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妖仙,我吞金成圣》 第一章 山间大甲 大荒国,大荒山脉。 巍峨的雄山峻岭,蜿蜒万余里,横跨近乎整个大荒国境,其间道门数百,禪寺如云,端的仙气飘然,佛韵悠扬。 其中有一座驼仙峰,山脊弯驼,若一尊未显巨仙压驼了这百丈高峰。 而在那山脊最高处,一只穿山甲攀附著岩壁,缓慢的向下爬行,腹部的薄鳞破碎,露出一道道血红色的痕跡,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 “嘶,疼死老子了。” 穿山甲嘶叫著,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他叫林甲,上一世是冶炼专业的大学生,一次熬夜猝死,醒来就看到了那双淡黄色的角质利爪,他居然穿越成了此方世界里的一头穿山甲。 “得做了什么大孽,才会被丟到畜生道里。” 林甲的四爪嵌在岩缝之中,稳固地向下移动,健壮的四肢肌肉挥动间,牵扯著伤口,鲜血在岩崖上染出几缕鲜红的纹路。 或许无数年后,有好事者也会为这岩壁上的纹路大动脑筋。 但林甲此刻最关心的是找到安全的地方养伤。 一个时辰前,一头金雕突然发了疯从天空中袭掠下来,把他叼上高崖巢穴,通过蜷缩成甲球消耗对手体力的老战术,他成功用利爪把体力耗尽的金雕,开了腹膛,但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此刻在崖壁上攀爬,又极耗体力,岌岌可危。 不过老天似乎也不想他就此终了,林甲发现了崖壁上有一块因为风雨侵蚀而突出的巨岩,在这巍峨云海中,构成了一丈见方的平台。 他忍住疼痛向著平台攀去,剧痛下凌乱的动作把岩壁碎石扒落得稀里哗啦。 最后还是勉强爬到了巨石平台,他长喘了一口气,这里的海拔高度勉强能供他呼吸。 他开始长舌伸出清理著鳞缝里残留的金雕血肉,重伤情况下,一丝一毫的肉食都可能决定著他的生死。 但做完这些后,他也毫无办法了。 林甲有著有前世为人的见识和智力,但这一切在大自然的残酷之下,显得如此薄弱,没有纱布,没有抗菌药,甚至没有一双灵活的手掌来捂住不断渗血的伤口。 有的只是肚內吃下的大鸟血肉和三颗金雕蛋液。 像大多数动物那样,林甲静坐著减少能量消耗,等待肉体的自愈能力和伤口斗出胜负。 斗贏了,他活下来直到下一次受伤。 斗输了,悬崖峭壁上將独留一副巨大的甲壳。 “咕咕咕。” 胃里传来了阵阵食物滚动的声响,那是消化不良的声音。 由於穿山甲没有牙齿用以咀嚼食物,它们通常会在进食后吞食一些石子,在胃部用以消化时研磨食物。 “我现在哪有空给你找石头。” 林甲勉强爬起来,张望著四周,空荡荡的巨石台上除了些许苔蘚杂草,看不到什么石块,但接著一股铁腥味吸引了他的注意,在巨石与崖壁的交嵌处有一片独特的赤色土壤。 他四爪並用爬到近前嗅闻著,前世的些许记忆在此刻涌现。 “赤铁矿?” 他略显惊讶,但接著就释然,这类被风雨侵蚀的崖壁最容易显露出山体內部的矿產。 在找了一处较为柔软的矿土后,利爪插进开始挖掘,他想挖出几块矿石来作为肚子內的研磨石。 很快稀里哗啦的赤土纷飞,地上有了些许拇指大小的矿石,在肉体的疼痛达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后,林甲停下了挖掘,趴下用长舌捲起其中几块,吞入腹內,接著找了块阴凉处开始沉睡。 至於能不能醒过来,剧烈的疼痛让他也不敢保证。 动物是会做梦的,林甲前世就知道这点,而这世更是身体力行的体验过。 此刻他就做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梦,他梦见一颗漆黑的铁丸,在灰暗的天空中不断旋转,周围飘来一缕缕灰色的雾气环绕著著铁丸,隨著时间推进铁丸变得光滑,灰气也逐渐消散。 他突然感到身体发热,穿山甲是喜阴动物,但体內温热却让他无比的舒適。 “阿爹,好大的穿山甲。” 一阵稚嫩的孩童声音,打破了他的梦境。 他睁开眼,那双隨著进化而退化的黑眸,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类站在了巨岩平台上,年纪较大的人类,腰上缠著虎口粗的麻绳,背上还有竹篓,衣衫单薄,面容黝黑,显然是此山间採药的老农。 而一旁同样缠著攀山绳,背著竹篓的孩童,与大人面容相似,正睁著大眼睛吃惊的望著自己。 林甲嚇得急忙將自己蜷缩起来,他已经见过不少同胞被人族抓走入药了,他这样的巨物,可是绝佳的药引子。 草鞋踩在岩石面上的风化沙粒,发出沙沙的响声,林甲听到一声较轻的脚步靠近著,他把自己蜷缩得越来越紧。 “別去了,涵儿。” 大人出声阻止了靠近的孩童。 “这么大的穿山甲,抓了卖能赚不少铜板,阿娘的病……” 孩童的声音充斥著哀求,但大人还是不容置疑的让他退了回来。 “驼仙峰乃道家灵地,此间生灵感天地造化,常蜕凡成精,此甲庞大异常,显然也是得道之灵,若是起了凡欲,害了这天地之灵,折寿损德,得不偿失……” 中年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又想起了什么。 “况且,你娘是道门信徒,每日香火不断,定不会允许我们杀生损德。” 对,太对了。 中年人肯定不会想到眼前的巨甲能听懂人话,此刻正心中暗喜。 林甲本以为重伤之下,再遇两个乡野农夫,性命不保,但看来这中年人还是个有信的主,不会轻易杀生。 “好吧~” 男孩无力的回应著父亲,脚步又向后退去。 林甲展开了身子,用后肢撑地人立而起,展开后的身子比面前的孩童还要略高一点。 那双充满人性灵光的黑眸紧紧盯著中年人。 背著竹篓的汉子也不自觉被这眸光吸引,恍惚中忽地下跪,急忙连磕三个头。 “山仙显灵,弟子拙眼不识真君相,衝撞了修行,望上仙勿怪!” 一边磕头,一边拉著男孩,疑惑中的男孩也立刻反应过来跟著父亲一同下跪磕头。 “逆子林书涵,童心朦朧,言语间忤逆上仙,望上仙念其孝心恕其不敬之罪。” 林甲蒙了,趁著二人磕头不敢起的空隙挠了挠脑袋上的鳞甲。 他在这驼仙峰中巡游也有一年了,知道此地山门眾多,香火繚绕,信眾如云,但没想到自己这一睁开眼,就嚇得眼前人磕头谢罪。 不过,既然有著当神仙的机会,林甲自然不会忘记討要好处。 他走到二人身旁,嗅闻著气息,男孩被嚇得几欲逃走,但还是被父亲拉住动弹得不得。 最后,在中年汉子的背篓里衔出了一袋麻布包裹著的乾粮。 利爪轻易撕开,肉乾,炊饼,还有几颗乾瘪的果子洒落一地。 中年人抬头望著散落在地上的饼,肉,果,眼珠一动。 对的,粿品,斋果,牲肉。山仙是在垂示我奉上贡品斋醮赎罪。 如此一想,立刻拉起男孩。 “山仙垂示,弟子领旨,即选良辰吉日,供上鲜果胙肉以赎不敬。” 说完向后退去,拉著刚刚布置好的攀山绳向著崖顶攀去。 穿山甲怪叫一声,二人嚇了一跳,加快了攀山的速度。 只有林甲知道那声怪叫意思其实是 “说的什么几把。” 他走到巨岩边缘看著奋力上爬的两人,又看看散落地面的乾粮。 林甲不禁感慨。 “还是做人好,食物都可以隨意放弃,不用每天为吃与被吃,而捨生忘死。” 他走到乾粮旁,將乾粮一一吞下,又去赤铁矿处吞服了两个拳头大小的铁矿,接著继续安眠。 今天已经吃了两顿了,这在以往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动物也会吃撑,也会急性肠胃炎,也会把胃袋撑大…… 但这种概率远低於被不知名的小蜘蛛蛰死。 吃下儘可能的食物才是林甲目前的根性本能。 胃里的肿胀感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心,让他在崖壁上安然睡去。 梦境里的黑丸又开始旋转,温暖的气息流传全身,伤口的阵阵撕裂感,隨著暖流的轻抚慢慢缓解。 第二章 化妖 第二天醒来,太阳烈得像个烂掉的柿子。 林甲意识到自己睡了整整一天,十二个时辰。 站起身活动筋骨,却惊讶地发现伤口居然已经结痂,並且不再有任何痛楚。 他爬出崖壁巨岩的阴凉处,感受著烈日的笼罩,惧光的眼神此刻不再刺痛,相反,他突然十分享受这股阳光的暖意。 朝气的晨露將巨岩的苔蘚染得湿滑,他一个不小心掌垫打滑,差点失衡,习惯性地用角爪抓住地面。 鏗噌一声。 利爪与坚岩地面擦出火花。 稳住身子后的林甲,突然意识到自己重了不少。 但接著又意识到,不仅仅於此。 他伸出掌爪,那双原本淡黄色的角质巨爪,在尖端处开始有了一缕十分眼熟的银灰色。 轻敲地面,传来金属的鏗鏘。 把裹甲长尾收拢到眼前,黑褐色的甲片中掺杂著几片褪去黑褐、闪著钢铁质感的银灰铁甲。 甩动甲尾,在空中响起宛如刀剑相交的錚鸣。 “变异了?” 林甲先是不解的疑惑道。 但接著又摇了摇头,此方世界里,仙妖横行,大道通天,有一种更合理的解释,適合他此刻的状况。 他成精了。 …… 太阳偏斜些许,他爬下了崖壁,来到了林子里,伤口已经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林甲饿了。 原本计划能撑三天的进食量,仅仅一天过后,就饿得胃內空荡。 他本应该在夜里行动的,但那飢饿感让他不得不偶尔的违背下自然之道了。 巨甲趴在地面上准备觅食,嗅闻著地下那些蚁巢虫穴准备大快朵颐,虽然昨日也品尝过肉食,但那毕竟是极端情况下的不得已。 自己真正的食谱还是那些在地面下的小东西。 蚂蚁的气息很快就传到紧贴地面的鼻吻,视力从昨日开始就变得十分明亮,嗅觉视觉双重加持下,觅食变得更为便捷。 他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座蚁丘,爬过去,用利爪在丘顶开了一个小口,尺长的细舌深入,粘液裹著惊慌的蚁群,再忽地捲入腹中进食,如此以往,直到舌头再也粘不上蚂蚁。 一座蚁丘的量於此刻的他来说微乎其微,他立刻弃了那座还有残留的蚂蚁爬行的蚁丘,寻找下一座。 过些时日,蚂蚁惊人的繁殖能力,又能立刻填满空荡荡的家园。 而那时候又会有其他穿山甲趴在丘口望著它们。 又一座蚁丘在大树下被林甲发现,如法炮製,很快又被他吃空。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一丝吃饱的跡象? 就算他体型庞大,以往的时候两座蚁丘的蚂蚁,已经足以让他填饱肚子。 但此刻他感觉胃里依旧空荡荡的。 踏在湿润的林子里,鸟雀鸣蹄,花草娇嫩,密集的灌木丛下,藏著丰富的食物。 昨天那中年药农说驼仙峰是道家灵地,倒是没有胡说。 此方的山中居眾,多是道门信徒,不嗜杀伐巡猎,这也使得山间,蹄爪遍地,鹿鸣於野,不论是林甲这样的食虫之辈,还是那扑人的巨兽,都不乏食物。 但食虫之辈林甲,突然意识到吃虫已经救不了自己了。 在林间已经挖了整整五座蚁穴,飢饿感没有丝毫改善,相反,前脚刚吃完的蚂蚁,又因为寻找蚁穴时的能量消耗,立刻消耗得乾乾净净。 虫子高蛋白,但虫子脂肪少。 林甲搓搓了双爪,打出火花。 “老子可不是来减脂了。” 说完他开始向著食谱上的另一种食物寻去,树上的蜂巢也成了他的新目標。 蜂蜜热量高,蜜蜂高蛋白,对於此刻的他来说也是绝佳的选择。 那甜蜜的气息,比之蚁穴更加好找,很快就寻到了一座高掛在在树上的蜂巢,足有一尺见长。 “嘿咻!” 他迅速攀上树干,蜂群意识到危险疯狂袭来,但没化妖前,蜂刺就已经蛰不透他的角质层,更不用说现在的他。 无数蜜蜂蛰弯了毒刺,便纷纷落下,而林甲则一点感觉都没有。 攀上掛著蜂巢的枝干,利爪伸出將起搅得稀碎,蜜液粘著蜂蛹掉落在了地面上,他迅速回到地面大快朵颐。 “香啊造啊,总算吃点好东西了。” 蜜液的香甜,蜂蛹的肥厚,总算让他有了一丝充实感,除了蜂群太过骚扰以外,这绝对是最佳的食物。 但一头小鹿,突然从灌木丛中窜出。 林甲观摩著小鹿细嫩的蹄肉小腹,心中默默把蜂蜜在食谱上的位置,往下拉了拉。 血肉的饱腹感,远超任何虫蜜。 他假装在地面寻找蚁穴,慢慢靠向小鹿。 鹿儿见到是食虫的邻居,警惕心放鬆大半。 直到那条尖锐的利甲铁尾刺穿了它的颅脑,嘴里的嫩草才堪堪鬆开吐落。 林甲大喜过望,用巨爪撕裂鹿腹,將脂肪含量最高的內臟食用殆尽,几头野狼嗅著血腥气息而来,想要爭抢食物。 林甲挥动巨尾,狠狠地將身后的大树,扎出一个窟窿,狼群才哀叫著逃走。 他彻底爱上了肉食。 之后的日子里,林甲像头真正的食肉动物那般在林子里狩猎,落单的羊羔,奔走的小鹿,甚至垂垂老矣的野猪,都成了他的爪下亡魂。 同时铁矿也成了他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物料,那落难时休息的巨岩成了他的新巢穴,隨著他每日吞食矿土,崖壁也被他掘出一个大洞,按他前世所学的那些精炼工序估算,自己吞下的怎么也有百斤精铁。 他已经十分確定,梦中见到的那黑丸绝不是偶然一梦,隨著吞下的铁矿日益增多,梦中的黑丸已经光滑圆润,而自己的妖化程度似乎与之绑定。 如今的他,已经妖相尽显。 连头到尾已经接近八尺,背后的黑褐色鳞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鏗鏘作响的银灰铁甲,尾长足有四尺,铁甲包裹著的长尾,敲山震石不在话下。 而那对巨爪也成了他的核心利器,五趾並立的爪子,宛如五把利匕,有一次他轻轻一划便连著脊椎骨一起,斩断了一头野豹的头颅。 这下,林甲彻底觉得自己是这山中之王了,他开始学著人族那般,人立而起,慢悠悠地在林中漫步。 身上的那股血腥气,惊得小兽逃窜,虎豹潜行。 他几乎就要觉得自己统治了驼仙峰。 直到那天,他在地中掘地,生长期的利爪导致骨肉瘙痒,他常以掘地来缓解。 但深入地下数十丈的距离时,他突然迷失了方向,要知道掘地可是他的天赋本领,更何况此时已经妖化的他,感官已经增强了何止十倍。 他慌张的四处挖掘,一股浓烈的气息又传来了他的口鼻处。 既不是血肉的腥臭,也不是野兽的体味,那是一种掺杂世间诸多生灵气息的怪异气息,嗅之若密林芳草,又如百兽奔走时的卷尘。 林甲感觉气血上涌,气息让他的理智失控,近乎发疯。 一股濒死感降临,仿佛再不撤离,自己就即將暴死。 他发了狂似的挖掘,慌乱的巨爪在黑暗中时常搅在一起,蹭出火花,地穴里一闪一闪的光亮映照出那双发疯的黑眸。 但最终,气息的主人还是决定放过他,林甲没有丝毫损伤,总算掘出了地面,阳光照射下他如获新生。 第三章 老牛 知道了“山內有山”的林甲,一改往日的狂妄做派,终於开始缩起身子做甲了。 不再做那种戏弄虎豹,狼口夺食的缺德事。 而是规规矩矩的按照老法子那样来狩猎。 潜伏,靠近,扑食。 山中的岁月隨著他的体型一日日壮大而过去,但有一天,他发觉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变化了,虽然鳞片已换全部成了银灰甲片,利爪也宛如精钢,但体型已经卡在十尺左右不再动弹。 他知道自己遇到瓶颈了,而这种瓶颈绝不是靠吃野猪牛羊,可以突破的。 又一天正午,山中已经半月没有下过雨了,连日的乾旱,连早上的嫩草都没了晨露,密集的林间热气难散,林甲伸著长舌头准备去那熟悉的小溪旁饮水。 