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回来后,放养小狗学乖了》 第一章 十年后 清冷超强美人受x阴暗爬行小狗攻 年下/偽重生(属於死后人穿十年后)/甜…宠/he/双强 陆凛:在沈卿辞面前,喜欢装(不是装逼)装蠢,装弱,装无辜,装可怜。实则內心阴暗无情嗜血暴戾,手段残忍,根本不讲道理 沈卿辞(沈青):强,十年前强,十年后依旧强(老攻强也是强(bushi)),清冷美人,洁癖,强迫症,护短,喜欢毛茸茸(但接受不了掉毛),有的时候很懒,对感情迟钝 雷点:受有些跛脚(右腿)所以不是完美美人/感情线可能会比较长,因为受感情迟钝,一直以为自己再养娃。 —— “哥哥,你什么时候到家?蛋糕要化了。” “路上。”沈卿辞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声音平淡,“二十分钟。” 掛断电话,沈卿辞右手握住身旁放著的沉香木定製的拐杖,指尖在光滑的杖身上习惯性地点了一下,敲出极轻的一声“嗒”。 他抬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语气依旧冷淡:“快些。” “是,沈总。”司机应声,稍稍踩深了油门。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跨江大桥,桥灯在车窗上拖曳成流动的光带。 沈卿辞侧过脸,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內泛著冷白的光,映出沈卿辞毫无波澜的脸。 陆凛的消息还在一条条跳出来。 陆凛:哥哥,你生日,想要什么呀? 陆凛:以后小野长大了,一定给哥哥最好的~ 陆凛:哥哥,你快点回家,小野要给你唱生日快乐歌。 陆凛:哥哥…… 他垂眸看著陆凛发来的消息,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终是没有回覆。 沈卿辞的目光在“小野”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陆凛是他八年前在雨夜里捡到的孩子,当时他浑身是血,眼神却像头受伤的小狼。 他给他取的小名:小野。 八年过去,小孩已经十六岁了,还是改不掉黏人的毛病。 他指尖微动,刚敲下一个“嗯”字,前方骤然爆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时间瞬间被拉得极长。 司机失声的惊呼被无限放大,沈卿辞只来得及看见一辆失控的卡车像巨兽般迎面撞来,世界在眼前碎裂。 车窗玻璃化作万千锋利的星,金属扭曲的尖啸贯穿耳膜,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摜向座椅,拐杖脱手飞起。 撞击的瞬间,他异常清醒地意识到: 他要死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余光瞥见摔落在角落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但还顽强地亮著,陆凛的消息固执地停留在最后一行: 陆凛:哥哥,你理理我嘛。 沈卿辞想,他还没来得及立遗嘱。 不知道那个被他养了八年,喜欢在他面前哭闹的小孩,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 --- 疼。 刺骨的疼。 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 沈卿辞皱著眉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陌生的灰白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撑著手肘想要坐起,右腿却传来熟悉的刺痛。 他低头,愣住了。 身上穿的,还是车祸那天的衣服。 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袖口和胸前沾满暗褐色的血渍,布料上还有玻璃划破的裂口。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除了衣服的破损,他没受到任何伤害。 这不对劲。 他应该死了才对。 沈卿辞撑著站起身,右腿的不便让他动作有些迟缓。 他环顾四周,他身处一间极其简陋的房间,白墙水泥地,除了一张铁架床和一把椅子外空无一物。 窗户被报纸糊著,看不清外面。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顺著楼梯往下走,三层楼,每一层都安静得诡异。 直到推开底楼那扇生锈的铁门,刺目的阳光和喧囂的人声同时涌来。 他看著面前巨大的广场。 人群如潮水般在眼前流动,广场的电子巨幕上滚动著新闻和gg。 沈卿辞的目光定格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 20xx年10月15日,14:27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后的…十年后。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扎进脑海。 沈卿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拄著那根本该在车祸中损毁、此刻却完好无损的沉香木拐杖。 西装大衣在秋风中微微扬起衣摆。 血渍和破损的衣服引来路人的侧目,但他浑然不觉。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拐杖顶端雕刻的纹路硌进掌心。 耳边的声音渐渐失真,化作一片嗡鸣。 直到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將他拉回现实: “那个……你还好吗?” 沈卿辞抬头望去。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站在几步外,脸上带著善意的担忧:“我看你脸色有点难看,身上……是受伤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衣服的血渍上。 沈卿辞看著眼前的陌生面孔,花了三秒钟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他开口,嗓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我没事。” 声音里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与他那张过分漂亮却毫无表情的脸相得益彰。 女生“哦”了一声,显然被他的冷淡噎到,訕訕地笑了笑,转身回到同伴身边。 走出几步后,压抑不住的兴奋窃语飘了过来: “哇,看见没看见没!那张脸!冰山美人!我好爱!” “小声点啦,別被他听见……” “可是真的好好看啊,而且你看到他手上的拐杖没?好有气质……” 声音渐渐远去。 沈卿辞站在原地,目光在广场上一一扫过。 每一个陌生的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他的时代。 他死了,他27岁生日那天。 他又莫名出现在十年后,身体完好无损,时间却残忍地向前奔腾了十年。 沈卿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恍惚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冰封般的冷静。 他抬起手,习惯性的整理西装袖口上的褶皱。 然后握紧拐杖,迈开步子。 右腿的旧伤让他的步伐有些迟缓,但脊背挺得笔直,黑色大衣在秋风吹拂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第二章 墓园 沈卿辞站在当铺柜檯前,摘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这是他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早上戴上的,錶盘背面刻著极小的“sqc 27”。 “先生,这表……”当铺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接过表时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露出狐疑,“您这表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真好,不像二手货,能问问来歷吗?” 沈卿辞抬眼看他,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件家具:“家传。” 他不想多言,那张过於好看的脸上写满了別问。 老板识趣地闭嘴,仔细检查了表的每一处细节,又用放大镜看背面的刻字。 “sqc 27……”老板喃喃,“这刻字倒是特別,这样,我给您这个数。” 比表实际价值低了四成。沈卿辞知道,但他没有还价,只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他拿著一叠现金走出当铺。 秋天的风吹过街角,捲起几片枯叶。 沈卿辞拄著拐杖,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 街对面的商场玻璃幕墙反射著冷光。 他走进去,在男装区挑了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和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 换上乾净衣服,他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冷峻,鼻樑高挺,唇色很淡。 那双深褐色眼睛常年带著疏离。 他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动作间右腿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他走路时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跛。 从商场出来,沈卿辞走进一家电子產品店。 店员帮他激活、註册帐號,他全程沉默,只在需要输入姓名时顿了顿,填了沈青。 走出店门时已是下午三点。 沈卿辞找了家咖啡馆,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味道一般,却比十年前的价格贵了一倍。 他打开新买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搜索框里输入“天宸集团”。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百科词条: 天宸集团,成立於20xx年,曾由沈卿辞担任ceo。20xx年10月因创始人意外去世,集团內部重组,后被陆氏集团併购。现任负责人…… 沈卿辞的手指停在“意外去世”四个字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带著凉意。 他关掉页面,重新输入“陆凛”。 这次跳出的信息多得惊人。 陆凛,陆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兼ceo,26岁。 16岁因监护人去世精神受创,17岁进入陆氏集团,19岁正式掌权,22岁完成集团全球业务重组,被评为年度商业领袖…… 下面附著一张照片。 沈卿辞点开。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国际会议的演讲台上。 他比沈卿辞记忆中的陆凛高了很多。 五官长开了,下頜线条凌厉,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柔软,只剩下锐利和冷漠。 尤其是那双眼睛。 沈卿辞记得,小时候的陆凛眼睛很亮,生气时像燃烧的炭火,委屈时会蒙上水雾。 现在照片里的这双眼睛,却像深冬结冰的湖面,什么都映不出来。 他往下翻。 陆氏集团市值十年间翻了数十倍,业务遍布全球。 陆凛在商场上手段狠辣,对手闻风丧胆。 不接受採访,私生活成谜,传闻性情暴躁,身边人频繁更换…… 去年財经杂誌的报导,標题是《陆凛捐建十所特殊教育学校,称“这是某人的心愿”》。 沈卿辞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把所有关於陆凛的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冷冰冰的数字、成就、传闻,拼凑出一个陌生的、强大的、过得很好的陆凛。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也好。 小孩长大了,过得很好。 他有自己的帝国,有自己的世界。 十年时间足够改变一切,足够让一个孩子忘记过去,足够让依赖变成回忆。 如此最好不过。 他睁开眼,眼神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他继续搜索,打下“沈卿辞 墓地”几个字。 信息很快跳出来:西山墓园,南区a-07。 沈卿辞付了钱,拄著拐杖起身。 推门时,咖啡馆门檐上方悬掛的小屏幕正在播放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飘出来: “……陆氏集团今日宣布,將投资百亿用於人工智慧研发,董事长陆凛在发布会上表示,这是集团未来十年的核心战略……” 沈卿辞脚步顿了顿,没抬头,径直走向路边拦计程车。 西山墓园在城郊,车程四十分钟。 计程车司机是个话癆,从上车就开始喋喋不休:“去墓园啊?这个点去,一会儿天该黑了,您是去看亲人?” 沈卿辞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嗯。” “哎,人生无常啊。”司机感嘆,“你还年轻,不要活在过去,要学会放下。” 沈卿辞没接话。 司机自顾自说下去:“听说西山墓园那边风水好,好多有钱人都埋在那儿。不过那边管理费也贵,一年得好几万呢……” 车在墓园门口停下。 沈卿辞付钱下车,拄著拐杖,沿著石板路往里走。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南区,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上面刻著不同的名字、生卒年月、简短悼词。 a-07在最里面,位置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山峦。 沈卿辞停下脚步。 墓碑是黑色大理石做的,打磨得很光滑,没有照片。 只刻著名字: 沈卿辞 此处长眠 没有悼词,没有落款,简单得近乎冷漠。 沈卿辞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看了很久。 秋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石板路上。 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露出里面乾净的衬衫。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墓碑上冰冷的刻字。 確实是死了。 有墓,有碑。 法律上、物理上、所有人的认知里,沈卿辞都已经死了十年。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顺著脊椎缓缓滑下。 他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年轻人。”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卿辞回头,看见一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老者,手里拿著扫帚,看样子,像是墓园的守墓人。 老者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正看著他。 “来看沈先生啊?”老者问。 沈卿辞点了点头。 “沈先生这儿,常有人来。”老者靠在扫帚上,目光看向墓碑,“尤其是每年十月,总有个人雷打不动地来,一待就是一整夜,待到第二天早上才走。” 沈卿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什么人?”他问,声音比平时更冷。 “一个年轻人,看著也就二十多岁。”老者回忆著,“穿得很好,但总是独个儿来,抱著一束又蓝又紫色的花,好像叫什么来著……哦,鳶尾,沈先生生前好像喜欢这个。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有时候抽菸,有时候就干坐著。” 老者顿了顿,嘆了口气:“第一年他来的时候还很小,那样子……看著都让人揪心。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后来每年都来,一年比一年沉默,去年来了,一句话都没说,坐了一夜,天亮就走了。”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 然后转身,拄著拐杖沿著来时的路离开。 老者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扫地。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渐暗。 沈卿辞走到墓园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他身边缓缓驶过,开进墓园。 第三章 容身之处 沈卿辞在路边拦了下一辆计程车。 “回市区。”他坐进车里,淡声开口。 车开动时,他从后视镜里瞥见那辆劳斯莱斯停在了南区附近。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高大身影从车上下来,怀里抱著一大束紫色的花。 计程车拐过弯,镜子里的人和墓园都消失了。 沈卿辞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他喜欢鳶尾花,因为乾净,因为花期短,因为开得决绝。 但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除了那个八岁时,因为打翻了他书房的花瓶,被他罚站了两个小时,却偷偷记住了花瓶里是什么花的小孩。 墓碑冰凉,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皮肤。 陆凛靠在墓碑旁,闭著眼,侧脸贴在刻著“沈卿辞”三个字的大理石上。 夕阳最后的余暉从山那头斜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暗金色的光里,却暖不了半分。 他怀里那束鳶尾花已经小心地放在了墓碑前。 紫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鬱,像是凝固了的血。 “哥哥。” 陆凛开口,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今天我又签了个合同。”他顿了顿,像是小学生匯报作业,“三百亿,对方想坑我,我让他们赔了三倍。” 风过松柏,沙沙作响。 “周谨说我太狠了。”陆凛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成型就消失了,“可我不狠的话,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你教过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睁开眼睛,望著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 “但我真的很累。” 这句话说出口时,像是打开了闸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二十六岁的陆凛、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先生。 此刻蜷在墓碑旁,脊背微微佝僂,像个迷路的孩子。 “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闭眼就是你出事的画面,那天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然后有人告诉我,你出事了。” 陆凛的声音发颤,继续自言自语,“我不信,我跑到医院,在抢救室门外等到天亮,等来的是你的死亡通知。”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喘息。 “十年了,哥哥。”他喃喃,“三千六百五十天,我数过,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难熬。” 远处传来守墓老人扫地的沙沙声,渐渐远去。 陆凛放下手,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他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怨懟,只有无边无际的疲倦,“你生前未完成的工作,我做了,你以前想捐的学校我捐了……你想拓宽市场,想產业遍布全球,如今,也完成了。” “然后呢?” 他转头,看著冰冷的墓碑。 “我做这些给谁看?”陆凛问,声音哑得厉害,“你都不在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第一颗星在天边亮起。 陆凛维持著靠在墓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远处山路上有车灯扫过,很快又消失。 墓园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秋风穿过石碑间的呜咽。 “哥哥。”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什么时候……带我一起走?” --- 沈卿辞在市区下车时,天已经黑透了。 街灯次第亮起,霓虹招牌闪烁,这座城市更繁华了。 他拄著拐杖,沿著街道慢慢走,右腿传来熟悉的酸痛。 街角有家酒店,招牌上写著“智能入住”“人脸识別”。 沈卿辞走进去,几台自助办理机闪著蓝光。 他走到其中一台前,屏幕提示“请扫描身份证或进行人脸识別”。 沈卿辞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走向前台。 那里有个值班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 “您好,住宿。”沈卿辞开口。 女孩抬头,看见他的脸时愣了一下,隨即掛上职业微笑:“先生您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身份证……”沈卿辞顿了顿,“我没带。” “那可以用电子身份证,或者人脸识別。”女孩指了指旁边的设备,“我们系统直接联网公安的,很快。” 沈卿辞看著那台设备,没动。 他是个死了十年的人,公安系统里,没有沈卿辞的身份信息。 他如果走过去,扫描人脸,系统会提示什么?身份不符?查无此人?还是直接报警? 沈卿辞在女孩的疑惑的注视下,转身走出酒店。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街边,看著车流如织,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活了二十七年,掌管市值数千亿的公司,处理过无数的商业纠纷,现在却因为一张身份证,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原来死人真的没有容身之处。 他本来准备回来后,不打扰任何人。 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沈卿辞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他输入一个號码。 一个他记得滚瓜烂熟的號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你好,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成熟了许多,语调却依旧干练。 沈卿辞沉默了三秒。 “沈卿辞。”他说。 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是窸窣的动静。 “……什么?”林薇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你说你是谁?” “沈卿辞。”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电话里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神经病吧你!”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意,“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我警告你,再打过来我就报警!” 啪。 电话被掛断了。 忙音嘟嘟作响。 沈卿辞握著手机,抿了抿唇。 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頜线。 这个结果他预料到了,所以也没太在意。 他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又亮了。 还是那个號码。 沈卿辞接通,没说话。 “……你真是沈总?”林薇的声音这次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颤抖。 “嗯。” “那……那你说一件只有我和你知道的事。”她的呼吸很急,“立刻,马上。” 沈卿辞看著马路对面闪烁的gg牌,想了想,开口:“你入职第三年,谈崩了科讯的单子,躲在楼梯间哭,我找到你,跟你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复述出当年的原话:“眼泪解决不了问题,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五分钟。” 第四章 过眼浮云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还有,”沈卿辞继续说,“你女儿出生的那天,我给你放了三个月带薪產假,你说太多了,我说……” “陆凛小时候没人照顾,所以被养歪了。”林薇接过话,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是你……真的是你……” 她哽咽起来,语无伦次:“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十年前,你……沈总,你在哪儿?你现在在哪儿?!” “我把地址发给你。”沈卿辞说。 沈卿辞点开微信,林薇的好友申请已经发了过来。 同意后,林薇的消息第一时间弹了出来。 林薇:沈总??? 沈总:嗯。 林薇:您发定位给我,我马上到! 沈总:[位置分享] 沈卿辞收起手机,走回路边的长椅坐下。 拐杖靠在身侧,他微微弯下腰,揉了揉发疼的右腿膝盖。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宝马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確实是林薇,但不是他记忆里的林薇。 十年时光太久,久到让林薇眼角有了细纹,髮型从马尾变成了利落的短髮,眼神里多了岁月的沉淀。 她看著沈卿辞,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起来,走到车边,平静地和她对视。 “林秘书。”他开口,还是十年前的那个称呼,“好久不见。” 林薇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林薇握著方向盘,余光一次又一次地瞥向后座的男人。 路灯的光在沈卿辞脸上明明暗暗,那张脸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多一丝皱纹,没有少一分锐气,连微微抿著的唇角都还是记忆里的弧度。 就好像这十年只是一场漫长的午睡,醒来时什么都没变。 可她变了。 而沈卿辞……依然是二十七岁的沈总。 “沈总,”林薇终於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乾涩,“您……联繫陆总了吗?”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个称呼可能不对,又赶紧补了一句:“陆凛,他现在是陆氏集团的总裁。” 沈卿辞侧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著他平静的脸。 “没有。”他说,语气平淡得仿佛没有波澜的水面,“他现在过得挺好,没必要打扰。” 林薇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们本就没有太多交集。”沈卿辞继续说,手在拐杖上摩挲一瞬,“不过共同生活了八年而已。” 他顿了顿,补上四个字:“过眼浮云。” 林薇透过后视镜看到沈卿辞没有情绪的眼眸,淡淡的,好像世上没什么值得他动容。 连说到那个他养了八年的孩子,他脸上都没有一丝波澜。 林薇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想,或许沈总就是这样的。 她跟了他七年,从没见过他为谁真正失態过。 “可能要麻烦你帮我办理身份证。”沈卿辞转回话题,语气理所当然。 林薇愣了一下。 她还没完全接受,死了十年的人突然回来这个事实,脑子还在混乱中,可身体已经本能地给出了反应:“好的沈总,需要什么材料您跟我说,我去办。” 说完她自己都怔了怔。 这对话、这语气、这上下级之间理所当然的指令和服从,就好像中间那十年不存在。 就好像沈卿辞只是出了个长差,现在回来了,她依然是他最得力的秘书。 林薇想著,鼻子突然一酸。 她打了转向灯,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后面有车不满地按喇叭,但她没有管。 “沈总……”她转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对不起,我……我就是……” 她磕磕绊绊,语无伦次。 说沈卿辞当年怎么从一堆简歷里挑中了她这个刚毕业的愣头青。 说沈总手把手教她看合同、谈项目。 说她第一次搞砸了事情躲在楼梯间哭,沈卿辞找到她,没骂她,只给了她五分钟时间收拾情绪。 说后来她母亲生病,沈总私下给她转了钱,还联繫了最好的医生。 说她知道沈总其实心不冷,他只是不爱表现出来。 然后她说到了十年前那个晚上。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陪客户吃饭。”林薇抹了把眼泪,声音发抖,“他们说您出车祸了,让我赶紧去医院,我不信……前一天您还在公司开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我在医院等到天亮,医生出来,说……说人没了,我当时就傻了,站都站不住,后来警察来做笔录,说卡车司机酒驾……可我不信,怎么可能那么巧……” 沈卿辞安静地听著,握著拐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后来公司乱了。”林薇继续说,眼泪止不住,“董事会那帮人想趁机夺权,几个高管要辞职,合作方催著解约……我那时候根本压不住,每天睡不到三小时,一边处理公司的事,一边还要……” 她突然停住了。 车厢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还要什么?”沈卿辞问,声音依旧平淡。 林薇抬起头,红著眼看他:“还要看著陆凛。”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口气说了出来:“陆凛知道您去世后,整个人都疯了,他不吃不喝不睡,就坐在您书房里,抱著您常穿的那件大衣,我和福伯去劝他,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问我——林姐,哥哥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后来他开始出现幻觉,说听见您叫他,说看见您在走廊上,有天晚上他爬到公司顶楼,站在栏杆边上,要不是保安发现得早……” 林薇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毁倾向。” “我给他请了护工,但我那时候太忙了,公司的事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每天看著他。” “等我稍微喘过气,想去接他的时候……”她哽咽了一下,“护工说他已经被陆家的人接走了,我去陆家要人,他们不让见,说陆凛是陆家嫡系,轮不到外人管。” 她垂下头,肩膀颤抖:“沈总,对不起……我没照顾好陆凛,您……怪我吧。” 长久的沉默。 只有车外偶尔经过的车声,和车厢里压抑的呼吸。 沈卿辞握著拐杖,指尖在光滑的杖身上轻轻敲了一下——嗒。 “林薇。”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一个人的精力有限,那时候的你,照顾不了那个时候的陆凛。” 林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所以不要自责。”沈卿辞继续说,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他现在过得很好,你也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轻描淡写,就把她十年的愧疚、陆凛十年的痛苦,都归为过眼浮云。 林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难过。 为陆凛,也为眼前这个好像永远不会为谁心痛的沈总。 第五章 受伤 她擦了擦眼泪,重新发动车子。 “沈总,您暂时需要一个住处吧?”她问,声音还有些哑,“在身份证办好之前。” “嗯。” “我有一处房子,在城南,平时空著。”林薇打著方向盘,“您先住著,等身份证办好了,我再给您送过来。” 沈卿辞点了点头:“谢谢。” 林薇勉强笑了笑:“沈总客气了,等您……等您以后要是再开公司,我还跟著您。” 沈卿辞淡淡“嗯”了一声。 车子开进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林薇从包里掏出钥匙递给沈卿辞:“十六楼,1602,密码锁,初始密码六个8,您改一下,冰箱里有些速食,您先將就一下,明天我给您送些日用品过来。” 沈卿辞接过钥匙:“好。” 林薇还想说些什么,但她还没开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小雅”两个字。 林薇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软糯的童声:“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外婆说我再不睡觉明天就起不来了……” “妈妈马上就回去了。”林薇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你乖,先跟外婆睡。” 掛了电话,她看向沈卿辞,有些不好意思:“沈总,我女儿……我得先回家了。” “去吧。”沈卿辞说,“孩子要紧。” 他下了车,拄著拐杖站在路边。 林薇降下车窗,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沈总晚安”。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尾灯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走进楼栋。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他平静的脸。 他按了十六楼,靠在电梯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林薇说过的话。 “陆凛知道您去世后,整个人都疯了。” “他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毁倾向。” “他爬到公司顶楼,站在栏杆边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梯“叮”一声停下。 沈卿辞睁开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一片寂静。 他走出电梯,找到1602,输入密码。 门开了,装修简单,没什么生活气息,但乾净整洁。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抬起手,指尖在眉心用力按了按。 “过眼浮云……”他喃喃重复了自己在车上说的那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嘆息。 第二天一早,林薇就来了。 她提了两个大袋子,里面是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几本书,还有厚厚一叠財经杂誌。 “沈总,这些都是您以前常看的。”林薇把东西一一归置好,“我挑了几份最有影响力的,您先看看。” 沈卿辞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翻看杂誌。 “沈总,咖啡。”林薇將咖啡放在桌子上,见沈卿辞看的入神,轻声说:“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您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沈卿辞花了一上午时间,快速瀏览了十年的社会变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人工智慧领域。 十年前ai还只是实验室里的概念,如今已经渗透到各行各业。 “大势所趋。”沈卿辞低声自语。 他放下杂誌,右手习惯性地在拐杖顶端点了两下。 另只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是熟悉的味道。 沈卿辞把杯子放回桌上,再没碰过。 他又翻了一会儿杂誌,直到翻到內页一篇关於陆氏集团的专访。 整版彩页,正中央是一张照片。 沈卿辞的动作停了下来。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微微侧著脸,看向镜头外的某个方向,下頜线绷得很紧,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背景是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 沈卿辞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在记忆里,陆凛还是十六岁的模样。 而现在照片上这个人…… 沈卿辞放下杂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座城市有太多认识他的人。 他一个在大眾眼里已经死去的人,需要儘快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首先,他需要一些资本。 沈卿辞查了几家最近在谈重要合作的公司,筛选出两家最有潜力的企业。 做了足够的功课。 接下来的三天,他跑了四趟。 第一次是去城东一家科技公司,他们正和一家外资企业谈技术引进,僵持了一个月。 沈卿辞以独立顾问的身份接触了对方总裁,用二十分钟分析了外资企业的真实意图和隱藏条款,提出了一套反制方案。 总裁当场拍板,按行业最高標准付了諮询费。 第二次是去一家濒临破產的製造企业,资方要求撤资,管理层束手无策。 沈卿辞花了一天时间理清帐目、梳理资產、找到还能盘活的业务线,然后约见了最大的债权人。 谈判持续到深夜,最后达成了债务重组协议。 两家合同,总价值超过三千万。 按照约定的分成比例,沈卿辞拿到了两百多万。 第二家公司的老总亲自送他下楼,在电梯里诚恳地说:“沈先生,留在我们公司吧,年薪我可以开到一百五十万,再加股权激励。” 沈卿辞拄著拐杖,看著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 “谢谢。”他说,“但我有自己的计划。” 老总还想再劝,电梯门开了。 沈卿辞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启动资金足够,现在只等身份证办下来。 回程的计程车上,沈卿辞闭目养神。 电台里正播放著轻音乐,突然被紧急插播的新闻打断: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天下午三点左右,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外发生一起袭击事件。据目击者称,一名不明身份男子试图接近陆氏集团董事长陆凛,现已制服,陆凛本人受轻伤,已前往医院检查。警方目前已將嫌疑人带走调查……” 沈卿辞睁开了眼睛。 计程车司机嘖了一声:“这些有钱人也不安全啊,但也没办法,陆凛这名字谁不认识,听说脾气可差了,估计是得罪人了。” 沈卿辞没说话,面上冷静,看不出情绪。 第六章 出国 一周后,林薇把身份证送来了。 沈卿辞接过那个小小的卡片。 “沈总,所有信息都录入系统了。”林薇站在一旁,“沈青这个身份现在完全合法,有完整的教育、工作记录,经得起常规核查。” 沈卿辞看著证件上沈青两个字,指尖在卡片边缘摩挲了一下。 沈卿辞死了十年。 沈青二十七岁,今天出生。 莫名的,一种割裂感涌上来。 就好像沈卿辞,真的被彻底埋葬在了西山墓园那块黑色大理石下面。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全新的、与过去只有记忆联繫的陌生人。 他把证件轻轻放在桌上。 “林薇。”他开口,声音很淡,“也许我需要你帮我死守这个秘密。” 林薇立刻点头:“沈总,我明白,您放心,这件事到我这里为止,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拄著拐杖慢慢走到窗边。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 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城市十年如一日地运转著,不会因为任何东西停下脚步。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薇轻声问。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 “出国。”他语气平淡开口。 林薇愣住了。 “出……出国?”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 沈卿辞转过身,背对著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在这里就好。”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会联繫你。” 林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她看著窗边那个身影。 只觉得十年时光太久,她有家庭,有责任,有割捨不掉的羈绊。 而沈卿辞……他还是二十七岁,孑然一身,无牵无掛。 林薇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 “沈总,”她哑著声音问,“您准备什么时候走?我……我给您订机票,目的地是?” 沈卿辞走回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叠財经杂誌。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还是陆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北欧。” “今天我会註册好公司,后天出发。” 语气平淡,平淡到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后天。 太快了。 林薇抿紧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但她最终点了点头:“好的沈总,我这就为您安排。” 沈卿辞“嗯”了一声,没多说一个字,一如往常。 林薇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沈总,这里面有五十万,您刚到国外,处处都需要用钱,先拿著应急。” 沈卿辞看了一眼,没接。 “不用。” “您拿著。”林薇难得態度坚决,眼圈又红了,“我知道您有能力,但国外和国內不一样,语言、环境、人际关係……刚开始肯定难,这钱不多,就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卿辞沉默地看著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林薇固执地举著卡,手指微微发抖。 僵持了十几秒,沈卿辞终於伸手接过卡片。 “谢谢。”他说,“以后还你。” “不用还。”林薇摇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沈总,您对我的恩情,五十万是远远不够的,当年要不是您……” “林薇。”沈卿辞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过去了。” 他不想听那些感恩的话,也不觉得当年做了什么特別的事。 林薇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平復情绪。 沈卿辞在沙发上坐下,拐杖靠在腿边。 他端起桌上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林薇。 “天宸集团。”他忽然开口,“我死后,怎么样了?”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陷入回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车声。 “您死后,”林薇慢慢说,“天宸集团乱了。” 她顿了顿,整理著思绪:“董事会那帮人第一时间想夺权,几个大股东闹分家,合作方催著解约,银行也来催贷款,我当时…压不住。” 沈卿辞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了一下。 “乱了大概半年。”林薇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股价跌了六成,核心高管走了一半,业务也丟了不少,后来……后来陆氏集团出手了。” 沈卿辞敲击拐杖的动作停了停。 “陆凛?”他问。 “是陆氏集团。”林薇纠正道,“虽然那时候陆凛已经进了陆家,但掌权的还是他爷爷。陆氏提出收购,条件还算……公道,董事会那帮人急著脱身,就答应了。” 她抬头看向沈卿辞:“现在天宸是陆氏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保留了天宸集团的名字,大部分业务也还在做,员工…没走的,基本都留下来了,岗位没动。”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陆凛呢?” 林薇犹豫了一下:“收购的时候,陆凛……不太同意。” 沈卿辞抬眼:“嗯?” “我听说,”林薇压低声音,“他当时在陆家闹了一场,说天宸是……是您的。但他那时候才十七岁,刚进陆家没多久,说话没什么分量,最后还是他爷爷拍板定下的。”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沈卿辞端起咖啡,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 “知道了。”他说,“你先去订票吧,公司註册的事我自己处理。” 林薇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 手握上门把手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卿辞已经坐回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专注而冷静的侧脸轮廓。 他微微垂著眼,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好像刚才那场关於过去、关於死亡、关於天宸集团的对话,真的只是过眼浮云。 林薇轻轻关上门。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十年了。 沈总回来了,又要走了。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看著。 --- 沈卿辞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个小时。 他准备好所有资料,点击提交的那一刻,他顿了顿。 新公司的名字,他填的是“silence capital”。(寂静资本)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確认键。 屏幕跳转到支付页面,他输入那张新办的银行卡信息。 交易成功。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条条事项在脑海里列成清单,清晰有序。 他睁开眼,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起草新公司的商业计划书。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思路清晰流畅。 直到……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陆氏集团董事长陆凛出院,拒绝採访径直返回公司” 沈卿辞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盯著那条標题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打字。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沈卿辞写完最后一句话,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这座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 后天,他就要离开了。 十年,一个轮迴。 沈卿辞死了,沈青活了。 沈卿辞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然后转身,拄著拐杖,走向臥室。 第七章 初遇 出发前一晚,沈卿辞將所有东西收进黑色行李箱。 林薇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签证加急、机票酒店、当地接应……普通人需要一个月才能理顺的事,她只用了一天时间全部安排妥当。 沈卿辞知道她的能力,毕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卿辞已经穿戴整齐。 深灰色羊毛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右手握著拐杖,左手拎著行李箱。 离开时,他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半个月的房子。 乾净,整洁,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痕跡。 就像他从未来过。 下楼时,他给林薇打了个电话。 “时间还早。”沈卿辞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去一趟墓园。” 和十年前的沈卿辞,彻底告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薇的声音传出:“我在机场等您。” 掛断电话,沈卿辞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计程车。 “西山墓园。”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么早去扫墓啊?” “嗯。” 车开起来,窗外的城市还未完全甦醒。 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和清扫落叶的环卫工人。 沈卿辞看著窗外,右手在拐杖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规律得像心跳。 他让车在花店门口停下。 花店刚开门,老板娘正在往门口搬花架。 看见沈卿辞,她愣了一下,毕竟这个时间点很少有客人,更何况是这样一张过分好看却面无表情的脸。 “我要鳶尾花。”沈卿辞说。 老板娘回过神:“鳶尾……有有有,刚到的,很新鲜。” 她从冷柜里取出一束紫色鳶尾,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在晨光里泛著丝绸般的光泽。 沈卿辞接过花,付了钱,转身离开。 老板娘看著他拄著拐杖、抱著花束的背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计程车继续往城外开。 墓园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寂静。 守墓的老人刚打开大门,看见沈卿辞时打了个招呼。 沈卿辞对他微微頷首,抱著花,拄著拐杖,沿著石板路往里走。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右腿的旧伤在湿冷空气里隱隱作痛。 来到南区a-07。 墓碑前已经有一束花。 沈卿辞看著那束枯萎的鳶尾花,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俯身,將自己带来的鳶尾放在旁边。 两束花並排而立,一束鲜活,一束凋零。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墓碑上。 “沈卿辞”三个字刻得很深,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泽。 沈卿辞看了一会儿,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拄著拐杖离开。 脚步和来时一样平稳,背影挺直,大衣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他想,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沈卿辞死在了十年前,葬在这里。 而他是沈青,二十七岁,今天要飞往赫尔辛基,开始全新的人生。 两条线,两个身份,从此再无交集。 沈卿辞走出墓园大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雾散去,阳光穿过松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准备去路边拦车。 却被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沈卿辞停下脚步。 他抬眼看著面前的两人,体型健硕,训练有素,眼神锐利,显然是专业保鏢。 沈卿辞的眼神平静到近乎冷漠。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先生。”其中一个保鏢开口,声音低沉,“请您配合,我们老板要见您。” 沈卿辞脚步没停。 另一个保鏢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不会耽误您太久。” 沈卿辞这才停下来。 他左手还拎著行李箱,右手握著拐杖,目光从两个保鏢脸上扫过,然后看向他们身后,停著的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我不认识你们老板。”沈卿辞开口,声音和他眼神一样冷,“请让开。” 两个保鏢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为难。 “先生,”第一个开口的保鏢语气放软了些,“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刚才……是不是在沈先生的墓前放了花?” 沈卿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我们老板……”保鏢说,“觉得您很像一位故人,所以想见见。”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 故人。 他不需要故人。 “我没时间。”沈卿辞淡声开口,“我要去机场。” 说完,他再次迈步。 这一次,两个保鏢没有再拦他,只是其中一人快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低声匯报情况。 沈卿辞已经走到路边,抬手准备拦车。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接著是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沉稳,有力,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沈卿辞没有回头。 他盯著远处驶来的计程车,抬起手。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很近,大概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沈卿辞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很沉,很重。 像是要穿透大衣和衬衫,看进骨头里。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连风都停了。 计程车缓缓驶来,在路边停下。 司机降下车窗:“先生,走吗?” 沈卿辞伸手去拉车门。 “等等。”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很低,很哑,带著一种沈卿辞从未听过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质感。 沈卿辞的手僵在了车门把手上。 他慢慢转过身。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很高。 比记忆中高了不少,肩膀宽了很多,身形挺拔得像一桿標枪。 他穿著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 脸…… 沈卿辞第一次看清二十六岁的陆凛。 五官完全长开了,褪去了少年时的柔软,只剩下凌厉的线条,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健康,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但那双眼睛…… 沈卿辞记得陆凛小时候的眼睛很亮,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现在这双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著能把人吞噬的漩涡。 陆凛也在看他。 从沈卿辞的头髮,到眉眼,到鼻樑,到嘴唇,再到握著拐杖的手、拎著行李箱的手,最后落在他微微跛著的右腿上。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 有审视,有怀疑,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疯狂。 时间像是凝固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著,相隔三米,谁也没说话。 清晨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在一起。 沈卿辞先移开了视线。 他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自己坐进后座。 整个过程很稳,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甚至没有多看陆凛一眼。 “师傅,去机场。”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车缓缓起步。 沈卿辞看著后视镜,镜子里,陆凛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晨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眼睛死死盯著这辆车。 然后,在车子即將拐弯时,沈卿辞看见陆凛动了。 他快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拉开车门坐进去。 幻影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跟了上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墓园,匯入清晨的车流。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右手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规律依旧,但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八章 滚到前面坐著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像一道影子,紧紧咬在计程车后面。 它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超车,也不落后,就那么固执地跟著。 司机也察觉到了,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小心翼翼地问:“先生,后面那车……是跟你的吗?”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右手握著拐杖,指尖在光滑的木质表面摩挲。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后面的车依然跟著。 一直到机场出发层,计程车缓缓停下。 沈卿辞付钱下车,刚拿起行李箱,就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很重,带著压抑的怒意。 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林薇还在里面等他。 而陆凛认识林薇。 一旦陆凛看见林薇,看见她对自己的態度,听见她脱口而出的沈总…… 沈卿辞迅速掏出手机,准备给林薇打电话让她离开。 但他还没来得及拨號,熟悉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沈总!” 林薇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笑,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北欧那边我已经联繫好了,接机的人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沈卿辞身后的那个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点点睁大。 那表情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沈卿辞看不懂的情绪。 “陆总?”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在这里?” 沈卿辞闭了闭眼。 晚了,但如果是陆凛,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也许无关紧要,毕竟他养了他八年。 他转过身,看向陆凛。 陆凛就站在三米外,他的脸色比在墓园时更白,嘴唇抿得死紧,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林薇。 然后,陆凛的目光缓缓移回沈卿辞脸上。 那眼神……沈卿辞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极致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冒充他的代价吗?竟然还敢买通他曾经的秘书!” 陆凛开口,声音比在墓园时更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沈卿辞有些莫名陆凛的態度,皱了皱眉没理他。 他转过头,对林薇说:“把行李给我。” 林薇还处在震惊中,下意识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沈总,您……” “给我。” 沈卿辞的语气很淡,但林薇听出了里面的不容置疑。 她犹豫了一下,鬆开了手。 沈卿辞接过行李箱,拄著拐杖,转身朝机场大厅里走去。 他没有再看陆凛一眼,就像那个人不存在一样。 右腿的旧伤让他的步伐比常人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很稳。 周围有旅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凛站在原地,看著沈卿辞的背影。 那个背影…… 太像了。 走路的姿態,微微跛著的右腿,挺直的脊背,甚至握拐杖的手势,都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 可这怎么可能? 沈卿辞死了十年。 他亲眼看过尸体,亲手把他葬下,每年都在墓前坐到天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这一定是假的。 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利用他软肋的陷阱。 陆凛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眼睛发红,呼吸急促。 但…为什么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会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近乎绝望的希望? 陆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身后的保鏢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鏢立刻会意,快步朝著沈卿辞的方向追去。 机场的保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其中一个年轻保安想上前阻拦:“先生,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就对上了陆凛的眼睛。 冰冷,暴戾,带著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年轻保安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另外几个保安也犹豫著,没敢上前。 两个保鏢已经追上了沈卿辞。 “先生,抱歉。”其中一个低声说,语气还算客气,“得罪了。” 说完,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沈卿辞的手臂。 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反抗的本能。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林薇。 林薇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担忧,但……她没有动。 沈卿辞明白了。 林薇不想他离开。 她知道陆凛不会伤害他,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眼睁睁看著他被带走。 沈卿辞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任由保鏢把他带向停车场。 车门打开,他被请进了后座。 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著淡淡的皮革香,隔音效果极好,一关上门,外面的喧囂瞬间消失。 沈卿辞坐在那里,行李箱被放在后备箱,拐杖横在膝上。 太阳穴突突地跳。 太久没有被这样忤逆过了。 从他成年后,就再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 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打断他的计划,把他像物品一样请上车。 这种失控感让他心情差到极点。 车门再次打开。 陆凛弯腰,准备坐进后座。 就在他一条腿跨进车里的瞬间,沈卿辞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带著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滚到前面坐著!” 车里车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站在车外的两个保鏢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看向陆凛。 不远处的林薇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抿紧了嘴唇。 十年前,她能保证陆凛不会因为这样的话生气。 但十年后的陆凛…… 林薇不敢想。 陆凛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一条腿在车里,一条腿在车外,保持著弯腰的姿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著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触动的、近乎脆弱的涟漪。 沈卿辞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缓慢。 陆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慢慢收回那条跨进车里的腿,直起身,关上了后座的门。 然后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开车。”陆凛开口。 司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是,陆总。”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沈卿辞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右手握著拐杖。 他那一瞬间忘却了这是十年后,也没想到,十年后的陆凛,依旧那么听话。 第九章 一草一木 车驶过熟悉的林荫道,拐进那扇黑色大门。 沈卿辞看著窗外掠过的景色,握著拐杖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一样。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花园里的那棵银杏树还在,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铺成厚厚的地毯。 树下的石凳,是他当年看书的地方。 右手边的花圃,种著他喜欢的鳶尾,虽然现在是秋天,只剩枯茎。 甚至门口那盏铜製路灯,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十年了。 一花一木,一砖一瓦,没有一丝改变。 车停在主楼前。 陆凛先下了车,风衣下摆在秋风里扬起。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向还坐在车里的沈卿辞,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 沈卿辞推开车门,拄著拐杖下车。 行李箱被保鏢拿下来,他没管,只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著这栋熟悉的別墅。 晨光斜斜地照在米色外墙砖上,二楼的落地窗敞开著,白色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他在这里住了九年。 现在,他回来了。 却已经过去了十年。 恍惚间,沈卿辞有种错觉。 仿佛时间根本没有流逝,他没有出车祸,没有死,没有这十年的空白。 他只是出了趟差,现在回家了。 可走在前面的陆凛,那个二十六岁、肩膀宽阔、背影坚毅的男人,时时刻刻提醒著他:这不是十年前。 沈卿辞停在院子里,没有再往前走。 他淡淡开口:“我不是沈卿辞,还请放我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清晰得惊人。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陆凛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院子里的沈卿辞。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但沈卿辞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此刻翻涌著怒火。 沈卿辞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让他想起从前,陆凛刚来的时候才八岁,瘦瘦小小的,只到他胸口。 每次他训话,那孩子都得仰著头,眼睛红红地看著他,像只委屈的小动物。 而现在…… 沈卿辞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时光飞逝。 那个需要他低头去看的孩子,如今需要他仰视了。 “我知道你不是沈卿辞。”陆凛开口,声音低哑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死了,我知道。” 沈卿辞看著他。 莫名地,他觉得这个二十六岁的陆凛,似乎有些难过。 陆凛再次开口,话里话外都是质疑:“你是谁派来的?敢冒充他,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声音里的戾气太重,重得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卿抬眼对上陆凛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他现在又觉得,二十六岁的陆凛,似乎不如十六岁时的他听话。 十六岁的陆凛虽然脾气也倔,但在他面前总是收敛的。 生气了会抿著嘴不说话,委屈了会红著眼睛,但从不会像现在这样。 虽然现在他的身份是沈青,但对別人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这十年,陆家是怎么养他的? 沈卿辞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拐杖上轻点几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陆总,”他开口,决定不再考虑陆凛的事,“世上相似的人很多。” 顿了顿,补上两个字:“节哀。”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了陆凛心底深处。 他瞳孔骤然收缩。 死死盯著沈卿辞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那张他想了十年、梦了十年的脸。 可现在这张脸的主人用近乎凉薄的语气,对他说节哀。 就像是,在悼念自己。 “你……”陆凛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忽然抬起右手,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凛收回手,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皮肤被粗糙的墙面擦破,渗出血丝。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咬著牙,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別墅。 门被摔得震天响。 沈卿辞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墙上那抹刺目的血跡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直知道陆凛脾气不好。 小时候那孩子就像头小狼,警惕,暴躁,被欺负了会不要命地反击。 但他从不会伤害自己,因为他教过,要爱惜自己。 现在呢? 一拳砸在墙上。 这是谁教他的? 还是说……这就是林薇说的,自毁倾向? 沈卿辞的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蠢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进別墅。 玄关,客厅,餐厅。 一切都没有变。 甚至连他喜欢的那幅画,都还掛在原来的位置。 沙发是十年前的那套,地板乾净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飘荡著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 熟悉,乾净,整洁,一丝不苟。 沈卿辞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他走到那个单人沙发前,习惯性地坐下。 拐杖靠在沙发扶手旁,然后伸手拿起了茶几上放著的一叠財经报纸。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仿佛这十年只是一场漫长的午睡,醒来后一切如常。 陆凛坐在沙发上,看著他。 沈卿辞低著头看报纸,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管家福伯端著茶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客厅里的人时,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老人睁大眼睛,死死盯著沙发上的沈卿辞,嘴唇颤抖著,半晌才发出声音: “沈……沈先生?” 声音很轻,带著不敢置信的试探。 沈卿辞从报纸上抬起头。 看见不远处站著的老人时,他清冷的表情难得地怔了一下。 福伯。 从他出生,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管家。 “福伯?”沈卿辞下意识叫出了声。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陆凛压抑已久的愤怒,他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够了!” 这一声,陆凛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用那只受伤的手,一拳砸在了茶几上。 茶几震动,杯子里的水溅出来。 血跡在透明的玻璃上晕开,红得刺目。 “他不是沈卿辞!”陆凛红著眼睛,死死瞪著福伯,“沈卿辞死了!死了十年了!你看清楚!这是个冒牌货!”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著陆凛用受伤的手砸在茶几上,看著血跡在玻璃上蔓延,看著陆凛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陆凛。” 第十章 疯了吗 沈卿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冷。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眼神……太熟悉了。 冷淡,平静,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小时候他做错事时,沈卿辞看他的眼神。 陆凛莫名其妙地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难听的话,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慢慢收回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沈卿辞还在盯著茶几上的血跡看。 陆凛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在流血。 他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茶几,又擦了擦手。 但血没擦乾净,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的红痕。 擦著擦著,陆凛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在干什么? 这个人不是沈卿辞。 沈卿辞已经死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冒牌货面前擦桌子? 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人一个眼神就坐下?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猛地衝上头顶。 陆凛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了茶几上。 沉重的实木茶几被踹得滑开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后陆凛看也没看沈卿辞一眼,转身大步衝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砰砰作响,最后是臥室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客厅里一片死寂。 福伯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保鏢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只有沈卿辞,还坐在那个单人沙发里。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 然后伸手,拿起了刚才没看完的报纸。 僕人迅速上前,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摔碎的玻璃杯被小心翼翼捡起,每一片都放进托盘。 茶几被重新扶正,年轻女僕拿出一把捲尺,趴在地上,仔细丈量茶几与沙发、茶几与地毯边缘的距离。 她量得很认真,眉头紧锁,嘴里还小声念叨著:“距离沙发78厘米,距离地毯边线15厘米……” 沈卿辞看著这一幕,握著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茶几归位后,女僕又拿出一块白色抹布,跪在地上擦拭玻璃表面的血跡。 水渍和血痕被一点点清理乾净,直到茶几重新变得光洁如新,能照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倒影。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髮紧的诡异。 仿佛这里不是一栋住人的別墅,而是一个需要精密维护的博物馆。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深。 陆凛到底怎么了? 疯了吗? 把一栋房子、一件家具的位置,精確到厘米地维持十年不变。 这不是怀念,这是病態。 “沈先生?” 颤巍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福伯还站在原地,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此刻紧紧盯著沈卿辞,里面满是不敢置信,却又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確定。 “是您吗?”老人又问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您看上去……和十年前一样?” 沈卿辞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林薇。 刚才在车上她就发了好几条消息,一直在道歉。 沈卿辞没回。 他抬头看向福伯,避开了那个问题:“福伯,你年纪大了,应该安享晚年,怎么还留在这里?是钱出问题了吗?” 虽然没直接承认,但福伯听懂了。 沈卿辞曾经给过他一笔钱,让他可以在未来安享晚年。 如果这个人不是沈卿辞,怎么会知道他给过钱? 怎么会用这种熟悉的、平淡中带著一丝关心的语气和他说话? 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先生给我的钱,足够我花一辈子了。”福伯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但是……我放心不下。”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福伯深吸一口气,开始诉说这十年的经歷:“先生离开后……陆少爷的精神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他不相信您死了,在殯仪馆抱著棺材不鬆手,后来出现了幻觉,总说看见您回来了。”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毁倾向,陆家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关了一年,后来我再见到他,他变了很多……不说话,不笑,有时候会突然发很大的脾气,砸东西,伤害自己。” 福伯顿了顿,看向这栋別墅:“我担心他回来没有人照顾,也担心这栋別墅……没有人打理,先生您最喜欢乾净整齐,如果这里乱了,您会不高兴的。” 所以他就留了下来。 一留就是十年。 沈卿辞沉默了很久。 “何必呢。”他终於开口,声音很淡,“人都死了。” 福伯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太多,但看著沈卿辞那双平静的眼睛。 福伯突然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十年前那个二十七岁的沈卿辞,他的这十年,一片空白。 对沈卿辞来说,陆凛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孩子,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而陆凛……已经独自走过了阴阳相隔的十年。 这中间的时差,太残酷了。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径直上楼。 推开二楼臥室的门。 里面一尘不染。 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深灰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书桌上文件整齐码放,钢笔放在右手边45度角的位置。 连床头那本看了一半的书,都还摊开在那一页,书页里夹著一枚银质书籤。 陆凛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好得……让人心头髮酸。 沈卿辞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关上门。 沈卿辞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离世,到底给陆凛带来了什么? 他记得那个孩子。 八岁,浑身是伤,眼神警惕得像头小狼。 十六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很高了,但还是会黏著他问“哥哥今天几点回家”,会因为他忘了生日而红著眼睛生气。 但他从没想过,那个孩子会因为他死而疯。 会进精神病院,会有自毁倾向,会十年走不出来。 陆凛这孩子……是不是对他过於依赖了? 十年。 整整十年,还没能从失去他的阴影里走出来吗? 第十一章 证明 沈卿辞没有动屋子里的任何东西,他只看了一眼,就拄著拐杖,转身走出臥室。 楼下,福伯还站在客厅里,见他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卿辞没停留,径直走向玄关。 他拎起行李箱,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银杏叶子在风里打著旋落下。 沈卿辞拄著拐杖,拎著行李箱,沿著石板路往外走。 他的钱在海外帐户里,公司已经註册好,计划已经启动。 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他必须离开。 “先生。” 两个保鏢从两侧走出,拦在了门前。 沈卿辞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们。 眼神很冷。 “陆总吩咐过,”其中一个保鏢硬著头皮说,“您……不能离开。”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福伯。 老人站在別墅门口,双手不安地交握著,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 他在这里十年,能管好这栋別墅的每一个角落,能训斥偷懒的僕人,能打理花园里的每一株花草。 但对陆凛带来的人,对那些只听陆凛命令的保鏢…… 他没有任何话语权。 沈卿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拦在面前的两个人。 “让开。”他说,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两个保鏢对视一眼,都没动。 僵持。 秋风捲起落叶,在院子里打著转。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窗户打开的声音。 沈卿辞抬头。 陆凛站在臥室的窗前,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院子里的一切,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没说话。 只是看著沈卿辞,看著那个拎著行李箱、准备离开的背影。 沈卿辞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静止了。 然后,沈卿辞转回头,对保鏢重复了一遍: “让开。”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冷,更坚定。 像是十年前那个说一不二的沈总。 像是那个……陆凛永远无法违抗的人。 对峙还在继续。 院门外传来急剎车的尖锐声响。 林薇从车里衝下来,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刚想衝进院子,就被守在外面的两个保鏢拦住了。 “抱歉。”保鏢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陆总吩咐过,现在谁也不能进去。” 林薇踮起脚,隔著铁艺大门看向院內。 陆凛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楼。 他站在沈卿辞身后三米的地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究竟是谁?” 陆凛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那种语气,林薇太熟悉了。 那是陆凛十六岁那年,在医院太平间外守了三天三夜后,第一次开口说话时的语气。 试探,小心翼翼,带著一丝不敢抱希望却还是忍不住期待的脆弱。 沈卿辞没有回头,只冷漠的吐出两个字。 “沈青。” 陆凛眼底那点希冀的光,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碎得乾乾净净。 “我不信!” 咆哮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 陆凛向前冲了两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骗我!你一定是!你走路的姿势,你拿拐杖的样子,你看人的眼神……你凭什么说你不是他?!” 沈卿辞终於转过身。 他仰头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人。 二十六岁的陆凛,陆氏集团的掌权者,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愤怒里裹挟著绝望,质问里藏著哀求。 “我说我是沈卿辞,”沈卿辞开口,语气里带了些不解,“陆总信吗?” 陆凛愣住了。 他张著嘴,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半晌没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手不自觉的攥紧,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死了……我亲眼看见的……我……” 沈卿辞深深看了一眼陆凛,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陆凛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小心翼翼的,轻轻的,用指尖捏住大衣下摆的一角,像是怕捏疼了,又像是怕被甩开。 “你说你是他。” 陆凛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著颤抖的祈求: “那你怎么证明?证明给我看。” 沈卿辞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还留著砸墙时擦破的伤口,血跡凝固,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沈卿辞皱眉,他抬起头,看向陆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层水雾,通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还有那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眼神…… 一瞬间,沈卿辞仿佛看见了十六岁的陆凛。 那个会在做错事时拽他衣角认错的孩子,那个会在生病时拉著他不肯鬆手的孩子,那个会在雷雨天抱著枕头站在他门口,红著眼睛说“哥哥我害怕”的孩子。 十年了。 这个眼神,一点都没变。 沈卿辞清冷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鬆动了几分。 他明明决定好了,拋弃沈卿辞的身份,重新开始。 沈卿辞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像是放弃了,又像是……妥协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挣开那只手,只是轻声开口: “你八岁来的第一天,不肯洗澡,躲在衣柜里。” 他慢慢说,每个字都清晰,“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咬了我一口,在我右手虎口留下牙印,疤现在还在。” 陆凛的呼吸停了。 “你十岁那年冬天,发高烧,非要我陪著才肯睡,我守了你一夜,天亮时你醒了,第一句话是哥哥別走。” “你十二岁打架,因为同学说你是小瘸子养的狗,他们家破產后,我告诉你,对待任何人都不要心慈手软。” “你十六岁生日,我送你那…” “够了。”陆凛打断他,声音嘶哑。 沈卿辞停下。 陆凛看著他,眼睛通红,眼神锐利:“这些事,有心人都能查到。”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这个不断质疑,又不断期待的孩子。 他很想问陆凛,他怎么了。 但他没有。 沈卿辞忽然抬起右手,用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那这个呢?” 陆凛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只有沈卿辞会做。 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代表“站好,听训”的小动作。 