟早有一天,他要斩了天地间所有的妖魔鬼怪,还人间一个朗朗太平。 念头一起,『隆隆』声在脑海里炸响,接著脑子胀疼,眼前一花,整个人意识昏迷。 在睁眼时,赵高发现自己来到一处混沌,看著这熟悉的地方,心中腹誹: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武大帝盪魔图的地方吗?! 剎那间,混沌散去,祥云翻涌,金雷鼓动,紫气縈绕。 那道顶天立地,雄伟至极的身影再次出现。 面容依旧是模糊不清,隱约之间,他好像看到一双威严如狱金色瞳孔。 那双瞳孔似乎藏著一抹笑意。 隨后,赵高仿佛看到了那道如崑崙玉柱,不可直视的身影,竟然对他点点头,露出一副满意的样子。 正当他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时,一道光芒划破虚空,向著他的眉心直射而来。 ...... “小十九是这里吗?” 一名身著素白裙衫,身姿婀娜的女子,怀抱著一只通体灰黄的黄鼠狼,站在庙门前,抬头看著身前的神庙,沉声问道。 “九姐姐,就是这里。” “我闻到那人的气息就在这里,不过似乎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好像不是人?” 那只黄鼠狼尖尖的嘴巴轻启,自言自语,满是毛髮的长脸上,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疑惑。 庙里的那个奇怪的味道,是它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女子细长媚眼闪过一丝狠戾,红唇未张,声音冰冷: “管它什么味道?” “既然找到了那人,看他往哪里逃?” “十三弟的仇,是一定要报的。” 话音落下,风中一股森寒凉意,使得四周的空气都冷若冰雪。 女子拾阶而上,绕过神殿,顺著怀中黄鼠狼的指引,来到了一处屋子。 屋子门户大开,透过缝隙,只见屋內一个男子站在床榻前,不停地往地面望去,脸上掛著一抹担忧之色。 女子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笑意,缓缓踱步走进屋內。 “谁?” 守在洞口的阿豹,忽然闻到一股清香,扭头向著门口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摇曳美妙的身影。 她容貌妍丽,眼波流转间,竟似那深潭寒水,波光粼粼,那双眸子好似有股魔力,只是看了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眉峰不描自远,如远山含黛,唇色如緋,宛如一朵妖冶嫣红的花骨朵。 一步一摇,无不散发著嫵媚。 便是这一眼,阿豹感觉自己將要误了终生。 眼前的女子,胜过人间一切风景。 “姑娘,请问是来跪拜青衣娘娘的吗?” 阿豹痴痴地开口问道,脸上带著一抹痴笑。 见眼前之人如此不堪,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心底又升起自得的感觉。 “聒噪!” 女子淡淡抬腕,秀手一挥。 剎那间,狂风大作,悽厉如鬼啸,席捲整个屋子。 屋內的一切,都在狂风之中轰然破碎,顷刻间一片狼藉。 阿豹整个人骤失重心,被狂风硬生生卷向半空,身子如断线的纸鳶,狠狠撞向墙壁。 没有发出半声惨叫,只听到一声沉闷巨响。 『砰』,他整个人竟被生生嵌入墙里,四肢无力垂落,头颅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墙面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鲜血沿著裂纹蜿蜒流淌,滴落在地,晕开点点嫣红。 处理掉碍事的人,女子走到被掀开的床榻,狭长媚眼往里面瞅了一眼,对著怀里的黄鼠狼说道: “小十九,你闻到的那个味道在这里面吗?” 黄鼠狼鼻尖微微抽动,嗅了嗅,然后点头道: “九姐姐,那味道就在洞里面。” 得到肯定,女子眸中精芒一闪,略作思索,便一跃而入。 她今天势必要杀死那个人,为小十三报仇。 第四十七章 龟蛇二气炼形法 朦朦朧朧,头昏脑胀。 