远远的就看到已经有数头林鹿在溪边喝水,其中一头怪异的野牛格外的引人注目。 那是林甲两世以来见过最大的牛,估计只有前世的大象才能与之相提並论。 角如弯月,洁白无瑕,皮毛厚润,黑如玄夜,蹄似庭柱,动踏如雷。 单单远远的望去都能感觉一股威压。 “牛精?” 林甲意识到了这可能是自己的道友。 他硬著头皮走到溪边,小鹿见巨甲爬来,纷纷惊慌逃窜。 唯有巨牛站据溪边,纹丝不动。 “好道行!” 林甲心中暗自称奇。 直到走近巨牛身旁,听见一阵如雷的鼾声,近前细看,才发觉这牛精原来是站著睡著了。 林甲压制心中的尷尬,试图用兽话叫醒这鼻周发白的老牛。 “老牛!!” 气息长吐,震得溪面波纹连连。 但牛道友依旧稳如巨山。 林甲无奈用甲尾用力戳了下老牛的屁股。 一声震地的牟声响起,老牛这才睁开了那双铜铃般的牛眸子。 他强装著镇定的看著眼前的巨型穿山甲,见来者也是个有道行的,眼中的怒火被一下子压了下去。 “哦,原来是头穿山甲精,倒是少见,这山中成精之物,多为巨兽猛禽,食虫为生的穿山甲也能成精,看来是略有机遇,嗯……这倒让我想起以前在南珠山游歷时遇到的刺蝟精……” 老牛一醒来滔滔不绝,刚开始目光还注视著林甲,但隨著回忆上涌,思绪逐渐迷离,仿佛一下子忘了眼前的林甲。 “你这老牛,体格子这么大,想必也修炼许久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林甲打断了老牛的回忆。 精怪妖兽之间的交流很少了文縐縐的流程,这点倒是让林甲十分喜欢。 “我大抵在大树长出一个轮之前来到此方山中,我闻你气息,你这甲精修行不过数月,没见过我倒是正常的。” 老牛打量著林甲的庞大身躯,见其铁甲披身,也略感惊讶。 “听你言语,你倒是修行老资歷?” “那是自然,老牛我生於农家庭院,撞栏归山,於山间食朝气而成精,游歷北方诸国,去过无数大山,见过仙人道门,识得百鬼游行……” “停停停。” 林甲又打断了老牛的回忆,他第一次从一头动物身上感受到了老气横秋。 “既然如此,我出几个问题考考你,倒要看你是不是故弄玄虚之辈。” 穿山甲长舌卷了几口溪水后,又利用铁尾的鳞甲缝隙舀起些许溪水,打湿被烈阳晒得发烫的背甲,发出滋滋的声响,林甲面露舒適。 铁甲虽好,但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生活上的麻烦,做完一切后他向著老牛说到。 “但问无妨,老牛我年寿近百,食过百地草,蹄沾万里泥,岂会被你这一隅小甲给考到……” 老牛一个跃子跳入溪水內玩耍,林甲看到溪流都被其庞大的身躯截断了大半。 “既然如此,我就出题了。” 林甲假意在陆上来回思索著,其实暗地里早就想好了问题。 “这世间有一气,不香不臭,不腥不膻,却令百兽轰散,蹄乱如麻,你可知是什么气?” 老牛张开大嘴將被自己身躯堵塞积鬱的溪水牛饮大半而下,林甲眼睁睁的看著溪水一下子降了一半的液面。 “那还能有什么?这世间诸兽只惧一气,那便是妖气。妖气者,不正之息也,嗅之五行顛倒,四方失横,乃我们妖道独属天赋。” 牛饮完大半的溪流水量后,老牛忽然望向岸上认真倾听的铁甲精,露出一个显眼的笑容,唇下的牛齿整洁排序,竟不似一百岁老牛。 “难不成甲道友嗅过这不正之妖气?” “没嗅过我还会问你?” 林甲不打算隱瞒,也没什么好隱瞒的,相反见识过妖气,让他觉得自己不像看起来那么见识短浅。 “哦,这此驼仙峰,精怪足有十数,但称得上妖的就只有白居客白道友了。既然甲兄嗅过妖气,那肯定是见过白道友了,听说上一个冬天的时候,白道友就潜回洞府闭关了,不知道如今修为可有突破……” 林甲被老牛问得尷尬十分,这老牛谈吐思维已经与普通人类毫无异样,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撒谎瞒报。 “嗯,难不成你没见过白道友?” 老牛果然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 “没见过白道友,却嗅过妖气……莫不是你们甲类穿山钻穴时误闯了白道友的道场?哎呀呀,如果真是那样,可真是凶险异常啊,世间不论妖人魔鬼,百道修行,最忌讳闭关被扰,甲兄居然没被白道友衔了吞掉,还能安然无恙?” 老牛语气中充斥著惊恐,一下子也带动了林甲的恐慌情绪,回想起那日的濒死感,他终於意识到那原来是传达著主人的怒意。 不过林甲还是在老牛面前强装镇定,他人立而起,爪子交叉胸前。 “哼,想吞我一身铁甲,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倒是你老牛確实有几分见识,不过我这第二个问题,你要是还能回答得上来,我才真服你。” 说完,他转过身去,背对著溪中老牛,爪子在地面上划著名什么,假意思考著,实则是在犹豫,这问题问出来,太显得自己是个没见识的小妖精了。 最后为了修行的前景著想,他还是决定问出口。 “老牛,你可知道如何成妖?” 第四章 道法 穿山甲问出这话时,声若蝇蚊,但以老牛的道行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它牛眸里满是趣味,打量著这铁垒一般的精怪。 “原来也不过是个初入妖道的小精怪。” 老牛自觉在溪水中泡得够了,便要爬上岸来,但牛蹄刚踏上岸边,硕大的身躯一下子压塌了一方鬆软的岸泥,又滑落回了溪里,无奈之下,牛角闪著辉月般的光芒,只得一个纵跃回到岸上,动作优雅仿若那轻盈的林鹿。 回到岸上,老牛绕著巨甲转了一圈,林甲只觉得被看得发怵。 “罢了罢了,谁叫老牛我好为人师呢?你愿意上进,老牛我就讲给你听……” 他来到岸边一棵巨树下,趴著吃那溪水滋润的嫩草,林甲也晃著沉重的甲片来到其跟前,坐下倾听著。 “想要成妖。无非就是修行,而修行之道无非二字,道与天。” “道指的是宇內各族的修行法门,期间奥义万千,难以笼言。” “但其中最为兴盛的二法,便是食气法与感应法。其中又以食气法为百修之最,食气炼精,以为仙基,人妖二道多修此法。” “而感应法,则更为玄乎,它以天人感应为入道门槛,修此法者,观星相,查天机,辩生死,明未来,。內生道象,天人一统,终成大道……” 老牛说这感应法时,顿了顿,仿佛思索著脑海里有关的信息,但终究还是没找到太多。 “就算是老牛我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修炼感应法的真人,这类修士极少出世。” 老牛话毕,林甲听得津津有味。 “那就是说要学那食气法才最有可能成妖?还有方才你说道与天,天又是什么?” 老牛用嘴拔下一株草,又吐在地上说道:“这就是天。” 林甲望之摇了摇头:“这只是一株草。” “但这也是天,这是我的食物,我的性命,也是我的大道起点……人族常说食物就是天,正是此理。所谓的天就是灵丹宝药,仙境气穴,若只得修行法门,无外界灵物助力,大部分生灵一辈子也开不了道门,成不了气候。” “因此,想要成妖,你除了需寻一法门外,还需找一宝物助力,要么是那天材地宝,要么是那日月精华凝聚的宝地,而这驼仙峰多有那百气匯聚的气穴宝地。我建议你以此为目標。” 林甲若有所思的望著巨牛,心中对著大道修炼已经略有概念。 討论完修行之道后,又与老牛聊了会外界奇闻,林甲作为人族转世,与这人烟中行走多年的老牛自有討论不完的话题,老牛甚至为他表演了一手口吐人言——但老牛自得的神色还没散去,林甲就有模有样的学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嗓子已经进化到足以发出人类话语中的任何音调了。 此方世界与上一世的言语,除了口音略有偏差外,倒是大差不差,在老牛耐心的指导下,林甲很快掌握了人言。 为报答老牛的教导,林甲为他送来了两座蜂巢,外加一块硕大的盐碱石,老牛一下子舔得不亦乐乎。 最后也放下防备。告知了林甲自己的名號。 “老牛我当年师从一名老道,老人家於诗中取名:乌犍,若你拘礼,可称我为一声乌师。” “好的,老牛。” 林甲笑嘻嘻的说到。 …… 別了老牛后的林甲,又在林子里悠閒的逛著,当动物不再为食物,生死而发愁时,低下的灵智,容易使其陷入心病。 但林甲灵智自然不能算低,此刻他只是在烦恼著老牛为他指明的道路。 法门和气穴。 老牛说驼仙峰,气穴眾多,自己又有一副寻山看水的好本领,要找显然也不成问题。 但修行法门,却让他挠破了头顶的鳞片。 妖族內部,肯定也有食气法的法门,但据他所知,驼仙峰的穿山甲族群,数十年来,就成了他一头精怪,种族底蕴薄弱,肯定是没有这等道法的。 而其他能有到化妖级別的食气法门,底蕴又太过深厚,族內肯定有化妖级別的大凶,自己又何德何能去抢夺呢? 妖族们可不是愿意分享的好角色。 老牛肯定也有自己的法门,但老牛与自己为善,虽说絮絮叨叨,但实力显然也不容小覷,不到万不得已,绝没必要与其为恶。 鳞甲在林间晃荡著,晃荡著。小兽闻之奔逃,雀鸟听之绝鸣,等待著林甲走过后,林子里才又恢復了生机。 游荡了好久,林甲发觉自己下意识的又走回了自己筑巢的崖壁下。 “算了,今日的矿食还没吃过,回去吃一顿歇息了,明日再去林子里四处看看可有什么转机。” 利爪嵌入千疮百孔的崖壁,十尺的巨兽轻而易举的爬上了高崖,不一会儿就快到了百丈上的巢穴。 “嗯?有人族的气息?还有股好熟悉的味道?” 他悬掛在半空中,接著迅速攀上。 回到巢穴中,他发觉那块巨石平台上,赫然摆著五个盘子,內里牲肉,果品,米糕一应俱全,林甲还注意到了其中有一碗浓稠的蜂蜜。 一尊巴掌大小的香炉摆在贡品前,三根快要燃尽的香火,飘起缕缕青烟,正是刚刚闻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 重生后,作为一只穿山甲,他就没在闻过香火的味道了。 林甲走到近前呆呆的望著这摆盘考究的贡品香炉,他意识到来者是在供奉自己。 接著脑海里闪过了那天的药农父子。 “这一个月里,没人过来,我当那日承偌的供奉,只是逃命前的应付,没想到一个月后倒送来了。” 想通后的林甲,伸著舌头把胙肉,果品一一吞入腹中,过惯了苦日子,让他养成不浪费食物的好习惯。 一阵山风袭来,木盘子被吹得纷飞,一张压在贡品下的红纸也被吹飞,林甲眼疾舌快,將其卷了回来。 笨拙的巨爪好不容易压好展开红纸,上面的文字却让他头疼。 “妈的,言语大差不差,文字却天差地別。写的什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一怒之下把红纸卷了起来吞下,但接著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妖族求道难成,不如去问问人类?” 他站在崖壁巨石上,望著远处云雾飘渺的群山,有无数座道观古寺在期间香火兴旺,以前无数求道者进山,偶尔会惊扰他们这些林中小兽。 “这么多牛鼻子道士和禿驴,总得有一个两个是有真本事的吧?” 第五章 寻法 人寻兽难,毕竟诸兽都是避著人类行动,但兽寻人却简单得多。 此刻,林甲就在崖顶的一棵大树上找到了被麻绳磨得碎裂的树皮,这是昨日贡拜的人类离开时留下的第一道痕跡。 找到了起点,根据踪跡反过来追踪就要简单得多。 高崖上浓郁的云雾水汽,导致壤土鬆软,人类的脚印清晰可辨。 一口唾沫,吃剩的乾粮残渣,前进时利器劈断的灌木…… 对於他来说都是显而易见的踪跡。 很快他就循著踪跡不断往山下寻去,巨大的鳞尾在林中摇摆,扫断一根根低矮的灌木,留下的骇人爪印,会让猛兽数个月內不敢靠近此道。 林木减少,视野开时慢慢开阔,其他人类杂乱的气息也开始涌入鼻腔。 林甲知道他离人族的聚集地越来越近了。 他开始避著人类踪跡所在的猎人小道而行,避免在显眼处留下爪印,偶尔有人类出没,他也迅速遁入土中,山壁靠著绿植掩盖踪跡。 他知道自己虽然成精,但若与这些偶遇的路人起了衝撞,搞出大动静,引来修道者或者官兵上山,无论如何都得不偿失。 所有的人类里,他只愿意和这正在追猎的目標交谈。 追猎了直到太阳偏斜了些许,“火”的烟尘气出现在了鼻腔里,他知道自己该停下腿爪了。 远处的炊烟裊裊升起,但被一片林子遮住了视线,看不太清炊烟下的模样,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高处,远望而去,才看清数十间简陋的农庐茅舍,宛如密密麻麻的瓜子挤在一处群山坪地之中。 炊烟集聚,在天空形成一道青色的柔稠。 但这对林甲来说可不是好事,人口的密集程度,有点超乎他的想像。 这对他的行动十分不利。 “看来得等到晚上了。” 他摇了摇巨大的甲首,最后决定寻一隱蔽处掘地而入,把自己藏在土里,等待人烟散去,自己再悄悄潜入。 大坑很快掘好,硕大的身子钻进冰凉的土壤之中,让他在这山下久旱的酷热中终於感到一丝凉意。 这挖地的本领,在前世干个小工一天怎么也得一千。 林甲在心中自嘲完,开始默数著时间,最后睡著了。 远处的炊烟从厚到薄,最后只余淡淡的青霾与霞间的雾气交织著,直到太阳彻底落下,薄雾也消散了。 林甲感到头顶一股凉意袭来,他感觉浑身一颤,梦中的黑丸在此刻忽地加速了几分。 急忙睁开眼睛,却看见原来是时至夜晚,月光借著掘出的坑口,照射在头顶的甲片上。 他爬出坑洞,发觉月亮在此刻已经宛如圆盘一般,林甲没有日历,也不懂得看节气,他只知道林中的些许树叶已经颓势尽显,显然秋至。 “初秋的月亮確实圆润,只是今晚的看起来怎么感觉十分不对劲呢……” 林甲望著清亮的夜空,繁星如聚,皎月辉亮,星星点点的光芒,照在自己身上,竟感觉有些许恍惚,肉与灵的感受好似虚幻一般,顷刻间就要分离。 像是梦游一般,他看到星月自浩瀚之中向著自己极速驰来,在黑夜中划出无数流星尾跡。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迷离中,他感觉星宇已经触手可得,挥舞著利爪想要抓住那无数群星。 当然,毫无收穫。 任凭那双利器在空中挥得呼呼直响,也只是带来些许微风,群星依旧悬停於夜幕之中。 他没能留住那片星空,星幕在一瞬间消散。 挥舞得筋疲力尽的林甲,脑內的迷乱逐渐散去,他摇了摇头,想要奋力甩掉那残余的糊涂。 “刚刚脑海里的那副星空之景,如此真实,如此亲切,竟好似那地底阴冷的巢穴一般熟悉,只是我好似缺失了与星空联繫的手段,只能观望著……” 成了精后,身体的怪异总是一件接著一件,但不识法门,不得道义,他也说不清这些怪异的感觉是好是坏。 看来还是得抓紧得一门法门,才能摆脱这浑浑噩噩的状態。 他心中暗自想著,向著远处自己此行的目標望去。 果然,远处的村庄已经灯火尽灭,陷入了梦乡,这正是他出动的时候。 將全身甲片裹紧,行动的声音降到最小,他悄然向著村子出发。 这是林甲第一次见识到人族的聚落,青石铺路,尼瓦成舍,但多的还是茅草屋,大多数屋子门前都用荆棘和削尖的木桩搭成院子的篱笆。 奇怪?难道此地盗匪横行竟要如此防备? 庞大的穿山甲在漆黑的村子小径上,用巨爪挠著头,不解的想到。 几只野狗看到他,惊得张皇逃窜,省去了他灭口的体力。 他想要寻找目標,却一下子没了踪跡,仅靠气息找人只怕有点困难。 