陆凛盯著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沈卿辞低头看著他黑髮的发顶,听著那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十年分离,生死相隔。 第十二章 跟著出国 沈清辞抬起另一只手,犹豫片刻,最终轻轻落在陆凛的头上,像十年前常做的那样,揉了揉他的头髮。 陆凛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现在信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抓著沈卿辞的衣角,手指攥得发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薇隔著大门看著这一幕,眼眶红了。 福伯站在別墅门口,抬手擦了擦眼角。 只有沈卿辞,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他看著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二十六岁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鬆手。”他说,“衣角要皱了。” 陆凛没松。 反而抓得更紧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皱:“陆凛。” 两个字,语气很淡。 但陆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鬆开了手。 他眼泪还在掉,但眼睛却死死盯著沈卿辞,像是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 沈卿辞整理了一下被捏皱的衣角,然后抬眼看向拦在门前的保鏢。 “现在,”他说,“能让开了吗?” 两个保鏢下意识看向陆凛。 陆凛缓缓站起身,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个拎著行李箱、准备再次离开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十年。 他等了十年。 盼了十年。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却又要走。 “別走……” 陆凛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沈卿辞听到了。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陆凛,”他开口,声音在秋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已经二十六岁了。” 顿了顿,补上一句: “该长大了。” 然后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走了出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薇迎上来,想说些什么,但沈卿辞对她摇了摇头。 他没有上车,只是拄著拐杖,沿著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身后,別墅的大门还敞开著。 陆凛站在院子里,看著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福伯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 陆凛没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 “沈总,我以为……您会留下。” 回机场的路上,林薇开著车,忍不住开口。 沈卿辞闭著眼睛,靠著椅背,薄唇微抿,手指在拐杖上轻点。 脑海中满是,陆凛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沈卿辞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右手撑著额角,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著,声音比平时更淡: “他二十六了,不是那个需要一直看著的小孩。”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方向盘。 是啊,二十六岁了。 陆氏集团的掌权者,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总,不是当年那个拽著沈卿辞衣角撒娇的孩子了。 可是…… 林薇想起刚才院子里那一幕。 陆凛蹲在地上,无助的像个被全世界拋弃了一般。 但她知道,沈卿辞决定的事,不会回头。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然如此。 机场到了。 林薇停好车,帮沈卿辞拿下行李箱。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 “沈总,一路顺风。” 林薇站在安检口外,看著沈卿辞拄著拐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也是这样送他到机场,说同样的话。 沈卿辞从不回头。 今天也一样。 只是这次,风吹过大厅,带来一声简短清冷的: “嗯。”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他过了安检,消失在拐角,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十年了。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沈卿辞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在休息室坐下。 离登机还有半小时,他拿出手机处理了几封邮件,又看了眼新公司的筹备进度。 一切顺利。 只要上了飞机,离开这里,他就可以彻底和沈卿辞的过去割裂,以沈青的身份开始全新的人生。 登机广播响起。 沈卿辞收起手机,拄著拐杖走向登机口。 空乘接过他的登机牌,微笑著引他上机。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的不是普通的客机,而是一架私人飞机。 里面陆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腿上盖著毛毯,手里拿著份文件,看起来像在办公。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的目光。 眼神平静,就像两个陌生人偶然同乘一架飞机。 沈卿辞清冷的表情,第一次有些压制不住內心的躁动。 他握著拐杖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很想把这个不听话的小鬼,从飞机上丟下去。 十六岁的陆凛从来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 他说东,陆凛不敢往西,他说不行,陆凛就会乖乖停下。 但二十六岁的陆凛,会。 会强行把他从机场带走,会试图囚禁他,会追到机场,会把他的机票改成私人飞机,会坐在他隔壁的位置上。 沈卿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离陆凛最远的座位坐下。 拐杖靠在手边,他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態度。 乘务员走过来,轻声问:“先生,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请稍等。” 咖啡很快端上来。 温度刚好,香气浓郁,是他习惯喝的咖啡。 沈卿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陆凛也没有开口。 他甚至没有看沈卿辞,只是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 那副认真的样子,就好像他真的是来出差的,碰巧和沈卿辞同乘一架飞机。 这让沈卿辞拿不出训他的理由。 沈卿辞只能沉默地喝完咖啡,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飞机起飞,爬升,进入平流层。 窗外是绵延的云海,阳光刺眼。 沈卿辞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合上电脑,將座椅调平,准备休息。 闭上眼睛前,他瞥了陆凛一眼。 陆凛还在看文件,侧脸在舷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唇微抿。 沈卿辞移开视线,闭上眼睛。 陆凛在他呼吸平稳后,才敢偷偷看过去。 第十三章 被拋弃的小狗 这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沈卿辞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 他的手放在毛毯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十年了。 这张脸一点都没变。 时间在他身上停滯,他还是二十七岁,还是陆凛记忆里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遥不可及的沈卿辞。 陆凛看著看著,眼眶开始发酸。 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失控,不能再嚇到这个人。 沈卿辞最討厌情绪化的人,最討厌失控的场面。 他要冷静,要克制,要…… “看够了?” 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凛浑身一僵,慌忙收回视线,扭头看向窗外。 沈卿辞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陆总,”他开口,语气疏离,“你的文件拿反了。” 陆凛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文件確实是反的。 他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文件转回来。 沈卿辞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陆凛能感觉到,沈卿辞根本没睡著。 接下来的飞行时间,两人再没有交流。 沈卿辞休息,工作,偶尔看看窗外的云。 陆凛处理文件,喝咖啡,偶尔偷偷看一眼沈卿辞。 飞机降落在赫尔辛基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北欧的秋天很冷,风里带著海的湿气。 沈卿辞穿上大衣,拄著拐杖下了飞机,陆凛跟在他身后。 接机的车已经等在停机坪。 沈卿辞熟练地用英语和司机交流,报了酒店的地址。 司机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为他拉开车门。 整个过程,沈卿辞都没看一眼陆凛。 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陆凛站在不远处,看著沈卿辞坐进车里,看著车门关上,看著车子缓缓驶离机场。 风吹起他黑色的大衣,寒风冷得刺骨。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著车消失在机场路的拐角。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匯入赫尔辛基下午的车流。 沈卿辞靠在后座,侧头看著窗外的街景。 低矮的欧式建筑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暖黄色的光。 他本该专心欣赏这座陌生城市的风景,规划接下来的工作。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倒车镜上。 镜子里,那个黑色的身影还站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头髮,在偌大的机场背景下,显得格外孤独,仿佛被全世界拋弃。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了一下。 又一下。 车子拐过一个弯,镜子里的人影彻底消失。 沈卿辞忽然开口:“抱歉,请掉头回去一趟。” 一口英式英语流利而標准。 司机闻言愣了一下,询问道:“先生,您说什么?” “回去。”沈卿辞重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的弟弟还没有上车。” “好的,先生。”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沿著来时的路往回开。 沈卿辞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做什么? 陆凛二十六岁了,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身家千亿,就算他不上这辆车,也能叫来一百辆车接送。 根本不需要他掉头回去接。 可看到陆凛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全世界拋弃的身影…… 沈卿辞闭了闭眼。 他总感觉,他如果不回去,那孩子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沈卿辞远远就看见陆凛,他低著头,像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车子在陆凛面前停下。 沈卿辞降下车窗,看著外面的人。 陆凛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从绝望到希望的变化,快得让人心疼。 “上来。” 沈卿辞开口,语气冰冷,表情不耐,像是在催促一个磨蹭的孩子。 陆凛迅速拉开车门,钻进去。 动作快得有些狼狈,生怕慢一秒钟沈卿辞就会反悔。 车门关上,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凛坐在沈卿辞旁边,中间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他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卿辞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哥哥。” 那两个字里,带著无尽的委屈和十年积压的思念。 沈卿辞没理。 他目视前方,右手握著拐杖,左手放在膝盖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陆凛一眼,仿佛旁边坐著的只是个陌生人, 陆凛眼里的光黯淡了些,但没敢再开口。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两个人,笑著用带著浓重芬兰口音的英语说:“哇哦,你的弟弟很英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你们两个並不相似,你更漂亮些,我很抱歉用漂亮来形容一位男士,但你真的很漂亮。”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沈卿辞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陆凛。 陆凛对上沈卿辞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正打量著他,从头髮到眉眼,再到鼻樑,嘴唇,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何止不相似。 两个人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沈卿辞的脸更精致,线条更柔和,有种东方水墨画般的清冷美感。 而陆凛五官更深刻,眉骨更高,鼻樑更挺,是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一个像寂静的深潭,一个像燃烧的火焰。 沈卿辞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用英语对司机说了句: “谢谢。” 礼貌,疏离,结束了这个话题。 陆凛的心跳却因为这个对视乱了节奏。 哥哥看他了。 虽然只有几秒钟,虽然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哥哥看他了。 陆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车子又行驶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 “先生,您的酒店到了。”司机说。 沈卿辞点头,拄著拐杖下车。 陆凛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沈卿辞出示证件,前台小姐接过看了一眼。 “沈青先生,欢迎您。”前台小姐微笑著递过房卡,“您的房间在八楼,8201,需要帮您把行李送上去吗?” “不用,谢谢。” 沈卿辞接过房卡,转身走向电梯。 陆凛犹豫了一下,也走向前台:“请给我一间房,要在他隔壁。”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看了看陆凛,又看了看已经走到电梯口的沈卿辞,有些为难:“先生,8201隔壁和对面的房间都已经有人预订了,八楼只剩下8207,在走廊尽头,可以吗?” 陆凛皱了皱眉,但还是点头:“可以。” 他迅速办完手续,拿著房卡追向电梯。 电梯门刚好关上。 第十四章 弟弟? 沈卿辞来到8201,刷开房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赫尔辛基的街景。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然后坐在桌前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赫尔辛基的夜晚来得早,才下午五点,天空已经染上了深蓝色。 沈卿辞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边。 街灯次第亮起,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逐渐清晰。 一天没吃饭的胃开始抗议。 他拄著拐杖,披上西装大衣,脑中思考著。 陆凛会芬兰语吗? 会自己点餐吗? 记得之前带陆凛出国时,那孩子连英文菜单都看不懂,全程拽著他的袖子,他去哪就跟到哪。 现在…… 沈卿辞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陆凛站在走廊里,听见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哥哥……”他下意识开口。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 “吃饭了吗?” 沈卿辞见陆凛摇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人,像个等待投餵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沈卿辞没再说话,只是拐杖轻轻点地,发出“嗒”的一声,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出几步,发现陆凛还站在原地。 “还不过来?”沈卿辞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跟上去,脚步快得有些急切,又小心地维持在沈卿辞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走进电梯。 陆凛按了一楼的餐厅键,沈卿辞看到了,没说什么,在电梯下行时隨口问道:“会英文吗?” “会一些。”陆凛回答。 “哪些?” 陆凛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之前教的那些。” 沈卿辞的表情难得僵硬了一瞬。 电梯刚好抵达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沈卿辞薄唇紧抿,手上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 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电梯间里格外清晰。 陆凛身体一僵,以为沈卿辞要骂他蠢。 但沈卿辞开口,说的却是: “陆家是忙得一个孩子都教不好?” 语气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陆家是世界首富呢,一群只会內斗的废物,简直愚不可及。” 陆凛愣住了。 这个语气……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十八年前,刚捡到陆凛的沈卿辞,在得知他是陆家孩子后,也是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评价陆家。 当时陆凛以为沈卿辞会怕麻烦把他送回去。 可沈卿辞只是冷笑一声:“陆家?一群脑仁没有核桃大的废物,一个八岁的孩子都弄不死。” 然后沈卿辞养了他八年,陆家硬是没找到他。 直到沈卿辞去世,陆家才把他接回去。 沈卿辞冷著脸带陆凛走进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侍者递上菜单,沈卿辞熟练地用英语点了几道菜,又转头问陆凛:“想吃什么?” 陆凛看著全英文的菜单,抿了抿唇:“和哥哥一样。”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吃饭时,陆凛看著沈卿辞,看他优雅地整理餐巾,看他修长的手指轻抚杯沿,看他微微垂著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沈卿辞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不吃,就滚回去。” 声音很淡,但陆凛听出了里面的不耐。 他慌忙低下头,拿起刀叉开始吃饭。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確定他开始好好吃饭,这才移开视线。 饭后,沈卿辞径直回了房间。 陆凛跟到门口,看著那扇门在面前关上,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默默等待。 三小时后,沈卿辞处理完邮件,准备下楼去拿林薇提前预存好的东西。 他拉开房门,看见陆凛还站在那里。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抬眼看著陆凛:“陆凛,你二十六了。” 沈卿辞的声音平静,说的话满是疏离。 “不再是那个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小孩,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沈卿辞是真的困惑。 他自认为,陆凛应该自己生活,而不是和他继续互相打扰。 因为沈家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教育风格。 沈卿辞从出生,就一直接收这种教育观念。 给你最好的资源,养你到成年,给你一笔钱,然后未来的路自己走。 所以在捡到陆凛之后,他就打算,养到十八岁,然后让他离开。 只是计划被十年前的车祸打断了。 所以他没能养到陆凛十八岁。 是因为缺了那两年吗? 沈卿辞难得茫然地想。 所以陆凛才会这么黏人,才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跟著他,才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还叫哥哥,还等著他安排一切。 那……要补回来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卿辞就觉得荒谬。 陆凛已经二十六岁了,只比他小一岁。 他们现在是同龄人,不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係。 “哥哥……”陆凛抿著嘴,只叫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沈卿辞也没再管他。 他有他的事要处理。 接下来的一周,沈卿辞全心投入新公司的筹备。 陆凛就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不说话,不打扰,只是跟著。 沈卿辞去开会,他就在会议室外面等;沈卿辞见客户,他就在咖啡厅里等;沈卿辞回酒店,他就在走廊里等。 直到一次下午,一场重要的合作谈判。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达成了初步协议。 沈卿辞站起身,与希尔握手。 “合作愉快,沈先生。”希尔微笑著说。 “合作愉快。”沈卿辞回应。 就在握手结束时,希尔的手指在沈卿辞手背上不经意地摩擦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是无意。 但沈卿辞感觉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刚才被碰到的手。 动作优雅,但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希尔总裁,”沈卿辞开口,声音很冷,“希望我们可以相处愉快。” 语气里的警告意味,让希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当然,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不远处站著的陆凛:“这位是?一直跟在您身边。” 沈卿辞淡声开口:“我弟弟。” 三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他不再理会希尔,拿起拐杖转身离开:“告辞。” 陆凛跟在他身后,但在经过希尔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希尔的右手上。 眼神阴沉得可怕,像是要把那只手剁下来。 希尔摩挲著触碰到沈卿辞的手指,嘴唇微勾,不经意对上陆凛的视线,那眼神莫名让他脊背一凉,嘴角也缓缓落了下来。 等沈卿辞和陆凛离开会议室,希尔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只是……弟弟吗?” 第十五章 补上两年 离开希尔集团,沈卿辞鬆了口气。 国外公司开始正常运转,他也就不必留在这里,本来规划好的计划,都被身旁这个怎么都赶不走的跟屁虫打破。 外面的空气有些冷,沈卿辞站在路边等车,忽然开口: “后天回国。” 几乎是瞬间,陆凛脱口而出:“我不回去!” 声音很大,带著明显的抗拒。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不回去,你待在这。” 恰好车到,沈卿辞拉开车门坐进去。 陆凛才反应过来,急忙跟著上车,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是说……我们一起回国吗?”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却忍不住想,陆凛在这十年里,是把脑子丟了吗? 接下来的路程,陆凛不停地追问,回哪个城市?待多久?还回来吗?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沈卿辞一开始还敷衍几句,后来烦了,微微抬起拐杖。 陆凛瞬间闭嘴。 两天后,赫尔辛基机场。 沈卿辞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看著窗外风景。 身边跟著一条黏人的尾巴。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著: 果然是因为少了那两年吧。 所以陆凛才会这么黏人,才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跟著他,才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在看到他后忍不住依靠。 那么…… 既然当年答应养他到十八岁,既然是因为自己死了才中断…… 是不是该补回来? 沈卿辞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凛。 陆凛正盯著他看,被抓包后慌乱地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红。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陆凛。” “嗯?”陆凛立刻转头,眼睛亮晶晶的。 “回国后,”沈卿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工作,“我会养你到十八岁。” 顿了顿,补充道: “补上你成年前的那两年。”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是眼睛,一点点红了。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通道,远远就看见林薇站在接机口,踮著脚张望。 她身边还站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干练。 周谨,陆凛的助理。 沈卿辞的目光在周谨身上停留一瞬。 两秒后,他收回视线。 “沈总!”林薇快步迎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您回来了。” 她接过沈卿辞手中的行李箱,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次回来……还回去吗?” 沈卿辞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凛。 陆凛正紧紧跟著他,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背影,像个怕被丟下的小孩。 “这两年,暂时不回去。”沈卿辞淡声开口,“国外那边我已经安排好,既然回来了,国內也要有自己的產业。” 林薇的眼睛瞬间亮了。 “沈总,那我可以继续当您的秘书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另一家公司的高管,年薪百万,手下管著几十號人。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点头:“如果你不介意我刚起步的话。” “不介意!”林薇立刻说,“我明天……不,我今天就辞职!” 当天下午,林薇就向原公司提交了辞呈。 高管离职需要一个月交接期,但她用一周时间就处理完了所有事宜,然后带著整理好的行业资料和市场分析,出现在沈卿辞面前。 “沈总,这是未来三年国內人工智慧和生物科技领域的趋势分析。”她把厚厚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还有几家潜力企业的详细资料,其中三家可以考虑收购或合作。” 沈卿辞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抬眼看了她一眼:“效率还是这么高。” 林薇眼圈发红:“十年了,终於又能在您手下工作了。” 沈卿辞淡淡嗯了一声,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沈卿辞自然而然的搬回了別墅。 福伯看见他回来,激动得手都在抖,吩咐佣人把主臥又彻底打扫了一遍。 沈卿辞站在客厅里,看著这栋仿佛被时间凝固的房子,心里想著。 两年。 用两年时间,把被陆家养歪的孩子掰回来。 然后,各自生活。 - 掰正计划从最基础的开始。 比如,英文。 书房里,沈卿辞坐在书桌后,陆凛站在他面前,像个被抽查作业的小学生。 “念。”沈卿辞把一份英文文件推过去。 陆凛接过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according to the latest financial report... the companys revenue has...呃...has...” 读的磕磕绊绊,最后更是直接卡住,陆凛眉头紧皱,盯著那个单词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沈卿辞,眼神里写满了求助。 沈卿辞的拐杖轻轻敲在陆凛的小腿上。 “继续。”沈卿辞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陆凛又试了几次,读音蹩脚,断句混乱,有些词甚至完全读错。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心里想著:陆凛真的是在陆家待久了,越来越蠢了。 小时候教他英文,明明学得很快,发音也准。 现在倒好,连基本的商务词汇都读不顺。 不如小时候的十分之一聪明。 而站在书房门口前来送文件的周谨,默默退后了一步。 他听著自家老板那故意读得蹩脚的英文,看著沈卿辞越来越冷的脸色,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起来。 周谨太清楚陆凛的水平,之前有个合作方惹了他,被他用八种语言无缝切换骂了两个小时,骂的对方哑口无言。 可现在…… 周谨觉得,如果沈卿辞知道陆凛在骗他,可能会一拐杖打死陆凛。 但就算那样,陆凛可能还会担心:打他会不会弄疼沈卿辞的手。 周谨在心里嘆了口气。 第十六章 不想去就不去 陆凛出国半个月,公司积压的文件已经堆成了山。 周谨几次想请陆凛回去处理,都被陆凛无视拒绝。 只要沈卿辞在別墅,陆凛就像长在別墅,半步都不肯离开。 无奈之下,周谨把目光投向了正在花园里晒太阳看书的沈卿辞。 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沈卿辞坐在藤椅上,腿上盖著薄毯,他看得很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周谨走过去,语气恭敬:“沈先生。” 沈卿辞抬眼,看见是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手指翻了一页,声音清冷: “什么事。” “陆总不愿意去公司处理工作。”周谨公事公办地说,“有几个重要项目需要他做决断,其中一个是和欧洲能源集团的百亿併购案,拖久了可能会出问题。” 沈卿辞“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他不想去就不去。” 周谨顿了顿,转换策略,压低声音:“还有……陆家那边几个董事觉得陆总最近行为异常,说他不务正业,过於浮躁隨意。这几天蠢蠢欲动,想联合起来,卸了陆总的总裁职位。” 沈卿辞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给鳶尾花鬆土的陆凛。 “陆凛。”沈卿辞轻声唤道。 陆凛瞬间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沈卿辞对著他招了招手。 陆凛立刻放下小铲子,洗了手快步走来,蹲在沈卿辞腿边,自然地为他捶腿。 周谨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默默移开眼,不去看自己老板那副舔狗模样。 “哥哥……”陆凛抬头看沈卿辞,眼睛亮晶晶的。 沈卿辞看著他,把书放在一旁。 “回去把陆家的杂碎处理乾净。”他开口,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如果你被陆家那群没脑子的压下去。”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以后就別跟著我了。” 陆凛捶腿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抬头看著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沈卿辞清冷的脸。 陆凛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別墅走去。 周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两人走到车库,陆凛拉开车门坐进去,周谨推了推眼镜,明知故问道:“陆总,我们……” “开车。”陆凛打断他,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冰冷,“去公司。” 车子驶出別墅,陆凛坐在后座,脸上冷峻锐利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陆凛开口,语气夹杂著寒意,“通知所有董事,一小时后开会,缺席的,直接除名。” 掛断电话,他侧头看向车窗外。 心里却想著:阻挡自己和哥哥亲近的人,都该死,等把他们教训了,不敢叫了,他就能好好陪在哥哥身边了。 周谨从后视镜里看著自家老板,陆凛眼中的狠戾冷漠,让周谨觉得……陆凛可能真的需要被沈卿辞一直管著。 - 花园里,沈卿辞重新拿起书,靠在椅背上继续看。 新公司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林薇能力太强,把大部分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导致他最近格外清閒。 书翻了几页,少了某人,莫名觉得有些无聊。 不如…… 去看看小孩怎么处理公司的工作。 沈卿辞合上书,站起身,拄著拐杖朝別墅里走去。 福伯看见他,连忙问:“沈先生,您需要什么?” “车钥匙。”沈卿辞说,“我开车出去一趟。” “可是您的腿……”福伯有些担心。 “没事。”沈卿辞接过钥匙,“不影响。”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停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下。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抬头看著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他走进大堂,前台小姐看见他,先是被沈卿辞的顏值晃了眼,隨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先生,请问您找谁?” “陆凛。”沈卿辞说。 “请问有预约吗?”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朝电梯走去。 前台小姐想拦,但被保安拉住。 保安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这辆车,是总裁开过的车。 能开总裁的车来公司,那肯定是认识总裁,且和总裁的关係很好。 电梯直达顶层。 沈卿辞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偶尔遇到一两个人,沈卿辞走了一会拦下一个人。 “陆凛在哪?” 那女人抱著文件,看著沈卿辞清冷漂亮的脸:“陆总在开会。” “会议室在哪?” 女人指了个方向,沈卿辞点头朝著会议室方向走去。 透过磨砂玻璃,沈卿辞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走到门口,很自然的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个个面色凝重,陆凛坐在主位,靠在椅背,正把玩著钢笔。 门被突然被打开,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陆凛的动作一顿,他望著自然而然坐在最后的沈卿辞,咳了一声,有些紧张的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坐直身子放下钢笔,继续说道。 “王董,你说我不务正业?”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陆凛冷漠的询问拉回。 被点名的禿顶中年男人擦了擦汗:“陆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最近半个月都没来公司,几个大项目……” “所以,”陆凛打断他,“你就联繫了李董、张董,还有我三叔,打算联合起来,罢免我的总裁职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陆凛撇了一眼周围,没人接话。 陆凛表情不屑开口:“怎么?又没意见了?” 没有人说话。 陆凛收回视线,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和项目,他的语速很快,决策果断,每个问题都在三分钟內给出解决方案。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轻点,静静听著。 原来小孩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和在家里那个笨手笨脚、连英文都读不顺的陆凛,判若两人。 会议开了没多久就结束。 结束的时候,董事们一个个脸色发白的离开,除了陆凛的突然发难,他们更好奇突然进来的沈卿辞是谁,但没人敢问。 等人都走了,陆凛才站起身,他走到沈卿辞面前,身上的冷冽气场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小心翼翼的孩子: “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英文,今晚加练一小时。” 陆凛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哦。” 第十七章 我怎么教你的 沈卿辞坐在办公室沙发,拐杖靠在手边,手上拿著一本財经杂誌正在翻看。 姿態閒適,像是坐在自家客厅。 所有进来匯报工作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沈卿辞来公司直闯会议室,並且还没被轰出去,甚至被陆凛请进办公室的事情,已经在公司传来,每个部门都炸开了锅。 不少人都在討论沈卿辞和陆凛的关係。 他们好奇,所以想多看一下,但迫於那位的压力,也只敢看一眼。 部分被陆凛提拔上来的高层,他们却是觉得沈卿辞眼熟。 因为陆凛办公桌上常年摆放著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著白衬衫,微微侧著脸,眼神平静地看著镜头。 十年,陆凛换过办公室,换过装修,换过所有家具,唯独这张照片一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而现在,那个照片里的人,就坐在沙发上,翻著杂誌,偶尔抬眼看向正在办公的陆凛。 眼神平静,像在看自家孩子写作业。 沈卿辞对这些探究的目光熟视无睹。 他专注於手中的杂誌,偶尔关注陆凛的工作状態。 陆凛处理公务时,话不多,每句都切中要害,决策果断准確,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其中有个项目经理匯报失误,导致项目亏损三百万。 陆凛听完,只说了句:“自己递辞呈,或者我让人事发解僱通知,选一个。” 声音平静,把那个项目经理嚇得当场腿就软了下来。 沈卿辞皱了皱眉,没说话。 陆凛的处事风格,和他很像,又不太像。 陆凛冷静果断但太极端,太冷血,太无情。 下午三点。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暴力推开。 “陆凛!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一个穿著花衬衫、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衝进来,身后周谨试图阻拦,被他反手一拳打在脸上: “滚开!一条狗也敢拦老子!” 周谨被打得踉蹌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那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办公室中央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呸!” 沈卿辞皱眉。 他盯著那块被弄脏的地板,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男人推开周谨,大步走向办公桌。 正在匯报工作的財务总监脸色发白,在得到周谨的眼神示意后,抱著文件匆匆逃离办公室。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著那个囂张跋扈的男人,又看了看办公桌后依旧低头处理文件的陆凛。 而陆凛连头都没抬,像是完全没听见这阵骚动。 仿佛对这种事,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 陆凛经常被欺负吗?否则为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便进办公室? 沈卿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气愤之余,还有些莫名的心疼。 这是他养了八年的孩子,八年来从来没让他受过委屈,陆家是怎么敢? “陆凛,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 男人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钢笔都要跳起来。 陆凛依旧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正处理著文件。 男人瞬间被陆凛的態度激怒了,他猛地伸手,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狠狠扫到地上。 砰—— 电脑屏幕碎裂,零件散了一地。 “老子和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陆凛终於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但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去拿旁边的钢笔,准备继续看文件。 男人急眼了,一把夺过钢笔摔在地上,又將陆凛面前那份合同撕得粉碎,扬手甩在陆凛脸上: “签!我让你签!” 碎纸片像雪一样落下来,有几片掛在陆凛的头髮上。 陆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什么情绪。 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沈卿辞站起身。 拐杖点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也没看那个囂张的男人,直接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 “所有保安队长,立刻来总裁办公室。” 又按下一个按键: “通知外面的保鏢进来。” 声音平静,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男人这才注意到沈卿辞。 他上下打量著沈卿辞,在看到他的脸后眼前一亮,在看到他右手握著的拐杖时,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呦,这他妈谁啊?还是个瘸子?不过这脸长的……” 话还没说完,面部就狠狠挨了一拳。 陆凛一拳砸在男人脸上,男人被打得整个人向后仰去,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凛已经抄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他头上。 一声闷响。 血从男人额头上流下来。 陆凛疯了一样,对跌坐在地上的男人拳打脚踢,每一拳都往死里打。 男人被他按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 办公室里一片混乱。 周谨想上前劝阻,但根本插不上手。 还没有离开的財务总监躲在门外,脸色惨白。 保鏢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陆凛骑在那个男人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男人已经满脸是血,奄奄一息。 