赵高从地面站起身来,揉了柔有些发胀的脑袋。 刚才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莫名来到那处空间,见到画卷中的真武大帝。 最后射向自己眉心的金光,將自己从昏迷中惊醒过来。 努力回忆著刚刚发生的一切,顿时发觉脑子里多了一股不属於自己的记忆。 “龟蛇二气炼形法?!” 赵高轻声低喃,对於脑海中多处一门功法来,大感新奇。 《龟蛇二气炼形法》,顾名思义,乃是一门炼气功法。 记忆里,此功法可在体內凝聚玄龟灵蛇二气。 玄龟之气主护体,灵蛇之气主攻击。 二者一静一动,阴阳互济,炼形化气。 大成之后,玄龟灵蛇二气成形,可召於体外,护体助攻。 不仅如此,到达圆满之境,更能凝聚阴阳平衡、水火既济的玄武道体。 总之,就是神乎其神,玄乎其玄。 赵高一字一句查看《龟蛇二气炼形法》,自己要突破四境,就要落在它身上了。 四境之上,乃为炼气,至於其上还有炼神一说。 那个境界,自己也是听人隨口一提。 听说到了那种境界的人,可腾云驾雾、可翻江倒海、可斩敌於千里之外。 而且,这种人物高高在上,俯瞰人世间。 一旦躋身其中,那就是另一番天地。 到了那个地步,世人只称尊號,不敢道其名。 在大殷,这样的大能还是有不少的。 比如听天监的监主,就被世人尊称为青龙使。 如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被人们称为紫阳真君。 还有执掌万千黄金甲禁军的太尉,被无数军士尊称为玄天神將 ...... 他们的名声早就传遍大殷每个角落,就像前身这种小县城的人,自小听著他们的传说长大。 话说回来, 如今眼看著自己已走完三境之路,这炼气功法就来到自己手上,当真是天公眷顾。 不过,自己脑海里的那幅真武大帝盪魔图,真的只是一幅图吗? 感觉更像是有著自主意识的生灵。 而那画卷中的真武大帝,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本尊就在他脑海里。 而且自己此次许是误打误撞,满足了什么条件,才再次有幸面见这位神话中的人物。 前世,真武之名,如雷贯耳。 《龟蛇二气炼形法》,难道其下的龟蛇二將也是炼气化形而来的吗? 念头在心底升起,就一直縈绕心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想到这里,他立马沉下心。 斩杀杨虔婆获得的二十五年道行,当晚就被他花费十年道行,用於提升龙虎金钟罩最后一层。 自然而然地,他的一身实力达到了三境的尽头。 如今自己还身具一十五年道行,看能不能入门此法。 然而下一刻,赵高满脸失落。 方才试著用道行试探一下,是否能將其修炼入门。 结果,心有感应。 想要修得此法,不仅要將三境之路彻底走完,还要三十年的道行才能入门。 这还只是入门! 入门还另有境界。 此门功法,共分三境。 一为观想立形,就是在丹田之处观想出玄龟灵蛇二形。 二为二气流转,凝聚的龟蛇二气...... 『噠噠噠』 正想得入神,密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一股清香从门缝中飘了进来。 赵高立马警觉。 看来阿豹没能守住洞口,让人闯了进来。 下一刻,一道素白裙衫,身姿摇曳的女子闯入了赵高的视线。 女子一进来,先是扫了一眼密室內的赵高,便对著怀里的黄鼠狼问道: “小十九,就是这个傢伙吗?” 怀里的黄鼠狼对著赵高所在的方向嗅来嗅,摇晃的尾巴当即停下,狭长的双眼猛地圆睁,厉声道: “是你!就是你!你杀死了十三哥!” 小小黄鼠狼,倒是挺囂张的。 赵高心中暗暗腹誹,目光死死盯著突然出现的女子。 这女子给他的感觉很不一般! 那女子眼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棕黄的瞳孔饶有兴趣打量著身前的赵高,就像是在看一头走投无路的猎物。 赵高立在原地,手持长刀,眸底闪过一丝凝重。 眼前的女子给他的感觉比昨晚的杨虔婆还要危险,他心中隱隱传来一阵刺痛,她竟让他感到一种致命威胁。