但接著他又回忆起了那日,一大一小二人背著的药篓。 既然是採药农,家中的草药气息定然浓厚,只需循著这气息找就行。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嗅到了村子边缘,一户临溪而建的茅草屋处,传来浓烈的草药气息。 夜已深,屋內却依旧灯火明亮。 但林甲也不想在耽误了,要是天色一亮,又得躲起来避人。 他利爪轻轻一挑,就把篱笆木门的木栓切断,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这药农的屋子內。 来到正屋门前,想了想,还是用尾巴轻轻敲了敲门。 “主人家,可有在家?” 他的人言还是有些许生疏,但大体还是能听得懂的。 很快屋內就传来了熟悉的男人声音。 “在的,在的,来客稍等。” 急匆匆的脚步传来,木门被打开。 接著是一阵疑惑。 “咦,门口什么时候多了一堵铁墙。” 林甲往后退了退了,那药农接著月色才看清了“铁墙”的真身。 赫然是一尊小屋大小的穿山铁甲。 此刻开门的药农,眼珠子瞪得快要比林甲的还大,刚想惊恐的跑开,林甲急忙出声道:“林氏,你可还记得本君?” 在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如何措辞,想到老牛说精怪山仙都以本君自称,林甲便有模有样的学来了。 第六章 兵煞 此前自称林氏的药农,先是听到这腔调古怪的人言愣了一会,又仔细端详了会庭院內的巨兽,立马低声惊呼道:“您是那日的山仙?” 他心中的芥蒂彻底清除,眼神中反而浮出惊喜。 “汝等奉上的贡品我已看到,一片赤心可嘆,本君恕你搅驾之罪,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谈,你若有意,为免凡俗打搅,可去后山一敘。” 林氏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喜悦,像是见到了什么大救星似的连连点头。 “弟子孩儿那日也与仙君有一面之缘,不知可否陪同前去?老人常说:山野精怪,见之得缘,也好叫这贱小子见见世面。” 那个男孩? 林甲回想起来了那个说要抓了自己卖钱的小子,虽然那日出言无忌,但毕竟是个孩童,还常念娘亲,想必也不是个顽劣子,便应允点了点头。 林氏得到允许,立刻躡手躡脚的回了屋內,轻声哄起熟睡的孩儿,再轻吹烛火,屋內顿时一片黑暗。 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背著男孩出到了月光笼罩的庭院內。 但林甲一下子就看出了男童此刻的状態十分不对劲。 脸色煞白,齜牙咧嘴,口水止不住的滴落著,喉咙里不知咕隆著痰水还是胃液,將吐未吐。 这男孩莫不是害了什么病?难怪会想要带著孩儿一起,看来是打算求助於我了,暂且看他准备放什么屁。 林甲当做没看见男孩的异状,转头就朝著山林里走去。 但走出没两步就听到林氏传来一阵震天的咳嗽。 林甲心中顿感不妙。 这採药做郎中的怎么一家子病鬼,吵起了邻里可不好了。 无奈转过头,用长尾裹住一大一小的父子俩,向著山林奔去。 林氏先是嚇了一跳,但接著反应过来不能出声误了山仙,急忙捂住自己的嘴,也捂住快要哇哇直叫的儿子。 不一会儿,一甲二人就到了村子后山一块清月照耀的林间空地上。 林甲放下二人,长尾一盘,也学著人类立住后爪,人立而起,对著正安抚著受惊男童的林氏问道:“与你已有两面之缘,只知姓林,还不知名號,你可给个称呼。” “弟子姓林,单名一个义字,与此臥仙村中採药行医为生,犬子林书涵也学著採药读典。” 他指了指已经安静稍许,但依旧眼瞳泛白,口水直流的儿子。 而林甲依旧只做没看见。 “嗯,带你过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问一件事,那日见你道心坚定,像个信徒,便想问你此方山中,可有何名观大庙有真人居住?本君修为初成,想去拜访一番。” 林义见山仙坐姿肆放,谈吐如人,也少了一丝畏惧,带著儿子就在大甲面前跑腿坐下。 “原来倒是这等小事。” 林氏哈哈一笑。 “此方驼仙峰確实乃道家灵地,观庙成群,但若不是诚心向道的外来香客,只会被那大庙巨观的鎏金堂皇,骗了香火钱,我等本地道徒,都知道有真人坐镇的仙观唯有那山腰上的集应观。” “內里有上师——集应真人,岁至一百五十,最擅得一手卜算测运的道术,其大弟子观云子,更是奉召观星,在京二十载,五年前告老返乡,也是一方神圣。” “仙君若想求访仙道,当去此处。” 林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测算?观星?难不成就是老牛所说的修感应法的真人? “就此一处吗?偌大的驼仙峰难不成就只有一处真观?” “弟子唯推此观。” 林氏低著头,措辞含糊,林甲看来,此人还略有隱瞒。 但他也不愿过多追问,他前世的经歷,让他明白古代诸教爭端,抢的是香火,门客,或许此人也不愿林甲这样的精怪去了其他观庙送香火。 他紧盯著眼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嗯,如此一来,本君便晓得了。说吧,你把儿子带过来了,想必有求於我,既然有缘,你可说来我听听,但帮不帮全在本君心性。” 林义一听此言,急忙扑得一声跪下。 “弟子却有一事相求,说来话长,恳请仙君听我道来。” “说。” 林甲坐下用利爪扣著掘地时,鳞甲里带进的污泥,也懒得去喊那动不动就跪下的凡人站起来。 对待这类人,一但表现出好心,那可就要被死缠烂打上了。 “之前第一面时,仙君可能也从犬子无礼妄言中得知,弟子贱內是个虚骨头,常年诸疾缠身,百药难医,这不这几个月,又染上了肺病,累月咳嗽不止,我们父子二人也为了这病,忙前忙后,我四处收集药方採药,煎药,犬子涵儿,也断了书堂的课,每日隨我上山採药。” “但怎么也不见好转,数日前,我又觅得一古方,但唯独缺了一味名为徐长卿的药草,此草本不算特別珍贵,但多为道门方士练符水之材料,仙君估计也能看到我们驼仙峰地界道门香火浓郁,隨之而来的也是对此类药草的需求增大。” “这就导致,得了古方之后,结果却怎么也买不到,采不到这味药草,一下子我们父子二人,心急如焚。” “却不知,那邻里有好事的,知道了这徐长卿多长於墓地坟头,告诉了我孩儿说这山上的鬼灯林里有一处古战场坟,是先帝派兵清缴昔日的驼仙大妖留下的遗蹟。我这逆子气性如钢,也不告诉我一声,便背著药篓上山,等我知道消息漫山遍野去找时,在小径上看到了这逆子。” “但那时候已经变成这幅模样了,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把徐长卿……” 父亲泪如珠涌,孩儿却在一旁紧紧的盯著林甲,眼瞳泛白,却十分的抗拒。 “我请过集应观的真人来看,道爷们又是运法,又是问乩,最后乃知原来是被阵亡的士兵的兵煞所扰,这一下子就难倒了诸位道爷,因为集应观內供奉的正是『大將军』之像。” “若是其他怪鬼乱煞,皆有解法,但恰恰这集应观內的真人们,修的都是武神凶法,反而对这兵煞束手无策,若强行以凶克煞,我孩儿恐三魂不保……” 第七章 食煞气 “弟子因此实在走投无路,忽地想起一月前,於金坠崖上与仙君有过一面之缘,又记得药典上载过,您贵为鯪鲤之体,有通行阴阳之能,如此鬼怪兵煞於您而言,绝不值一提,因此特意供上牲果,並將所求之愿写於红纸,没想到您真乃真君下凡!果然灵验凡民之愿,今日就於弟子屋內现身,实在受宠若惊!!” 砰砰砰,又是三个响头。 但林甲还是无动於衷。 原来那红纸上写的是这等事,果然还是有有求於我,才突然供奉,若是无事发生,只怕早就忘了我,当成一桩怪谈了。 “你的意思是想让本君救救你的孩儿,解决其身上的煞气?” “我知道,犬子当日出言不逊,惹得仙君厌烦,但还望仙君明晓,犬子书涵为救母亲而染邪祟,一片孝心可嘆,不应招此劫难啊!” 林义已经痛哭淋涕。 孝心值几块铁? 林甲已经化兽太久,人类的道德情感已经不能轻易感动他了,在他生活的世界里,崽子们有病痛就得被拋弃,更有甚者的野兽会吃掉虚弱的崽子补充自己的体力。 “想救可以,但你既然通读典籍,就该知道精怪可不能白出手,毕竟本君可不是开庙观的。” 眼见著山仙鬆了嘴,事件有了一线生机,林义自然不肯放过这机会。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仙君所求何物,弟子纵然刀山火海也要抢来!!” “嗯……”林甲趴在地上,鼻吻在其身上嗅了嗅,又伸出长舌舔舐了林氏身上老旧的衣物。 这味道在他宅子里也有闻到,怎么那么熟悉…… “本君嗅身上有一股独特的甘腥味,可是铅和水银的气息?” “山仙伟力!正是弟子炼药时会用到的黑铅和赤汞。” 铅和水银?林甲在山上偶尔也吃过铅矿,但此地铅少,远不及铁矿多,但在黑丸的驱使下,铅的吸引力同样不低。 吃铁让自己进化出了这副铁甲,吃铅呢?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林甲十分好奇。 “你家中金银铜铁铅等五金各有多少?本君独好金性,你可愿贡来?” 金性? 林义听之,先是一愣,但隨即望著眼前铁甲身上被月光映照得寒气稟然的鳞片,瞬间释然。 “弟子家中储量最多者,当属黑铅,此地铅少,但毕竟贱矿低价,家中储量大抵二十斤有余,其他还有农具铁器应该也有二十斤,不过都是器具形状,至於铜器也有些许法器,祖传古物之属,也有十斤,至於其他,金银珍贵,白银不过几两,黄金也不过当初娶妻时的耳环一副。” “这便是所有金性储量。” 林甲听完储量,心中倒是不满。 最想要,也是最珍贵的金银铜储量不够自己塞牙缝的,铁器自己天天吃,早已厌烦,黑铅虽然吃得少,但二十斤也不过自己的几天的食量。 权衡之下,他决定定个好价。 “金银铜铁,我通通不要,只要黑铅,但二十斤太少,我即可便查看你的孩儿,我命你,明日凑齐百斤黑铅,运至我的洞府,一两一毫都不能少,你可知晓?” “百斤黑铅!” 林义激动的喊著,但更多的是兴奋的激动。 百斤黑铅虽然量大,但毕竟贱价,自己稍微凑凑绝对没问题,刚刚他还在咬牙想著要把家底金银全部上供,没曾想到仙君竟然只要黑铅。 “明日百斤黑铅,绝对一两一毫都不缺漏,立此道誓,违者遭劫!” 药农信誓旦旦,而林甲满不在乎,他还不知道道誓是什么,但他前世的经歷告诉他,喜欢发誓的人最是嬉戏无理,漠视仪式。 他不知道林义是不是这样的人,但无关紧要,有了他的气息,有了他家人的气息,如果敢骗他,他的利爪可不是用来敲坚果的。 林甲直接越过药农,来到了震颤不止的男孩身旁,隨著铁光巨甲的逼近,震颤愈发严重,男孩扑倒跪地想要爬走,林甲铁尾一卷,像只小兔子一样將其吊在眼前。 通行阴阳之兽?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功能? 但既然此方世界是这么记载,必然是我没挖掘出什么特异能力了。 他紧盯著被铁尾捆住剧烈挣扎的男孩,黑眸目光紧紧盯著那双泛白的眼瞳。 想要从中看出什么异样。 一呼一吸之间,他忽地感觉男孩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铁锈味? 但不仅仅是铁锈的气息,还有另一种常闻到的腥气。 血腥味? 铁锈加血腥,这便是兵煞的气息吗? 既然是气息的话…… 林甲將鼻吻探到男孩天灵盖上,像沉睡时那般呼吸。 黑丸在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激活,浮现在了脑海里,开始疯狂运转。 铁腥气忽然变得浓郁,耳边隱约传来金戈交响,血肉剌裂的战场群响。 一阵鼓声在他心中响起,有节律的敲打著。 砰,砰,砰,砰砰…… 他的诸身血肉在此刻血脉喷张,成精后已经日渐消退的兽性,竟在此刻浮现! 两具鲜活的血肉就在身旁,只要顷刻功夫,他就能將父子二人切碎吞食。 但黑丸没让兽性得逞,它不断运转,开始发散出一种林甲从未见过的光芒,似白非白,冷冽如冰,一下子一股汹涌的冰凉感浇灭了它內心的兽血。 林甲重归寧静。 接著,他看到,一股淡淡的红色气息从男孩口鼻眼耳中涌出,林甲下意识的伸出长舌,红气围绕著长舌环转,好似群星环月,嗦的一声,长舌入腹,红气也被林甲一併吞入腹中。 男孩停止了颤抖,口中也恢復寧静,不再发出怪响。 林甲轻轻將其放置到地上,男孩立刻呕出一摊黝黑的胃液。 林义在一旁看得惊了,但看著孩儿连呕吐也声如洪钟,行医多年他知道这是康復的象徵,急忙跑过来轻抚其背。 直直吐了好一会,男孩才抬起头。 月色下的男孩,脸色苍白,但眼神中终於恢復神智,只是迷茫的看著现场的一甲一人。 “阿爹,有怪物!!!” 第八章 世间百气 “胡说什么!这是金大仙!” 於是乎很快,林甲就有了第一个外號。 小儿林书涵迟疑著端详著林甲伟岸的妖身,灵动的眼眸子转动立刻反应过来是一月前与父亲在崖上见过的巨大穿山甲。 林义也急忙靠近跟儿子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还拉著儿子一齐磕了九个响头,这才罢休。 “男娃子,你仔细说说,进了那鬼灯林,古战场坟,究竟遇到了什么?怎会惹得一身兵煞?” 林甲自吞入兵煞后,便能感觉到黑丸对此物进入的反应,竟十分的剧烈。赤红的兵煞於脑海里不断游走一圈后消散,黑丸所处的晦暗空间清晰了一分,铁质黑丸的寒光在晦暗中已经隱约有了一丝光晕。 这比吞噬了百斤精铁的效果还要明显,既然与黑丸有关,一下子林甲就对这鬼物煞气大感兴趣。 已经平静了许多的男孩,听到鬼灯林,古战场坟,一下子打了个哆嗦,但既已心静,父亲也在身旁,他也尽力的回忆著那天步入鬼灯林的场景。 “孩儿只记得那天,备著药篓,挎著柴刀便去了山上,通往鬼灯林的路,虽然鲜有人走,但毕竟是以前的行军道,一路平稳无碍,便进了林子。” “我以为那玄乎的林子,会像故事里的鬼林邪山一般,大雾笼罩,邪魅潜伏,但那日正值中午,既没大雾,也没村里人说的那般,绿火飘摇,鬼灯照耀。” “只是静得渗人,一路虫鸣鸟叫,但一进了林子便鸦雀无声,孩儿自知邪门,急忙找著那古战场坟,掘那『徐长卿』。” “走了没几步,便看到无数坟包,错落於林中空地之上,木碑整齐竖立,坟土杂草未生一根。这下子,孩儿更是心眼要跳出喉咙了——因为从未听说有人来过这儿给军爷们扫墓。” “孩儿硬著头皮,找到了药草,蹲下採摘……却没想抬起头,一顶军帐忽地出现在了眼前。” 男孩言至於此,也不免得咽了咽口水,虽盘坐於地,也抖得像个不倒的泥翁。 “帐內一阵怒斥『妖孽上前!』,震得耳鸣目眩,孩儿便像著了魔一般捏著徐长卿,走进军帐,只见那帐內,正位端坐著一尊怒目红脸,军袍赤红的主帅,左右两侧,分別为手持钢刀,嘴漏獠牙的军士,一名白净脸庞的少年將军,確有几分人样,背负一柄古朴巨剑,立於主帅之后。” “接著,红脸的大將,怒目而视,怒斥孩儿为妖孽,说要立斩孩儿於帐前,两名獠牙军士得令上前,孩儿没来得及逃,便眼前一红,昏死了过去,再醒来便是在金大仙的怀里了。” 