保鏢愣住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这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將近十分钟。 周谨看著被揍的进气少出气多的男人,有些担忧的看向一脸冷静的沈卿辞。 “拉开。” 清冷的声音终於响起。 沈卿辞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保鏢犹豫了几秒,对上沈卿辞那双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睛,迅速上前,將陆凛从那个男人身上拉开。 陆凛被拉开时,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个男人,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放开我!”他吼道,“他敢侮辱……” “够了。” 沈卿辞冷冽的声音响起,他抬了抬拐杖,挡在陆凛身前。 在陆凛彻底冷静下来后,他用拐杖敲了敲陆凛的腿。 陆凛的身体猛地僵住。 “脑子呢?”沈卿辞看著他,语气严厉,“我是这样教你的?” 周谨推了推眼镜,心里想著:虽然您不是这样教的,但您默许了陆总揍人的行为,並且揍了將近十分钟。 陆凛拳头紧握,眼睛通红:“他说你!他说你是——” “他说我一句,我是少了一块肉?” 沈卿辞打断他,拐杖又敲了一下。 陆凛抿紧嘴唇,不说话,但眼睛里的怒火还没熄灭。 沈卿辞的拐杖点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看著我,陆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陆凛心里: “我怎么教你的。” 第十八章 带走所有东西 陆凛缓缓转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平淡到极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近乎冰冷的平静。 陆凛张了张嘴,还没开口。 “陆凛……你他妈敢打我……” 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挣扎著坐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陆家除名!我他妈不就是吞了几千万的公款,你竟然敢这样搞我!老子可是你堂哥!你——” 他的话没说完。 沈卿辞的拐杖已经抵在了他一张一合的嘴上。 冰冷的金属抵著温热的嘴唇,男人瞬间闭嘴,眼睛瞪大,惊恐地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微微弯腰,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森森寒意: “你猜,下次你再开口,这根拐杖会不会捅穿你的喉咙?” 男人看著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明明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却让人从心底深处感到畏惧。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男人吞了吞口水,没敢继续开口。 沈卿辞收回拐杖,回到沙发前坐下。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那个自称陆凛堂哥的男人。 “陆国飞。” 沈卿辞准確无误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陆国飞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十六岁,强迫同班女生,导致对方跳楼自杀,虽然自杀未遂,但你怕事情闹大,给了对方家里五十万封口费。” 沈卿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十八岁,在国外留学期间接触违禁药品,被学校开除。” “二十岁,国外非法集资,骗了三千多万,事情败露后逃回国內。” “二十一岁,创业失败,恼羞成怒酒驾,撞伤两人,其中一人终身残疾,你父亲赔了两百万了事。” “二十三岁,开始赌博,输掉了你父亲留给你的所有股份,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三十六岁了?” 沈卿辞放下咖啡,看著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陆国飞: “东西都戒掉了吗?” 他每说一句,陆国飞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沈卿辞说完,陆国飞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鬼。 “你……你到底是谁?”陆国飞声音发抖,“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些都是陆家拼命掩盖的丑闻,有些连陆凛都不知道。 沈卿辞没回答他的问题。 “今天你来这里,”他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脚滑,摔了一跤,头撞在了桌子上。” 他顿了顿,看向陆国飞,语气中的威胁几乎凝成实质:“明白吗?” 陆国飞立刻点头:“明白!明白!是我自己摔的!和陆凛没关係!” “和谁没关係?”沈卿辞抬眼询问。 陈国飞立刻摇头,脸上满是惊恐:“和谁都没关係。” 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头上的伤,他此时此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等。” 沈卿辞突然开口。 陆国飞动作一顿,僵硬地转过身,脸色苍白:“还……还有什么事?” 沈卿辞抬手指了指地板:“带走你留下的所有东西。” 陆国飞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他刚才吐在地上的那口唾沫。 他脸色难看地回过头,对上沈卿辞平静无波的眼神。 沈卿辞就那样看著他,不说话,不催促,只是等待。 那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陆国飞咬了咬牙,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点点將地上的唾沫擦乾净,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然后他站起身,快步逃离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恢復了 沈卿辞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陆凛: “现在,”他说,“继续工作。” 陆凛坐回办公桌,秘书很快把新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摆好。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显然还有点生气,但还是听话的处理工作。 就像刚才那场暴力衝突从未发生过。 保安队长敲门进来,五个人站成一排,目光在陆凛和沈卿辞之间游移,不知道应该向谁匯报。 该请示谁? 按照规矩,该请示陆总。 但沈卿辞处理陆国飞的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 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手段,那种轻描淡写就能把人底细扒光的压迫感。 让他们下意识觉得,沙发上那个拄著拐杖的漂亮男人,才是这里真正的掌控者。 沈卿辞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他们,只是端起周谨新换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香气浓郁,是他习惯的味道。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陆凛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沈卿辞偶尔翻动杂誌的细微声响。 保安队长们站了十分钟,没人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辞放下手中的杂誌,抬眼看向周谨。 周谨已经处理好了嘴角的伤口,贴了创可贴,站在一旁待命。 “周谨,”沈卿辞开口,声音很淡,“你可知道你犯的错?” 周谨愣了一下,隨即站直身体:“麻烦沈先生教诲。” “这种事,”沈卿辞目光落在周谨脸上,“第一时间交给保鏢,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你的上级是陆凛,陆家其他人你无需在意。”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就算是陆家老爷子在,也与你无关,该丟出去的垃圾,直接丟出去,懂吗?” 周谨立刻点头:“懂了,沈先生。” “休息吧。”沈卿辞收回视线,“好好养伤,陆总准你一周带薪休假。” 周谨下意识看向办公桌后的陆凛。 陆凛还在处理文件,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但周谨知道,沈卿辞的话就是陆凛的意思。 “谢谢陆总,”周谨微微躬身,“那我先离开了。” 沈卿辞点头。 周谨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第十九章 以退为进 又过了半小时。 沈卿辞才终於將目光转向那五个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的保安队长。 “工资多少?”他问,语气隨意,仿佛是在聊普通的家常。 五个队长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那个开口:“一万。” “嗯。”沈卿辞点头,“这个月的工资,找陆国飞要。” 话音落下,站在最右边的年轻男人瞬间跳了出来:“陆国飞又不是陆氏集团的人,他怎么可能发我们工资?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发我们工资?!” 声音很大,带著明显的愤怒。 沈卿辞没说话。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那个男人瞬间噤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沈卿辞忽然笑了。 “原来,”沈卿辞说,声音轻得近乎温柔,“你也知道陆国飞不是陆氏集团的人。” 笑声戛然而止。 沈卿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既然如此,还放他上来?” 五个队长的脸色都变了。 沈卿辞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今天是谁在当值?” 一片死寂。 “不说?”沈卿辞挑眉,“那就一起去財务领工资,走人。” 刚才跳出来的那个年轻男人,瞬间炸了:“凭什么?!陆国飞是陆家的人!你算什么?!陆总都没说话,轮得到你——” “小王!你闭嘴!”年长的队长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办公桌后,陆凛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种让人心头髮寒的冷意。 “滚出去。”陆凛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地上。 小王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陆凛的眼神,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卿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淡声开口: “好好处理你的工作。” 陆凛瞬间低头,继续敲击键盘,像个被老师训斥后乖乖写作业的学生。 保安队长们看得目瞪口呆。 沈卿辞放下杯子,看向小王:“你確实不適合在陆氏集团工作。” 小王脸色一白:“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怀疑你,”沈卿辞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有意谋害陆氏集团总裁陆凛的生命安全。” “你胡说!”小王急了,“我怎么可能——” “上次陆凛受伤,”沈卿辞抬眼看他,“不会也是你当值吧?” 小王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是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嗯。”沈卿辞点头,“你和警察说吧。” “你报警?!”小王瞪大眼睛,“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办?我怎么在这一行工作?!” 沈卿辞右手握住拐杖,缓缓站起身。 走到小王面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寒意: “放心,你没机会留在这个城市。”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恐惧。 沈卿辞移开视线,看向另外四个队长。 “还有你们,”他说,“记住你们的工资,是谁发的,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都掂量一下。” 四个队长立刻站直身体:“是!” “去吧。”沈卿辞重新坐回沙发,“把该处理的人处理了,该查的查清楚。” “是!” 四个队长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办公室。 小王想继续反驳,但被两个年长的队长一左一右夹住,强行带走了。 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沈卿辞重新拿起杂誌,翻了几页,忽然开口: “陆凛。” “嗯?”陆凛立刻抬头。 “你办公室的安保,”沈卿辞说,眼睛还盯著杂誌上的文字,“烂得像筛子。” 陆凛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个陆国飞就能隨便闯进来,”沈卿辞翻了一页,“一个保安队长就能吃里扒外,陆凛,你这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钢笔,低声说:“我以前……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沈卿辞抬眼看他,“不在意到差点被人弄死?” 陆凛不说话了。 沈卿辞合上杂誌,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里鹤立鸡群。 但它的主人,却在办公室里被人指著鼻子骂。 “陆凛,”沈卿辞背对著他,声音很轻,“我教过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记得。”陆凛说。 “不,”沈卿辞转过身,看著他,“你不记得,如果你记得,今天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从今天起,”他说,“你每天下班前,匯报当天的工作,包括安保情况,人事变动……” 他顿了顿,看著陆凛: “包括陆家那些人的动向。” 陆凛的眼睛亮了起来。 “哥哥……” “这是工作匯报,”沈卿辞打断他,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冷淡,“不是撒娇,做不好,你就继续在这里被人欺负。” “我能做好!”陆凛立刻说。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陆凛身后。 他站在那里,看著陆凛处理工作。 陆凛眉头微微皱著,眼神专注,侧脸的线条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锋利。 沈卿辞看了很久,忽然发现。 陆凛处理工作的样子,其实很像样。 决策果断,思路清晰,一针见血。 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商业问题,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抓住关键,给出最优解。 態度强硬,但不鲁莽。 手段狠辣,但有分寸。 就是为人处事方面,还要练。 等陆凛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沈卿辞才开口: “走吧。” 陆凛立刻站起身,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他跟在沈卿辞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还有加班的员工,看见他们,都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在前面,步伐平稳。 陆凛一如小时候一样,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二十章 美人出浴?(bushi) 而陆氏集团內部的聊天群,却彻底炸开了锅。 【臥槽什么情况???今天那个瘸……不是,那个拄拐杖的美人是谁啊??】 【好像是陆总的……亲戚?弟弟?】 【放屁!陆总哪来的弟弟!而且你们没看见吗,陆总在他面前跟个小学生似的!】 【我作证!我今天去送文件,看见陆总被敲小腿了!真的!用拐杖敲的!】 【敲小腿???陆总???】 【不止!我还听说,他把陆国飞那傻逼收拾了,陆国飞走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保安部那边传出来的,今天当值的小王被开除了,据说还要报警,说他涉嫌谋害陆总!】 【所以到底是谁啊???】 【@周助理 周助理求解惑!】 周谨刚敷上冰袋,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他看著群里刷屏的消息,揉了揉发疼的嘴角,只回了一句: 【別打听,那位见到,好好招待就行。】 然后他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今天这一拳,挨得太亏了。 陆国飞那种货色,平时连陆氏集团的大门都进不来。 今天怎么就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衝到总裁办公室? 除非……是有人故意放他上来的。 周谨想起陆凛今天早上的反常,明明有重要的併购案要处理,却非要留在別墅里装乖。 明明知道沈卿辞在办公室,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处理文件,对陆国飞的挑衅视而不见。 直到沈卿辞被骂瘸子,陆凛才动手。 立人设吗? 什么人设? 可怜好欺负的人设? 周谨无语扯到嘴角,嘶了一声。 莫名觉得陆家那群人,几年前被陆凛折磨一通后,还要再经歷一波,来自这位沈总的痛击。 --- 晚上九点,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陆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商务英语教材。 他手里拿著笔,眉头紧皱,盯著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嘴唇无声地动著,像是在默读。 “derivatives market... hedging strategy...呃...” 他又卡住了,抬头看向沙发。 沈卿辞坐在那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姿態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他刚洗过澡,穿著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头髮半干,黑色的发梢还滴著水,濡湿了睡袍的领口。 水珠顺著颈侧滑下,消失在睡袍深处。 陆凛的喉结动了动。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课本,但那些英文单词在眼前跳动著,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沈卿辞也在看书,他看得很专注,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凛的注意力又飘了过去。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 陆凛走到沈卿辞身边站定,低头看著沙发上的人。 沈卿辞微微垂著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袍领口下若隱若现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沈卿辞虽然有洁癖,但某些时候又格外懒散。 比如洗澡后从不吹头髮,总是任其自然风乾,哪怕冬天也是这样。 陆凛记得,小时候他为此说过好多次,但沈卿辞只是淡淡回一句“麻烦”,然后继续看书。 后来陆凛学会了每次沈卿辞洗完澡,他就拿著吹风机等在旁边。 等沈卿辞看累了书,或者心情好的时候,小声问:“哥哥,我给你吹头髮好不好?” 那时候沈卿辞会看他一眼,然后“嗯”一声,继续看书。 沈卿辞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皮都没抬: “有事?” 他的声音因为慵懒比平时更软一些,但那种冷淡的调子还在。 陆凛抿了抿唇。 在沈卿辞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变的格外危险。 那双眼眸里,此刻翻涌著炙热、疯狂、近乎偏执的浪潮。 他的目光像一只无形的手,贪婪地描摹著沈卿辞的轮廓。 每一寸,都愿不放过。 沈卿辞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刚准备抬眼。 就在他睫毛微动的瞬间,陆凛迅速蹲下身。 疯狂和偏执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陆凛在沈卿辞面前,最擅长的表情。 小心翼翼,带著点討好,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他蹲在沈卿辞腿边,伸手轻轻放在沈卿辞右腿的膝盖上,开始按摩。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动,任由他按著。 陆凛也抬头看著他。 四目相对。 沈卿辞的眼睛漂亮乾净,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风吹过也掀不起波澜。 陆凛看著这双眼睛,忽然觉得口乾舌燥。 他在沈卿辞快要失去耐心之前,轻声开口: “哥哥,我给你吹头髮,好不好?” 声音有点哑,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卿辞看著他,然后放下书,闭上眼: “嗯。” 一个字,平淡得没有起伏。 陆凛的心臟却因为这个“嗯”而剧烈跳动起来。 他站起身,去浴室拿来吹风机。 然后他走回沙发边,跪在沈卿辞身后。 他从后面环住沈卿辞,拿著吹风机,暖风拂过沈卿辞微湿的头髮。 他的胸膛几乎贴著沈卿辞的后背,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袍传来。 陆凛的手有点抖。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动作轻柔地拨弄著沈卿辞的头髮,让热风均匀地吹过每一缕。 沈卿辞闭著眼,靠在沙发里,一如从前的享受。 他討厌吹头髮,所以如果有人愿意代劳,他乐得清閒。 尤其这个人是陆凛。 他养了八年,从小就这么伺候他的孩子。 陆凛的手指穿过沈卿辞柔软的髮丝,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很白,因为刚洗过澡而泛著淡淡的粉色。 发尾的水珠被吹乾,留下一片光滑细腻的触感。 陆凛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想…… 想低头,吻上去。 用嘴唇触碰那片皮肤,用牙齿轻轻啃咬,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然后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但他不敢。 第二十一章 两年 陆凛为沈卿辞吹著头髮,动作轻柔,眼神却暗沉得可怕。 十年来。 他无数次幻想过沈卿辞某天会回来。 但他知道不可能。 可如今,这个人真的回来了,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闭著眼,任由他触碰。 这种心情,如同天上月,落入凡间,正好被他接到。 “哥哥。”陆凛开口,声音很轻。 “嗯?”沈卿辞懒懒地应了一声。 “头髮快干了。”陆凛说,“我帮你梳一下。” “嗯。” 陆凛关掉吹风机,拿了把檀木梳,回到沙发边,跪在沈卿辞身后,开始给他梳头髮。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梳子划过髮丝的声音,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沈卿辞闭著眼,像是快睡著了。 陆凛看著他放鬆的侧脸,看著他那张十年未变的、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脸。 陆凛觉得,像做梦一样。 “哥哥,”陆凛开口,声音低沉磁性,“你还会走吗?” 沈卿辞没睁眼,声音里带著睡意: “不是说了,养你到十八岁。” 陆凛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梳头,轻声说: “可我今年二十六了。” “嗯。”沈卿辞说,“所以补上那两年。” “那……两年之后呢?” 沈卿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凛以为他睡著了。 然后沈卿辞开口,声音因为睏倦而有些模糊: “到时候再说。” 陆凛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低头看著沈卿辞的后颈,看著那截白皙脆弱的弧度,眼睛一点点红了起来。 到时候再说。 那就是……可能会走。 可能会再次离开他。 可能会再次…消失。 陆凛的呼吸开始急促,握著梳子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继续梳头,直到沈卿辞的头髮完全乾了,顺滑地披散在肩头。 然后他放下梳子,轻声说: “哥哥,好了。” 沈卿辞“嗯”了一声,睁开眼。 他眼里还有未散的睡意,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很多。 他看了陆凛一眼,难得地说了句:“谢谢。” 陆凛被他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谢。”他移开眼神,声音有些哑,“哥哥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往臥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也是,早点休息,英文明天再学。” 陆凛点头:“好。” 他看著沈卿辞离开书房,关上门。 “两年……” 陆凛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只有两年。” --- 沈卿辞醒来时,窗外阳光很盛。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眼神还有未散尽的呆滯。 沈卿辞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 二十年里,他已经很少睡这么久了。 沈卿辞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闪过昨晚陆凛端来的那杯牛奶。 “哥哥,助眠的。”陆凛当时说,眼睛亮晶晶的。 確实助眠。 他收拾好拄著拐杖下楼时,福伯正在客厅里修剪一盆绿植,看见他下来,立刻放下剪刀迎过来:“先生,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 沈卿辞看著福伯满头的银髮,在阳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 老人的背有些佝僂了,但精神很好,眼神也比他刚回来时亮了许多。 “福伯,”沈卿辞开口,“你不必如此操劳,交给別人就好。” 福伯笑容满面,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都是小事,我还能干,先生您快去用餐吧,一会儿该凉了。” 沈卿辞看著福伯,知道劝不动,便点头朝著餐厅走去。 福伯没有孩子,沈卿辞对他来说,就像亲生儿子。 从沈卿辞出生,福伯就一直在他身边。 不论是沈家老宅里那个穿著小西装、总板著脸的小少爷。 还是成年后独自创业、撑起天宸集团的沈总。 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所以十年前得知沈卿辞车祸身亡的时候,福伯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他留在別墅,与其说是照顾陆凛,不如说是守著沈卿辞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跡。 而自从沈卿辞回来,福伯仿佛又年轻了十几岁。 每天早起准备早餐,打理花园,整理书房,忙得团团转,却乐在其中。 好像沈卿辞死而復生这件诡异的事,在他这里根本不是问题。 他关心的,只是沈卿辞回来了,还活著,这就够了。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每一样都是沈卿辞喜欢的,而且做得精致,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沈卿辞慢慢吃著,直到用完餐,那个平时黏人的小孩都没有出现。 他放下餐筷,抬眼问:“陆凛呢?” 福伯正在收拾,闻言顿了顿,有些纠结称呼陆凛,陆少爷还是陆先生。 最后他还是选了后者: “陆先生他一早就去公司了,这些早餐还是他备的,说是您喜欢。” 沈卿辞的目光在空了的餐盘上停留了一瞬。 心里想著:小孩厨艺,提高了不少。 十年前陆凛也会为他做饭,但仅限於煮粥和煎蛋,还经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他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 “我出去一趟。” “好的沈先生,司机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司机拉开车门,沈卿辞坐进后座。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语气恭敬:“先生,我们去哪里?” 沈卿辞报了个地址。 是林薇昨天发来的,准备盘下来开公司的场地。 位置不错,在新区,周围都是新兴的科技企业,交通也方便。 至於公司的名字…… 沈卿辞还没想好。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拐杖上轻点,脑海里闪过几个备选方案,但都不是特別满意。 正思考著,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凛:哥哥,用完餐了吗? 沈卿辞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陆凛:哥哥明天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 语气像在报备,又像在撒娇。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打字回覆: 沈卿辞:交给你一个作业。 对面几乎是秒回: 陆凛:什么作业? 沈卿辞:给公司起名。 正在开会的陆凛,看著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他快速打字: 陆凛:好的哥哥,保证完成任务~ 后面还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沈卿辞看著那个表情包,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习惯? 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发这种表情? 他放下手机,没再理会。 而另一边,陆凛笑著放下手机,然后抬起头。 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极具压迫感的漠然。 他看向办公室里的那群高层,语气冰冷,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陆凛开口,声音很冷,“蠢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陆凛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动用所有资源,发展新企业,拓展海外市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要让希尔公司,永远消失。” 第二十二章 搭訕 高层们脸色发白。 没人知道这个远在海外的企业,是如何惹到陆凛的。 竟然能让陆凛动用整个陆氏的资源去报復。 “陆总,”一个年纪最大的董事硬著头皮开口,“希尔公司在欧洲根基很深,我们这样贸然……” “我说了,”陆凛打断他,眼神锐利,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一个月。” “做不到,就滚。” 会议室里再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著头,快速记录著指令,然后一个个退出办公室。 最后只剩下周谨。 他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走上前,將一份文件放在陆凛面前的桌上。 “陆总,”周谨开口,语气平静,“按照您昨天的要求,我整理了以下方案。” 陆凛翻开文件。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分析和建议。 “如果您想让沈先生在这两年彻底离不开你,首先,”周谨继续说,“您要渗透他的生活,从日常起居开始,所有琐事都包揽下来,让他习惯您的存在。” 陆凛点头,这个他已经在做了。 “其次,適时展现您的能力和价值,让他看到您的成长和改变,但不能太过刻意,要自然。” “第三,给予適当的关心和照顾,但不能过度,否则会让他觉得被束缚。” 周谨顿了顿,看向陆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適时退出对方的生活,有松有紧,给予对方一定的私人空间。” 陆凛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蜷起。 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私人空间?” “是。”周谨硬著头皮说,“沈先生的性格您应该更了解,如果您逼得太紧,可能会適得其反。” 陆凛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桌上的文件,眼神暗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谨站了一会儿,见陆凛没有其他指示,便退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陆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私人空间…… 他想起昨晚,沈卿辞闭著眼让他吹头髮的样子。 想起那截白皙的后颈。 想起那句到时候再说。 陆凛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和沈卿辞的聊天界面。 那个“亲亲表情”还掛在最后一行。 他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 陆凛:哥哥,公司名我想好了。 --- 沈卿辞来到林薇选好的场地。 一栋五层的独栋建筑,白色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窗,採光很好。 周围绿树成荫,很安静。 林薇已经等在里面,看见沈卿辞进来,立刻迎上来:“沈总,您看看这里,一层可以做展厅和接待区,二层办公区,三层会议室和休息区,四层研发中心,五层您可以用作私人空间。” 沈卿辞拄著拐杖,一层层看过去。 装修很新,风格简约现代,和他喜欢的风格很契合。 视野也好,从五楼望出去,能看见整个新区的全貌。 “不错。”沈卿辞点头。 林薇鬆了口气,笑著说:“那我就联繫房东,谈谈租赁……” “买下来吧。” 林薇笑著点头:“好的,我这就去联繫……什么?” 她猛地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著沈卿辞: “买……买下来?不是租吗?”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买。” 林薇愣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沈总,这一栋加起来要……” “钱不是问题。”沈卿辞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所有手续你全权负责,装修、招聘、设备採购都交给你。” 林薇接过那张卡,手有点抖。 她知道沈卿辞有魄力,但没想到这么有魄力。 这才回国几天,就要买下一栋楼? “那……”林薇小心翼翼地问,“公司名字……?” 沈卿辞正要说话,手机震动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陆凛:哥哥,公司名我想好了。 陆凛:青野。 沈卿辞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青。 他新生后,“沈青”的“青”。 野。 陆凛小名“小野”的“野”。 青野。 沈卿辞看著陆凛发来的消息,过了良久,他收起手机,看向林薇: “公司名定了。” “叫青野。” --- 沈卿辞和林薇分別后,没回別墅。 他让司机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 “先生,我在这等您。”司机问。 “不用。”沈卿辞说,“你先回去,晚点我自己打车。” 他拄著拐杖走进咖啡馆。 咖啡馆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 原木色的桌椅,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著咖啡豆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沈卿辞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静下来看这个世界。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的头髮有些长了,刘海微微遮住眼睛,给那张清冷漂亮的脸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脆弱感。 沈卿辞抬手理了理头髮,心里想:该剪头髮了。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陆凛的消息。 但还没等他点开,那条消息就被撤回了。 沈卿辞看著屏幕上方“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的提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开和陆凛的聊天界面。 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个“亲亲表情”上。 沈卿辞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几下,打字回覆: 沈卿辞:隨便做,不挑食。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沈卿辞放下杯子,重新看向窗外。 隔壁桌来了一对年轻男女。 他们坐下后,沈卿辞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他活到二十七岁,早就习惯了被注视。 因为这张脸,因为他的残疾,因为他的冷淡。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会被搭訕。 而且还是那桌他以为是情侣的人。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沈卿辞转过头,看见刚才隔壁桌的女孩站在他面前,脸上带著害羞和紧张的笑容。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糖果色毛衣,手里拿著手机。 “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女孩小声问,脸有点红。 沈卿辞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他很少来这种公开场合,就算来也是保鏢开道,所以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 但很快,他回过神,清冷的嗓音夹杂著淡淡的温柔,他儘可能的让自己柔和一些。 “抱歉。” 第二十三章 绿茶和白莲花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得有些失落和尷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摆了摆手:“没关係没关係……那、那可以请问一下,你喜欢什么类型吗?” 沈卿辞看著她,薄唇抿了抿。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也自认为这辈子不会谈恋爱。 感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麻烦,太不可控,也太浪费时间。 所以他很诚实地回答: “没有。” 女孩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红了脸,小声说:“抱歉!打扰啦!” 然后飞快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卿辞没再看她,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 又坐了十分钟,他喝完了咖啡,结帐,拄著拐杖离开。 在他离开后十分钟,咖啡馆的服务员端著两份精致的糕点,来到刚才那桌女孩面前。 “您好,这是您点的糕点。”服务员微笑著说。 女孩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份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糕点,又看了看菜单:“这不是我们点的……” “您隔壁的先生在离开前,为您们点的。”服务员解释道,“已经付过帐了,请慢用。” 说完,服务员就离开了。 女孩彻底呆住了。 她看著桌上那两份漂亮的糕点,眼睛瞪的圆溜溜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同行的男生已经拿起叉子开吃了,边吃边说:“我的天,这什么神仙清冷美人?虽然拒绝了你,但这也太贴心了吧?” 女孩愣愣地看著糕点,忽然捂住脸:“我不行了,我好爱……” 男生白了她一眼:“你得了吧,以我的第六感,他这种类型,最后肯定会成为gay。” “滚啊!”女孩踹了他一脚,“我男神怎么可能和你一样!退一万步,就算是gay,那也是最帅的gay!” 两人吵吵闹闹地开始吃糕点。 沈卿辞出来后,看到司机还在原地等著,意料之中,毕竟是陆凛的人。 司机见他出来,立刻下车为他开门。 沈卿辞坐进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里却还在想刚才咖啡馆里的事。 喜欢吗? 他这种人,会喜欢吗?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然后他想到了陆凛。 陆凛二十六岁了,有喜欢的人吗? 之前搜的资料里,似乎说过陆凛的私生活比较混乱。 他皱了皱眉。 该教育一下吗? 但他自己对这方面也不了解。 沈卿辞活了二十七年,感情经歷一片空白。 所以他自己都不懂的事,怎么教陆凛?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沈卿辞抬眼,看见了路边的市图书馆。 “停车。”他说。 司机立刻靠边停下。 沈卿辞下了车,拄著拐杖走进图书馆。 他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出来时,手里多了几本书。 书名很直白: 《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 《如何与孩子谈论感情》 《性教育:从科学到生活》 沈卿辞抱著这几本书,面无表情地走回车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差点把车开上绿化带。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心里想著:既然要补养,那这些该教的,也得教。 回到別墅,福伯迎上来。 “先生回来了。”福伯接过他手里的书,看到书名时,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陆先生刚才打电话,说公司有事要处理,晚点回来做晚饭。”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拿回那几本书,拄著拐杖去了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钟錶的滴答声。 沈卿辞坐在书桌后,翻开了第一本书。 看了几页,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书里说,青少年时期是人格形成的关键期,需要家长的正確引导。 说感情教育要从青春期开始,不能迴避。 …… 沈卿辞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 陆凛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青少年。 但他缺失的那两年……正好是十六到十八岁,最关键的两年。 沈卿辞重新翻开书,继续看。 他看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窗外天色渐暗。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凛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西装,脸上带著点疲惫,但看见沈卿辞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哥哥,”他小声说,“我回来了。” 沈卿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合上书,將那几本教育书推到一旁,淡声问: “晚饭做好了?” “还没,”陆凛说,“马上去做,哥哥想吃什么?” “隨便。” 陆凛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陆凛回过头,有些疑惑:“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凛愣了一下,但还是走过来乖乖坐下。 沈卿辞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组织语言。 “陆凛,”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二十六岁了。” 