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是头一次遇到给他如此感觉的『女子』。 其实当女子进来的那一瞬间,自己心中已经有个大概。 尤其是她怀中那个黄鼠狼,再明显不过。 昨晚自己在一处坟地旁,还打死了一只討封討到他头上,不知死活的黄鼠狼。 而眼前的这两个,就是那只黄鼠狼的兄弟姐妹。 想到这里,赵高不禁为他们的姐妹情深感动。 於是,为表尊重,赵高决定...... 剎那间,赵高脚下重重一踏,地面出现一道凹坑,碎块四溅。 他整个人则宛如一道闪电,转瞬间就来到那女子跟前。 刀光闪烁,寒光凛冽。 呼地一声狂啸,明晃晃的刀光已然贴近女子细长白皙的脖颈。 这么好看的脖颈,一刀下去,应该很动听吧。 望著近在咫尺、即將砍到自己的刀刃,女子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地伸出一只秀手。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在密室之中格外清晰。 而赵高的心猛地一沉,瞳孔一下子闪过惊愕、凝重,以及微不可察的慌张。 却见那女子,原本雪白的手掌,化作一只毛茸茸的兽爪。 漆黑如墨的指甲精准地点在刀尖之上,使得挥砍而来的长刀,不得寸进。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气,不断从刀身传来,赵高握刀的虎口,在这股力量下,直接溢出鲜血。 持刀的手臂在其压制下,不停颤抖。 只是一招,赵高便知。 眼前的『女子』实力比他高,但绝非没有一点胜算。 现在还不到撤退的时候,可以试试。 当下便有了决断。 心中一横, 太阴断魂刀,给我提升! 只是一瞬,十五年的道行全部倾入其中。 与此同时,脑海里浮现一段段太阴断魂刀的精妙奥义与修行法门,这些东西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刻在灵魂深处。 就在这须臾,原本还只是入门的刀法,眨眼间就来到大成之境。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任何不適,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这感觉就像,自己真的潜心练刀几十年。 此时,他感到自己手中握著的不是死物一般的刀,而是一柄有著自主意识的神兵。 他似乎能够听到手中长刀的呼吸,清晰感受到刀身上的每一处锻打的痕跡。 此时此刻,赵高觉得他手中的刀活了! 眼中藏不住欣喜,看向身前疑似化作人形的黄鼠狼妖,浑身止不住颤抖。 气血在体內似江海奔腾,力量在翻涌,隨即朝著前方大喝一声: “妖孽,受死!” 第四十八章 突变,斩杀大敌 怒喝声起,只见他身形陡然一转,手中长刀如蛟龙出海,寒光一闪,便朝著女子脖子斩去。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声声厉啸。 “这一刀,还算看得过去。” 女子云淡风轻地点评著赵高挥砍而来的利刃,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在她看来,赵高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而自己现在正好有那个心情,陪他玩玩,就当是自己大发善心,让他多活一会儿。 『鏘』的一声錚鸣,金铁交鸣骤响。 女子化作兽爪的手掌,再次轻易抵挡住脖前的刀刃。 赵高持刀,眼神一凛。 手中长刀陡然转向,刀刃对准女子的肩膀狠狠劈砍下去。 『嗤啦』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刀刃落在女子脖肩中央,携带著磅礴大力的一刀,正中其上。 搭在肩膀上的素白裙衫瞬间化作碎片,在空中飞舞,內里白皙肌肤显现而出。 而刀刃砍到的地方,则露出一抹棕黄。 油亮的毛髮抵在刀刃上,像是砍到了皮革之上,滑溜溜的,根本不受力。 这一刀下去,依旧是寸功未得。 一击不成,赵高连忙后退,拉开距离,双眼死死盯著这个好似披了一层龟壳的女子。 自己每次挥刀砍去,都无功而返。 