秋月正亮,寒风抖擞,林义听著孩子的遭遇,眼中恐惧之色难掩,倒是林甲听著这故事,利爪敲击著一旁的青石,显得不岔。 “这军鬼邪煞,对本座这类妖物倒是意见大得很吶。” 这驼仙峰一派道法自然,和谐共生的模样,但这人妖之间看来也並非绝无隔阂,日后与人交往,还是得小心为上。 林甲心想著。 “古道经有云: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显然这恶鬼生前並不是善生者,所以即遇妖兽,也披甲兵。” 林义一旁帮衬著说话,他虽是人类,但谁害了他的儿子,谁救了他的儿子,他自然理清,他也非那半吊子信徒,整日拿著人妖之別说话。 “哦?即遇妖兽?这么说你知道这伙兵鬼生前的遭遇?” “大仙有所不知,此方人士多少都略知一二。那伙兵鬼生前乃先帝派遣的一支五百人除妖军,来缴这这驼仙峰曾经的大妖白大王,一番惊天动地的血战之后,五百人无一生还,白大王也不再出没,有人说二者同归於尽。” “但若是如此还好,只是从那之后,战场里的亡者鬼怪却从此出没於山林,扰得民不进山,鸟兽惊走,新帝即位后,急忙求访佛道,迁来真观显寺,镇压煞气,才有如今一片寧静和谐。” “我若是能知道,我这逆子去的正是军士坟场,那定然是一步也不让他靠近的!” 林甲听得连连点头,自己半生都为蠢兽朦朧,在这驼仙峰生活了几年,居然不知此地还有这等典故,难怪此地物种丰盈,却无人敢来偷猎杀生,看来一是被曾经的鬼煞所嚇,二是若在造凶煞,坏了气运,恐怕那些山上忙前忙后的禿驴老道也不会放过他们。 还有那白大王?竟然也是自称白姓的妖物?与那白居客又有何干係?林义说人妖之战后,再无白大王的踪跡,而老牛又说白居客上一个冬天才闭关,二者不像是同一头大妖,但我有预感,绝对脱不了关係。 “倒有这番典故,本君確实不知,难怪山上从未见过游魂孤鬼,看来是已经被道门高人清理过一番了。” 天色泛发晨光,林甲感觉心中一凉。 再待下去,老农们就要上山劳作了。於是乎,他向林义问了那集应观的位置,便扭头离去,林义连连称谢,父子二人就要滚落眼泪。 林甲摇著尾巴向著山上爬去,林氏父子在身后虔诚的目送著,他们成了这金大仙的第一伙信徒。 ———— 林甲並不打算直接去往集应观求法,黑丸对煞气的喜好,让他十分惊讶。 黑牛曾说过,食气法是世间最广修之法,修者食气为炼精,以为道基。 那这煞气是不是也算世间百气之一?若食煞气,以练道基。又能练出什么样的道基呢? 前世的记忆中,煞气似乎是一种不可接受的歪门邪气,自己若以此修炼会不会修成邪道呢? 他幻想著一头眼瞳赤红,长出獠牙,利爪锋利,直立而起宛如小山的穿山甲,宣泄著心中无穷的煞气。 这不他妈哥斯拉吗? 他摇了摇头,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因为林义也说过,集应观的真人修的是武神凶道,凶气与煞气,似乎並无太大区別,而集应观还能受凡民供奉,甚至愿意下山救治中邪的凡人小孩,也不像歪门邪道的样子。 看来这凶气煞气的百气修炼,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想著想著,他漫无目的的走到了一条人跡繁华的小道上。 林甲不是人身,也没有人类的烦恼,漫无目的,无所事事从来不会有人有兽说它在浪费生命。 直到一阵敲锣打鼓,突然又惊得他缩到了远处的灌木中,蜷缩得宛如一颗巨石,躺在路边。 锣声越来越近,林甲还听到了有节律的木鱼敲击声还有诵经声。 在嗅到都是一群凡人的气息后,林甲从甲缝里露出圆滚滚的黑眸,看著敲锣打鼓著的队伍。 十几名僧袍严谨,宝相庄严的和尚在队伍前面开路,一群力工伙夫,挑著一担又一担的盒装礼品,紧隨其后,其中一个尺半长宽的方盒子,居然用了两个大汉来挑,实木扁担压得居然也弯曲些许。 殿后的是,一群手持禪杖木棍的武僧,肌肉结实,怒目严肃,目光巡视著周围一切可能的威胁,但唯独却把蜷缩起来的林甲,看成了一方山石一扫而过。 好大的阵仗,这是运的什么? 林甲像以前在老家看游神时的心態观望著队伍。 很快,山间里的土路沟壑,就让林甲知晓了答案。 在前方担著大盒子的壮汉,一不小心被沟壑扭了脚,顺势之下,后人也被大盒子的重量压得跌倒。 盒內一尊金佛滚落在了这荒无人烟的野外,月光照耀下发散著金黄色的辉光。 林甲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飢饿。 第九章 智取金佛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黄金都是最珍贵的那批金属。 林甲吃过再多的铁矿,也不如这金黄的辉光闪一下子来得诱人。 脑海里的黑丸也在此刻觉醒,转动著,让他蠢蠢欲动。 但好在,他还没彻底失去理智。 几十个人类,虽然配有铁棍武器,自己要打要杀依然十分轻鬆,但既然已经知道,此地气运最忌讳杀戮煞气,自己也不会傻到敢冒山上眾修之不韙,来为了口腹之慾而杀人。 毕竟穿山甲的天性便是保守,纵然成精也深深地影响著他的性格。 但黄金必须要搞到手!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欲望。 既然如此只能蜷缩著静待时机了。 很快,时机就来了。 那名崴了脚的挑夫,硬撑著疼痛把金佛擦拭,抬进木盒后,也不顾那名袈裟华丽的僧侣斥责,倒在地上不愿再起。 “你这施主怎地如此耍赖,不追究你玷佛之失,已经是我佛慈悲了,还敢倒地上耍无赖?误了雾感寺的开佛大会,你可担得起责任?” 那名挑夫揉著崴伤的脚踝,也怒视著和尚。 “你这禿驴才是不知好歹,整天在庙里念经诵佛,也不懂劳力辛苦,这几十里的山路,一路不停嫌慢,你以为老子脚上贴什么甲马,神符,能如履平地吗?” 听到什么神符,甲马,和尚立刻合十口颂罪过。 “哎呀呀,罪过罪过,外教歪术,莫要在佛前提及。” “哼,管你外教內教的,反正老子是要休息了,你不愿意就自己抬,老子工钱也不要了,正好显得你虔诚。”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崴脚的挑夫,一瘸一拐的向著路旁走来,林甲心中一惊,正是朝著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紧缩鳞片,所有缝隙合得宛如机加工一般,触之无痕,挑夫靠过平躺,只觉得凉意透胸,一阵爽快。 “哎呀,早就该这么躺会了,娘的,日走夜走,佛会明明还有一天,这儿离雾感寺却不足三十里,休息会又也不肯,老子运过道爷的神驾,抬过夫子的轿子,就你们这帮禿驴屁事最多,现在你们愿意就自己抬吧!” 一眾僧侣,挑夫望著有人敢说出一路上的怨气,面面相覷,拿铁棍的武僧也忘了自己的武卫的职责,而是望著前头几名诵经的高僧能服软一会,自己也得喘息片刻。 果然,几名老僧附耳商量一会,最后挥挥僧袍,示意眾人休息。 一名鬚眉皆白的老僧站出来缓场。 “诸位,確实是贫僧为了赶佛会,犯了嗔戒,这若不是这位施主提出,贫僧只怕执迷不悟,当头一棒喝醒诸僧。我等该罚该罚,这就原地打坐,默念十遍心经,诸位自行原地休息。” 说完即刻原地打坐,也不顾袈裟沾污。 眾人得令,自是鬆了一口气,纷纷朝著路旁散去,剩下那名健全的挑夫,吃力的抱著金佛,就来到了崴脚挑夫旁,倚著那冰凉的“巨石”喘息著。 “你小子崴脚,倒是苦了老子,这金佛虽小,看著也有百来斤,等会莫不是让我背著走?” 崴脚的挑夫嘻嘻一笑。 “你这贱命再活十辈子,也见不著这么多的黄金,给你背,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分,哪还有人嫌弃。” “呵呵,这福分给你,我寧愿回去挑粪。” 二人哈哈一笑,但接著崴脚的挑夫压低声音,也道出了巧妙。 “哼,你不会真以为老子崴脚了吧?咱靠走路吃饭的傢伙,哪有这么容易受著伤,老子故意这么一装,才有得你们休息,不然这群禿驴认死理,走到那雾感寺,也不会让我等喘口气的。” “你这直娘贼,偷奸耍滑倒是一流。” 健全的挑夫从背后抽出蒲扇,扇著一身热汗。 “不喜欢偷奸耍滑?那我跟禿驴坦白了,咱继续出发?” 说完作势要起。 蒲扇挑夫急忙压著,陪笑。 “人还是得休息的……” “石头”下的林甲,听著他们有来有回的谈话,內心却被那句“百来斤”的金佛,勾得心痒痒。 现在,装金佛的盒子正放在蒲扇挑夫的脚旁,持铁棍的武僧就在一旁休息。 想要悄无声息的偷走,以他怪物般的体型,绝无可能。 为这黄金急躁不安,思来想去,最后他忽地想起了自己已经很久没用过的一个技能。 那也是每个穿山甲都会的技能。 放屁。 在前世的时候他以为只有臭鼬狐狸才会放屁熏人,等到自己当了穿山甲,才知道,原来放屁驱赶天敌也是穿山甲的重要能力之一。 甚至有时候还能溅出些许液体,更是臭不可闻。 如今,成精之后,他已经许久没用过这招了,精怪化的躯体,不知道有没有给他的臭液添加什么神奇能力。 计从心来,林甲已经规划好了全程。 他先是,悄悄伸出尾巴,让自己的长在后庭的臭腺对著天空处,微微抬起。 等著围著自己休息的僧侣挑夫越来越多后,开始猛的激射出一串液体。 臭液宛如落雨一般洒落在眾人身上。 “下雨了?” 是眾人的第一反应。 接著,他们立刻意识到这雨有些不对劲。 滴落在脸部,肩膀,背上,立刻发散出骇人的熏臭,直刺激得眾人挣不开眼睛。 更有伸著滴入眼睛,嘴巴者,直接原地呕吐,眼泪直流。 所有人发了狂似的开始捂著眼睛四处奔走。 “这什么玩意?莫不是林子里来了臭鼬?” “胡说,臭鼬哪有这么臭?刺得俺眼睛都睁不开!!” “何处可有水源?贫僧目盲矣!!!” 一下子所有人都在哀求著水。 一道声音在这时候响起。 “右手边,右手边有溪流。” 话语间略带生疏,但睁不开眼的眾人,已经被有水的消息吸引,哪里还顾得分辨。 也不管自己位处东西南北,纷纷都向自己右手侧摸爬而去。 一下子老僧与挑夫,撞了个满怀,沙弥被武僧绊倒,佛陀乱了阵脚,金刚闭了怒目。 林甲这时候趁乱人立而起,躡手躡脚的向著金佛的木盒走去。 用长舌衔出金佛后,望著空荡荡木盒,又望著路旁的坚硬的花岗岩,心中又生一计。 第十章 解惑 驼仙峰的林子里,一条硕大的穿山铁甲,怀抱著一坨泥壤包裹著的物件,匆匆忙忙往山上赶。 林甲不是没想过就地吃完消化,但唯恐那群僧人解了熏臭,追赶而来,便想了个法子裹上泥壤,准备抱回巢穴享用。 好在黄金无味,不会引来其他精怪窥探。 愉悦的心情,隨著逐渐步入荒野,达到了顶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类似狩猎成功的喜悦感了,曾经一座大的蚁穴,蜂巢,就能让还是山中小甲的他兴奋不已,如今成了精怪,所求之物也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他只恨现在没有嘴唇,哼不了小曲,四肢粗壮也雀跃不了什么舞艺,唯一能看出兴奋的点,只有那条不断伸缩的长舌。 “甲道友!这么巧又遇见你了。” 在晨曦未照耀的阴影处,一头巨大的黑影之兽在树荫下悠然地吃著乾旱季节以来高山上难得的嫩草。 正是前几日遇见的黑牛乌犍。 林甲的长舌僵持在半空中,接著缓慢的收拢回了嘴里。 倒不是他不想遇见乌犍,相反,此行回山上就是想再去请教下这道学深厚的老牛,关於那食气法的一些精要。 但好巧不巧,正是自己得了宝贝之后,这老牛就立刻出现了。 莫不是嗅到了老子手上黄金?不对啊?黄金没有气味才对,老子大学难不成是白读的? “老牛!哎呀呀,这么早就起来吃草啊。” 老牛从阴影处走出,乌黑的身形几乎透不出光亮,仿佛朝阳都被其斩断。 “这朝霞晚露的嫩草最为甜美,曾经的那老道还教过我食朝霞,采日精的食气法,我百年如一日的修此道,可惜资质愚钝,至今仍未化妖。” 原来是早起修炼……也对,牛要我的黄金干嘛呢? 林甲略微鬆了警惕,往前靠了靠,既然已经遇见,那不如趁此机会请教下些许食气法精义。 “老牛,你观我可有些许变化?” 乌犍伸著牛鼻子,正对著朝阳以某种特殊的规律呼吸著,过了好一会才回答道:“甲道友兽躯变化倒是不大,但我观你鳞甲爪锋中,多了一丝锐意,以道门学说来讲,是凶煞入体的表现,我又嗅到你身上除了一股浓烈的野兽体味,还有一丝冰冷冥气,甲道友可是在山下,惹了什么鬼煞?” 林甲差点把手里裹著泥的金佛丟掉,这牛鼻子比林甲见过所有的动物都要灵敏。 他本想卖卖关子,套点话来,但看来是瞒不过这高深莫测的老牛了。 “没错,我在山下確实遇到了点麻烦,食了些许阴煞,所幸並无大碍,此行上山来,也是想请教你一番,这阴煞之气食之,可有何弊端?” “万事万物,不出五行,不逃阴阳,皆为大道所演,煞气乃阴属,甲道友既然食之无碍,说明你根器如此,何来弊端之说。” “根器?根器是啥?” “悟性,心性,先天之精,此三者合称根器,根器全者,大道显也,你我成精之兽,人间显化真人,皆是根器齐全之生灵,而决定修者一生之法门的,正是那先天之精。” 朝阳正烈,老牛开始了第二轮吐纳,这一次林甲清晰的看见天空中一缕缕金芒像丝缕一般融入乌犍的体內。 “甲道友既然喜好吞噬矿铁,长得一副铁甲锋芒,正是炁质——也就是先天之精,决定了道友为金性之妖,而又煞气入体而无碍,当为阴属,正说明甲道友为辛金根器,以此为显道。” 林甲十分认真的听讲,老牛一番解说后,他立刻弄清了自己成精以来的许多疑问。 这么说的话,原来那黑丸便是我的先天之精?就是不知道没有黑丸的修士,他们的炁质是什么样的…… “那照你这么说,我若要修炼,是不是应要选那辛金之属的法门,才最適合?” 黑牛第二周天的吐纳结束。 转过头来老气横秋的说道:“又错了。” “修行之法,若要修得圆满,通达,阴阳必须调和。唉,这也是为什么必须修者有师,方可长远。” “世上多有那执迷不悟者,浸阴痴阳,墮入邪道,惹得大道厌谴,雷霆滚滚。” “甲道友,可不要因那煞气亲和,便痴於此法,修道亿万年,若入了残道,没人能逃过天道雷劫……” 林甲抱著金佛,心中一惊。 他还真以为,自己日后可以依靠吸食煞气来修炼,若不是自己有著为人的谨慎,其他大多数妖物只怕早已墮入邪道。 “那我懂了,如今我已吸食煞气,如今体內阴属盈溢,是不是应该转而寻其他阳属之气入体,以调和阴阳,稳固炁质?” 老牛眸子里发出惊喜的光芒。 “哈哈,甲道友炁质不论,悟性绝对是顶级。没错,修行之法粗略来讲,便是这个道理,但如何正確引阳入体,引阴入体,阴阳同体后,又如何调和捋顺,正是修行之中最奥秘的一点。” “由此,无数先贤,显道,察天地之变化,观星图之玄妙,而演化人间万法。所以若要真入道行,甲道友还需儘快寻一適合自己炁质的法门。” 说来说去,还是得入法门,但这阳属之气,看来也得儘快寻来,听著老牛讲,若是阴阳失衡,朝来雷劫可就不妙了。 林甲还记得自己还是穿山甲时,山间若有雷霆轰鸣,百兽溃之如河沙,自己更是拼了命的往地下掘洞。 世间眾灵,对这雷法似乎都带有骨子里的恐惧。 “老牛既然如此,你可指条寻那阳属之气的明路?咱也寻到法门后,也好早做打算。” 朝阳已经快行至天穹正中,老牛结束了一天的修行,他趴在树下吃著草,接著露出一个玩弄意味的笑容。 “哎呀,这凡间有一物,號称太阳之精,乃是金性之极,若能以大法力,提炼其中精气,更是绝佳的极阳之气……” 说著他抬起头,牛眸里发著莹润的光芒,注视著林甲怀里的“小泥俑”。 “此物正是黄金,甲道友怀里这尊金佛,只怕就能炼出不少金精之气。” 林甲一下子愣住,接著尷尬的用尾巴擦了擦爪子上的污泥。 第十一章 佛道趣事 在林甲回到山上的第二天,驼仙峰佛道两界中,发生了两件趣事。 一是雾感寺主持,悟感法师,正准备为百里外的晋城大商送来的百斤金佛,举办开光仪式,当是时,群僧端坐,诸佛诵经。 香火繚绕宛如青烟,木鱼密响恰似金刚怒雷。 而悟感法师,在颂念了无数遍佛经后,终於到了开盒取佛的仪式了。 他与两名师弟,神情严肃的走到木盒旁,心中默颂佛號。 轻轻移开盒盖,见到盒內之物后,不知是佛陀断了他心中的杂念还是如何,总之他的心中彻底没了声音。 一块光滑的花岗岩石料,静静的躺在盒內。 而最让他差点口涌鲜血的是上面画了个卍的符號…… 只可惜明显画画者明显不通佛学,不识精义,將符號画反成了…… 卐 —————— 话说两头,道门这里的遭遇,则要轻鬆得多。 佇立於驼仙峰山腰的集应观,立观百余年,传说集应真人五十岁得道,便於此地雄峰峻岭处设立道场,自此虽香火稀薄,但青烟不断,往来者皆有奇缘。 此时,一名孩童在刚步入观內主殿,便呕吐一地,秽物肆流。 一旁的父亲,轻拍著儿子的后辈,脸色又恼又怜。 “你这臭小子,这几天活蹦乱跳,来了观里还愿,就给老子吐了一地,污染了法地,惹恼了眾神,还得让你噩梦连连……” 庭院內正扫著落叶的老道士,身著一身灰白道服,枯瘦的身形配上宽大的服饰,令其行走不便,但见著殿內污秽,也不紧不慢的走进清扫。 林义急忙称谢。 “逆子不敬,倒是麻烦了仙长清扫,弟子这就捐银五两,以赎不敬。” “你丟百两白银,这地板也不会自己乾净,老道我已年老体衰,与其如此,不如拿个扫帚替我分担些许。” 老道士脸上斑纹紧皱,肤色枯黑,脚上连一双草鞋都无,赤著脚在失修的庭院內行动,说话时,唇嘴內陷,显然牙齿已经所剩无几,一张一合的嘴巴內,只剩三四个碎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林义听得教训,也是直拍脑门。 “仙长教训的是,弟子目盲,不识真义,是为无知。” 说完,急忙从庭院的角落里找了扫帚,命令儿子书涵去了一旁静坐休息,配合著老道一齐將秽物清理得乾乾净净。 但结束后,老道似乎並没有要停下休息的想法,转而回到庭院內继续打扫。 林义也识趣儿,跟著道士一齐开始清理起了被落叶堆积的庭院。 一边扫著林义也一边抱怨著自己的儿子。 “我这孩儿不知怎地是好,前几日惹了兵煞,还求了贵观的德器上师下山出诊,最后还是偶得一机缘,方才解起兵煞,救了犬子一命。本以为已经彻底好转,才带来观上还愿,没想到今日又是呕吐。” 扫地的老道士专心的扫地,林义本以为这类清高之士,不会回应自己的俗世凡务,却没想老道士抬起头对著他会心一笑。 “兵煞入体想要彻底祛除,没那么容易,我观內学的皆是武神之气,兵运之术,对此確实束手无策,居士能寻得一机缘祛煞,皆是自身之气运,与我观毫无关联,倒也不用强加愿力。” “而你孩儿步入主殿,自然是被我观內,供奉的『大將军』之凶意所扰因而才心神不稳,方才呕出秽物。” 老人望著一旁在殿外台阶上静坐的男孩,那双浑浊的眼神里,似乎有著某种玄妙,使得男孩不敢与之对视。 “不过这样也好。凶意冲煞,自此残余兵煞不足以扰人心神,你孩儿自此安稳。” 林义听闻此言,连连点头称是,接著立刻意识到此老道绝不是凡人。 他恰了个三清诀,点头鞠躬道:“弟子来此观中也有十数年,还未见过仙长,敢问仙长道號?” 老道士吐了口唾沫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老道我年事太高,曾经的道號早已忘却,只记得俗姓为张,你可称一声张老道即可。” 林义愣了一会,隨即释然,他与爱妻学道已久,一向心性豁达,眼前的高人,既然不愿意透露,自己再追问便是扰人修行了。 “原来是张真人,那弟子还想问下,出诊我儿的德武真人如今何处呢?此行正是来答其诊断之恩。” “去了外山除妖。” “原来如此,那师叔观云真人呢?弟子也与其有过几面之缘,也想求其算个命数。” “去了后山闭关。” 老道士似乎对这两人的踪跡,毫无兴趣,拿起扫帚继续清理著院內落叶。 既然知晓了集应观內两名真人的踪跡后,林义心中对老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这时,天空一阵如雷鸣般的轰响,迴荡在了集应观所在的山腰处。 一道浑厚的声音忽地传到了林义的耳旁。 “你这林氏,我还说你道心玲瓏是块修道的料,怎地我师傅现在你面前,却猜了个半天。” 一道高大的身影忽地出现在了林义身后,大殿门前。 只见来者: 膀大腰圆,头戴偃月冠,脚踏十方靴,法器玉斧齐眉高,兵甲赤符满胸膛,面如八爷黑碳鬼,气散三界白仙顏! 正是集应观大师兄道號:德器,是也。 刚刚的轰鸣声正是练气士德器御气飞行而下的声音。 “参见上仙。” 林义行了个礼,接著急忙转过头来向著老道士跪下。 “原来正是真仙集应真人,凡民不识真相,实有唐突!!” 但见此,集应真人並没有立刻叫了林义起身,而是嘆了口气。 “德器,你终究是灵视盲目,陈居士,心中已猜出老夫身份,正是道心玲瓏,方才不肯戳破,你倒好一下来,就打破了居士的一片玲瓏之心,你才是那个毁人修行之士。” 黑脸的道服壮汉,一下子脸更黑了,他僵硬的走到林义身旁,居然鞠了一躬。 “小道,误扰师侄修行,最是不该。” 堂堂练气士大汉居然向著一个凡人道歉。 一下子林义更是长跪不敢起。 集应真人摇了摇头。 “好了,莫要於此装模作样,老道看得厌烦。” 道袖一挥,林义和德器二人竞像人偶一般,一个直起了身子,一个立起了双腿。 那凡民郎中林义,等到站起来时才意识到自己站起来了,仿佛这一立的瞬间,自己失去了一切感知。 他震惊的望著老人,心中对仙人又有了一重特殊的感想。 第十二章 观云子的心结 集应观前,绵延的青石阶梯上,集应真人与德器子目送著满脸笑容的林义父子。 二人临走时求了一张平安符,又得真人传教,此行自是心满意足。 而台阶上苍老的道服老人,凝望著那虔诚的凡人背影,只是不止的慈笑著。 “师尊何故发笑呢?” 德器子玉斧不离身,在观门前失修的青砖上稍微一碰,便碎裂了一块朽砖。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观內香火日渐稀少,再不筹集香火钱,主殿再过几年估计都得坍塌。 “有诚客如此,为何不能笑。” 老道士宽大的袖袍背著腰,回答道。 现在换成徒弟发笑了,不过是苦笑。 “师尊自从定下只受诚客香火,不染凡间尘气的规矩,一下子这十里八乡都觉著我等仗法欺客,达官富士纷纷避而往那偽庙劣观去,再这样下去您这集应观,也得成了那荒村野观了。” 集应真人笑容依旧,似乎面对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凡尘香火罢了,强行受奉只会污了法脉,乱了修行,你和观云二人的法门,最是紧要,何必在意那点香火呢。” 老道士依旧背著手,往观內缓步走去,德器子跟隨其后,手擎玉斧,习性一般,刚想做作拐撑地,想起遍地朽砖,急忙扛在肩上,不敢再坏一砖一瓦。 “话虽如此,您可总得吃饭喝水,我为练气士辟穀尚可,您和师弟皆为感应法的真人,体魄不比凡人强上多少,靠几个诚客供奉牲米,也杯水车薪,若无钱两修缮,等到道观塌了,难不成做那云游道士?” “有何不可呢?” 真人回头哈哈一笑。 “师尊莫要说笑了,您的性子,绝不可能迁就那些粗野凡人,怎可云游討饭。” 德器子摇了摇头,自己从小被师尊养大,他知道自己的性子隨谁。 “唉,你修的那《肃杀武戈经》,虽练得一副刚正不阿,却也造就了这急性子,想必便是道经所云的福祸相依。” 二人已经来到了主殿前,真人抬头望著那尊泥塑的大將军像,怔怔出神。 年久失修下,泥塑失了彩绘,大將军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只身上那身细鳞铁甲,右持抵肩的那柄巨剑寒光闪烁,显然有人常取下磨洗。 神像站姿威武,配合铁甲神剑,就算面目不清,也端的一副凶戾威武。 “你还记得为师跟你说过了,我等观中最大的香客是谁吗?” 在背后静候著师傅观摩神像的德器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思索了片刻,但隨即便想起了什么。 “您是说这大荒国的陈氏朝廷?” “嗯,看来陛下的委託,过了这么些年,你倒还清楚得很。” 德器子扛著玉斧在殿內巡走了一番,接著喃喃自语道:“陛下当年求索於时任星官的师弟,问起世间气运,师弟却得出大凶临世的卦象,由此满朝惶恐,慌忙倾尽国库,求访境內仙佛消灾,得知这驼仙峰有古战场鬼煞作祟,特意请师傅您出手镇压。” “但这古战场里,全是朝廷军烈的遗魂,聚集而成煞,生前更是受百姓之託而进山杀妖,若是以师尊所传凶气法门围剿,只会惹得军烈魂飞魄散,不墮五道轮迴,届时施法者,功德有亏,修行受阻都算小谴。” “没想到,这一搁置,就是三十年。” 德器子盘坐於蒲团之上,观望著手里玉斧的锋芒,这一件事虽年代久远,但一直是他的心中遗憾。 他师弟观云子被大荒朝册封为司天少监,而自己也沐福被封了个盪魔都尉,为大荒朝军职。 曾经也在营帐中,教过士兵们一招两式,如今却对著那片荒坟里的英烈束手无策,著实算得上一块心结。 “师傅又重提此事,可是算到了何转机?” 德器子知道师弟观云子懂得一手兵运神术,已经是大荒闻名,但他更知道,对比起师尊的神通,这还不算什么。 “算?哈哈,老夫將死之人可不敢再揣测天机了,哪里还敢枉自测算,不是算的,而是看到的。” 集应真人把目光从神像上移开,专而动作蹣跚著跑腿在蒲团之上。 “不知师尊看到的是……” 德器子也被师尊的话勾住。 “我看到此方山中,有一物可消解兵煞,而不毁人魂魄。” 老道低著头假意紧张兮兮的向著徒儿悄声说道。 德器子立刻反应过来惊呼著 “是了!是了!那男娃子身上兵煞之浓郁,顷刻间被消解,而居然魂魄不损,施法者定然是对这兵煞有独特解法,我们可请其出山,共商这古战场坟的解法!!” “你脑子倒是转得挺快。” 真人似乎有些许睏倦,又拿了个蒲团过来,枕在其上休憩,行姿放荡,毫无宗师风范。 而早已习惯师尊性格的黑脸大汉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而是开始思量著自己想出的计划。 “师尊,我这就追上那林氏,询问那……” “誒,又错,忘了昔日为师如何教导的吗?” 德器子站起身,依著玉斧,一不小心又碰碎了殿內青砖。 他只拍脑袋。 “是是是,他人善缘切不可无故沾染,既然林氏不愿提及,我等修士自然不可去侵扰,否则徒增业力。” “那我这就去寻山,看可否找到那位高人。” “又错,第一错,那方大能,不一定是人,第二错,如果让你这黑廝去判谈,我不用演算都知道后果不妙。” 德器子脸上多了一缕朱赤色,他尷尬的笑了笑。 他自身也知道,自己只学了师尊的刚硬,却不得其说法释道的本领。 “那师尊准备如何安排?” “你师弟观云子,口条清晰,厚德仁义,此事自然缺他不可。” “我这就去寻他。” 黑廝说完就要出门去。 但老道士又制止了,他端坐起来,神情严肃的望著大殿正门,目光直钻出庭院,向著那上山的阶梯而去。 “不用了,他已经来了。” 果然,过了一会,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迴荡在寂静的集应观內。 德器子紧张的望著庭院大门。 一道微弱的喃喃自语响起。 “南土大凶……南土大凶……” 观云子出现了,只是此时的他还穿著五年前被解职的星官服袍,上面纹绘的北斗七星,已被污秽盖住其四。 他披头散髮,面容污秽,近乎街边乞丐。 不过就算如此,那双眼睛依旧如明星一般耀亮。 “师尊,师尊,我终於算到了,这次绝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他兴奋的尖叫著,向著集应真人快步跑来。 一直到了跟前,下跪磕头,嘴里大喊著:“南土大凶!南土大凶!!这次绝无失误!” 集应真人枯瘦的手,怜悯的抚摸著爱徒的污发。 “何苦呢……” 第十三章 白居客 驼仙峰的高崖上,林甲的洞府又被摆上了九盘精雅的贡品,除了原本的牲果米蜜,又多了几盘银铜铁雕成的蚂蚁,虫豸。 那袋要求的百斤黑铅,也按时按量堆砌在贡品旁边。 那香客林义確实诚意满满,也懂得投林甲所好。 但大甲此刻,趴在窝里却十分的没胃口。 从老牛乌犍处得知了,知道了体內阴阳恆稳原理后,他已经两天不敢再贪食五金了。 金佛被泥土掩著,就放在黑铅的麻袋旁,他望著一巢穴的矿物,却一两也不敢妄动。 他从黑牛嘴里得知,未冶的铁矿,当属庚金,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进食如此多的矿铁,能弥补兵煞入体之阴气。 却没曾想,兵煞所带之至阴,竟然连吞噬了数百斤的庚金铁矿也无法弥补,到了夜晚,阴气还是於体內作祟,他开始能窥探到那些未至幽冥的人间阴晦。 无数化为枯骨的残兽游魂,嗅到林甲身上的阴气,纷纷聚拢而来,虽自己一身金性,不易被侵蚀咒害,但惹得噁心,头疼也成了一两日的日常了。 老牛跟他说过,黄金的金精之气,还需以特殊道法提炼,因此他决定未得真法前,还是不要像以往那般轻易吞噬五金。 他决定一切矿產置於洞府內,以深坑掩埋,再喷洒自己体味,一般精怪自然而然不敢侵扰。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洞府外沿的巨石上,慵懒的晒著太阳。 但刚触碰至阳,肚子里內便一阵噁心。 背著太阳,欲吐未吐之际,眼角却瞅见自己挖出的深邃洞府內,多了一道白影。 他急忙抬头,白影又消失的一乾二净。 “娘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知道那又是阴气作祟,那白影估计又是哪来的孤魂野鬼。 怒骂完,便攀著崖壁向著林子里走去。 既然哪都有鬼,不如选个开阔地见鬼,省的窝气。 沙石烁烁,这面爬了无数次的岩壁,已经快被他抓得无下爪之地了。 “要是能飞就好了。” 老牛跟他说过,想要御气而飞,以道门练气士的標准至少要达到练气中期才行。 而妖族化形,也是从中期开始,先是初具人形,而到了后期圆满,与人无异。 爬下了山壁,林甲漫无目的的向著林子里走去,准备开始自己日常的溜子活动。 找找蚁穴蜂蜜,填填肚子。 猎杀巨物,容易增加煞气,他决定今天不再狩猎。 一边走著,一边欣赏著林中的万物生灵。 他突然幻想著,假设自己化为人形要选个什么模样呢? 老牛说,妖族化形可自己擬定模样,但若逆阳为阴,雄做女性,则会大大损耗炁质,模样初定,便是自己的“真相”,后续如果想要变更,除非以画皮秘法,或者状造神通,否则想要重塑真相,也会大大损耗炁质。 