陆凛点头:“嗯。” “有……”沈卿辞顿了顿,难得有些词穷,“有……喜欢的人吗?” 陆凛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看著沈卿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 沈卿辞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鬆了口气。 他继续说:“如果有,要告诉我。” 陆凛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沈卿辞看著他,语气认真得像在布置工作,“感情的事,需要正確引导。” 陆凛:“……” 他看著沈卿辞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几本被推开的书,忽然明白了沈卿辞这突如其来的莫名。 陆凛想笑,又不敢笑。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知道了,哥哥。” 沈卿辞“嗯”了一声,看起来对自己的教育很满意。 “去做饭吧。”他说。 陆凛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看了沈卿辞一眼。 见沈卿辞还在看书,陆凛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嘴角也微微勾起。 “哥哥。” “嗯?”沈卿辞抬头望去。 陆凛没说话,两个人对视几秒,陆凛在沈卿辞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开口:“我去做饭。” 沈卿辞这次没理他,直接低下头,继续看书。 看了几页,他忽然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沈卿辞:陆凛的私生活,到底有多混乱? 林薇几乎是秒回: 林薇:???沈总,您问这个干嘛? 沈卿辞:教育需要。 林薇那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回了一句: 林薇:……沈总,我觉得您可能需要一本《如何识別绿茶与白莲花》。 沈卿辞看著这条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绿茶? 白莲花? 那是什么? 第二十四章 不准 晚饭后,沈卿辞又回到了书房。 十年前的他太忙了,能分给陆凛的时间少之又少。 那些该教的、该说的,大多交给了家庭教师和福伯。 但现在不同。 新公司刚起步,林薇能力强,一个人就能处理大部分事务。 沈卿辞难得清閒,有时间亲自教育这个八面玲瓏的小孩。 他坐在书桌后,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著,思考著接下来的教育计划。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陆凛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头髮因为刚洗过澡而柔软地垂著,发梢还带著湿气。 灯光下,他看起来像只刚洗过澡的大狗,眼神里带著试探和期待。 “哥哥,”他小声问,“今天也要学习英语吗?” 沈卿辞抬眼看了他一下,“嗯”了一声。 陆凛得到允许,这才完全推开门进来。 他穿著黑色的居家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他走到沈卿辞身边,蹲下身,脑袋自然地搭在沈卿辞腿上。 沈卿辞腿上突然一沉,低下头,看见陆凛正仰著脸看他,里面装著毫不掩饰的依赖。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陆凛见沈卿辞没有推开他,眼神暗了暗。 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沈卿辞的腿,声音里带著撒娇的意味: “哥哥……” 这一声叫得又软又黏,让沈卿辞皱起了眉。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陆凛毛茸茸的脑袋上。 不重,但声音清脆。 陆凛缩了缩脖子,没躲。 陆凛洗过的头髮很软,手感很好,沈卿辞的手拍上去后,不由自主地揉了两下。 然后他才收回手,冷声道: “好好叫,又不是小孩。” 陆凛“哦”了一声,语气里有点委屈。 他確实没再撒娇,只是盯著沈卿辞的腰看了几秒。 然后陆凛站起身,拿起那本英文书,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翻开书,他低著头,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沈卿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不会英文,去参加国际会议都是带翻译?” 陆凛头也不抬,“嗯”了一声,很自然地说: “对啊。” 那语气,理直气壮得让沈卿辞皱眉。 “笨死了。”沈卿辞忍不住说。 陆凛抬起头,看著他,眨了眨眼,脸上还带著点无辜:“翻译很好用的,哥哥。” 沈卿辞:“……” 他看著陆凛那张坦然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沈卿辞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那几本书,只觉得任重而道远。 他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书里的理论和案例,看起来都很合理,但放到陆凛身上……好像都不太適用。 毕竟陆凛不是真正的青少年,他二十六岁了,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判断,甚至……可能早就经歷过感情。 沈卿辞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他乾脆把这些书都丟进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他已经跟陆凛说了,有喜欢的人要告诉他。 大不了……到时候他帮忙把把关,这样总不会出错。 沈卿辞站起身,准备去休息。 陆凛见他起身,立刻放下书跟上来:“哥哥要休息了?” “嗯。”沈卿辞应了一声。 陆凛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去准备牛奶?” 沈卿辞想起昨晚那杯牛奶。 他看了一眼陆凛。 陆凛脸上写满了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陆凛立刻转身去了厨房。 十分钟后,他端著温热的牛奶回来时,沈卿辞刚洗好澡从浴室出来。 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系得隨意,头髮还滴著水。 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让他的皮肤泛著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很多。 陆凛端著牛奶的手微微收紧。 沈卿辞走过来,接过牛奶,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完。 然后他放下杯子,很自然地对著还站在原地的陆凛说: “过来,吹头髮。” 陆凛应了一声,忙走过去。 他跪在沈卿辞身后的地毯上,插上吹风机,调好温度,开始给沈卿辞吹头髮。 沈卿辞闭著眼,靠在沙发里,整个人放鬆下来。 几乎没一会,他就开始昏昏欲睡。 陆凛吹得很仔细,每一缕头髮都照顾到。 他看著沈卿辞微湿的发梢,看著那截白皙的后颈,看著沈卿辞因为放鬆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喉结滚动。 十分钟后,头髮吹乾了。 沈卿辞靠在沙发里,呼吸平稳,已经睡著。 陆凛关掉吹风机,轻轻放在一旁。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沈卿辞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陆凛跪在原地,没有动,只安静的盯著沈卿辞的脸。 沈卿辞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 整个人放鬆得毫无防备,完全信任周围的环境。 也信任他。 陆凛脸上的討好依赖,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癲狂。 他看向沈卿辞的眼神变得偏执,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卿辞的额发,然后他的手指顺著沈卿辞的脸颊滑下,停在唇边。 沈卿辞的嘴唇很薄,顏色很淡,此刻微微张开,像是在引诱。 陆凛的呼吸重了起来,他低下头,缓缓靠近。 距离一点点缩短。 他能闻到沈卿辞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能感觉到沈卿辞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脸上。 陆凛的嘴唇停在了距离沈卿辞嘴唇一厘米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停下。 然后他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沈卿辞抱起来。 將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陆凛坐在床边,静静看著沈卿辞的睡顏。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升到了正空。 陆凛这才有了动作。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卿辞的手背。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哥哥,”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不准离开我。” 似乎是觉得不够,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不准。” 说完,他站起身,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臥室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沈卿辞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第二十五章 车祸应激 沈卿辞又睡到將近十点。 他靠在床头,眼神有些迷茫,看著窗外大好的阳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下床洗漱。 睡得太沉了。 沉得有些不正常。 沈卿辞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张因为睡得好而略显红润的脸,眉头微皱。 他想起那两杯牛奶。 陆凛每晚睡前端来的温牛奶。 难道……牛奶有问题?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陆凛不会害他,这一点他很確定。 沈卿辞洗漱完下楼。 福伯已经在餐厅等候,见他下来,立刻去端早餐。 “陆凛呢?”沈卿辞问。 “陆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福伯说,“他说今天有重要的併购案要谈,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早餐是他准备的,说您喜欢。” 沈卿辞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他坐下,慢慢吃完。 然后对福伯说:“我出去一趟,不用准备午饭。” 今天要和林薇一起去採购设备,青野公司正式进入筹备阶段,最近会很忙。 --- 林薇的效率很高,半天时间就敲定了办公设备供应商,下午又带著沈卿辞看了几家智能办公系统的演示。 沈卿辞学得很快,但十年科技发展带来的信息断层还是让他有些吃力。 晚上回到家,已经九点。 陆凛还没回来,晚餐是厨师准备的。 沈卿辞简单吃了点,问福伯:“陆凛还没回来?” 福伯“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陆先生……其实很少回来,您回来之前,他一个月能回来三五天就不错了,公司忙,应酬也多,经常睡在办公室或者酒店。” 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您回来了,他才每天准时回来陪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拄著拐杖上楼,心里却想著福伯的话。 管理企业有多辛苦,他深有体会。 天宸集团当年虽大,但结构相对简单,他尚且忙得脚不沾地。 陆氏集团內部关係错综复杂,陆凛这个掌权者只会更难。 最近自己忙於青野公司的事,陆凛也很少和他聊公司的事。 等他回来,得好好问问。 省的又在公司被人欺负了。 沈卿辞想到这里,眉头又皱了起来。 小时候明明很精明的小鬼,怎么长大越来越蠢了? 被人欺负都不还手,还要他这个已故的监护人出面解决。 推开书房的门,沈卿辞准备看会儿书等陆凛回来。 刚翻一页,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周谨。 沈卿辞接通电话。 “沈先生,”周谨的声音很急,背景音嘈杂,“您能不能来一下帝景酒店?陆总他……”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沈卿辞握著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起身,转身下楼。 福伯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沈卿辞匆匆往外走,想开口询问,但最终只是目送他离开。 --- 帝景酒店。 周谨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沈卿辞的车,立刻迎上去拉开车门。 “沈先生。”周谨的脸色很难看,嘴角还带著伤。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应酬结束,准备离开时,门口发生了一场车祸。”周谨一边带路一边快速解释,“陆总看了一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就不对劲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拐杖点地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透露出他少有的急切: “他出过车祸?” “没有。”周谨摇头,然后看了沈卿辞一眼,“本来没什么,但那辆车…和当年您开的车一样。” 不是陆凛出过车祸。 是他的车祸。 是他十年前那场车祸,对陆凛造成了影响。 但沈卿辞想不通,陆凛並没有目睹他的车祸现场,为什么会因为一场无关的车祸產生这么大的反应? 周谨停在一楼宴会厅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 “陆总在里面。”周谨低声说,“我们的人守在外面,没让任何人进去。” 沈卿辞推开门。 宴会厅很大,空荡荡的,只开了几盏应急灯。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沈卿辞拄著拐杖,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陆凛整个人缩成一团,背靠著墙壁,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微微颤抖。 沈卿辞在他面前停下。 “陆凛。”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沈卿辞又叫了一声:“小野。” 还是没反应。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 “小野。”沈卿辞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在看见站在面前的沈卿辞后,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眼睛一点点睁大。 “……哥哥?” 声音很哑,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我。”沈卿辞说。 眼泪从陆凛通红的眼眶里滑落。 “哥哥,”陆凛的声音哽咽,“你来接我了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伸出手: “跟我回家。” 陆凛看著面前的手,慢慢伸出手,握住。 手很凉,像是寒冬的冰块一样。 沈卿辞握住他的手,用力拉了一下。 陆凛顺从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蹌。 沈卿辞扶住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凛就跟在他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拽著他的衣角,半步不离。 一直走到车上。 沈卿辞想让陆凛鬆开手,自己坐好。 但陆凛固执地握著他的手不放,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一鬆开,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 周谨坐在副驾驶,回过头小声说:“沈先生,陆总状態可能还不太对,要不……” “去医院。”沈卿辞打断他。 车子启动,驶向最近的医院。 路上,陆凛一直握著沈卿辞的手,眼睛死死盯著他,像是要確认这个人是真的,不是幻觉。 沈卿辞任由他握著,侧头看向窗外。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场车祸。 想起了自己死前最后的念头: 不知道那个被他养了八年、脾气凶得像小狼、却只在他面前会哭的小孩,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 现在看来…… 这孩子何止是被欺负。 是快疯了。 沈卿辞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陆凛。 陆凛还在看著他,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很多。 “哥哥,”他小声说,“你別走。”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走。” 顿了顿,补充道: “至少在养你到十八岁之前,不走。” 陆凛的眼睛又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之后呢?”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陆凛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周谨先下车去掛急诊,沈卿辞扶著陆凛下车。 走进急诊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沈卿辞能感觉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別怕。”沈卿辞低声说,“只是检查一下。” 陆凛点了点头,依旧紧紧跟著他。 医生给陆凛做了检查,確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性发作”。 医生只开了些镇静安神的药,他最终建议还是带陆凛去看心理医生。 拿完药,重新坐回车上,已经將近凌晨。 陆凛吃了药,靠在沈卿辞肩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沈卿辞侧过头,看著陆凛的睡脸。 灯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周谨:“他这样多久了?” 周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十年。” “具体点。” “具体我不清楚,但听说是您去世后,陆总就出现了应激反应。”周谨把自己知道的儘可能的都说了出来,“我成为陆总助理的时候,陆总已经成年了,但还是会经常失眠,做噩梦,有的时候还会…自残。” 沈卿辞的手指猛地收紧。 “自残?” “嗯。”周谨说,“用菸头烫自己,用刀割手腕,撞墙……医生说那是他缓解痛苦的方式,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沈卿辞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场车祸,”周谨继续说,“应该是触发了他的创伤记忆,虽然他没亲眼见过您的车祸现场,但后来……他应该看了现场照片,车祸视频之类的资料。” 周谨顿了顿,看了一眼沈卿辞:“陆总经常会拿出来看一下,像是自虐一样,尤其是在您忌日的那天。” 沈卿辞睁开眼,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陆凛。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陆凛的头髮。 “以后,”沈卿辞说,“別让他看那些了。” 周谨点头:“是。” 车子驶回別墅。 沈卿辞扶著还在半睡半醒的陆凛下车,走进家门。 福伯还没睡,等在客厅里,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先生,陆先生他……” “没事。”沈卿辞说,“去休息吧,福伯。” 他扶著陆凛上楼,走进陆凛的臥室。 房间很大,也很空。 和曾经陆凛的房间不同,现在这个房间,几乎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除了必要的家具,没什么个人物品。 只有床头柜上放著一个相框,里面是沈卿辞二十七岁那年拍的照片。 沈卿辞把陆凛扶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 正要离开,陆凛突然抓住他的手。 “哥哥……”他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 沈卿辞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別走。”陆凛闭著眼睛,声音含糊。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轻声说: “睡吧,我在这儿。” 陆凛像是听到了,抓著他的手鬆了一些,但没完全放开。 呼吸渐渐平稳。 沈卿辞坐在床边,看著陆凛的睡脸,很久很久。 第二十六章 要独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著床上的人。 陆凛眉头紧皱,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即使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沉睡,那些噩梦似乎依然如影隨形。 沈卿辞看著,心中百味交集。 他活了二十七年,很少为什么事真正困扰过。 就算当年他大哥打断他的腿,把他关进房间导致他的腿终身带疾,他都没有困扰过。 因为沈家向来如此,弱肉强食,他深刻的明白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强硬的手段和清醒的头脑才是唯一出路。 因此,他很少出错,也不允许自己有多余的情绪波动,来影响他的判断。 但在对待陆凛这件事上,他似乎做得一塌糊涂。 如果当年那个雨夜,他没有停下车,没有救那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没有带他回家。 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陆凛不会因为他而精神崩溃,不会进精神病院,不会自残,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卿辞第一次感受到后悔这种情绪。 后悔將陆凛带回家。 后悔將他留在身边八年。 后悔死得太早,没能把他养到真正独立的那一天。 但相对於后悔,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理解陆凛为什么会因为他的死而崩溃至此。 他沈卿辞,不过是陆凛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八年的监护关係,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尽了监护人的责任,给了陆凛衣食住行,给了他教育,也给了一点点的关心。 但也仅此而已。 他自认对陆凛的付出,远没有深到能让对方为他发疯的地步。 为什么? 沈卿辞轻轻抬起陆凛的手,將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 沈卿辞站起身,右手握住拐杖。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陆凛,清冷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复杂的情绪。 亲情吗? 沈卿辞皱起了漂亮的眉头。 他从小就没得到过亲情。 豪门世家哪里有亲情可言。 沈家培养继承人的方式近乎残酷。 孩子出生起就要接受系统的教育,三岁开始学习多国语言和商业知识,六岁就要跟著长辈出入各种商业场合,十岁就要独立完成投资项目。 沈卿辞记得自己五岁那年养过一只猫,很喜欢。 但父亲说玩物丧志,让人把猫送走了。 他当时很难过,但他也只允许自己难过一天。 七岁那年,他的腿被打断,所有人都对此冷眼旁观,父亲在得知后,什么都没说,直接赶去国外开会。 十八岁成年礼,家族给了他启动资金,然后他彻底离开了沈家。 將近十年,他没回去一次。 很冷,又很公平。 亲情不过是一种基於血缘和责任的关係。 应该有界限,有规则,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崩塌。 所以陆凛的反应,他无法理解。 沈卿辞转身,拄著拐杖走出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压抑的梦囈,最终还是抬脚离开。 回到自己的臥室,沈卿辞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寂静的夜色。 別墅区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月光洒在花园里,那些鳶尾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沈卿辞靠在窗边,脑海里反覆回放著今晚的一切。 陆凛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空洞的眼神。 通红的眼眶。 还有那句哽咽的“哥哥,你来接我了吗”。 沈卿辞闭上眼睛。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谁离去,都不应该难过。 父母去世,他没什么感觉。 朋友离开,他觉得正常。 就连他自己死了十年,醒来后也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开始规划新的人生。 分別,不过是必修课。 每个人都要学会。 为什么陆凛不会? 是他没有教吗?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教他,也不是不行。 沈卿辞睁开眼,眼神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静。 既然要补养那迟到的两年,那就要教会他最重要的一课: 如何面对失去。 如何面对短暂分別,如何面对阴阳两隔,如何面对生命里那些必然、无法改变的离別。 也许这才是陆凛真正需要的。 他要让陆凛学会独立。 学会不再需要他。 沈卿辞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沈卿辞:帮我联繫最好的心理医生,要擅长处理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依赖型人格的。 林薇很快回復。 林薇:好的沈总,需要预约什么时间? 沈卿辞:儘快,另外,把陆凛这十年的病歷和诊疗记录整理一份给我。 林薇:……这可能需要陆总同意。 沈卿辞:我会和他说。 发完消息,沈卿辞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轮廓。 他决定了。 这两年,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补养,更是矫正。 他要治好陆凛的心理创伤,要让他摆脱对自己的病態依赖,要让他学会即使有一天他再次离开,陆凛也能好好活下去。 沈卿辞躺上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凛抓著他手的样子,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害怕被拋弃的恐惧。 沈卿辞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要理性。 要冷静。 为了让陆凛长大,他必须这么做。 --- 第二天,沈卿辞六点就醒了。 他洗漱完下楼时,陆凛已经坐在餐厅。 看见他下来,陆凛立刻站起身,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带著点小心翼翼打著招呼:“哥哥,早。”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早。” 早餐依旧是陆凛做的。 比平时的早餐多了杯牛奶,沈卿辞看著那杯牛奶,顿了顿,没过多犹豫端起来喝了一口。 陆凛观察著他的表情,小声说:“哥哥,昨晚……对不起。” 沈卿辞抬眼看他:“为什么道歉?” 陆凛低著头,小声说著:“让你担心了,还让你大半夜跑一趟医院……” 沈卿辞放下杯子,淡声说:“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说。” 陆凛点了点头:“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沈卿辞放下餐具,看著陆凛,开口:“陆凛,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陆凛立刻坐直身体:“什么事?” “我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沈卿辞说得很平静,“你昨晚的情况,需要专业治疗。” 陆凛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另外,”沈卿辞继续说,“从今天起,你要学会独立处理自己的情绪,不能每次遇到问题,都等著別人来解决。” 陆凛的眼睛又红了。 但他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声说: “我知道了。”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还有,公司的事,你要学会自己处理,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情绪失控,更不能……”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判断。” 陆凛看著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 “……好。”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还坐在原地的陆凛: “晚上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以后也不用为我准备早餐,你现在要做的是淡出我的生活,学会独立一人生活。” 陆凛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卿辞转身离开。 门外,阳光很好。 但想到陆凛刚才那副似乎被全世界拋弃的样子,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可以感觉到陆凛很难过,但一切都是为他好。 第二十七章 独立? 只是沈卿辞没想到的是,自从那天后,陆凛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別墅里消失了。 第一天,沈卿辞没在意。 第二天,福伯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陆先生他……还回来吃饭吗?” 沈卿辞头也不抬:“隨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过去了。 陆凛不仅没回来,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只有周谨每天固定时间发来一条消息,匯报陆凛的行程。 礼貌,疏离,像在匯报工作。 沈卿辞每次看到这些消息,只是淡淡扫一眼,从不回復。 他知道,陆凛在躲他。 直到一周后的某天,沈卿辞洗完澡出来,习惯性的想喊人给他吹头髮,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沈卿辞张开的嘴缓缓合上。 沈卿辞皱著眉,隨意擦了擦头髮,压下心头涌出的莫名的情绪。 --- 青野公司正式成立那天,办了个小型的开业酒会。 林薇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周到。 沈卿辞穿著定製的深灰色西装,拄著拐杖站在会场中央,接受著各方的祝贺。 他面容精致,气质清冷,说话得体,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和过人的能力。 短短半小时,就有三位投资人表示愿意合作,五位行业前辈对他讚不绝口。 林薇在一旁看著,心里既骄傲又感慨。 十年了,沈总还是那个沈总。 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焦点,就是中心。 酒会进行到一半,周谨来了。 他穿著西装,手里捧著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穿过人群走到沈卿辞面前。 “沈先生,”周谨微微欠身,“陆总让我送来开业贺礼,祝青野公司蒸蒸日上,前程似锦。” 沈卿辞看著他,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陆凛为什么没有来? 但周谨什么也没说。 他把礼盒递给旁边的林薇,然后对沈卿辞点了点头:“沈先生,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双手交叠在拐杖上,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个度。 “周谨。” 清冷的声音响起,周谨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谨回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漂亮清冷的眼睛。 “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周谨硬著头皮问。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没事。” 周谨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会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周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著拐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林薇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走过来开口询问:“沈总,您怎么了?”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门口的方向,清冷的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小孩翅膀硬了。 不需要他的庇护了。 管不住了,是吗? 林薇见他这副样子,又想起已经很久没在沈总身边看到那个粘人的小尾巴,忽然明白沈卿辞突然而来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沈总,您和陆总……吵架了?”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究竟什么事,能让陆凛放弃粘著沈总?”林薇在心里嘀咕,“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总不能是陆凛移情別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薇自己都觉得离谱。 要知道陆凛,从十几岁看沈总的眼神就不对劲,毕竟谁家好人会用那种黏糊糊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看自己的哥哥? 十年过去,陆凛对沈总的执念只增不减,怎么可能突然移情別恋? 难道……是沈总突然回来,陆凛反而腻了? 林薇越想越离谱,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狗血剧。 难道是,陆凛终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却发现不过如此,於是瀟洒离开。 还是陆凛遇到了真正让他心动的人,幡然醒悟自己对沈卿辞只是依赖,不是爱情。 难道是陆凛得了绝症,不想拖累沈卿辞,故意疏远…… 林薇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看了一眼沈卿辞,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但林薇跟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沈总现在,在生气。 --- 酒会结束后,沈卿辞回到別墅。 福伯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小声说:“先生,陆先生他……” “不用提他。”沈卿辞打断他,声音很冷。 福伯立刻闭嘴。 沈卿辞拄著拐杖上楼,走进书房。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后,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空著的沙发。 以前陆凛总坐在那里,要么装模作样地学英文,要么就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现在沙发空著。 沈卿辞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於屏幕。 十分钟过去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烦躁地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浓。 花园里的路灯亮著,鳶尾花在夜色里静静绽放。 那几株花是陆凛打理的,每天都亲自浇水,修剪,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沈卿辞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凛的牛奶。 那两杯让他睡得格外沉的牛奶。 沈卿辞转身,拄著拐杖下楼,走进厨房。 福伯正在准备晚餐,看见他进来,有些惊讶:“先生,您需要什么?” “陆凛以前准备的牛奶,”沈卿辞问,“是用什么牌子的?” 福伯愣了一下,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他:“就是这个,有机的,陆先生说您喜欢喝这个。” 沈卿辞接过牛奶,看了看包装。 很普通,没什么特別的。 “他有没有在里面加东西?”沈卿辞问。 福伯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陆先生每次都是直接热了端给您,我看著他做的。” 沈卿辞皱了皱眉。 那为什么……那两晚睡得那么沉? “先生,”福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陆先生他其实很在乎您,这几天虽然没回来,但每天都会打电话问您的情况,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 沈卿辞打断他:“知道了。” 他拿著那盒牛奶,转身离开厨房。 回到书房,沈卿辞把牛奶放在桌上,重新坐回书桌后。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周谨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 周谨:沈先生,陆总今天下午去看心理医生了,医生说他进步很大,已经可以正视创伤了。 沈卿辞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沈卿辞:他现在在哪?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周谨没回。 沈卿辞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卿辞忽然意识到,他在等陆凛回来。 而且等了整整一周。 但陆凛没回来。 沈卿辞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想: 他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那天的教育,说得太重了? 是不是不该那么急著让陆凛独立? 沈卿辞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陆凛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那句哽咽的“哥哥,你来接我了吗”。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说的话: “你要学会独立处理自己的情绪。” “不能每次遇到问题,都等著別人来解决。” “更不能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判断。” 沈卿辞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 这次他没给周谨发消息,而是直接拨通了陆凛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一直到自动掛断。 沈卿辞抿紧嘴唇,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打到第三次时,电话终於接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陆凛。 是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女声:“您好,请问哪位?” 沈卿辞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確实是陆凛的號码。 “我找陆凛。”沈卿辞开口,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冷。 “陆总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那个女声说,“请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让他接电话。” 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著,陆凛的声音传来: “……哥哥?”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些疲惫。 沈卿辞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低声问:“你在哪?” 陆凛沉默了几秒,才说:“在外面。” “和谁?” “……朋友。” “什么朋友?” 陆凛又不说话了。 沈卿辞能听见电话那头隱约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 还有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冰冷,语气中带著命令:“陆凛,你现在立刻回来。” 电话那头,陆凛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听的沈卿辞心猛地一沉。 “哥哥,”陆凛说,“你不是让我独立吗?” 不等沈卿辞开口,他继续说:“我正在学。” 然后,电话掛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 沈卿辞握著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二十八章 迟来的叛逆期(bushi) 陆凛掛断电话的手,抖得厉害。 他盯著暗下去的屏幕,像是要把手机盯穿。 紧握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可这疼痛远不及心臟传来的、窒息般的紧缩感。 哥哥打电话让他回家。 这个认知让陆凛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但同时,恐惧也在蔓延,他刚才掛断了沈卿辞的电话。 沈卿辞会生气吗? 会失望吗? 会再也不管他了吗? 陆凛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周谨。 包间里音乐震耳欲聋,刚才那个接电话的女人,正和其他几个人喝酒说笑。 “都出去。”陆凛哑著嗓子说。 周谨立刻会意,挥了挥手。 音乐戛然而止,一眾人鱼贯而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凛盯著周谨,眼神阴沉得可怕: “你確定,这办法有用?” 周谨推了推眼镜,在陆凛强大的压迫感下勉强维持镇定:“並不完全確定,沈先生太过於理智,对您的情感认知还停留在十年前,他一直把您当做十六岁的孩子,而不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种方法,至少能让他意识到,您已经长大了。” 陆凛没说话。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 沈卿辞的名字后面,是五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標记。 鬼知道他在第一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有多兴奋。 手机震动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接起来。 但周谨按住了他的手。 “陆总,”周谨当时说,“如果您现在就接,那我们这一周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他忍住了。 看著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听著那首专为沈卿辞设置的铃声一遍遍响起,他咬著牙,指甲掐进肉里,才没让自己扑过去接电话。 直到周谨说可以了,才接通电话。 在听到沈卿辞的声音后,陆凛对他的思念瞬间达到顶峰。 陆凛闭上眼,他咬著下唇,用力到牙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血珠从破裂的唇上滚落,滴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留下暗红的痕跡。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那股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渴望。 