得想个法子,破去她这一身诡异的防御,不然即使自己砍上百刀千刀,若不破去她的防,自己就会先破防。 念头一闪而过,赵高猛地一窜,瞬间来到女子跟前。 体內气血震盪,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更是根根暴起,单手持刀,一步向前,以力劈华山之势重重劈出。 刀尖『嗖』的射出一道寒芒。 女子望著近前凌厉的刀光,身子不禁微微后退。 这一刀是向女子眼眸招呼而来。 方才她一直以高高在上的目光看向自己,赵高打算先废去她的双眼。 他倒想知道,她的眼睛是不是也像其他地方一样,不受刀兵。 果然不出他所料,女子没像之前那般正面对抗,反而后撤身子。 眼睛果真是弱点。 有弱点就好,有弱点代表自己还有胜算。 於是,赵高双手持刀,猛地前伸。 刀尖戳到女子光滑细腻的脸颊,接著他用力狠狠一划。 『嗤』 刀刃滑过,刀尖之上顿时出现一抹嫣红。 只见那女子被刀尖划到的地方,露出点点鲜血。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刺痛,女子登时神色难看,眼中闪过不悦,语气森冷: “本想让你多活一会儿,既然你非要自寻死路,那就隨你吧。” 话音未落,女子放下怀中的黄鼠狼,娇弱的身子犹如一道离弦之箭,挥舞著利爪,朝著赵高的喉咙,直直抓去。 果然,不管是人类女子还是妖物所化女子,都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 望著暴怒而来的女子,赵高神情凝重,目光紧紧落在女子身上。 『鏘』 一声脆响,如刀剑相撞。 火星迸溅,如火树银花。 女子那双兽爪张开,死死挡住赵高挥砍的刀刃。 她一手架住刀刃,另一只手狠狠拍向赵高,来势汹汹,势大力沉。 这要是被拍实了,脑袋估计都得拍进胸腔里。 面对女子拍来的兽爪,赵高心中不惧。 悄然运转龙虎金钟罩,体表覆盖十二层金光薄膜。 他左手握拳,爭锋相对,跟女子的兽爪来了个硬碰硬。 又是一声巨响,一人一妖纷纷后退。 剧痛从拳锋传向內心,赵高心里震惊! 这女子可怕。 隔了十二层护体金光薄膜,还是没能消去这力道,难以想像,没了这十二层金光薄膜护体,自己的手还能不能保住。 不过,余光瞥见,那女子收回的兽爪,微微有些颤抖。 看来对方也不好受。 虽然註定又是一场苦斗,但好歹有得打,不至於落荒而逃。 如今他十二层金光在身,底气十足,手中长刀猛斩女子。 『鏗鏗鏘鏘』 双方一时之间,杀得难分难解。 赵高挥舞快刀,於身前结成密密麻麻的刀网,女子身上的素白裙衫,变得越来越少,已经衣不蔽体,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风景诱人,奈何赵高可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 眼前的女子模样虽然狼狈,可浑身上下没几个伤口。 反而自己,即使有金光护体,仍然没有占据半点上风。 这场苦斗看样子还要持续许久。 “杀!” 赵高目不斜视,金色薄膜紧紧贴在身上,气血汹涌澎湃,游荡在奇经八脉,气血沸腾,战意冲霄。 今日,他定要斩杀女子於此。 神仙来了也没用! 他说的! 夜影森森。 一把长刀瞬间化作数把快刀,一刀更比一刀快,一刀更比一刀强。 雪白刀光化作漫天飞雪,周身似有雪花飘落。 『嗤啦』 对方一时不查,刀刃砍在了女子胸前,携带著太阴断魂刀大成之境的威力,宛如撕纸一般,將对方皮肉斩裂,巨大的豁口从她的胸口一直延伸到小腹。 下一瞬,那豁口之中,猛然窜出浓郁的猩红煞气。 女子垂眸往自己腹部看去,血肉翻卷,一片模糊。 没想到自己一时不慎,竟然被眼前这个羸弱的人类,砍伤了。 真是讽刺! 旋即她抬头看向赵高,瞳孔变得赤红一片,緋色红唇微张,嘴里发出嘶吼: “人类,我要你死!” 刀砍进女子身子,却被她用骨头死死夹住。 隨即她发出厉喝,挥舞著双爪向自己拍来,似乎想活活拍死自己。 赵高鬆开刀柄。 五指攥紧,毫无花哨的一拳轰出。 在这拳锋之上,金芒流转,『砰』的一声,赵高的拳头率先抵达。 狠狠打在女子小腹之上,她身上翻涌的煞气,当即如水浪般荡漾开来。 这一拳,乃是赵高毫不保留的一拳。 