而至於这“真相”,於修炼到底有何妙用,为何大道擬定如此难以变更,老牛又是摇摇头,露出玄之又玄的眼神。 看来这並不是他们这些低阶精怪能够窥探的。 “咦,此地为何多了如此多的蚁穴?” 林甲发现自己常来的一处林间空旷地所在,地上突然多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小土丘。 他欣喜若狂,像是好久没吃过蜜糖孩童一般,来到了土丘前。 巨爪掀开丘顶,刚想伸出长舌,一条白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上了他的舌头。 他只觉得舌尖一麻,接著体內便有一道阴冷之气游走到了舌尖。 一声古怪的嘶叫响起。 白影落到地上动弹不得。 赫然是条三尺长的小蛇。 林甲吐了吐舌头,体內炁质游走,將毒液排出体外,舌头的麻痹感一扫而空。 他用利爪勾起白蛇的躯体,眼中怒意盎然。 “鬼怪欺我,你这小蛇也敢欺我?” 说完利爪挥舞,直直將其斩成五段,才肯罢休。 接著人立而起,观望著眼前大大小小数十座土丘,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並非蚁穴,而是蛇窝。 兴许是死蛇的血腥气,传到了窝內,林甲只听见土层下,一条条长物开始扭动著,吐信子的嘶嘶声让他鳞片紧缩。 穿山甲本身就对毒物略有抗性和克制,如今已成精怪的他更是凡毒不侵,自然无惧毒蛇。 而让他紧张的是,他发觉自己平日里发散的气息,令百兽惊惧,如今这数十条蛇物,竟然对自己毫无惧色。 这只能说明…… 果然,一道冷冽的男声忽地从背后响起。 “道友,既已杀我一子孙,何苦再以大欺小呢?” 林甲迅速转过头来,一道雅致的白影毫无动静的出现在了身后。 为何说雅致呢?因为只见来者: 素袍遮体,长发肆扬,眼如阴幽,齿似月,赤足秀手泥壤间。 腰长扭转蛟龙形,面净白胜玉郎君,身散芳臭君莫闻,此乃九幽通关碟。 十尺长的穿山铁甲,一下子被这八尺长的人影惊得动弹不得。 因为林甲第一眼,就看出了这道身影不是人。 来者的气息毫无遮掩,林甲一下子就想起了许久前,在地下掘洞是闻到的妖气。 “阁下想必就是白道友了?” 林甲此刻反应过来,他趁著寒暄的功夫打量著化为人形的白道友,只见其气宇间毫无妖物的神態特徵。已经与普通人类无异。 心中更是一惊。 这白驼仙峰第一大妖,居然已经修至练气后期,要知道老牛之前说,闭关前,白居客还只是中期修为。 就是不知道臻至圆满否?那样的话可就要著手筑仙基了。 白居客似乎还不太习惯人类的表情,他对著林甲做了一个露出全齿的夸张笑容,林甲望著那排洁白的牙齿,內心不知怎地一寒。 被这洁白的牙齿咬一口,也会中毒吗? 林甲突发奇想著,当然想是想,他绝对不想被咬一口的。 “我认得你的气息?那日你於地下掘洞差点闯了本座的道场。” 林甲尷尬的笑著。 “小的初为精怪,不识体统,惊扰尊驾,还望大王恕罪。” 林甲知道人类对辈分十分讲究,而他们妖精山怪,对强者只有一个称呼。 那就是大王。 这也算从人类通识里学来的微不足道的传统。 第十四章 点石成金 “若是杂两小怪,我便吞了泄愤,不过嘛……” 白蛇精绕著林甲走了一圈,步伐飘摇轻灵几乎听不到声响,硕大的巨兽也被瞅得脊背发凉。 “不过甲兄既然是我驼仙峰又一天造地化的精灵,我身为此方山中的大王,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一次误闯,不过小事罢了。” 俊郎的素袍少年用修长的手指弹了下林甲的鳞甲,精钢铁片发出嗡嗡的声响。 白蛇精也不免得嘖嘖称奇。 “倒是甲兄如此天造之才,本座也少见如此威武精怪,不知可曾得法门修炼?” 白居客阴柔的眼眸里居然透露出一股和善的目光,就算是林甲这种混出两世经验的妖怪,也看不出到底是虚偽还是真诚。 但至少这个问题上,林甲没必要隱瞒。连老牛这种精怪都能看出自己道体混沌,不识法义。 “未曾得缘,目前依旧是六感混沌,不明大道。” 林甲声音放低,只可惜兽躯始终太过魁梧,怎么也摆不出礼貌的模样。 俊美的蛇精似乎看出了大妖的窘迫,他掐了个法决,林甲便听到地底蛇群唰唰溜走的声音,接著一股淡淡的黑气从土壤里冒芽,交织成了一面硕大的石台,接著还有石桌子,石凳。 林甲暗自称奇之余,意识到那石台就是给自己歇息的。 这白居客那日放我一马,便觉著不是个狭隘的,今日一见確实有点胸襟。 “请。” 白居客伸手请示。 林甲哈哈一笑,接著用利爪颳了刮身上的泥渍,走向了石台,却发觉自己的躯体在台上怎么躺也躺不好,扭起来扭去,反而愈加不雅观。 “何苦讲究呢,你我都是山中野怪所化,隨意躺坐,何必学那凡人的繁文縟节。” 说是这么说,这少年端坐得却好似那大家公子。 林甲最终放弃了找个端正的坐姿,而是背倚著鳞片,足爪放上石桌,舒展著身体。 白居客淡然一笑。 “得法之修,皆学灵目,方才我以灵目以观道友,察觉道友诸身皆是锐利金芒,斗胆一猜可是金性之身?” “虽不学诸法,但应是如此。” 林甲也谨慎的点了点巨大的甲首,要有法门方能內视窥神,但由於黑丸的存在,他在梦里已经无数次探查自己的內神,那些锋芒锐利冷峻的白气,想必就是白居客所说的金性。 “唉。” 少年摇了摇头。 林甲疑惑。 “大王何以嘆气?” 白居客伸出手来,手中一股黑气繚绕,周围光芒像是被巨力拉扯的白布一般被黑气引动吞噬。 等到黑气浓郁到了极致,一甲一蛇所在的空间几乎要遁入黑暗时,一丝白点又从黑气中央涌现,越变越大,最后化为一轮白日,蛰得林甲挣不开眼睛。 少年手掌一手,一切恢復平静,林甲敏锐的听力,听到林中百兽惊得四处逃窜。 “甲道友观我法门,可看出些许道义?” “阴极阳生,可是暗含阴阳转化之玄理?” 林甲隨口答著。 “不错。这正是我所修法门《黄庭晦朔经》,是我南荒妖界的师尊玉蝉真人所授,练的正是晦朔变化,阴阳极生的道门正法。只可惜,內里对修者要求以土性炁质,没想到甲道友穿山为生,却天生金性,看来与我无缘,否则我也授你此法,你我同为师兄弟,共镇此方山界。” 林甲摇晃著的足爪,在此刻停下,他知道这白蛇精宽敞,却没想到如此大方,居然连法门也愿意与之分享。 不过隨即便释然,毕竟老牛说过,修得正法者,不论佛道儒,就算性格或急或冷,本质也绝非邪祟。 看来眼前这蛇精便是最好的例子。 “哈哈,那既然如此,老弟我只能恨自己长错了模样。” 白蛇少年与之相视一笑,接著又说道:“甲兄也不必气颓,你我同为此山之妖,自然亲胜兄弟,虽无同修之缘,但我也有几门法术,可適合精怪施展,不知甲兄可有意向?” 林甲连忙点点头。 能用法术,他堂堂精怪是怎么也不肯再用利爪,尾甲来伤人了。 “如有最好。” 素袍少年,站起身来。 走到一峰刚刚蛇群做窝的土堆旁。 伸出那根修长拇指,轻点土堆顶部。 一股黑气缠绕土堆,接著林甲看到土堆像被烧红了一般,接著极速冷却,红光散去接著变为一块黑硬的坚石。 林甲走进一看,以利爪敲击,又用长舌试了试味道,发觉土堆確实成了一块石头。 “烧成石头了?” 身为前世的冶炼大学生,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真的是烧成的吗?道友爪利,不如劈开看看內部。” 林甲点点头,利爪將其一劈为二。 但巨石內部纹理自然竟不像土堆烧化的模样。 “这是何神通?” 穿山甲疑惑道。 “说来此法术与道友有缘,名曰点石成金术。但点化之物不仅仅为金石,我更愿意称其为点化术,利用修者內在道蕴,点化万物,可化石,可化木,可成金铁,也可成水火。” “一切取决於修者炁质法门,据说修至后期者,点凡成灵,撒豆成兵,不在话下。” 林甲一边听著大王讲话,一边绕著劈成两半的巨石围观,黑眼珠子止不住的转动。 “这个好,这个好,若仇敌来犯,只需一碰,便化为金铁,为我所食!” 他兴奋的叫著。 “哈哈,只怕也没这么简单,所来犯者,道蕴不弱於你,小心反被点化。且消耗的都是自身精气道蕴,若想以此化金而食,也需谨慎计算,可不要得不偿失。” 白蛇精劝告道,他知道穿山甲天生有吞石头的天性。 林甲一愣,但隨即又想到了此法的其他妙用。 既然隨著自身道蕴发展而变化点化之物,若后期得了法门,配合那黑丸使用,不知可点化出何物? 那黑丸如此玄妙,若点化出几件天材地宝,又何须在意损耗的那点道蕴精气呢, 他掩住心中所想,笑嘻嘻的看著白居客。 “有法术总比没有好。大王还请快快赐教!” 第十五章 有客山中来 乾燥的秋天,原本地处南部的驼仙峰,此刻连雾气都不再繚绕,百兽奄奄一息,草木垂垂焉誒, 但林甲此刻倒是心情火热,他依著白居客教他的冥想方式,与万物共鸣,等到眼前之物有了一丝联繫,体內金气飞也似的涌入。 一下子,那座被用来做示范的土堆,传来细微的凝结之声,几块沙粒成了闪闪发光的精铁砂,除此之外大体还是土粒为主。 林甲摇了摇头,表示不满。 白居客却是满意点头。 “甲道友。以混沌之身,便能催动点化术,除先天炁质惊人之外,悟性也是极佳,可惜了我师尊不在此处,不然以老人家之爱才,定收你为真传弟子。本座眼光果然从未走失。” “今日,道友已练习多次,不如就此作罢,明日修身养性再接著练习,否则损精亏本,得不偿失。” 说完,又请了林甲入座,而已经筋疲力竭的他,自然也是连连点头。 “唉,果然最终还是得寻一法门,否则灵钝愚目,诸法不清……” 林甲有意將话题引回了修炼法门。 “小弟我有意与那山上道门真人学法,不知大王与之关係如何?可愿引荐一番?” 他心中忐忑,脑海里回忆起了香客林义提到过,曾经的白大王殞命人族之手。 白大王,白居客必然有一番联繫的。 果然,白居客阴柔的眼神在此刻也变得僵硬,但並没有林甲想像中暴怒如雷。 而是暗淡了些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接著忽地笑了出来。 “何须引荐呢?客已从山间而来。” 果然,天空上,一阵轰鸣,林甲初还敏锐以为是雷霆將至,接著便看到远处天空上,一道黑点袭来。 背后拖著赤红的尾流。 人族修士? 林甲就算没见过,也能猜出来,他心中忐忑,但眼见著白居客淡然自若,也不好有其他动作。 这蛇精跟我称兄道弟,还自称山大王,总得庇护我等,维护妖族顏面吧? 內心想著,也没动弹,硬著头皮跟著白居客静候“来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点速度极快,几乎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 一柄樑柱一般大小的玉斧上,承载著两人,一人鬚髮凌乱,大抵三十岁出头,但皱纹深壑,愁眉苦脸。 另一人则完全相反,面黑眼大,气息如牛,站起身来像那远古巨灵神。 白居客面露笑容站起了身。 “原来是德器子,观云子,二位师兄弟。” 那黑脸粗廝一见著行礼的白居客,眼中泛出血光,一脸的震惊。 “白蛇精,你修为又进一步?” 白居客见这黑廝一上来便无礼追问,怒极反笑。 “恰好有些感悟,突破了以往的心魔罢了,德器道友不也至后期修为?定然也下了一番苦功夫。” “哼,当初你我都为中期修为时,较量一场,我招尽险败,本想著修为精进,再来比一场。没想到你也不待人追赶,到了后期修为……不过这样也好,公平对决,你看日后再约一场?” “好说,好说。” 林甲第一次看到白居客那双柔眼里露出阴寒的光芒,他只觉得周身鳞片一紧,止不住的想要裹起来。 “师兄,太过无礼,师尊说过。由我来说话。你倒是省点心。” 那名为观云子的乱发道士,走上前来,向著白居客和林甲,抱手拱礼,目光扫到穿山甲身上时,凝望许久。 林甲只感觉周遭一静,又有了那晚下山时凝望星空的那股孤寂冰凉之感。 好骇人的感觉,此人身上明明无百气流动的跡象,宛如一凡人,对视而上,却如螻蚁视日一般的雄伟感,难道这便是老牛所说的,那感应万法而成道的修道士吗? “白道友与我集应观已是老熟人了,就是不知这位山友如何称呼?” 白居客转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忽地想起这穿山甲妖还不知道有没有像人族那般取个名姓。 “甲道友,不知可有给自己许个名姓?” 林甲眼珠子一转,张口就答道:“即是林中所生,单姓个林,又是山中小甲所化,单名个甲字,诸位称我一声林甲便是。” “林甲,林甲。好个林甲,性质淳朴,天慧异常,像个有大来歷的。” 观云子望著林甲,眼中似是而非的目光,让他十分紧张。 大来歷?老牛鼻子,难不成还能算到老子本科大学生转世? 面上,林甲自然是哈哈一笑而过。 白居客运法,地上又多了两张石凳子。 示意二人入座,黑廝和乱发的道士,端坐其中。 自此桌上两道两妖,相谈寒暄。 不一会儿,白居客忽地问起。 “二位真人来这山中,可是有要紧的事?” “確实是件要紧的事,白道友既然询问,我定也不会隱瞒。” “不知道友可知今已深秋,寒衣將至?” “山中无岁月,我刚出关,还未关心时节,不知这寒衣节有与道长有何干係呢?” “有,当然有。而且干係重大。” 观云子端坐著,神情严肃。 “哦,真人可告知玄机?” 观云子点了点头。 “这寒衣节一至,幽冥洞开,地府阴差便要上来人间除煞,白道友久居这驼仙峰,自然知晓此地之煞何在吧?” 白居客沉默了一会。 “真人所言可是那古战场坟?” “正是,此方山中,佛道盛兴,小煞残鬼早已清缴完毕,唯有此处还是顽疾。” 观云子苦笑著回答。 “那不是正好?阴差除了煞气,你等人族修士岂不是鬆了一口气?” 白居客眼露讥讽,似乎提到这个地方便一肚子怒火。 黑廝看到白居客不耐烦的神情,眼中也有怒火,二人似乎於此有过节,但很快便被观云子安抚了下去。. “贫道知道,白蛇一族先祖被朝廷斩杀,白道友虽血缘稀远,仍心有不满。但道友先祖陨落,人族军队尽灭,此事可算业力消解,你我道门中人,不可於此有心魔。” “而贫道今日敢冒著道友的怒火,前来重提此事,主要还是从师尊那得知了一丝半缕的隱秘。” “道友可还认识何应道,何侍郎?” “不就是那军队统领,杀我祖父的仇人罢了,怎会忘记。” “昨日师尊告诉了我的隱秘,便是此人其实不只是荒朝先帝的武状元,他还是个修道士,修得天地感应的修道士。” 一下子,白居客的怒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是一股窒息的恐惧。 第十六章 交换 白居客並不是害怕修道士,他见过很多修道士,作为大道化身的这类修士,与潜修道法的他,几乎不可能有衝突。 他害怕的是这大道化身,死亡后带来的后果,特別是那何应道是死於自己祖父之手。 一旁的林甲望著一下子沉默了的气氛,他意识到这修道士之死,只怕不仅仅只是死这么简单。 “各位都是道门宗师,不如给我野怪小廝讲解一番,这修道士死了可是有何天谴后果?” 眼见著白居客眉头紧锁,没有愿意开口的意思,观云子便开口解惑。 “没错,正如林道友所言,修道士若被红尘袭灭,死於不德,天道便將谴怒凶囚,降下天罚,不过这天罚,並不是什么洪水,天雷,地火,瘟疫,而是更为彻底的断了一地道根。” “道根?道根又是?” 观云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来到了空地旁一棵古树下。 “林道友,既然自许姓林,想必对林木茵绿,可颇有习学?” “土木溪河,自然是兽之本性。” “小道终日混跡人烟红尘,关於这古木,倒有一问请教。” “知无不言。” 林甲比了比爪子。 “若我手持斤斧,伐此巨木,地下泥壤可谓如何?” “没了大树挣抢水露阳气,地面自然绿草如茵。” 他回答得没有犹豫,这种自然知识,就算是前世做大学生的他,也能轻鬆应付。 “为何地面不会枯萎?” 观云子饶有兴致的又反问著。 “周遭叶盛如海,群林环绕,水汽聚而不散,就算伐一古木也不影响其他草木生长。” 林甲回答著,心中却对观云子的隱喻有了几分猜想。 “甚好,林道友对自然確实观察入微,那小道玩性大发,又想问一问题。” “假设,此地不是南方茂林,而是北方草原,旷野如海,独生一木,我依旧斤斧伐之,后果如何?” 这个问题也不是很难,林甲思索了片刻,也立马回答道:“草失隱蔽,又无其余大树庇佑,大雨浇灌则烂根,烈阳曝晒则萎靡,时不多日,此地荒誒。” 他已经知道观云子的隱喻是什么意思了。 少年道士很快也讲出了,其想表达的意义。 “这修道士便是此方人间界的参天古木,庇佑底下如草芥的眾生。但可惜的是,此方人间界並不是南方古林,而是一片荒原,稀稀疏疏的古木遍布其中,伐其一便可毁一地之道源。” “其中不同的是,修道士若阳寿竭尽,顺应天道而逝,属阴阳轮迴,时不多日,凡眾中便可再生一圣。” “但若如刚刚所言,修道士被红尘袭扰,或被悟得天机的其他修士恶杀,那那柄名为天谴的斤斧,便隨之降临,灭杀修士外,再断绝该地的一切修行之源,大道不应诸法,一切法门便自此断绝。” 林甲听完后,也沉默了,他本以为感应大道,虚无縹緲,却没想到这天道,离修士们这么近,按老牛所说的阴阳失衡,便会遭至天谴,而灭杀修道士,更是直接断绝一方道根。 果然修练之行,还得慎独正源才行。 “天道既然无所不知,为何不在修道士遇害之前便灭杀了凶手?” 这次成了林甲反问了,他望向观云子语气也不由得尊重了起来,因为他意识到,此人也是名修道士。 不过回应林甲疑问的,不是观云子,而是一旁已经沉默了许久的白居客。 “天道巴不得眾生皆恶,祂好来个滚滚天雷,灭绝尘气。你还不明白吗?修道士的存在就是眾生的模板,谁不学著成为这样的完人,反而恶念突发而加害,便是极恶之徒,就好似那林子里惹人恋爱的鼠兔羔羊……” 蛇精语气怨恨,恶毒,脑海里似乎充斥著对这天地的不满,接著他又转向了观云子。 “不对,若那何应道是修道士,为何我为白蛇子孙,却不受业力承负,依旧能修得诸法?” “因为,何应道並不是枉死,他奉召领兵,討伐当年为祸驼仙峰的白大王,最终同归於尽,寿尽於此,本是天命所归,白蛇既灭,此地祸熄,自然算不得横死。” “既然如此,便与我无干。” 白居客摇了摇头,那头白髮甩出白影。 “確实与你关係不大,此行前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找林道友。” 观云子目光直视著林甲,巨型甲兽才看的有些手足无措。 找我? “我师尊最近偶然得知,山间出了一专克兵煞的玄物,命我师兄弟二人,去往山间巡找,刚刚偶然间此地施法,便落下查看,小道斗胆,一双真眼探视,发觉林道友金性盈足,又有幽冥煞气环绕,金性主凶伐,想必林道友便是那克制兵煞的玄物了。” 林甲第一念头是那同样姓林的香客,出卖了自己。 果然凡人就是靠不住。 “林道友也不必责怪无关人等,我家法脉,自是刚正不阿,却不是做那偷鸡摸狗之事得来的消息。” 小牛鼻子,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我骂你像个討饭的破落户,你可知道? 林甲露出个笑容,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观云子也笑了。 “林道友生气是自然的事,如果多有搅扰,我等师兄弟二人愿意道歉。” “誒別拉上我,老子可没说。” 德器子仗著玉斧,仰著头说道。 “此事重大,还请多考虑。” 观云子没理会师兄,自顾和林甲说著。 这下子林甲对眼前这人的玄乎,已经多有体验了,他决定不在隱瞒心中所想,直抒胸臆。 “要小妖帮忙也可,但山野精怪,不识礼法,可不能白白出手。” 德器子一下子就急眼了。 “小妖,除煞卫道是大功德一件,做了对你修行有益,你还想要什么赏赐?” 观云子捻起地上一掬尘土,搓成泥丸,直直投入师兄口中,一下子,德器子捂著喉咙,张著嘴巴却一声也发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转过头来望著穿山甲。 “我等自然也不是空手而来。” 第十七章 道息丹 观云子从道袍里拿出一粒灰褐色的丹药,林甲顿时感觉到周围一股无形的气在林子里穿梭,接著直衝面门而来。 “修道士每修十年,便可凝道蕴而成丹,便是道息丹。” “顾名思义,服用此丹,可嗅闻大道之息,窥探真道一眼,练气士服用,道种入体百气明辩。未开悟的修道士服用,则道象映身,內观天地。总之是为不可多得的道蕴之宝,我师尊得道百年,也才凝出寥寥几粒。” 入道?老子都快长成哥斯拉了,还不算入道吗? 很明显,这道息丸並不是林甲最想要的。 “若你真有慧眼,怎会看不出小妖我最缺什么?” “道友道体混沌,自然是缺一正本清源的法门。” 观云子眼里发著光。 怎么每个人眼睛都会发光? 林甲意识到,自己的黑眸是为了適应黑暗中不被天敌所见,若是会发光那就完了。 “既如此,此丹虽好,我想还不足以打动我这贤弟。” 白居客看到此刻谈到交易,也出来替林甲说话。 他又口变兽语开始和林甲谈话。 “甲贤弟初入修行,可不要这些怪猴骗了。” 观云子收起道息丹,直拍脑门。 “哎呀,此行出门,確实没料到原来吞煞化金的林道友居然没有一自己法门,不过这简单,我犹记得师尊的藏书內,有一册《辛庚铸道决》,正是金性道法,与林兄绝对匹配……” “既然如此,不如取了过来,我等再谈绞煞之事?” 林甲也谨慎说道。 ………… 夜晚,林甲在自己的崖壁上,望著满天的星辰,星辰虽美,他却焦急万分,观云子说要回去取那《辛庚铸道决》,却已经临近午夜依旧无人过来。 四人分別时,林甲还专门请教了白居客,关於这些道人的可信度。 得到的答覆是。 可信。 白居客已经说过了,修道士是人间完人模范,他们的承偌何止千金。 当然,白居客也说那个练气士德器子,不见得会是完人,不过一门同德,品行应该不坏。 林甲不停的凝望著星辰,希望再看到白天的那道血气一般的飞行尾流。 “林道友难道也喜好观星?” 一道声音从背后忽地响起,他背脊一凉,来者居然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这大妖的背后。 但接著他又鬆了一口气,这声音正是他盼望的那人。 转过头来,林甲惊讶的发觉,来者只有观云子一人,他身著便服,衣服上多了几道荆棘的划痕。 “观云道友一人前来?” “正是,师尊老矣,不便同来,甲道友若开了窍穴,百气入体时,又不得有练气士干扰,所以师兄也不便前来,好在天道赐我真眼,夜行无碍,便步行而来。” 林甲嘖嘖称奇,豺狼虎豹居然也不伤其分毫,心中也对这类修道士的品德愈加敬佩。 观云子卸下背囊,望著林甲的巢穴巡视一番,最后眼光停留在掩埋金佛的土堆上嬉笑不止。 “林道友也有一番事跡。” “那功法呢?” 林甲迫不及待。 观云子也不卖关子,蹲下解开包裹,拿出了一册竹简。 竹身普通,林甲甚至闻到了些许腐朽。 但穿山甲目光狂热,接著夜色不断伸展著舌头。 终於,能成妖了! 他刚想伸出长尾接过,观云子却忽地收了回去。 “且慢,林道友確定答应我观门之託吗?不可食言?” 眼珠子转了一圈后,林甲答道:“自当尽我所能。” 他用了模糊的字眼来答应,因为他听白居客说,世间眾灵违背对修道士的誓言,也会有所天谴,只是不至於灭绝承负罢了。 尽我所能,那遇到我所不能而逃开,自然不算背誓。 他自以为是的想著,观云子却依旧一副尽在掌握的笑容。 仿佛真的能读懂一切。 接著,他还是把竹简递给了林甲。 “师尊说此法言语,实不是精兽能读懂的范畴,特意令我为林兄释法。” “林兄可展开竹简,依著我所念,粗读一遍,接著再来逐字解析。” 林甲摊开竹筒,苦笑著。 自己依旧没学此界文字。 但观云子已经开始背诵,他背著手,望著星辰,竟然一字一句的將经文背诵完毕。 “天地肇判,精化五行。金居西灵,气稟太清。 坚刚为体,肃杀成形。藏辛秉庚,主魄司精。 能镇浊浪,可凝玄英。炼之成道,名曰金灵。 吾今演诀,万古常明……” 林甲全神贯注的倾听著,虽然还是精怪,但食金数月,他的灵慧早已过之凡人,观云子背诵一遍,自己便记得七七八八,有漏缺的字眼,又询问一番,终於不足一个时辰,便全篇记下。 接著,观云子又开始逐字逐句的讲述著该功法的大义。 《辛庚铸道决》,顾名思义,是通过吞食阴阳二金之气,於体內铸起修行之种,等到体內金性炁质圆满,再化二气铸为金基,从此蜕变为金性之修。 而观云子也细细讲述了,世间万物中的辛庚之气的繁类,世间大多数凡物皆是阴阳並生,纯阳纯阴之物属於天材地宝的范畴,常引动天劫。 而世间凡物中的辛庚之气,想要炼化则比较复杂,比如矿铁为辛金,但炼化杂质后,退辛为庚,精铁锋芒,凶煞则为庚金。 万物之金气皆需功法炼化后,方可提纯。 因此像林甲这般吞食矿铁,其实是效率最低的方式,而且对矿物的损耗也大。 “这也是为何,世间那纯阴,纯阳之物,虽为天道不容,但却被诸修趋之若鶩。至纯之气属实难得。” 一番讲解后,林甲已经大概理解了功法要义。 而最关键的事,便是打坐,勾动天地之气,第一步若成。接下来的只需交给时间。 “山精阴鬼,其实反而是更容易修炼的生灵,因为他们根器纯净,与万物连结,勾动百气,比之红尘蒙蔽的凡人要快上百倍。而这类生灵修行最大的难点,其实也跟林兄遇到的困境一样,那便是不得法义。妖道想要鬼修想要自创法门还是太难太难……” 观云子凝望著星辰自顾自说著,回过头,却发觉林甲已经静臥著,进入了冥想。 他只得有转过头,继续看著自己看了一生,既陌生又熟悉的星空。 手指掐诀,不由自主的又开启了观星。 望著望著,却不自觉的闭上了眼。 黑暗中,他的脑海里另有一片星空,这里的群星与今日外观的几乎无异。 只有那太白,明亮得压制住了皓月之辉。 第十八章 寻窍穴 老牛和白居客都说林甲悟性极高,並不是在客气夸讚,而是事实如此。 比如此刻,林甲第一次依著观云子指导便进入了打坐的状態,他头一次主动掌握了內视,而不是依靠入眠,窥探到了体內包括黑丸在內的诸多玄妙。 但想要再进一步,就不是天赋所能决定的,他试图引內气而动,却牵一髮而动全身,那些吞食许多矿铁而化的辛金之气,发了狂似的在內臟横衝直撞,眼见著就要內伤。 黑丸在此刻又透射出那股似白非白的光芒,透心的凉意將金气锐意磨削,平静了汹涌的体內乱气。 但林甲也不免得张开嘴吻,吐出一摊鲜血,终究还是收了些许內伤。 睁开眼,发觉观云子此刻也正打著坐,头上细汗密布,神情凝重,却不知是观想到了何物。 林甲暂缓了下心神,不敢再冥想了,而是走到平台上准备歇口气,他做兽伏状趴下,凝望著天空中清冷的星辰。 驼仙峰地处大荒南土,加上这几日天干大旱,本就酷热难耐,难得夜晚的一丝凉意,林甲舒服著望著星空。 皓月当空,群星繁亮,他小时候总以为夜晚的低温是星星的缘故。 说不定这个世界正是如此呢? 一个好似会读心的道士,一条像男模的蛇妖,一尊老气横秋的老牛……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或许那明亮的群星也有神仙住著,月亮上也有仙子,此刻正望著我这丑態。 就是不知道天上有没有母穿山甲…… 想著想著,群星在眼眸里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变化,那清冷的白光看得他眼花繚乱。 他意识到这不正是黑丸每次发动时的那股白光吗? 原来这熟悉的感觉,正是自己时常望见的星光。 一股大喘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观云子出了定,汗水湿透了整件便衣。 林甲刚想问询接下来的修炼之法,但看到年轻道士的狼狈样,硬生生止了嘴。 “观云道友可是遇到何困境?” 道士望著穿山甲,眼里的惊惧逐渐散去,好不容易回到了那副从容自得的神情。 他轻步走到平台上,目光却再也不敢望星空一眼,而是直勾勾的盯著眼前在夜空下匍匐的群山,仿佛要从中寻出何等玄妙。 “一个启示罢了,事关天机,道友莫要过问,否则惹来天谴。” 似乎是为了防止林甲好奇,观云子直接將话题转向修行的问题上。 “反而林道友刚刚入定如石,可是已能內窥自视?” 林甲自然不是个不识趣的,也没追问下去,而是如实告知了自己入定后的全过程,只是略去了黑丸的部分。 “第一次入定便能內窥,纵然人间诸多灵童慧婴也不过如此,不过即使如此,未得其法,也定不可乱引诸气,林道友只是受了些许內伤,已经是万幸了。” 林甲搔了搔头,金铁交加,闪出火花。 “小妖这也是求道心急。” 观云子笑著摇了摇头:“欲速则不达……但欲达也勿需不速,贫道这就授你引气而走穴,只不过有一事需事先告知林道友……” 难不成还有什么隱瞒? “但说无妨。” “嗯……按理说妖族修炼,需食天地精气,凝妖丹,再以丹化穴,聚为经脉,接著才能潜修人法。” 林甲心中大叫不妙。 居然忘了自己不是人,没有人的穴位了。 “那现在,又如何能取那妖丹……” 林甲苦笑自嘲著。 “不过嘛,世间法义万千,自然也不是必须先凝妖丹才能修习,我有一术,可令林道友开那妖身之本命窍穴,通那妖兽独属之种族专脉,不过弊端便是,需要引气撞穴,浑身痛楚不堪……” “倒也不必嚇唬我,道友儘管说可有性命之忧?” “无性命之忧。” 观云子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 “哦?可是道友曾施展多次?” “一次也不曾施展。” “那难道此法简单?” “此法需你我同心引气,稍有差池便会失败。” “那如何能算无性命之忧?” 林甲对这小牛鼻子的一丝好感瞬间又没了。 “因为,我特意算了一卦,这几日並不是道友死期。” ………… 若是寻常人捉弄自己,林甲定要剁碎眼前人。 不过既然修道士如此玄乎,林甲还是耐住了心中之火。 估计这牛鼻子也算到了今日不是他的死期。 “你我交情不深,既无生辰八字,也无血肉毛髮交付,如何算得到我头上?” “大道之算,何须俗物?只需要道友的一缕气罢了。” 观云子於林甲面前一捻,一缕白气从虚无中显形,蠕动於那只洁白的手掌上。 望著装神弄鬼的观云子,林甲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便依你之法。周身性命可就嘱託於你了。” 道士淡然一笑,取出了那颗道息丹。 “若要用此法,吞服此丹,可加快通穴速度。” 林甲尾巴接过,一刻也不犹豫的吞下。 不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世间五顏六色的杂气漂浮,他隨手一拨,百气隨之游动。 “沉心入定。