压制住想立刻冲回別墅,跪在沈卿辞面前,抱著他的腿说“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躲著你,你別生气”的想法。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陆凛睁开眼,声音嘶哑。 周谨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明明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一面对沈先生,就变成了这副患得患失、卑微到骨子里的赔钱样。 “如果不出意外,”周谨看了一眼自己的计划表,“您明天就能见到沈先生。” 陆凛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会生气的。”他低声说。 “也许会。”周谨点头,“但生气,至少证明他在乎。” --- 第二天下午,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凛开完长达三小时的併购会议,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沈卿辞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杂誌。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深色大衣。 陆凛在看到沈卿辞的头髮后呼吸一窒。 微长的黑髮被简单的黑色髮带束於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和精致的侧脸轮廓。 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颊边,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髮型让沈卿辞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少了几分清冷的距离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慵懒和唯美。 陆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怕。 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失控地衝过去,把这个人搂进怀里,亲吻他的后颈,扯掉那根碍眼的髮带,让那些柔软的黑髮散落满手。 陆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向办公桌。 他故意没看沈卿辞,也没打招呼,就像办公室里根本没这个人一样。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握著滑鼠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卿辞放下杂誌,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的人。 一周没见,陆凛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破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杂誌放在桌面上。 “陆凛。” 沈卿辞的声音很冷,甚至带著不易察觉的的怒意。 如果是平时,听到沈卿辞这样叫他,陆凛早就屁顛屁顛地跑过去,蹲在他腿边,仰著脸问“哥哥怎么了”。 但今天,陆凛没动。 他甚至没抬头,眼睛依旧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对沈卿辞的话熟视无睹。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著陆凛,目光落在那张破了的嘴唇上。 伤口不深,像是昨天刚咬破的,边缘有些红肿,看起来…… 很曖昧。 沈卿辞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陆凛,”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如果有喜欢的人,就告诉我。”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不要和不合適的人,浪费感情和精力。” 陆凛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我不过是按照哥哥说的去做而已,做自己的事,不让哥哥操心。” 陆凛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沈卿辞心里。 沈卿辞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一时语塞。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陆凛说的没错。 “你要学会独立。” “不能每次遇到问题,都等著別人来解决。” “更不能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判断。” 这些话,都是他说的。 一字一句,亲口说的。 现在陆凛准备独立了,他却又跑过来,指责陆凛乱来。 沈卿辞的眉头紧皱。 他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他这个教育方式,好像不但没把人掰回来,反而…… 让事情绕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他看著陆凛,看著那双眼睛里的疏离和冷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慌乱,他第一次觉得慌乱。 就像你精心培育一株植物,每天浇水施肥,盼著它长得笔直茁壮。 可某天你转过头,却发现它长歪了,朝著一个你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肆意生长。 而你,束手无策。 沈卿辞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沈卿辞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昨晚……那个人是谁?” 陆凛看著他,没说话。 “你在哪过的夜?”沈卿辞又问。 陆凛还是没说话。 沈卿辞的耐心终於耗尽了。 他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语气不满道:“说话。” 陆凛低头,看著那根敲在自己腿上的拐杖。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卿辞,忽然笑了。 “哥哥,你不是让我独立吗?” “独立,不就是……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在哪儿过夜,就在哪儿过夜吗?我已经二十六了,不是十六岁的孩子,我只比哥哥小一岁而已。”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指节瞬间泛白。 他看著陆凛,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他真的不认识了。 十年。 原来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多。 多到连他亲手养大的孩子,都变得面目全非。 第二十九章 玩脱了 沈卿辞坐在沙发上,第一次体会到了挫败的滋味。 很陌生,很不舒服。 从小到大,他从未在任何事情上真正感受过挫败。 可今天…… 沈卿辞看著办公桌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的、陌生的、让他无所適从的情绪。 挫败。 陆凛一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而最让他无力的是,陆凛用来堵他的话,句句都是他自己说的。 现在陆凛似乎真的再学如何独立。 可沈卿辞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周谨端来一杯黑咖啡,轻轻放在沈卿辞面前的茶几上。 “沈先生,您的咖啡。” 沈卿辞道了声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沈卿辞端著咖啡,目光却一直落在陆凛身上。 陆凛还在办公,低著头,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凛长得很好,儘管嘴唇破了,也只是在他脸上添加了几分悽惨的美感。 沈卿辞盯著他破掉的嘴唇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陆凛真的长大了。 如陆凛说的,他二十六了。 他不再是他记忆里十六岁的少年。 现在的陆凛,是陆氏集团的掌权者,肩宽腿长比他高了半头,坐在那里就自带压迫感。 他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生活。 那么…… 沈卿辞想,他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和谁交往,在哪儿过夜,嘴唇为什么破了。 这些,真的是他该过问的事吗? 但陆凛的心理状態,一直不是特別正常。 他需要专业的治疗,也需要有人看著。 沈卿辞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紧。 所以,他该管,毕竟陆凛的心理创伤来自他。 但该怎么管? 像以前那样,用监护人的身份,用命令的语气,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那对十六岁的陆凛也许有用,但现在是二十六岁的陆凛。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他的目光又落在陆凛的嘴唇上。 那个伤口…… 沈卿辞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昨天,陆凛和谁在一起? 接吻了吗? 那个人乾净吗? 为什么会喜欢? 是因为他说的独立吗?所以隨便找个人,证明自己长大了,独立了? 胡闹。 沈卿辞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嘆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关於陆凛的事情上,感到无力。 “陆凛。” 沈卿辞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陆凛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但没抬头。 “今天回家。”沈卿辞说。 沈卿辞的语气带著商量。 陆凛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是周谨发来的消息。 周谨:可以同意回去,但注意语气,別太顺从,也別太抗拒。 陆凛看著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 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沈卿辞看著他,面对陆凛敷衍的態度,莫名有些烦躁。 --- 回程的车上,气氛很沉默。 沈卿辞和陆凛坐在后座,中间隔著一人的距离。 两人都看著窗外,谁也没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气不敢出。 平时只要沈先生在车上,陆总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沈先生。 可现在,陆总看都不看沈先生一眼,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而沈先生…… 司机又看了一眼沈卿辞。 沈先生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握著拐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车子驶入別墅区。 福伯已经等在门口,看见车回来,连忙迎上来。 “先生,陆先生,你们回来了。”福伯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沈卿辞点了点头,拄著拐杖下车。 陆凛跟在他身后,依旧沉默。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两人喜欢吃的。 福伯为了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但似乎没什么用。 整顿饭,两人几乎没说话。 陆凛一味的埋头吃饭。 沈卿辞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看陆凛,但陆凛从未抬头。 两个人就像两个陌生人,碰巧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饭后,沈卿辞拄著拐杖上楼,在楼梯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凛还坐在餐厅里,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卿辞抿唇上楼,进了书房,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桌面。 他在思考怎么处理陆凛的事。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卿辞抬眼:“进。” 门开了。 陆凛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牛奶。 他还是没看沈卿辞,只是把牛奶放在桌上,低声说: “哥哥,牛奶。” 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卿辞叫住他。 陆凛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沈卿辞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谈谈。” 陆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两人面对面,但视线没有交集。 “陆凛,”沈卿辞开口,声音很轻,“我也许做错了。。” 陆凛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但很快又恢復平静。 “哥哥没错。”陆凛说,“哥哥说的,都是对的。” 沈卿辞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不该把你当成孩子。” 他顿了顿,看著陆凛: “你已经二十六岁了,是大人了,你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有权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陆凛看著他,没说话。 沈卿辞似乎突然想通了,他接著说:“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感情。” 他看著陆凛嘴唇上的伤口: “別伤害自己,也別隨便让別人伤害你。” 陆凛的嘴唇动了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轻声说: “知道了。” 沈卿辞点头,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陆凛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凛的肩膀。 “按你自己的想法来,我不会干涉太多。” 陆凛睁大双眼,他看著沈卿辞的背影。 脸上满是茫然。 什么意思? 哥哥是不准备管他了吗? 这和计划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陆凛慌了一瞬,但门已经被关上,他看著紧闭的房门,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第三十章 枕头 沈卿辞没怎么睡好。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洗漱下楼时,福伯正在打理花园。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花园里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福伯弯著腰,正小心翼翼地修剪著枯黄的叶片。 听见脚步声,老人直起身,看见沈卿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先生,今天起这么早?是没休息好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拄著拐杖走到花圃边。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裤脚,右腿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因为陆先生吗?”福伯轻声问。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说话。 晨风吹过,带著凉意。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冷:“我想好好教他,但不知道怎么做。”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福伯放下手里的园艺剪,直起身,看著沈卿辞,目光慈爱。 “先生,”福伯缓缓开口,“这十年里,改变的东西太多,除了您,其他人都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別墅的方向:“要是真的算起来,唯一没变的,也许就是陆先生对您的感情。” 沈卿辞看向福伯,眼中带著询问。 福伯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些许心疼:“说实话,如果您没有回来,我真的很担心,担心陆先生哪天就隨您去了。” 沈卿辞愣住了。 他看著福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福伯,”他低声说,“你知道的,沈家不谈感情。” “所以我理解不了陆凛,我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去,就变成那样。” 福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先生,您觉得陆先生他怎么样?” “很好,很听话,除了这段时间。” 福伯摇头:“那是在您面前。” 沈卿辞抿唇,这件事他知道,也觉得很正常,毕竟他算陆凛半个爹,狼仔对爹收起獠牙是正常的。 “先生,如果有一天陆先生永远离开了……” 沈卿辞打断他:“不会,我会护著他,不会出现这种事。” 福伯不说话了,沈卿辞是强势的,强势的甚至有点自负,他嘆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陆先生现在最怕的,也许就是您有一天突然离开,或者再次消失不见。”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道:“我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有我的生活,我的事业,我不可能永远守著他。” “那您有没有考虑过,”福伯等沈卿辞说完,才轻声开口,“在您的生活里,加一个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福伯,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 加一个人? 什么意思? --- 早餐沈卿辞吃得心不在焉。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著陆凛准备的早餐,他安静地吃完,然后直接坐车离开別墅。 他需要工作。 今天有好几个重要的合作要谈,青野公司刚起步,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处理。 可一路上,他的脑海里都是福伯说的那些话。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总觉得当初决定补养陆凛两年,是个错误。 毕竟感情这种事,他也不懂。 沈卿辞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里,没有这些。 沈家培养的是继承人,是掌权者,是能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精英。 他们学习谈判技巧,学习风险控制,学习如何在复杂的利益关係中保持清醒。 但他们不学爱。 不学依赖。 不学如何与另一个人分享生活。 所以现在,面对陆凛,沈卿辞就像个拿著错误地图的旅人,明明想抵达目的地,却总是在迷路。 如果真的解决不了,就先拋到一边,等哪天回头看,也许就知道答案了。 沈卿辞这样想著,把所有思绪都交给了工作。 总裁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各种需要处理的文件。 林薇敲门进来,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犹豫了一下,开口劝说:“沈总,我看你似乎没休息好,要不今天先处理一部分,剩下的明天……” “不用。”沈卿辞打断她,拿起一份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他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 一旦投入工作,那些困扰他的问题就会被暂时搁置。 他会变得极度专注,极度理性,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林薇站在旁边,看著沈卿辞快速处理著一份又一份文件,心里佩服无比,但又觉得沈卿辞似乎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从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沈卿辞几乎没离开过办公室。 中午林薇订了餐,他匆匆吃了两口就继续工作。 下午喝了三杯咖啡,晚上又处理了三个视频会议。 等到他终於从文件中抬起头,时间已经来到凌晨。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 办公楼里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著灯。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右腿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寂静的夜景。 脑海里,那些被工作暂时压下去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沈卿辞的眉头皱起。 他想回別墅。 但他又觉得,现在回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沈卿辞转身,看了眼办公桌上还堆著的文件。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今晚暂时不回去了,等处理完工作,再回去。 --- 而此刻,別墅里。 陆凛坐在餐厅里,面前摆著一桌已经凉透的晚餐。 他一口没动。 从晚上七点等到九点,从九点等到十一点,从十一点等到凌晨一点…… 沈卿辞没回来。 电话也没打一个。 陆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著门口,像是要把那扇门盯穿。 陆凛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打电话。 想发消息。 想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为前几天的行为道歉,想让他不要不管自己。 陆凛看著空荡荡的餐厅,他忽然觉得,周谨的办法,一点用都没有。 十年了。 他幻想了无数次能回来的人,回来了。 却因为自己愚蠢的试探,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陆凛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衝上楼,衝进沈卿辞的臥室,陆凛靠在墙边坐下,他不敢弄乱沈卿辞的房间,他就这样在房间呆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他身上。 他才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像是终於有了灵魂一般站起身。 走到沈卿辞的床边,拿起那个沈卿辞常用的枕头,抱在怀里。 陆凛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抱著枕头,转身走出臥室。 下楼时,福伯已经起来了,正在为陆凛准备早餐。 看见陆凛,老人愣了一下: “陆先生,您这是……” “我去公司。”陆凛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福伯看著他怀里抱著的枕头,欲言又止。 最终只说了句:“那您路上小心。” 陆凛点了点头,抱著枕头,大步走出別墅。 第三十一章 精神分裂(bushi)陆小狗 凌晨五点的城市,天空是铅灰色的。 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际,紧接滚雷落下,像巨兽的咆哮,震得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陆凛抱著枕头,站在青野公司楼下。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头髮也带著凌乱。 陆凛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去,眼下是浓重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陆凛没有过多犹豫,抬脚走进大楼。 值班的保安正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见陆凛时嚇了一跳。 “陆、陆总?” 陆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保安连忙为他刷卡开门,看著他抱著枕头一步步走进电梯间,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 电梯上行。 镜面映出陆凛此刻狼狈脆弱的样子。 但他一直低著头,紧紧的抱著怀里的枕头。 电梯在顶层停下。 陆凛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泛著幽绿的光。 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陆凛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著,只有电脑屏幕还亮著微弱的蓝光。 陆凛走进去,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一丝不苟,整洁无瑕。 和十年前天宸集团里沈卿辞的办公室,风格一致,整洁有序。 陆凛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然后抬腿去找休息室。 休息室和曾经天宸集团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位置一样,陆凛几乎是瞬间找到。 他走到门口,停下,然后缓缓推开门。 休息室空间很大,床上,沈卿辞侧躺著,背对著门,睡得正沉。 窗外的闪电再次亮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照亮了沈卿辞的睡顏。 陆凛站在那里,看著沈卿辞的背影,眼眶开始发酸。 他轻轻关上门,脱掉鞋,抱著枕头,躡手躡脚地走到床边。 然后,他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沈卿辞睡眠一直很浅。 他模糊间感觉到有人上了床,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过来。 本来快要醒来的沈卿辞,闻到熟悉的气息让他瞬间放鬆了警惕。 但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抬起脚踹了一下。 “陆凛,”他声音含糊,带著没睡醒的鼻音,“从我床上滚下去。”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 从陆凛八岁那年第一次因为做噩梦爬上他的床,到十六岁那年最后一次在他床上睡著。 十年了。 没想到还会再说。 陆凛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没下去,也没说话,甚至又往前靠了靠,然后將毛茸茸的脑袋钻进沈卿辞怀里。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死死扒住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这个动作,沈卿辞太熟悉了。 十年前,每当电闪雷鸣的夜晚,陆凛就会像这样钻进他的房间,爬上他的床,钻进他怀里,抱著他的腰,浑身发抖。 那时候沈卿辞总是皱著眉,骂他“麻烦”,但从来不会真的把他赶下去。 只会拍拍他的头,说“睡吧,我在”。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瓢泼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沈卿辞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孩就是麻烦。”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带著睡意。 然后,他又沉沉睡去。 陆凛抱著沈卿辞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整个人僵住了。 沈卿辞还是把他当小孩。 十年了,一点没变。 陆凛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滯。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沈卿辞抚摸自己头髮的手。 然后沈卿辞又睡著了。 呼吸平稳,毫无防备。 陆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只是紧紧抱著沈卿辞,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知道沈卿辞把他当小孩。 知道在沈卿辞眼里,他还是那个需要庇护、需要照顾、会因为打雷而害怕的孩子。 可只要能碰到他,能抱著他,能像现在这样躺在他身边…… 就足够了。 陆凛想。 他应该满足的。 应该感恩的。 毕竟这个人回来了,毕竟他还活著,毕竟他还愿意让他这个疯子靠近。 可抱著怀里温热的身体,闻著沈卿辞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木质香,感受著对方平稳的心跳和呼吸。 陆凛无法满足。 他多想在沈卿辞要离开的时候,打断他的腿,让他永远无法离开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凛浑身一颤。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不行。 不能伤害哥哥。 哥哥值得最好的。 沈卿辞值得被温柔对待,值得被好好珍惜,值得拥有一切他想要的生活。 可是…… 陆凛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沈卿辞的睡顏。 如果沈卿辞要走呢? 如果他真的在两年后离开呢? 如果他再次消失,再次……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呢? 我跟著他就好了。 沈卿辞去哪,他就跟到哪。 沈卿辞做什么,他就在旁边看著。 沈卿辞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就帮他实现。 但这样……够吗? 陆凛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是他的。 从他八岁那年被沈卿辞捡回家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 我的我的我的。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雷雨声。 陆凛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沈卿辞怀里,贪婪地呼吸著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说:爱他,就要给他自由。 一个说:爱他,就要把他留在身边。 一个说:不能伤害他。 一个说:不能失去他。 陆凛的头开始疼,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死死抱著沈卿辞,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在这种极限的拉扯中,在窗外暴雨的轰鸣声中,在沈卿辞平稳的呼吸声里。 终於因为心神俱疲,不安地睡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养了很久的后 沈卿辞是被勒醒的。 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著,胸口闷得慌,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皱著眉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看到旁边的人,他先是愣了一下,他確实有印象陆凛来了,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被陆凛紧紧箍在怀里,陆凛手臂横在他腰间,腿也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著他。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痒痒的。 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房间里是灰濛濛的亮。 沈卿辞动了动,想挣脱这个过於紧密的怀抱。 但就在他抬腿的瞬间。 他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他的挣扎,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大腿处抵著一个……硬硬的东西。 温热,坚硬,存在感极强。 沈卿辞的眉头瞬间皱紧。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成年男人,清晨,这种生理反应很正常。 但问题是…… 现在抱著他的人是陆凛。 是他养了八年的孩子。 是那个昨天还在跟他冷战、今天半夜爬他床的傢伙。 沈卿辞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用膝盖狠狠顶了陆凛一下,同时猛地一挣。 陆凛被直接从床上踹了下去。 摔在地上的声音很响,伴隨著一声闷哼。 沈卿辞坐起身,靠在床头,冷冷地看著地上那个还一脸茫然、显然没完全清醒的人。 陆凛赤著脚坐在地上,头髮凌乱,眼睛半睁著,像是还没搞清状况。 他仰头看著沈卿辞,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还带著一丝委屈。 沈卿辞没理他。 他掀开被子下床,拄著拐杖走向浴室。 路过陆凛身边时,他甚至没多看一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陆凛还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沾著昨天在別墅花园里蹭到的泥土。 再看看床上,洁白的床单被他弄脏了一小块,留下淡淡的污渍。 陆凛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站在床边,盯著那块污渍,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像是个做错事等著挨骂的孩子。 沈卿辞走出浴室时,就看到陆凛这副样子。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块被弄脏的床单上,然后抬眼看向陆凛:“你就穿著这一身脏东西,在我床上睡了一夜?” 陆凛身子颤了颤,头垂得更低,手指紧紧攥著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这副样子和一周前,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会撒娇会討好的陆凛一模一样。 和前段时间那个冷漠疏离、会顶嘴会反击的陆凛,判若两人。 沈卿辞开始怀疑,陆凛是不是真的有人格分裂。 他刚要开口,门外响起敲门声。 “沈总,有文件需要您签字。”林薇的声音传出。 沈卿辞看了陆凛一眼,没再说话,拄著拐杖转身离开休息室。 走到门口时,他丟下一句:“收拾乾净再出来。” --- 办公室里。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接过林薇递来的文件。 他低头看著,准备签字,余光瞥见林薇的状態似乎不太对。 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沈卿辞的手顿了顿,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递迴去。 林薇接过文件,低著头说了句“谢谢沈总”,就转身离开了。 沈卿辞看著她有些踉蹌的背影,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他不该介入,也没资格介入。 因为介入,就意味著羈绊,意味著因果,意味著要承担对方的情绪。 而沈卿辞最討厌的,就是感情羈绊和因果。 他只想活得简单一点,理性一点,冷清一点。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陆凛站在门口,还是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赤著脚,头髮凌乱,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卿辞:“哥哥,没有我的洗漱用品。” 沈卿辞抬眼看他。 清冷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陆凛能感觉到,沈卿辞在生气。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然后按下桌上的內线按钮:“送一套男士洗漱用品和生活用品到总裁办公室,尺寸…比我的大一號就行。” 沈卿辞掛断內线,没在管陆凛,开始低头处理文件。 陆凛站在门口,见沈卿辞不理他,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助理很快送来了东西,陆凛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又看向沈卿辞:“哥哥,我……” “去洗。” 陆凛应了一声,抱著东西回了休息室。 浴室里传来水声。 沈卿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 半个小时后,陆凛收拾乾净出来。 沈卿辞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那是国內一家顶尖ai科技集团的合作方案,对方开出的条件很苛刻,但技术確实领先。 青野公司刚起步,如果能和对方合作,会少走很多弯路。 但问题是对方门槛太高,青野这种新公司,很难入他们的眼。 沈卿辞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著,思考著对策。 这时,陆凛走了过来。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著那份文件,忽然开口:“哥哥,我和他们有合作,他们的老总我也认识,可以帮你引荐。” 沈卿辞抬起头,看向他。 陆凛的眼睛很亮,里面带著期待,像是在说“你看,我有用,我可以帮你”。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开始权衡利弊。 如果直接引荐,確实可以省去很多拜访时间,也能跳过那些繁琐的审核流程,直接和对方高层对话。 这对青野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卿辞点了点头,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小孩长大后,挺有用。” 得到夸奖的陆凛,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藏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那种发自內心的喜悦,让沈卿辞都愣了一下。 “我去联繫,哥哥等我。”陆凛说完,迫不及待快步走到旁边的沙发区,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沈卿辞看著他兴奋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 眼神有些复杂。 陆凛在外人面前,几乎强的坚不可摧,但在他面前,会因为一句夸奖就开心得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会在他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柔软的样子。 就像…… 一条养了很久的狗。 平时在外凶猛护主,但在主人面前,还是会摇尾巴,会求摸摸,会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 沈卿辞忽然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又很適配陆凛。 第三十三章 摊牌不装了 陆凛的效率快得惊人。 下午三点打的电话,晚上七点就组好了局。 邀请的是ai科技集团的几位核心高层,包括董事长和两个技术总监。 沈卿辞本来想让林薇陪同,但林薇拒绝了他,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沈总,对不起……孩子生病了,高烧不退,我得去医院。” 沈卿辞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和憔悴的脸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如果需要,可以休息。” 语气虽然很淡,但林薇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林薇眼圈红了,低声说了句“谢谢沈总”,就匆匆离开了。 沈卿辞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转向另一个助理。 “你跟我去。”沈卿辞说。 小陈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的沈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就在这时,陆凛开口了:“哥哥,有我就够了。” 他站在沈卿辞身侧,语气平静,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冷冷地扫了小陈一眼。 那眼神,让小陈瞬间打了个寒颤。 沈卿辞看了陆凛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对小陈点了点头:“那你留在公司处理其他事。” 小陈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爭取,但对上陆凛那双冰冷的眼睛,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低声说了句“好的”。 陆凛看著小陈,看著那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看著那双看向沈卿辞时,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倾慕的眼睛。 手指,一点点攥成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为什么? 陆凛在心里问。 为什么哥哥面前,总会有这么多垃圾? 为什么总有人,不知死活地覬覦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心里翻涌的暴戾。 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带著討好的表情:“哥哥,我们走吧。” --- 最后,沈卿辞一个人都没带。 陆凛也是只身一人。 两人一同去会所,沈卿辞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陆凛就坐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眼神,专注得可怕。 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子里。 而沈卿辞对此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很正常。 到了会所,门童恭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陆凛先下车,然后走到另一侧,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接沈卿辞下车。 陆凛走在沈卿辞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称职的助理,一切亲力亲为,直到为他推开会厅的门。 会厅里,那几位ai科技集团的高层已经到了。 看见门开,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在看到陆凛为別人亲自推开门,然后像个跟班一样,跟在那个拄著拐杖、面容清冷、气质出眾的男人身后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画面……太诡异了。 但隨后他们就发现,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沈卿辞走到长桌边,陆凛快步上前,为他拉开了椅子。 动作自然,姿態恭敬。 沈卿辞自然坐下。 而陆凛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那个本该属於这场饭局主角、属於引荐人的主位,空著。 整个会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几位高层面面相覷,眼神交流间都是震惊和疑惑。 但他们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 这个能让陆凛如此对待的男人,绝对不简单,也绝对不能招惹。 其中一位技术总监暗自庆幸。 幸好他们董事长今天亲自来了,没有因为今天的慈善晚宴而缺席。 否则……得罪了这位,可能比得罪陆凛还可怕。 沈卿辞坐下后,直接切入主题。 “关於ai晶片的技术合作,青野可以提供资金和市场,你们提供技术和团队,具体方案在这里。” 