拳头之上被金光覆盖,每一拳都像是要彻底震碎女子的血肉与內腑。 “来啊!这拳头一点力气都没有!” 女子呲著牙,身形开始缩小,最后彻底失去人形,变成一只三尺有余,通体棕黄的黄鼠狼。 隨著女子变回原形,身上散发的煞气疯涨,不消片刻,就將整个密室笼罩其中。 『滋滋』 煞气所在,任何东西都逃不过被腐蚀的下场。 没有多久的功夫,原先插在她身上的长刀也只剩下一把刀柄。 这煞气,威力端是可怕! 煞气笼罩之下,一切生物难存,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都是如此。 要不是金光薄膜护身,此刻的赵高估计也化作一团血水。 然而,在煞气的腐蚀下,身上的薄膜也在一层层减少。 虽然只要在自己气血枯竭之前,金光就不会熄灭,但那妖物化作的女子显然底蕴比自己更厚实。 拼消耗,自己显然是拼不过的。 而那回到本来面目的女子,已然知道这一点,更加卖力地散发煞气。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赵高化成一滩血水的模样。 正当一人一妖僵持之际,对面忽地传来一声惊呼: “谁?!” 惊呼过后,一声闷喝紧跟著响起。 隨即,四周的煞气骤然间变得淡薄。 赵高眼底一喜,虽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此时优势在他。 趁此机会...... 『砰』 “要不是...你...” 拳头刺破棕黄的皮毛,犹如扎穿一个空荡荡的气泡。 在那油光滑亮的毛髮之下,黄鼠狼妖腥臭的鲜血汨汨流淌,滴落在地,渲染一片刺目的嫣红。 “饶了我!” 黄鼠狼妖再也没有方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高傲,变得恐惧。 原来,你也怕死啊! 赵高不紧不慢地將手掌从血肉之中抽出,然后一记手刀乾脆利落地下劈。 【斩杀初境黄鼠狼妖,获三十五年道行】 ...... 第四十九章 不见 猩红的煞气,渐渐变得淡薄。 隨著那黄鼠狼妖死去,笼罩著整个密室的煞气就如同无源之水,很快就消散不见,只余下腥臭的味道,在空中蔓延开来。 在黄鼠狼油光的毛髮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跡,赵高垂眸看著地上的尸体。 目光闪动著一丝喜悦,这妖怪来得还真是及时。 自己正好缺道行,它自己就找上门来。 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不过结果是好的。 这只初境的妖怪,比之前自己杀死的开智实力要强上不少。 如果不是自己强行將太阴断魂刀提升大成之境,加之圆满的龙虎金钟罩,今日这一战,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不过,这只黄鼠狼妖,在被自己杀死之前,似乎遭遇了什么,但是自己在它身上,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还是说,它本身就有隱患,只是自己太拖大?! 他摇了摇头,没想太多。 反正站到最后的是自己就行。 回身望了望四周,原本的那只叫囂他是凶手的黄鼠狼,早就没有了踪影。 可惜了,不然又是一笔道行入帐。 余光瞥向墙角处的石牢,赵高眸底顿时闪过一丝不解。 奇怪,刚才那煞气的腐蚀能力,他是有目共睹的。 现在煞气消散,地面、墙壁都是坑坑洼洼的,唯独那些石牢以及里面的尸体,仿佛受到什么的保护一般,没有遭受半点损伤。 难道刚才除了他与那黄鼠狼,真的还有第三者潜藏在一边,暗中观察,出手保住这些尸体? 並且还助自己一臂之力,暗算那黄鼠狼,才让自己得以杀死它,活了下来。 赵高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暗自腹誹: 既然如此的话,那暗中的第三者,究竟是谁? 他或它有著什么目的? 为何要出手相助自己? 嘈杂的思绪在脑海中浮现,赵高眉头紧锁。 这其中似乎还藏著其他的秘密,以及这杨虔婆是否是被推到明面上的罪魁祸首。 这些,都不得知。 如果,这一切,真的还有第三者。 那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惜自己没有足够的线索,仅凭猜测,也是空想。 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將孩子们的尸体归还给他们的家人。 这样,也算是有个交代。 ...... “赵力士,多亏有你啊!” “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被这杨阿婆欺骗多久,又会有多少孩子惨遭毒手!” 身材有些臃肿的李保田,躬身对著身前的赵高衷心感谢道,脸上满是疼惜。 只因,那些孩子死状实在是太悽惨了。 每个尸体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被利刃划开的伤口,有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这些死去的孩子们,身子轻的就像是棉絮一般,风一吹,就到处乱飞。 而且,这些孩子就像是被放干了血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跡。 饶是他生活了半辈子,见过不少人事物。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惨状。 一时,情难自已,悲痛不已。 身旁的李乡长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惺惺作態。 赵高无心猜测,目光停留在身前的一具具尸体上。 心底总是有股难以述说的奇怪感觉,总是感到有股气卡在胸前,不吐不快。 尤其是当他仔细查看这些尸体时,堵在胸前的气更是让他难耐。 这些孩子都被人放干血,流尽而亡。 隨即想到密室那个血池,眸底不经意间掠过一丝愤怒与不忍。 想必那半人半鬼的杨虔婆,以这些孩童的鲜血修炼诡术,最后將自己弄成不人不鬼的恐怖模样。 “造孽啊!”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杨庙祝做的,亏我往常对她礼敬有加,真是瞎了眼。” “这种人,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李保田目睹一具具从密室中搬运出来的尸体,面露不忍,痛恨地骂道。 过了半晌,似乎骂得口渴了,这才停下来。 旋即看向赵高,对他又是一番感激。 赵高实在是受不了李保田的热情感谢,就隨便找个託辞,提前离开。 现在他来到吉祥乡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也是时候该离去了。 至於那些惨死的孩童,日后多斩些妖魔鬼怪便是。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提升一番《龟蛇二气炼形法》。 毕竟可是那位亲自现身赏赐给自己的,其中玄妙不必多言。 而且待得他突破,有的人,有些事正好一併处理了。 一直被人惦记的滋味可是不好受。 而且,伏龙县在他看来也不是那么太平。 自己在屋子里遭受那诡纸人的袭击,一直没有头绪。 当初它可是放狠话不会放过自己的。 正好,赵高也不打算放过它。 二人也算志趣相投,这样的『好友』,不亲自送它上路,他,心不安那! 赵高边想著,边朝著来时的路走去,渐渐地,就消失在风中。 原地,李保田双眼眯起,看著赵高彻底离开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精芒。 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实力竟如此不容小覷。 看他为人做派不似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也许那件事,自己可以找他当帮手。 不行! 那件东西至关重要,还得徐徐图之。 自己守了那东西几十年了,眼看著就要得手,绝不能有一丝差错。 