沈卿辞从隨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他语气平静,没什么客套话,也没什么寒暄。 那几位高层又愣住了。 他们见过太多想和他们合作的人,大多数都是卑躬屈膝,阿諛奉承。 像这样……直接、冷静来谈百亿合作的,还是第一次。 董事长拿起文件,翻了翻。 然后他抬头看向沈卿辞,只问了几个很基础的问题: “青野公司的资金流如何?” “市场渠道有哪些?” “对未来三年ai发展的判断?” 沈卿辞一一回答。 言简意賅,每句话都切中要害。 他说话时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掌控感,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十分钟后。 董事长合上文件,点了点头: “可以合作。”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沈卿辞都诧异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至少三个小时的谈判,准备了各种数据和方案,准备了应对各种刁难的策略。 可现在,只用了十分钟,对方就同意了。 沈卿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边的陆凛身上。 陆凛一直在看他。 从进门开始,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此刻对上沈卿辞的视线,陆凛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个,像是在说“哥哥,我棒吗?快夸我”的表情。 有点得意,有点期待,还有点撒娇的意味。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这个在自己面前只会撒娇装乖、但在商场上却能一句话决定百亿项目的小孩。 忽然意识到,陆凛比他想像中的,要厉害得多。 厉害到只需要一个引荐,一个態度,就能让这场原本艰难的谈判,变得轻而易举。 厉害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陆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多么可怕的存在。 --- 接下来的饭局很顺利。 那几位高层很会看眼色,知道陆凛重视沈卿辞,所以对沈卿辞的態度格外恭敬。 合作的细节谈得很顺利,饭菜也很丰盛。 饭局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走出会所时,外面又下起了雨。 陆凛撑开伞,大半都倾斜到沈卿辞那边,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打湿。 但他没在意,只是小心地护著沈卿辞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闭著眼休息。 陆凛坐在他旁边,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接了起来。 “说。”他的声音很冷,和刚才在沈卿辞面前那种柔软温顺的语气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凛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带著毫不掩饰的戾气,“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三天之內,如果那家公司还没破產,你们就跟著一起消失。”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车里陷入沉默。 沈卿辞依旧闭著眼,但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几秒后,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向陆凛。 陆凛还握著手机,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冰冷中恢復过来,眼睛还带著未散尽的狠戾。 但在对上沈卿辞视线的瞬间,那些冰冷和狠戾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柔软和討好。 “哥哥,”陆凛小声问,“是不是吵到你了?” 沈卿辞看著他,没说话。 只是手指在拐杖上,又敲了一下。 陆凛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像做错事的孩子等著挨训。 沈卿辞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回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知道,陆凛,不准备装了。 或者说……在他面前,已经懒得装了。 那个在外人面前狠戾、冷酷、一句话能决定一家公司生死的陆总。 和在他面前撒娇、装乖、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就开心得像个孩子的陆凛…… 都是真的。 只是面对的人不同,露出的面目也不同。 而现在,陆凛似乎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在他面前,继续维持那种纯良无害的假象了。 第三十四章 十年前的承诺 林薇一连两天没有来公司。 没有请假,没有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卿辞第一天没在意,毕竟人都会有急事。 第二天他让助理打电话去问,电话通了,但林薇只说“家里有事,很快回去”,声音很哑,像是在哭。 第三天上午,林薇终於出现了。 她走进办公室时,沈卿辞正在处理文件。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林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薇的状態……比之前更差了。 眼睛肿得像核桃,眼底是浓重的青色,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化了妆,但粉底盖不住憔悴,口红也遮不住乾裂的嘴唇。 而最让沈卿辞在意的是,她眼睛里没有光了。 那种平时工作时的专注和热情,那种偶尔会流露出的狡黠和笑意,全都不见了。 仿佛整个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沈总,”林薇走到办公桌前,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下周的合作方名单,需要您过目。”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沈卿辞接过文件,低头看著,余光却落在林薇的手腕上。 他看到林薇抬手时,不经意漏出来的几道明显的红痕。 像是被人用力抓住手腕,掐出来的。 沈卿辞的视线在那道红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看文件。 林薇站在那儿,安静地等著。 她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缩著,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沈卿辞拿起笔,准备签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凛走了进来,手里抱著一大束紫色的鳶尾花。 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在晨光里泛著丝绸般的光泽,开得格外娇艷。 他像是没看到林薇,径直走到窗边的花瓶前,动作熟练地换掉昨天的旧花,插上新的。 然后他端起花瓶,走到沈卿辞办公桌前,把花瓶放在桌角。 不偏不倚,正好在沈卿辞右手边45度的位置,不会挡住视线,但一抬眼就能看见。 “哥哥,”陆凛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卿辞,“好看吗?” 沈卿辞抬眼看了看那束花,点了点头:“嗯。”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陆凛每天雷打不动地送花,习惯了鳶尾花在办公室里绽放的情景,也习惯了陆凛小狗標记地盘一样的执著。 陆凛得到肯定的回答,嘴角弯了起来。 他又仔细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確保每一朵都完美无缺,然后才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林薇还站在原地,低著头,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 沈卿辞签完字,把文件递给她:“可以了。” 林薇接过文件,低声说了句“谢谢沈总”,然后就转身离开。 “林薇。”沈卿辞叫住她。 林薇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沈卿辞顿了顿,“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林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卿辞和陆凛两个人。 沈卿辞看著紧闭的门,眉头又皱了起来。 陆凛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哥哥,怎么了?” 沈卿辞没抽回手,只是侧过头看著他: “林薇的老公是什么人?” 陆凛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没什么出息,全家都靠著林薇生活。”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她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吗?” 陆凛摇头:“不知道,哥哥,你问这个干嘛?”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陆凛,看著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专注,忽然觉得问陆凛,完全属於浪费口舌。 毕竟陆凛的世界太小了。 小到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其他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对陆凛来说,好像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陆凛见沈卿辞不说话,又把脸凑近了些,眼睛满是期待:“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去游乐园?” 这话题转得太突兀,沈卿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抽回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轻轻打在陆凛头上:“多大了,还去游乐园。” 陆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哥哥明明……之前答应过我的。” 沈卿辞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他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早上,陆凛缠著他问:“哥哥,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他当时正急著出门开会,隨口说了句:“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去游乐园。”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答应带陆凛去游乐园。 然后那天晚上,他出了车祸。 承诺,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谎言。 沈卿辞看著陆凛低垂的脑袋,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说: “等我有时间。” 声音很轻,但陆凛听见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 “好!”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第三十五章 林薇 下班后,沈卿辞没有直接回家。 他让司机跟著林薇的车。 林薇开车很稳,但今天她没有朝平时住的小区方向开,而是拐进了另一个高档小区。 司机看著导航,有些为难: “先生,这个小区没有录入信息,进不去。” 沈卿辞看著林薇的车驶入小区大门,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进去吧。” 是陆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车,就坐在沈卿辞旁边,撑著下巴,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司机愣了一下,看向沈卿辞。 沈卿辞点了点头。 司机这才开车往小区门口走。 到了门口,保安拦住了他们。 陆凛降下车窗,保安在看见他的瞬间,立刻立正:“陆总!” “开门。”陆凛说。 “是!” 栏杆抬起,车子顺利驶入小区。 陆凛升上车窗,转过头看著沈卿辞,脸上带著点小得意: “这个小区,我盖的,里面有一栋楼都是我的。” 语气里求夸奖的意味,太明显。 沈卿辞看著他那副炫富的嘴脸,默默收回视线,没理他。 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陆凛確实有这个炫富的资本。 二十六岁,身家千亿,名下房產无数。 车子跟在林薇的车后面,保持著不远的距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凛凑过来,小声问: “哥哥,林秘书怎么了?” 沈卿辞看著前面那辆缓缓停下的白色宝马,淡声开口: “她手腕上有伤,我怀疑,她在家里被打了。” 陆凛的眉头皱了起来:“家暴?” “可能。”沈卿辞说。 车子在距离林薇那栋楼不远的地方停下。 沈卿辞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车里,看著林薇走进单元门。 他在思考。 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是別人,他肯定不会管,毕竟他不是圣母,也不爱多管閒事。 但林薇不一样,她跟了他这么久,又在他回来后毫不犹豫的继续跟著他。 她的事,他不能不管。 沈卿辞看著那扇紧闭的单元门,脑海里浮现出林薇红肿的眼睛,和她手腕上那些刺目的红痕。 林薇今天的状態,像是一盏灯,熄灭了。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车门,拄著拐杖下车。 “哥哥?”陆凛也跟著下车,“你要做什么?” 沈卿辞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说: “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拄著拐杖,朝著单元门走去。 陆凛看著他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等?不可能,他要跟著。 沈卿辞走进电梯,看著一排排的电梯按钮,陷入沉思。 他不知道林薇在哪一层,在哪一户。 陆凛按了十二楼,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电梯上行,停在十二楼。 陆凛率先走出电梯,顺著门牌號找到1203,然后侧站著,那样子像个帮主人找到宝藏求夸奖的小狗。 沈卿辞来到门前,直接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林薇的同事。”沈卿辞说。 门开了。 一个穿著居家服、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大约三十五岁左右,长相普通,但收拾得很乾净,像是个坐办公室的文员。 “你是……?”男人疑惑地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没理他,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屋內。 客厅里,林薇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睡著了,脸上还掛著泪痕。 而林薇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红肿,指痕分明,一看就知道下手的人用了十足的力道。 沈卿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男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压迫感。 “我是沈青,林薇的上司。”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笑容:“原来是沈总,请进请进……” “不必。”沈卿辞打断他,“我来,是想问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薇脸上那道巴掌印上: “她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卿辞没给他机会。 “还有她手腕上的伤,”沈卿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也是你弄的?”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抖:“这、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沈卿辞往前走了一步,拐杖点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许是你的家事,但林薇是我的秘书,你对她造成的伤害,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状態,你知道我一天挣多少钱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男人心上。 男人被他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沈卿辞又往前走了两步,走进屋里。 他看了一眼林薇怀里熟睡的孩子,然后转向林薇: “林薇,你想离婚吗?” 林薇在沈卿辞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呆住了,直到沈卿辞问她,她才回过神。 林薇呆呆地看著她,眼睛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响起:“想!” 那个男人立刻叫了起来:“离婚?你想都別想!孩子归我,钱你也別想拿走一分!” 沈卿辞侧过头,冷冷地看著他: “你说什么?” 男人被他看得脊背发凉,但还是硬著头皮说:“她、她把家里的钱都给了外人,五十万!那是我妈养老的钱!这种女人,我……” “五十万,”沈卿辞打断他,“是她给我创业的钱,这是她入股青野集团的资本。” 男人愣住了。 “那笔钱是她的投资。”沈卿辞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林薇十年前的资產就已经不止五十万,你说她拿你妈的钱给外人?” 沈卿辞冷笑一声,看向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至於你母亲养老的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是林薇的吧?你没什么本事,靠著林薇花钱大手大脚,这套房子,也是林薇买的吧?” 男人的脸色苍白,他盯著沈卿辞想要辩解。 沈卿辞双手撑在拐杖上,一字一句询问:“所以,到底是谁,在花谁的钱?” 男人哑口无言。 沈卿辞不再看他,转向林薇: “孩子你想带走吗?” 林薇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好。”沈卿辞说,“那今天,你就带孩子离开这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离婚协议,明天我的律师会送来,如果你配合,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如果你不配合……”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家事。” 男人被他嚇得腿都软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卿辞拄著拐杖,转身走出门。 林薇抱著孩子,跟在他身后。 走到电梯口时,沈卿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先去我那儿住几天,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出去。” 林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哽咽著说了句: “谢谢……沈总。” 电梯门开了。 沈卿辞走进去,林薇抱著孩子跟在后面。 沈卿辞看著电梯镜面里自己平静的脸,忽然觉得…… 管閒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能让一盏即將熄灭的灯,重新亮起来。 第三十六章 小雅心中的神仙 林薇抱著孩子站在车旁,有些无措。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司机:“你来开她的车。” 林薇连忙开口:“我还要去接孩子,不用麻烦,我自己开就……” “你抱著孩子,不適合开车。”沈卿辞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林薇张了张嘴,看著怀里睡著的小女儿,最终点了点头。 司机接过车钥匙,林薇报了一所学校的地址。 宝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小区。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向陆凛的车,习惯性地去拉后座的门。 但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驾驶座传来陆凛的声音: “哥哥,你不坐副驾驶吗?” 声音里带著点小心翼翼,又藏著点期待。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陆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著几分失落,但他没说什么,乖巧发动车子,跟上前面的宝马。 陆凛开车很认真,眼睛一直盯著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窗外的街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专注的侧脸轮廓。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陆凛瞥了一眼,没动。 “哥哥,”他开口,“应该是周谨发来的消息,你帮我看一下,密码是你的生日。” 沈卿辞抬眼看他。 陆凛依旧目视前方,表情自然,像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卿辞沉默两秒,然后从前面拿过手机。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沈卿辞格外熟悉的脸。 毕竟每天早上都看,很难不熟悉。 沈卿辞没过多思考陆凛用他的照片当壁纸,用他生日当密码这件事。 他输入密码,屏幕解锁。 周谨的消息弹了出来。 周谨:陆总,调查出来了,这是林薇老公的所有情况。 下面是一个文档附件。 沈卿辞点开文档。 里面的內容很详细。 林薇的老公叫陈志远,三十五岁,律师。 和林薇是高中同学,爱情长跑七年结婚。 婚后多次因为林薇工作太忙而吵架,加上婆媳关係紧张,所以林薇过的並不如意。 林薇所有的工资上交,自己只留一点生活费。 陈志远是个妈宝男,什么都听母亲的。 並且多次殴打林薇,从结婚第二年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重男轻女,因为林薇生了两个女儿,觉得林薇是不下蛋的鸡。 最噁心的是,陈志远背著林薇找了个小三,小三怀孕已经九个月,查出来是男孩。 陈志远和他母亲计划,等孩子生下来,就让林薇净身出户,还要抢走两个女儿的抚养权。 沈卿辞面色平静地看完。 內心没什么波澜。 人很复杂,有善有恶,有光明有阴暗。 他见过太多比这更噁心的事,早就麻木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秘书,那个在商场上精明能干、能在半小时內理清千万合同条款的林薇。 挑男人的眼光,这么差。 怎么做到在垃圾桶里找到那个最垃圾的人结婚的? 鉴废达人吗? 今年要不要给她颁个奖。 沈卿辞想著,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正在认真开车的陆凛。 陆凛的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沈卿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以后,陆凛找的人也是垃圾桶里出来的…… 他要管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卿辞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管? 陆凛二十六岁了,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 就算选错了人,也是他自己的事。 可是…… 沈卿辞看著后视镜里陆凛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透过镜子,偷偷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凛像是被抓包了一样,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皱。 算了。 陆凛的事,以后再说。 - 林薇接到大女儿,跟著沈卿辞回了別墅。 大女儿叫小雅,今年十二岁,上初中。 沈卿辞之前见过她几次。 他活著的时候,每年过年,林薇都会带著孩子来拜访。 虽然已经过十年,但沈卿辞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 他记得,小雅小时候很爱笑。 那时候小雅才两三岁,扎著两个小辫子,躲在林薇怀里,眼睛亮晶晶的,看见他会害羞,然后再偷偷看他。 可现在…… 沈卿辞看著站在林薇身后、紧紧拽著母亲衣角的女孩。 十二岁了,个子已经到林薇肩膀,但整个人缩著,低著头,不敢看人。 明明是该活泼开朗的年纪,却显得唯唯诺诺,像是受过惊嚇的小动物。 林薇见沈卿辞一直看著小雅,勉强笑了笑: “沈总上次见她,她才两岁,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不记得沈总了。” 沈卿辞没说话。 他拄著拐杖,准备转身进屋。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我记得。” 沈卿辞停下脚步,回过头。 小雅还躲在林薇身后,她微微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她看著沈卿辞,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记得这个哥哥,他给我塞了很大的红包,还有甜甜的糖。” 沈卿辞愣住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林薇刚来天宸集团工作没多久,有一年春节,她带著两岁的小雅来拜年。 沈卿辞不喜欢小孩,但小雅很乖,不哭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吃橘子。 临走时,沈卿辞拿了个红包,又顺手抓了把糖,塞进小雅的口袋里。 他没想过要让人知道,只是看那孩子乖,一时兴起。 没想到,这么久了,她记得。 小雅见沈卿辞看著她,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继续说: “但是到家,钱就被奶奶拿走了,糖果也被拿给了堂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委屈: “奶奶说,女孩子不能拿別人的东西,都要给哥哥。” 沈卿辞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雅看著沈卿辞,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哥哥好看又温柔,像神仙一样,当时妈妈被打的时候,我想去找哥哥帮忙,我一个人跑过来,但他们说哥哥不在了。” 她抽泣著,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让我找警察叔叔,但没有用……警察叔叔来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每次妈妈都会被打的更狠。”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著头看著沈卿辞,眼泪汪汪的开口: “哥哥,你能不能帮帮妈妈?求求你了,我愿意给你打工!我很能干的,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干活,你放心!” 第三十七章 爱情让人盲目 沈卿辞看著这个小女孩,又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林薇,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理解。 林薇很坚韧,也很聪明。 能在商场上独当一面,能在沈卿辞死后守住天宸集团半年,能在十年后重新回到他身边、用一周时间就帮他建立起青野公司。 这样的女人,没道理会被一个三流律师拿捏。 沈卿辞开口,问出了他最大的疑惑: “林薇,为什么不直接离开?以你的能力,带两个孩子离开,很简单。” 林薇抱著小女儿,哭得说不出话。 陆凛从屋里拿了条薄毯出来,轻轻披在沈卿辞肩上: “哥哥,天黑了,外面凉,进去说吧。” 他的动作很自然,声音很轻。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还在哭泣的林薇,最终点了点头。 他拄著拐杖走进別墅。 他不是神,救不了別人。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每个人都要学会独立面对问题。 沈卿辞想。 就像……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小心护著他上台阶的陆凛。 就像陆凛。 如果陆凛一直离不开他,怎么办? --- 客厅里。 福伯泡了热茶,又给两个孩子拿了点心和牛奶。 小雅抱著妹妹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眼睛时不时看向沈卿辞,像是看到了希望。 林薇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坐在对面,手里握著茶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沈总,”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是不想离开……是离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陈志远是律师,精通婚姻法和財產分割。 刚结婚没多久,他骗林薇签了一份夫妻財產协议。 表面上是说为了保护家庭財產,实际上条款全是陷阱。 其中一条是:如果林薇主动提出离婚,视为过错方,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我当时没仔细看,”林薇苦笑,“他说是律师行业的格式合同,很多夫妻都签,我就信了。”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愚蠢。 “后来我想离婚,”林薇继续说,“找了几个律师,他们看了合同都说没办法,王志强在司法系统有人脉,没人愿意接我的案子。”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妈妈还威胁我,说如果我要离婚,就去我公司闹,去我女儿学校闹,让我身败名裂。” “所以你就忍了?”沈卿辞问。 “我……”林薇低下头,“我怕影响女儿,小雅马上就要升初中了,如果被同学知道她妈妈的事……我怕她被欺负。” 沈卿辞沉默了。 他看著坐在沙发上、安静喝牛奶的小雅,又看了看林薇怀里熟睡的小女儿。 然后他说: “合同呢?拿来我看看。”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从隨身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沈卿辞。 沈卿辞接过,翻开。 他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陆凛坐在沈卿辞旁边,安静地陪著他,眼睛一直看著他。 五分钟后,沈卿辞合上文件夹。 他抬起头,看向林薇: “这份合同,无效。” 林薇愣住了:“……什么?” 沈卿辞的声音很平静,“夫妻財產约定,不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得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 他顿了顿,又说: “这份合同里,关於主动提出离婚即视为过错方的条款,限制了你的婚姻自由,违反了公序良俗,是无效的。” 林薇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真、真的?” “真的。”沈卿辞说,“而且,他婚內出轨,还有家暴行为,这些证据,足够让你拿到孩子的抚养权,还能让他净身出户。” 他看向林薇: “家事难断,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敢接你案子的律师。” 林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抱著小女儿,声音哽咽著说:“谢谢……谢谢沈总……” 沈卿辞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沈先生?” “张律师,”沈卿辞开口,“我这里有个离婚案,需要你处理,情况有点复杂,涉及家暴、出轨、和无效合同。” 他顿了顿,补充道: “被告是律师,在司法系统有人脉,你敢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沈先生,您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没有。”沈卿辞说,“我把资料发给你。” 掛断电话,他看向林薇: “张明远,国內顶尖律师,他明天会联繫你。” 林薇已经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小雅放下牛奶,从沙发上下来,跑到沈卿辞面前,蹲下仰著头看他: “哥哥,你肯定就是神仙。” 沈卿辞看著她,没说话。 小雅继续说:“妈妈说过,神仙会帮好人,惩罚坏人,有哥哥在一切都好起来了,所以哥哥是神仙。”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是神仙。”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可以帮你妈妈。” 小雅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谢谢哥哥!以后我就给哥哥当牛做马,打扫卫生!” 沈卿辞收回手,拄著拐杖站起身。 他看向林薇:“楼上有客房,你们先住下,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准备上楼。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陆凛: “你跟我来。” 陆凛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 --- 书房里。 沈卿辞坐在书桌后,陆凛站在他面前,有些紧张。 “哥哥,”他小声问,“怎么了?”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陆凛,如果有一天,你也要结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记得,眼睛擦亮点。”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然后笑了。 “哥哥,”陆凛看向沈卿辞的眼神格外柔和,“我不会结婚的。” 沈卿辞皱眉:“为什么?” “因为……”陆凛看著他,声音轻柔而坚定,“我有你就够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觉得,陆凛的感情认知有些问题。 第三十八章 顶级恋爱脑 第二天一早,沈卿辞让林薇和他一起坐车去公司。 陆凛也想跟著去,但今天沈卿辞没让他跟。 “你去送孩子上学。”沈卿辞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布置工作,“林薇的女儿,你负责送到学校,再送到幼儿园。” 陆凛站在车边,手里还抱著被强制塞进来的书包和小孩用品。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沈卿辞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薇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也坐上副驾驶。 陆凛还没来得及说话,车就开走了。 留下陆凛一个人站在別墅门口,抱著一堆孩子用品,像个被拋弃的大型保姆犬。 林薇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沈卿辞。 沈卿辞此时正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 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 不得不说,沈总这张脸,確实……很招人。 林薇回过神连忙收回视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心里却想著:如果让陆凛知道她的想法,可能不到明天她这个秘书就要被外派非洲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著。 忽然,后座传来沈卿辞的声音: “林秘书。” 林薇立刻回头:“沈总,您说。” 沈卿辞睁开眼,看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犹豫。 他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陆凛已经二十六了,但心智似乎有些不成熟。”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措辞: “他有点过於依赖我了,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林薇愣住了。 她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写满认真、仿佛在討论一个严肃商业问题的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总是认真的吗? 林薇在心里疯狂吐槽。 陆凛看他那眼神,那姿態,那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边的样子。 明眼人都知道那不是依赖,而是爱吧? 还是那种偏执的、疯狂的、近乎病態的爱。 可沈总居然一本正经地问怎么解决依赖问题? 林薇忽然觉得,她家老板在感情方面,可能不是迟钝。 是……完全没有这根弦。 她犹豫了几秒,斟酌著开口: “沈总,陆总他……因为十年前的事,有了心理创伤。”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卿辞的脸色: “您回来后,他依赖您,其实是正常的。这就像……就像受了伤的孩子,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林薇继续说:“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需要您的时候,满足他。给他足够的关注和关爱,让他有安全感。” 她顿了顿,补充道: “时间久了,也许这个心理创伤……就好了。” 说完,林薇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陆凛,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沈卿辞確实在认真思考林薇的话。 有道理。 陆凛的心理创伤,需要治癒。 而治癒的方法,就是给他安全感,让他知道他不会再次被拋弃。 但沈卿辞总觉得,这个方案不够严谨。 对陆凛好吗? 他会得寸进尺吧? 沈卿辞想起陆凛昨天抱著枕头爬他床的样子,想起他今天早上还想跟著来的眼神,想起他这些年越来越明显的占有欲…… 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试试吧。 今天就试试。 --- 车开到公司附近的路口,林薇犹豫了一下,开口: “沈总,我从这里下车吧。” 她想避嫌。 秘书和老板一起坐车上班,公司里难免会有流言蜚语。 但沈卿辞看都没看她: “不用。” 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车直接开到了青野公司楼下。 林薇先下车,然后绕到后座,为沈卿辞拉开车门。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站定后,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偷偷往这边看的员工,然后开口: “林秘书。” “沈总。” “公司里,如果有任何关於你的流言蜚语,”沈卿辞的声音不大却很冷,足够周围的人听到,“直接联繫人事,开掉。”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的公司,不需要嚼舌根的人。”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点头:“是,沈总。” 沈卿辞没再说什么,拄著拐杖走进大楼。 林薇跟在他身后,第n次觉得能跟著这样的老板,是她的幸运。 --- 另一边。 陆凛送完两个孩子,开车去了陆氏集团。 路上他一直皱著眉,思考沈卿辞今天不让他跟,是什么意思? 生气了?还是……烦他了? 他越想越不安,车速都忍不住快了几分。 到了公司楼下,周谨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见陆凛下车,周谨立刻迎上来,手里拿著平板电脑: “陆总,今天上午十点有个会议,下午两点欧洲那边有……” “等等。”陆凛打断他。 周谨停下,疑惑地看著他。 陆凛站在原地,看著周谨,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嚇人,看到周谨汗毛直立。 “你说的对。”陆凛说。 周谨:“……?” 他今天匯报工作,还没给出任何建议,怎么就说的对了? 陆凛没理会他的疑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难得的轻鬆: “你之前说,让我找到小时候和他相处的感觉,也许就是最佳状態。”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 “我觉得很对。” 周谨:“……” 他看著陆凛,推了推眼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確实说过这话,那是在陆凛因为试探计划失败,整个人陷入绝望的时候,他安慰陆凛的话。 可那只是安慰啊! 谁想到老板当真了? 周谨看著陆凛走进大楼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感嘆: 造物主果然是公平的。 给他老板顶级的商业头脑、惊人的財富、和一张好看到犯规的脸。 然后……配了个顶级的恋爱脑。 没得治。 真的。 第三十九章 烛光晚餐 陆凛走进办公室,把外套隨手一扔,然后开始……自言自语。 “今天穿什么去见哥哥呢?” 他走到休息室的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掛著一排排西装。 陆凛一件件看过去,都不满意。 “这件太正式了……这件顏色太深了……这件……” 他忽然想起沈卿辞今天穿的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大衣。 “啊,”陆凛眼睛一亮,“那就穿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配灰色外套好了。” 他拿出衣服,对著镜子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想起什么: “还要给哥哥带鳶尾花~”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 周谨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著平板电脑,看著自家老板这副样子,沉默了。 虽然…… 虽然现在的陆凛看起来更鲜活,更像个有喜怒哀乐的人。 但说实话…… 有点丟人。 周谨推了推眼镜,决定假装没看见,转身离开。 但他刚走两步,就听见陆凛的声音: “周谨。” 周谨停下脚步,回头:“陆总?” “儘快找一个地方给林薇,”陆凛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安保好的,离她女儿学校近的,价格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不想她下班了,还要出现在哥哥面前。” 周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点头: “好的,陆总。” 然后快步离开。 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吐槽。 --- 下午三点,陆凛出现在了青野公司。 他穿著米白色毛衣,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 手里抱著一大束新鲜的鳶尾花,花瓣上还带著水珠。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温柔,甚至还带著点少年气。 完全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陆总。 他走进青野公司时,前台小姐愣了一下,隨即立刻站起来: “陆总,您……” “我找沈总。”陆凛说,语气很温和。 “沈总在开会,您需要……” “我等他。” 陆凛说完,抱著花上楼,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他安安静静地坐著,眼睛一直盯著会议室的方向。 周围有员工偷偷往这边看,窃窃私语。 “那是陆氏集团的陆总吧?好帅啊……” “他是在等沈总吗?看起来好乖……” “听说陆总和我们沈总关係特別好,果然是真的。” 陆凛听见了,心里有些开心。 他抱著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会议室的门。 终於,门开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来,林薇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文件,正在匯报工作。 