不然自己这几十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如今,少了个对手,自己也会轻鬆不少。 这个赵高兴许可以想个法子利用一番,那暗中的货郎,竟敢以养鬼之术试图潜入自己家中,得还以顏色才行。 不然,对方只会觉得你好欺。 正想得入神,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转身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隨身护卫阿虎。 只见护卫阿虎神色匆匆地朝著李保田衝来,刚一近身,便迫不及待地俯身在李保田耳旁低语: “老爷,没有发现小妮的尸体。” “嗯?” 李保田有些难以置信,看著面前的有些气喘吁吁的护卫阿虎,沉声道: “真的没有?” “是否在其他地方?密室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吗?” “老爷,里面我都找了好几遍,就连茅房都没放过,就是没有找到小妮的尸体。” “可其他孩子的尸体都在这,唯独不见小妮的尸体,这...” 李保田挥了挥手,思索片刻,当即吩咐道: “既然找不到,那就暂时不找了。” “还是早些將这些尸体送往乡亲们那,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吧!” “是。” 说罢,护卫阿虎指挥著李家的护院们,將一具具尸体用白布裹好,抬到牛车上,运往丟失孩子的老乡家中。 孩童丟失的阴云一直盘旋在吉祥乡的上空,如今也是该散了。 可是,这些已经死去的,他们头顶的阴云何时散去,阿虎不得而知。 世道艰难,每个人都在爭渡。 是生是死,皆为天命。 第五十章 梁家死讯 一回到李家为自己安排的臥房,赵高便有些迫不及待。 四境之路就在眼前,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努力平復心中泛起的涟漪,脑海里仔细回忆有关《龟蛇二气炼形法》的一字一句。 渐渐地,赵高变得心无杂念,平心静气之下,感到时机已到。 於是,心间念头一转,三十年道行直接倾注到《龟蛇二气炼形法》之上。 剎那间,体內气血瞬间翻滚如浪,在体內奔腾不息,所过之处,全身躁动不已。 赵高双目轻闔,紧守心神,舌尖轻抵上顎,呼吸细匀绵长,努力压制即將突破的躁动。 他沉心守神,心底默念龟蛇二气炼形法,字字句句皆扣絳宫,不再分心体內异样。 “龟主阴藏,守絳宫而凝精,蛇主阳动,行经脉而化气......” 就在这时。 赵高浑身猛地一热,一股雄浑无比,炽热滚烫且充满力量的真气,如汹涌的潮水般灌入体內,直衝胸口正中絳宫所在。 『轰』的一声闷响,一股无形的桎梏被这强有力的真气直接衝破。 只觉得胸口暖意渐生,原本浮躁的心绪顿时安稳,周身浊气顺著全身万千毛孔缓缓排出。 浑身也隨之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之重,整个人好似变得轻飘飘的。 那股突兀灌入体內的真气,在身体內里奔腾呼啸,沿著所有经脉肆意穿梭。 仅是瞬息之间,这门龟蛇二气炼形法,他已然入门。 没有诸如海上升明月之类的浩大天地异象,也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適,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如同自己经歷无数寒暑苦修得来的修炼成果。 赵高很是欣喜。 习得武道不过半月,自己已经走完他人十几年的路途。 如今以他的实力,整个伏龙县的听天监,除了小印柳凌风以及难以捉摸的老柳,自己也算得上三號人物。 待到他回去,徐三张克之类的,找个机会顺手解决了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自己能容忍他们活到现在,已是自己的仁慈。 也是时候离去了。 想必他们也已经等了许久。 一袭青衣劲装,腰悬带鞘长刀,走到热闹的街道上,赵高感觉这两日的疲劳都散去不少。 来到吉祥乡已经两日有余了,遇到了不少的怪事。 现在才有时间好好体会这千年乡镇的人文底蕴。 也好,趁著离开之前,好好游歷一番,下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何时。 走在街道上,忽然看到前方一处茶摊上坐满了人,每个人都放下手中的茶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赵高心念一动,顿生好奇,便走进茶摊,点了一碗粗茶以及一些小菜,侧耳倾听前方围坐在一起的人们的私语: “听说了吗?” “李乡长已经找到了最近乡里丟失的孩童了!” “真的?” “那还有假,都派人亲自送回家了。” “这下好了,我们这些有孩子的家庭也不用担心了,不过这孩子是怎么找到的?” “什么好啊?孩子们都死光了,送回去的只有一具尸体,今晚不知道有多少家哭呢!” “怎会这样?是哪个伤尽天良的乾的?”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青衣娘娘庙祝杨阿婆乾的。” “据说她以孩童之血修炼邪法,那些被她掳去的孩子,听说血都被放干了......” 赵高呷了一口碗里的粗茶,听到他们的议论內容,心中暗嘆: “这李乡长办事不错,竟然亲自派人送这些孩子回家。” “可惜要是能早一点发现,也能多救几个人。” 赵高感到也是时候离去了,便放下心中的好奇,准备起身离开。 正当此时,茶摊外面有一人行色匆匆地冲了进来。 这人一来茶摊,就坐到那群人里,大口喝了几口热茶,然后对著四周的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们猜,我刚刚听到啥了?” 这人卖了关子,瞬间调起其他人的好奇,有人笑骂道: “好个马四,竟然卖弄起来,有屁快放,不然那一碗茶钱你自己来付。” “嘿嘿。” 那名叫马四的汉子嘿嘿一笑,旋即也不再故作神秘,直接开口: “我刚才前往东街,听到有人说,那个老梁暴毙家中,死得极为诡异。” “哪个老梁?” “就是那个丟掉孙女,整天发疯寻找的梁有柱啊!” 听到『梁有柱』三个字,赵高离去的身子猛地一顿。 梁有柱他记得,当初自己调查孩童丟失案,查探消息时,第一个去的就是他家。 如今听到他身死的消息,赵高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那日去他家中,还见他身体硬朗,怎么会暴毙家中。 “快说快说,那梁有柱咋死的?” 有急性子当即催促道。 赵高停下身子,侧身候听。 “你们绝对想不到,那梁有柱是被挖去心臟而亡,听人说他是笑著死的,尸体上还掛著笑容,看得直叫人发怵。” “而且发现他死的人,当即被嚇得晕了过去。本来我想去看看的,可是听说尸体已经被李乡长派人搬去了义庄......” “挖心而死吗?” 听著马四所说的,那梁有柱的死,藏著不寻常。 挖心而死,尸体上却笑容满面。 这般死法,有些诡异。 一般人被挖去心臟,肯定不会面带笑容,即使是昏迷之中,也不可能是这副神情。 这其中另有缘由。 挖心,听著倒像是邪祟的做派,也可能是修炼邪功的人所为。 不过,为什么会盯上老梁头呢? 难道老梁头身上藏著什么秘密不成?! 赵高稍作思索,旋即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自己现在处境都艰难,哪有旁的心思管他人死活。 更何况跟他毫无干係的陌生人。 虽说他已经来到第四境,但想到不久后就要前往落凤山,心中也是没底。 毕竟那可是让天海府听天监都吃瘪的地方,他们这县里的听天监,去了也是炮灰。 可是一入听天监,就身不由己了。 想要退出,更是难上加难。 除非上头有人。 趁著还有段时间,得赶紧多斩杀几头妖魔,获得道行,提升实力。 最好再获得一些保命手段,这样才能在危机四伏的世道活下去。 心中登时生起一阵急迫,迈著步伐,牵著身后的骡子,朝著乡镇大门走去。 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赵力士,还请留步!” 赵高回身望去,却见那位一直在李保田身边形影不离的护卫阿虎,行色匆匆地向自己奔来。 赵高心中顿感不妙:糟糕,这是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