陆凛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哥哥。”他叫了一声,语调不再是之前的討好和小心翼翼,而是一种亲昵而又自然的语调。 沈卿辞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然后视线落在他怀里的花上。 陆凛把花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的花,开得特別好。”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花,然后点了点头: “嗯。” 他没有接,只是说:“放我办公室吧。” 陆凛立刻点头:“好。” 然后他又往前凑了凑,小声问: “哥哥,晚上一起吃饭吗?” 沈卿辞看著他,想起林薇早上说的话。 在他需要您的时候,满足他。 给他足够的关注和关爱。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好。” 陆凛更开心了。 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觉得……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至少,陆凛开心的时候…… 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 晚上七点,沈卿辞走进餐厅。 这家餐厅在市中心最高的大楼顶层,以夜景闻名。 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座无虚席,预约要排到一个月后。 但今天很奇怪。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电梯时,发现整个顶层空荡荡的。 只有一架自动演奏的钢琴在角落,流淌出轻柔的音乐。 灯光被调得很暗,暗到需要適应几秒才能看清路。 唯一的光源,是餐厅正中央那张长桌上跳跃的烛光,火焰在空气中微微摇曳,投出暖黄的光晕。 桌布是深红色的玫瑰印花,餐盘摆放得一丝不苟,高脚杯里已经倒了半杯红酒,在烛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烛光晚餐。 还是包场的烛光晚餐。 沈卿辞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凛。 陆凛也愣住了。 他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微微张开,视线在空荡的餐厅和那张烛光餐桌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场面。 “怎么弄成了这样?”陆凛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困惑。 沈卿辞看著他,眼神冰冷: “你定的,你不知道?” “我只说了两个人,”陆凛立刻解释,表情委屈巴巴的,“让他们按照餐厅最佳装扮风格来搭配……我不知道他们会弄成这样。” 他顿了顿,要哭不哭地看著沈卿辞: “哥哥,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走吧?换一家?” 沈卿辞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陆凛,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跡。 但他看不出来。 陆凛的眼睛很乾净,里面的困惑和委屈都很真实。 他甚至能看见陆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因为用力抿著而泛白的嘴唇。 要么,陆凛说的是真的。 要么……他的演技,已经精湛到了沈卿辞都看不穿的地步。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不用。” 他拄著拐杖,走向那张烛光摇曳的长桌。 拐杖点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餐厅里迴荡。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陆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手里拿著菜单,恭敬地递给沈卿辞。 “先生,晚上好,这是今晚的菜单。” 沈卿辞接过菜单,翻开。 法文。 他皱了皱眉,觉得麻烦。 服务生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说了句稍等,很快,又递过来一份中文翻译的菜单。 沈卿辞接过菜单,隨意点了几个菜,加了杯黑咖啡。 “酒呢?”服务生问。 “不用。”沈卿辞说。 服务生看向陆凛:“这位先生呢?” 陆凛立刻说:“和他一样。” 服务生点头离开。 餐厅又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里的钢琴还在演奏,旋律轻柔,却莫名让气氛更加曖昧。 烛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沈卿辞放下菜单,抬眼看向陆凛。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但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凛。”沈卿辞开口。 陆凛立刻坐直身体,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嗯?” “你今天……”沈卿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为什么突然想和我吃饭?” 第四十章 我不走 陆凛眨了眨眼:“因为想和哥哥一起吃饭啊。” “只是这样?” “嗯。” 沈卿辞看著他,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很冷。 冷到陆凛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陆凛,”沈卿辞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这个问题过於突然。 陆凛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颤抖: “哥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卿辞说,“你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你不是孩子,而是个成熟男人,你天天黏著我,每天雷打不动送的花,半夜爬我的床……” 他每说一句,陆凛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沈卿辞最后问,“真的只是依赖吗?” 陆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双漂亮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哥哥……”他哑著嗓子叫了一声。 “回答我。”沈卿辞打断他。 他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一下。 陆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卿辞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你的行为,算什么?” 陆凛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你已经失去过一次了。”沈卿辞说,“我死了十年,你也活下来了,为什么现在又……” “我没有活下来!”陆凛突然打断他,声音嘶哑,“我没有!哥哥,我从来没有活下来过。”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那十年,我像个行尸走肉,我每天吃饭,睡觉,工作,去做你未完成的事,报復那些之前对你不敬的人……但我从来没有活著。” 他哽咽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直到你回来,我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因为哭泣而扭曲的脸,看著他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这个情绪过於沉重,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 心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卿辞自己的愣住了。 他心疼陆凛? 沈家的教育,让他一直觉得,情绪是软弱的表现,心疼是多余的负担。 可此刻,看著陆凛哭成这个样子,他確確实实地……感到了心疼。 沈卿辞抿著唇,眼底闪过一抹纠结,很快又消散在眼底,他嘆了一口气。 “陆凛,”沈卿辞再次妥协,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我已经回来了。” “但你会走。”陆凛哭著说,“你说过,只养我到十八岁,补上那两年……然后你就会走。” 沈卿辞沉默了。 他確实说过。 而且,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陆凛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著眼泪,但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所以我才想…多看看你,多陪陪你,多……让你记住我。” 他哽咽著,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我怕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又要等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不想等。” “哥哥,我只是……太怕了。” 他说完,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哭声压抑,但在这寂静的餐厅里,清晰得让人心头髮紧。 沈卿辞坐在对面,看著他。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陆凛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陆凛颤抖的肩膀上。 “別哭了。”他说。 声音很轻,很淡。 但陆凛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哥哥……”他哑著嗓子叫了一声。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走。”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下一秒,沈卿辞又说: “至少,在你真正独立之前,我不会走。” 陆凛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什么是……真正独立?”他小声问。 沈卿辞想了想,说: “等你不再因为我的存在或离开,影响你的情绪和生活,等你有了自己的目標,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感情。” 他说到感情时,顿了顿。 陆凛的眼睛又红了:“我不要別人……我只要哥哥。”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凛,”他说,“你不能只要我,这个世界很大,你会遇到很多人,会有很多可能……” “我不要。”陆凛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要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那种近乎偏执的执著,忽然觉得…… 头疼。 很疼。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对面。 服务生刚好端上前菜,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面前,然后迅速离开。 气氛又回到了刚才的尷尬。 不,比刚才更尷尬。 沈卿辞拿起叉子,开始吃鹅肝。 动作优雅,表情平静,像是刚才那场激烈的对话从未发生。 陆凛也拿起叉子,但手还在抖,叉子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著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眼泪偶尔还会掉下来,滴在盘子里。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著,直到沈卿辞的黑咖啡端上来。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陆凛: “陆凛。” 陆凛立刻抬起头,眼睛还红著:“嗯?” “我会陪你。”沈卿辞说,“直到你真正独立的那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看心理医生。”沈卿辞说,“认真看,配合治疗。”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 “还有,”沈卿辞又说,“试著……接触一下其他人,不是让你马上找对象,只是多认识些人,多看看这个世界。” 陆凛的嘴唇抿的更紧。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沈卿辞“嗯”了一声,放下咖啡杯。 “吃饭吧。”他说。 陆凛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卿辞看著陆凛,指尖轻点桌面,虽然现在的陆凛看似和从前一样乖巧,但沈卿辞能感觉到,陆凛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比之前更奇怪,更偏执。 莫名的,他觉得他和陆凛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亲自捅破了。 他想起了林薇的话。 在他需要您的时候,满足他。 给他足够的关注和关爱。 沈卿辞忽然觉得…… 他可能,给自己挖了个坑。 一个很深,很深的坑。 第四十一章 沈卿辞的思考 沈卿辞坐在办公室,面前的电脑屏幕黑著,文件整齐地堆在桌角。 连平时会隨意翻看的財经杂誌都原封不动地搁在一边。 他在思考。 思考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想清楚的事。 陆凛可能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沈卿辞觉得很莫名。 他自认为,从八年前在雨夜里把那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捡回家,到后来抚养他八年,期间没有任何感情上的引导。 因为工作忙,他甚至很少关心他。 所以陆凛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是因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了帮助? 如果这样的话,陆凛应该对他感恩才对。 沈卿辞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著。 节奏有些乱。 他试图用自己有限的感情认知去分析陆凛的行为。 陆凛黏著他,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陆凛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开心得像得到全世界。 陆凛会在打雷的夜晚爬他的床。 陆凛会每天雷打不动地送花。 陆凛会用那种近乎偏执的眼神看他。 这些,是喜欢吗? 喜欢,到底是什么? 沈卿辞活了二十七年,没喜欢过任何人。 父母?那是基於血缘的责任。 朋友?那是基於利益和舒適的社交关係。 恋人?他没考虑过,也觉得没必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家子弟的婚姻大多是商业联姻,感情是奢侈品,甚至是累赘。 沈卿辞从小就被教育:理性高於一切,感情只会让人做出错误判断。 所以他不懂。 不懂陆凛为什么明明二十六岁了,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把所有的情绪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也许,陆凛和他一样。 一样不懂感情,一样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爱这门课。 所以陆凛对他的感情,可能不是爱情,而是……扭曲了的亲情? 或者说……恋母情结? 这个结论让沈卿辞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今年二十七岁,陆凛二十六岁,两人只差一岁。 他怎么就母了? 但转念一想。 陆凛八岁被他捡回来,那时候他十九岁,確实既是监护人,又承担了一部分家长的角色。 陆凛缺失父母关爱,把他当成情感寄託的对象,產生了不恰当的依赖和投射。 对,一定是这样。 沈卿辞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陆凛不是喜欢他,是依赖他,是恋母情结,是心理创伤导致的错误情感认知。 这个结论让沈卿辞鬆了口气。 至少,这比陆凛爱上他要好理解得多。 也好解决得多。 ---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沈卿辞抬起头:“进。”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沈总,ai科技那边送来了最新的合同。”林薇把文件放在桌上,“我大致看了一下,对方给的条件很优渥,但我觉得有点过於优渥了,所以拿过来给您看下。” 沈卿辞接过文件,翻开。 他快速扫过文件,一目十行,然后直接拿起笔签了字。 这个合作是陆凛搭的线,他们给的条件看似是给青野,实则是卖的陆凛面子。 签完字,沈卿辞把文件递迴去。 林薇接过,转身要走。 “林秘书。”沈卿辞忽然开口。 林薇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沈总,还有什么事?”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拐杖顶端。 他没有看林薇,而是盯著桌上的咖啡杯,眼神有些空。 林薇站在那儿,看著他。 她跟了沈卿辞这么多年,对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能让沈卿辞露出这种困惑的表情,只能是为了陆总的事。 林薇在心里嘆了口气,选择主动开口:“沈总,是关於陆总的事吗?” 沈卿辞这才抬眼看向她,然后很轻的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薇差点没站稳: “陆凛好像有病。” 林薇:“……?” 林薇没想到沈卿辞会突然这样骂陆凛,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一句更炸裂的话。 “他对我有恋母情结。” 林薇:“…………” 她彻底沉默了。 沈卿辞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还在认真分析: “这孩子心理有问题。” 林薇机械地点头:“……嗯。” “所以对我產生了不应该產生的感情。” 林薇继续点头:“……嗯。” 她看著沈卿辞那张写满我在严肃分析问题的脸,忽然有点心疼陆凛。 爱上了一个完全不懂爱的人。 就像一个色盲爱上了彩虹,一个聋子爱上了音乐,一个恋爱脑,爱上了一个感情白痴。 转念一想,林薇又觉得,自己好像没资格心疼陆凛。 毕竟陆凛爱上的人,虽然感情迟钝,但至少……人品好,能力强,长得还好看。 不像她,在垃圾桶里挑了个最垃圾的。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正题: “那沈总,您准备怎么做?” 沈卿辞抿了抿唇,说: “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林薇点头:“可以。” “你去安排。”沈卿辞说,“找最好的,擅长处理依赖型人格和恋母情结的。” 林薇:“……” “好的沈总,我去安排。” 林薇拿著文件,转身离开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林薇靠在墙上,深深嘆了口气。 算了。 就当是,两个人调情的手段吧。 虽然这种调情方式,有点过於硬核了。 --- 办公室里,沈卿辞重新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凉了,口感有些涩。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陆凛哭的样子。 沈卿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恋母情结…… 心理创伤…… 错误的情感认知……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也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带陆凛去看心理医生,治好他的心理创伤,矫正他的情感认知。 然后,陆凛就会明白,他对沈卿辞的感情,不是爱情,而是扭曲了的依赖和亲情。 等他明白了,就会恢復正常。 就会去接触其他人,去建立正常的人际关係,去过属於他自己的生活。 沈卿辞觉得,这个方案很完美。 只是…… 为什么想到陆凛恢復正常后,会去接触其他人,他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像是有根细小的刺,不疼,但很不舒服。 第四十二章 他在哭 下午三点,陆凛准时出现在青野公司。 他怀里抱著今天份的鳶尾花,深紫色的花瓣,边缘泛著丝绒般的光泽,在午后的阳光下美得不真实。 只是他今天不仅仅带来了花,还拿著一个相框。 陆凛熟门熟路地走进沈卿辞的办公室,沈卿辞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哥哥。”陆凛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沈卿辞“嗯”了一声,依旧没抬头。 陆凛走到办公桌前,把花插进花瓶。 然后他拿著那个相框,在沈卿辞的办公桌上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相框放在了电脑屏幕的左边。 这个位置,只要沈卿辞抬头看屏幕,余光就能瞥见。 “嗒。” 相框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卿辞终於抬起头。 他的视线落在相框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照片里的人穿著深灰色西装,打著深蓝色领带,怀里抱著一大束鳶尾花。 里面的人微微侧著脸,一双漂亮的眼眸正温柔的看著镜头。 看著摆在桌子上的照片,沈卿辞眉头微微皱起,那种领地被外界入侵的感觉格外强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凛。 陆凛正弯腰站在桌边,脸离他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融。 “哥哥,”陆凛的声音低沉,带著点撒娇的意味,“照片好看吗?我刚拍的。” 沈卿辞再次扭过头,这次看的更仔细了些。 陆凛一直长的很好,他从始至终都知道,但相对於他的顏值问题,他更在意的是,陆凛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谁? 是在想他吗? 沈卿辞被自己心头浮现的念头惊了一下。 他只觉得荒谬无比,不再去看照片,猛的转过头。 但他忘记了他与陆凛之间的距离。 “唔。” 一声闷响。 沈卿辞的嘴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凛的脸上。 確切说,是撞在了陆凛的嘴角。 温热的触感,带著一点点湿意。 沈卿辞愣住了。 陆凛也愣住了。 两秒后,沈卿辞面无表情地直起身。 然后他抬起眼,冷冷地瞪了陆凛一眼。 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著: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但陆凛完全没接收到他的质问。 陆凛还保持著弯腰的姿势,手指轻轻摸过自己的嘴角,眼神有些呆滯,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碰到了…… 哥哥的嘴唇…… 好软…… 湿湿的,甜甜的。 陆凛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眼底如同深渊般翻涌著暗流。 好想亲…… 想按住他,狠狠地亲,亲到他喘不过气,亲到他眼睛发红,亲到他……哭出来。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他脑子里蔓延,几乎烧掉他所有理智。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热烈,偏执,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吞下去。 沈卿辞看著陆凛的表情变化,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感觉到,陆凛的状態不对。 他的眼神……太危险了。 像是要把他吞噬殆尽。 他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 清脆的声响把陆凛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陆凛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態,脸色瞬间白了。 刚才的样子……被哥哥看到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噁心?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因此离开? 陆凛脸色慌乱,声音有些颤抖:“哥哥,我……” “今天去做心理治疗。” 沈卿辞打断他,声音平静。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没有厌恶,没有害怕,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陆凛的心沉了下去。 沈卿辞的不介意,彻底刺激到他。 他怕沈卿辞的眼中带著厌恶,更怕沈卿辞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因为那样就证明。 他,在沈卿辞眼里,只是个心理有病的孩子。 陆凛的手在桌下攥紧,直到手心传来刺痛才让他拉回了些许理智。 他点了点头,声音儘可能的温和:“好的哥哥,哥哥会陪我吗?” 沈卿辞早已低下头处理文件,听见他的询问,只是低声“嗯”了一声。 连头都没抬。 --- 心理诊所坐落在城市西环一处安静的地段,独栋別墅,院子里种满了绿植,环境很好。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温和。 陆凛率先推门进去,陈医生看到他,很自然地打招呼:“陆先生,来了,突然收到你的预约还挺惊讶的,我以为你放弃治疗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身上,愣了一下。 “这位是……?”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陆凛身边,声音平静: “我是陆凛的监护人。” 陈医生:“……” 他看看沈卿辞,又看看陆凛,表情有些微妙。 他记得陆凛的监护人……十年前就因车祸去世了。 而且,这两个人看起来年龄相仿,沈卿辞看起来甚至比陆凛还要年轻一些。 陈医生没有思考那么多,他指了指沙发:“请坐。” 陈医生问了陆凛几个基本问题,然后点点头,说了句:“你现在的状態比之前好多了。” 沈卿辞在旁边听著,眼神一直盯著陆凛,他並不觉得陆凛状態有多好,除非他之前的状態更差。 陈医生看了一眼沈卿辞,委婉地说:“先生,治疗期间,可能需要您在外面等候。” 沈卿辞皱了皱眉,但还是遵循医嘱,拄著拐杖站起身。 他看了陆凛一眼,陆凛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了不安。 “我就在外面。”沈卿辞说。 陆凛点了点头,不安的嗯了一声。 沈卿辞走出治疗室,轻轻带上门。 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处理工作。 看完邮箱里的文件,沈卿辞刚准备起身去看看情况,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沈卿辞没有犹豫,直接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十分钟后,他掛断电话,准备去看看治疗室里的情况。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清楚的看到陆凛躺在治疗椅上,眼睛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四肢被束缚,身体疯狂挣扎,手腕因为挣扎磨出红痕,嘴中的止咬棉几乎被咬碎。 陆凛崩溃痛哭,仿佛在经歷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时刻。 他皱著眉推开门,走进去。 陈医生看见他,愣了一下:“先生,治疗还没结束……” “他在哭。”沈卿辞说。 他的声音很冷,眼神更冷。 陈医生解释道:“这是创伤治疗的必要过程,他必须自己面对那些记忆,才能……” “我说,”沈卿辞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冷,“他在哭。” 第四十三章 不治了 他走到治疗椅边,看著陆凛。 陆凛还在颤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脸色苍白得像纸。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起头,看向医生: “这就是你们的治疗方法?把人绑起来,让他痛苦?” 陈医生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沈卿辞没给他机会。 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拍了拍陆凛的脸: “陆凛,醒醒。” 陆凛没有反应,眼泪不要钱的往外流。 沈卿辞直起身,对医生开口:“叫醒他。” “沈先生,现在叫醒他,治疗就前功尽弃了……” “我说,”沈卿辞一字一句地说,態度强硬,“叫醒他,我们不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医生下意识的想要服从。 医生將陆凛从催眠中唤醒,陆凛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 他第一眼就看到站在面前的沈卿辞,眼泪又涌了出来。 “哥哥……”陆凛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沈卿辞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著怀里的男人,无奈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嗯,”沈卿辞说,“我来接你回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闻言,陆凛抱得更紧了。 沈卿辞抬起头,冷冷地瞪了陈医生一眼,然后拄著拐杖,半扶半抱著陆凛,一步步走出治疗室。 陈医生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著头点燃一支烟。 过了一会,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停车场。 沈卿辞把陆凛扶上车,动作有些笨拙,但自始至终,都没鬆开扶著陆凛的手。 陈医生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他想起今天陆凛突然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今天我去你那里做治疗。” “陆先生,你不是说不治了吗?” “最后一次,你放手治,用最狠的方法治。” “……你疯了?” “按我说的做,其他別多问,放心,治死了算我的。” 他本来以为陆凛疯了,现在看来,是从来没正常过。 毕竟正常人,谁会选择用自己的命,赌一个人的心。 高明,还是愚蠢。 --- 车里。 陆凛靠在沈卿辞肩上,他闭著眼睛,像是在休息,但手指紧紧抓著沈卿辞的衣角。 沈卿辞侧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良久,他开口: “以后,不来了。” 陆凛睁开眼睛,看向他。 沈卿辞依旧看著窗外,继续说: “这种治疗,没用。” 陆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低下头,把脸埋在沈卿辞肩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哥哥…我的病,还没好。” 沈卿辞沉默了,他转过头,垂眸看著陆凛,然后他说: “没事,慢慢来。” 闻言,陆凛眼底一抹流光闪过,他耷拉著眼皮,不去与沈卿辞对视,说出的话却软绵绵的,一副没有安全感害怕被拋弃的样子。 “哥哥会陪著我吗?” 沈卿辞没说话。 但陆凛感觉到,沈卿辞放在他头上的手,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髮。 很轻,很温柔。 陆凛知道,沈卿辞默认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沈卿辞怀里,嘴角微微勾起,贪婪地呼吸著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 车开回別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秋夜的凉意透过车窗渗进来,沈卿辞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陆凛。 他的手还死死拽著沈卿辞的西装外套,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车停在別墅门口,保鏢拉开车门,弯腰想扶陆凛下来。 但陆凛的手拽得太紧,保鏢试了两次都没能掰开。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解开西装扣子,把外套脱了下来。 陆凛抱著那件还带著沈卿辞体温的外套,蜷在后座上,睡得更沉了。 保鏢小心翼翼地把陆凛背起来,往別墅里走。 沈卿辞下了车,夜风扑面而来,凉得刺骨。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风一吹,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 福伯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沈卿辞这副样子,嚇了一跳,连忙回屋拿了条毯子,快步走过来披在他肩上: “先生,天凉,注意身体。” 沈卿辞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追著保鏢背上的陆凛,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视线。 他拄著拐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福伯端来一杯薑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先生,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沈卿辞看了一眼那杯冒著热气的薑茶,没动。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福伯站在一旁,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欲言又止。 良久,沈卿辞睁开眼,看向福伯: “福伯,你知道陆凛这十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福伯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卿辞会主动问起这个。 惊讶之余,他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陆先生自从您……之后,不到一年就被陆家接走了。我只听说,他被陆家送去了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了一年。” 福伯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等他再回来,已经是三年后了,那时候,他已经是陆氏集团的总裁,整个人变了很多。”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可以问一下陆先生的助理,”福伯建议道,“周助理应该知道得更清楚。”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陆凛的事没解决完,林薇的事又冒出了头。 第二天,青野楼下。 林薇的老公陈志远,带著他那个蛮横无理的母亲,在公司门口闹事。 陈志远穿著皱巴巴的西装,手里举著个硬纸板牌子,上面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著: 【青野老板沈青,勾引有夫之妇林薇,破坏別人家庭!】 旁边还贴了几张模糊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沈卿辞和林薇在亲密接触。 陈志远的母亲则更夸张。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著花衬衫,烫著捲髮,此刻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没天理啊!我儿子辛辛苦苦挣钱养家,这个狐狸精倒好,在外面勾搭老板,还把我们家的钱都捲走了!” 她一边哭,一边指著青野公司大楼: “就是那个沈青!仗著有几个臭钱,就勾引別人老婆!大家评评理啊!” 这种情况,最不缺的就是围观观眾。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附近公司的员工也翘班来看,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 闪光灯不停闪烁,摄像机对著陈志远母子和青野集团的大门。 不少人开始指指点点,言语中都是对沈青和林薇的谩骂。 还有人举著手机直播。 场面一片混乱。 第四十四章 解决极品母子 顶楼总裁办公室。 林薇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黑压压的人群,脸色惨白。 她的手紧紧抓著窗帘,指节泛白,嘴唇抿得死紧,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愧疚。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沈卿辞。 沈卿辞还在处理文件,头都没抬,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林薇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 “沈总,对不起,我……” 给你带来麻烦了。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沈卿辞就打断了她: “这个小区怎么样?”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林薇愣住了,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房產资料,本市有名的高档小区,安保好,环境好,学区也好。 “陆凛给你找的,”沈卿辞说,声音很平静,“开发商也是他旗下的公司,你看一下。” 林薇的脸色更白了。 她知道,她带著两个孩子住在沈家別墅,很打扰。 但她没想到,沈总会这么直接地……让她搬走。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沈总,我自己找就好了,这个小区……太昂贵了。” 沈卿辞点了点头: “確实有点贵。”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 但下一秒,沈卿辞又说: “那就当是年终奖吧,提前发给你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放在桌上。 房產证。 上面已经写好了林薇的名字。 林薇看著那个红本子,愣住了。 她的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又说: “下次结婚,別翻垃圾桶了。” 林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力点头,哽咽著说: “嗯。”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 “看完了吗?” 林薇擦了擦眼泪,点头。 “那就走吧。”沈卿辞说,“去处理楼下的事。” --- 楼下,场面已经失控了。 陈志远的母亲开始打滚,把头髮抓乱,衣服扯开,嘴里骂著不堪入耳的脏话。 记者们围得更近了,摄像机都快懟到她脸上。 陈志远还在举著牌子,大声喊著: “沈青!你有种出来!勾引別人老婆,算什么男人!” 就在这时,青野的大门开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来,身后跟著林薇,还有一个穿著西装、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闪光灯在他们出现的瞬间,疯狂闪烁。 记者们一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戳到沈卿辞脸上: “沈先生,请问您真的勾引了林女士吗?” “沈先生,您对陈先生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沈先生……” 沈卿辞停下脚步,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些记者。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那些记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看向陈志远,声音平静: “你说我勾引林薇?” 陈志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说: “对!就是你!我手里有证据!” “证据?”沈卿辞侧过头,看向张律师,“张律师。” 张律师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文件: “陈志远先生,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是你婚內出轨的证据,你的情人刘小慧,已经怀孕九个月,预產期在下周。” “这是你家暴林薇女士的证据,医院就诊记录,报警记录,还有邻居的证词。” “这是你欺骗林薇女士签署不平等协议的证据,合同原件,以及三位法律专家的鑑定意见,確认该合同因违反公序良俗而无效。” 张律师每说一句,陈志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记者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 “至於你母亲所说的养老钱,”张律师看向那个还在打滚的老太太,“根据银行流水,林薇女士每月给你们家的生活费是三万元,而你的月薪是八千元。到底是谁在养谁,一目了然。” 陈志远的母亲猛地跳起来,指著张律师骂: “你胡说!你这个……” “闭嘴。” 沈卿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老太太被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沈卿辞看向陈志远: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陈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腿都在发抖。 “既然没有,”沈卿辞说,“那就该我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第一,林薇女士已经和你离婚,离婚协议昨天已经签署,孩子抚养权归林薇女士,你净身出户。” “第二,你涉嫌家暴、欺诈、誹谤,我的律师会正式起诉你。” “第三,”他看向不远处的记者,“今天的事,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实报导,否则,青野集团的法务部门,会很乐意和各位交流。” 他说完,转身,拄著拐杖往回走。 张律师上前,把那些证据的复印件分发给记者: “各位,这是所有证据的复印件,如果有疑问,可以隨时联繫我。” 记者们接过文件,面面相覷。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紧接著,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有人大声喊: “林薇!加油!” “沈总好样的!” “青野集团牛!” 陈志远和他母亲在围观群眾的唾弃咒骂下,被警察带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但青野集团楼下,却比刚才更热闹了。 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有人发朋友圈: “今天见证了现实版爽文!青野集团的沈总太帅了!” “这样的老板请给我来一打!” “林薇姐姐加油!离开渣男,以后会更好的!” --- 办公室里,林薇看著楼下欢呼的人群,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重新拿起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哭什么?” 林薇擦了擦眼泪,笑著说: “谢谢沈总。” 沈卿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林薇知道,沈总虽然表面冷淡,心里其实很温暖。 就像那套房子。 就像刚才在楼下,他说的那些话。 沈卿辞从来不会说我帮你,只会说去处理。 每次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他都会站在她身后。 所以她清楚的明白陆凛为什么会喜欢上沈卿辞,毕竟她也年轻过。 林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她要努力工作。 要对得起沈总的信任,要对得起那套房子,要对得起,沈总重新赐予她的这场新生。 而青野集团的名声,因为这次闹剧,已经传遍了整个城市。 怒懟极品渣男、恶毒婆婆的视频被人发在网上。 【青野公司的老板沈青,到底是什么神仙老板?】 【听说他为了保护员工,亲自下楼和渣男对峙!】 【內部消息,据说还给员工发房子当年终奖。】 【这是什么神仙公司!我要去应聘!】 青野公司的员工也在网上发帖: 【我们公司的福利真的超好!老板虽然高冷,但特別护短!】 【上次有个同事被客户欺负,老板直接把那个客户拉黑了】 【老板长得超级好看!气质绝了】 一时间,青野集团成了別人家的公司,沈卿辞成了別人家的老板。 甚至有人专门跑到青野楼下打卡拍照,希望能偶遇沈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