吞服此丹后,心如玲瓏,內外皆明,道友按我所言而运气,於体內游走寻找妖窍……” 一边说著,林甲按照道士的说法,一边气走五臟,一边下沉肢足,辛庚之气走过那些从未到过的部位,痛得林甲直吐舌头。 直衝天灵时,林甲眼鼻直渗鲜血。 好在道息丹压制了林甲躁动的神魂,否则一下子便要出神,爆体而亡。 就这样,辛庚之气游走了一个时辰,终于于脊背处找到了窍穴,蜂涌而入。 林甲体会到了,两世以来近三十年,最舒服的感觉,一种轻盈,漂浮,化身天地诸气之一的感觉。 而有了窍穴,要寻经脉,则容易得多,一条围绕脊背至四爪的脉络自此於体內明朗。 林甲又从清气化为浊气一般,下沉回到了自己那副沉重的躯体內。 他睁开眼,这一刻,他的眼睛也能发光了。 漆黑的夜景在此刻宛如白天一般一览无遗。 这以后找蚁窝可就轻鬆多了。 这是林甲的第一想法。 第十九章 顺诸气 窍穴已开,林甲开始依著《辛庚铸道决》修炼。 体內混杂的杂气,顺著调息排出,观云子说过,万事万物想要绝对纯净是十分困难的,但修行时需保持功法“本气”为本体之神,也就是说必须为主导。 因此每次静息修炼时,都需先调理吐息,排出儘可能多的杂气,否则修行事倍功半。 而林甲以穿山甲之身已经生活了足足五年由於,且平日所食甚杂,加上几月来的数百斤矿铁入腹。 他体內的杂气,可以说是夸张。 只见静臥在山崖巢穴中的巨型穿山甲,从肛门,口鼻,甚至甲缝里的毛孔,都在吐露出一股浑浊的杂气。 几乎成了一团迷雾捂住了壁崖,远处的林中动物看见了那坠仙崖上,云雾繚绕,以为水汽又至,纷纷欣喜若狂。 而云雾的主人林甲,却隨著杂气泄出,体型小了足足一半,此刻变得比平常的穿山甲只略大些许, 但鳞甲隨著杂气的泄出,却变得愈加荧润,似玉似钢,厚重异常。 那双爪子虽然小了许多,透亮的爪身,却映射著星光,寒意袭人。 杂气清净,接著便是余下需要练化的辛庚之气。 那股锋芒的锐意开始顺著经脉游走,每走一周天,便渗入体內一丝,到了最后,心神疲倦,辛庚也被泄出。 观云子告诉过他,练气者,气行而散,只有修至筑基才能诸身圆满,气凝而不漏。 他睁开眼,黑眸里泛著辛金之气的阴白亮光。 在晨曦的阴影里,宛如一头冥狱中爬出的小兽。 这是炼化了那数百斤矿铁的辛金之气,加之之前食用的兵煞后,体內阴属过盛的结果。 巢穴內观云子已经不见了,那条攀爬的绳索已经被收走,想必道士也觉得自己已经应言尽言了。 林甲修炼初成的喜悦,已经冲淡了对道士装神弄鬼的厌恶,甚至心中生起一丝感激,毕竟那道士再多玄幻,也確实將自己引入了修行。 接著,他开始打量起自己,失去了魁梧的身形的他,不悲反笑。 因为他自己知道浓缩的就是精华,杂乱百气,撑起了自己雄武的身躯,但也堵塞了修行之路。 若任由百气无序,自己要么沦为平庸,要么化身恶兽,遭至天谴。 远处天空中,朝阳已经生起,一丝阳光照耀在身上,他竟然略有不適感。 这便是阴属过盛的弊端。 看来得赶紧炼化那尊金佛了。 他刚想转回巢穴,却发觉天空中除了太阳在发散著沐浴世间的光芒外,却还有一颗星星没隨著它的同伙们一起隱入天穹。 反而在大白天,发出耀眼的光芒。 嗯?我记得那叫启明星,也就是金星,天空中最亮的星辰,只是没想到这么亮。 欣赏一番后,也不在意,走回了巢穴,掘开金佛。 那双晶莹如宝玉的爪子,划过金佛,立刻被切割成了十数块。 林甲长舌捲起其一,吞入腹中。又闭著眼静静运起《辛庚铸道决》。 金佛在体內融化,翻滚,接著化为庚金之气,融入经脉。 又是游走几个周天,接著泄出。 已经许久未吞食金物,黄金入腹后,许久未运转的黑丸,在此刻终於转动,一缕金黄的气息涌入,林甲只感觉,已经泄了许久杂气的疲倦神魂,居然在此刻又得一丝温暖的能量滋养。 居然还有此效果? 看来各种金物对黑丸,都各有效果,自己吞噬煞气的能力,想必就是由於常月是矿铁而得来的,还有那股平静躁动诸气的凉意,显然也是矿铁带来的神通。 而这黄金居然还有稳固神魂的效果,要知道,神魂乃修道之基,肉身毁灭尚能重铸,魂魄损伤,则再无重生可能。 而他確信,黄金的效用远不止於此。 隨著金精被炼化,庚金属性强上些许,阴属也被中和些许,体內纯正金性增加一分。 再睁开眼,林甲看到太阳偏斜些许,按照自己兽性估算,估计已经过了人类的一个时辰。 他修为浅薄,炼化不足五斤的黄金,居然也用了一个时辰。 但体內金性的增盈,让他无视了这等修行的寂寞孤独,又是一块足金下肚,他觉得自己犹有余力,这次吞食了整整十斤。 就这样,驼仙峰的树林里,少了一条吃肉喝血的巨大穿山甲。 而大荒南土的道门里,则多了一位潜心修金的甲妖之修。 ………… 等到第二日清晨,启明星依旧明亮,林甲还以为自己只闭关了一会,直到看到地上金佛已经消失殆尽,他才明白已经是第二天了。 不得不说纯净之金,炼化得出的庚金之气,已经將那浓郁了辛金之气中和了七七八八,若不是那极阴兵煞太过浓郁,自己此刻只怕早已阴阳相融,进了练气初期。 不过,至少此刻体內阴属大减,没了招惹天谴的风险,他也大鬆一口气。 而更惊喜的是,他发觉体內黑丸隨著百斤黄金的炼化,居然有了一道淡淡的金气环绕,他的神魂,经过一天一夜的修炼毫无倦意,便是这金气作用。 他相信,这金气绝不仅仅只有“提神”的作用。 巢穴內本还有那林义香客带来的百斤铅物,但林甲不敢枉然修炼了。 铅属辛金,体內本就阴属盈余,不可再食。 对著那袋铅物摇了摇头,他走出了巢穴,既然自己已经得到真法,自己就该履行承偌了。 “姑且,就去那观內,看那群牛鼻子到底要我搞什么花样来。” 说完,他將已经小得与普通穿山甲一般的身子,裹了起来,化作一轮铁球,接著山崖斜势滚了下去。 他已经厌倦了爬山。 …… 几个时辰后,集应观內,深秋將尽,南方的太阳再烈也抵不过南下的滚滚寒气。 枯黄落叶,堆满了庭院。 身为大荒国盪魔都尉的德器子,也不得不拿起扫帚清扫著庭院。 “哐哐” 一阵敲门声响起,他撇了扫帚前去开门。 目光望去,门外却空无一人。 “哪来的小鬼,还捣乱到道爷的观上了。” 说完就要观门。 “在你下面呢,老黑驴!!” 第二十章 集应启神通 黑脸道士把头低了低,才看到一条三尺长的玉白穿山甲,正在脚下人立著看著他,那双如宝石墨翠一般的妖瞳,透著锐利的流芒。 德器子只觉得眼熟,摸了摸鬍子才想起来,眼前之物是谁。 “你是那甲妖?” “难不成还是猪妖,虎妖,蛇妖?” 林甲嘶叫一声便从大汉的脚边钻进观里。 玉甲钻过道士的衣袍,如鳞鱼一般光滑。 “那观云子呢?在不在,小妖今日也来还个愿。” 三尺的身躯,声音却如虎啸一般,震得观顶的瓦片又碎裂了几片。 “莫要大呼小叫,把我这老观震毁了,看贫道不把你押在祖师像前悔个七七四十九天!” 德器子差点被掉下来的瓦片砸到,心生恼怒。 而林甲却不理会这急了眼的黑脸道士,真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虽不是人,但也很爽。 开窍通穴,引气入体。杂气祛尽,身若琉璃。 身子上的爽快,让他活力无限,他一会儿摆弄著庭院里的千斤古鼎,玉尾將起翻起,伸著舌头舔舐底下的蚁群虫豸。 一会儿又攀上巨梁,来到崖顶,打量著这集应观在山中的风水。 “嘖嘖嘖,地方挑得倒是宝地一块,只是樑柱老朽,旧得不堪入目。何不拆了,我去山中替道友寻几块佳木良石?” “哦,那就一言为定。”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殿內响起,一老一少两名道士相继走了出来。 带头的老道士,衣冠简朴,赤脚而行,面容虽如老叟,但眼睛端的明亮。 而身后的小道士便是观云子了,这次终於全发盘髻,簪束其中,一身轻便袍服却质地不凡,正中还纹有北斗星纹。 洁净后的脸庞,总算能看出了那平静而典雅的五官。 说话的声音正是带头的老者。 林甲一阵猴疑,从樑柱上攀了下来,德器子看到柱子上又多了深壑的爪印。 “你就是他们的师父?那个集应真人?” “那不然,我还是他们徒弟?” 集应真人蹲下来,正对著那晶莹小甲的眼眸回答道,那张脸慧明而古质。 林甲只感觉眼前人有一种熟悉感。 难道前世的时候见过?不对啊,记忆里也没有,难不成是前前世?前前世我又是什么物种呢…… 他摇了摇头,收回即將涣散的心神。 “真人眼慧,想必也看出小妖已经修为初成,今日信守承偌,特意前来听召。” 老道士和小道士相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这份心就行。” 见二人只是笑著,林甲也心急,想要赶快处理完,回山中接著修炼,便急著询问道:“解决那兵煞,到底要小妖做何事?” 老道士似乎蹲著疲倦,直接坐到门槛上,与林甲平视相谈。 “很简单,兵煞诞生於被大妖吞噬的小兵怨力,怨极成煞,反而拖住了那何侍郎修道神魂,使其不墮五道轮迴。小友只需在寒衣节阴差临世,发觉此地真人魂魄被煞气所困,从而上稟道庭前,將煞气驱逐完毕,使得真人魂魄得以轮迴,我等此地道根之祸患,眾修之业力,自此可消。” 林甲坐在地上,尾巴不停的骚动著,內心却生起了一问。 “为何之前鬼差从未发现此地异常?” “因为在当初煞气肆溢时,我与诸道高人出手除煞,最后发觉那古战场坟是个死局,若出手屠灭煞气,则真人魄散,天谴隨至,若坐视不管,重则天道巡见,天谴难免,轻则煞气重溢,徒劳无功。” “索性,贫道以多年红尘见闻悟得一浊尘丹,配以一阵眼,布下瞒天红尘阵,既掩盖此处煞气,规避天谴,又防止煞气泄露……” “但终究不是长久之法,如今红尘气尽,已经瞒不过阴差巡视,所以才需要小友通行阴阳,吞煞灭戾的天赋出手相救。” 救? 这老头倒是个好说话的,堂堂高人居然对我这小妖说个救字。 “真人说天生神通,实不相瞒,小妖至今没搞懂我除了吞金钻山,金芒凶煞之能外,这通行阴阳是何神通?” 林甲已经从那林义口中,得知了穿山甲有通行阴阳之能,但直到今天,他还没发觉自己有这种能力,虽说前几日体內阴属过盛时,能感应阴物,但这和“通行”来说却天差地別。 “哦?难道道友不会?” 集应真人有些惊讶。 “难道我必须会?” 林甲也有些惊讶。 “这下麻烦了,若去这鬼煞重地,有阴阳通行之天赋,至少可保全性命。” 老道士直拍脑门,眼里写满了“不好”两个字。 “那岂不是说我不会,就有性命之忧?” 集应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著林甲的尾巴,走到了院子里。 穿山甲在地上被拖行,却发觉怎么也使不上劲。 这老牛鼻子诡异得很啊! 他在心中怒骂著。 “不会没关係,老夫现在就教你,小友儘快学成。” 怎么突然这么急?林甲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那寒衣节,到底是什么时候?还需几日?” 在山中没有历法,有的话作为穿山甲的他估计也不会去看,毕竟他又不用种地。 一直笑笑嘻嘻的集应真人,忽地严肃了起来。 “明日便是寒衣节。” ……………… 日垂西方,启明化为长庚又第一个出现在了夜空。 林甲已经连续十次按照老道士说的那般修炼。 “抑阳而散阴,则幽冥显,阳尽而收阴,则遁红尘。阴极蕴其阳,阳极蕴其阴,阴阳任我行。” 所谓的阴阳遁术,其实就是以阴气压制阳魂,达到诸身近乎全阴的效果,这时候身体就会有那么一瞬间变为阴阳共存的虚存態。 人间伤不到,阴差拖不下,这时候,如若修为不高,则几乎是无敌的状態。 老道士跟他说,这是鯪鲤之兽的天赐神通,其余族类,极少有如此天赋。 当然並不是有绝无弊端,此神通对神魂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在幽冥停留超过一息,便会永墮幽冥。 而又或是,施法时,锁阳释阴不够彻底,又会毫无作用,徒生魂伤。 而林甲已经尝试了十三次,每一次都是失败,十次不够坚决,毫无变化,三次用力过猛,墮入幽冥。 但老道士每次都能把他从幽冥中唤回人间。 林甲不由得嘖嘖称奇。 第二十一章 阴阳遁形,兵坟人踪 第十四次的时候,林甲全身近乎虚无,只余一地残影,但集应真人咬牙怒目而视著林甲消失的地方,墮入虚无的他只觉得头疼欲裂,一下子又被嚇出了原型,掉落到了人间。 “还是不行,真正的阴阳遁形,绝不可能被我法相嚇出真身,鬼煞凶神们可比这要可怖得多……” 天色已经彻底黑暗。 集应真人嘆了口气。 “百鬼夜行,晚上练习此遁术凶多吉少,看来去之前是彻底没机会练成了。” 老道士思来想去,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色的手令。 花纹古朴,纹著道门诸仙的名號。 “持此阴司银令,可对鬼煞专罚,寒衣將至,小友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用鳞尾接过令牌,卡在爪缝里,贴著爪子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肃杀凉意。 林甲苦笑著,他从老道士的神情中也该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有什么办法呢?对修道士的许下的诺言,绝对无法食言。 他修为浅薄,可不想就以此身迎接天谴。 嘆了口气,也只能打听了下鬼灯林,古战场坟的位置,准备前往,老道士又交代了许多应对阴鬼的细节,到最后才说道。 “小友若有余力,儘可能多的解脱士卒们的孤魂去往那五道轮迴……但若情形紧迫,就算灭杀所有已被煞气纠缠的士卒魂魄,也要保得何侍郎的魂魄能在阴差到达之前解脱,灭杀凡魂导致的业力,贫道自有方法替你消除。” 集应真人士两手握住林甲的爪子,眼眸中竟然露出悲悯,他似乎对士卒的遭遇十分感同身受。 林甲沉重的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前往那鬼灯林所在。 “记住,寒衣节寅时,阴差临世。” ”寅时是什么时候?” “太阳落下的时候……” ………… 鬼灯林確实好找,不过是在驼仙峰北麓,而唯一困扰林甲行动的,是那临近寒衣节时四处串走的孤魂野鬼。 他在熟悉的林径中爬行,却居然莫名其妙的迷了路? 等到转了几圈还是在原地时,他才意识到是游鬼作祟。 “奶奶的,还没进了那破坟就这么晦气。” 他人立而起,玉甲映光,锐利凶恶的纯金之气外散,不一会儿就听到群鬼的哀嚎。 凶煞金气最是阴秽的克星。 若是平时他肯定乘胜追击,好说也得逮几只小鬼出气。 但此刻手有重任,他实在没这閒情雅致。 继续朝著鬼灯林行进。 很快,一桌闪著淡蓝色光芒的林子出现在了眼前。 没错,闪著淡蓝色光芒。 林甲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否则如此光芒盛照的夜晚,只有前世才有见过。 他壮著胆子向前走去,才发现光源是一道道鬼火,只是数量如蝇虫环绕,才能有如此诡象。 此刻,他知道这鬼火绝非凡火。 取出阴司银令,直接走进了鬼灯林。 鬼火忽地躁动起来,聚成一团团阴冷的蓝火团向著林甲袭来。 一阵阵轻声却宛如嘶哑的声音,隨著每一击火团攻击而在林子里迴荡。 “降妖……降妖……降妖……” 每一击都带来一股阴冷和恶臭,附著在他的躯体,他知道这是秽气,人生尘,人死秽,这也是老道士说过的。 秽气聚集,若不处理便会堵塞窍穴,毁人修为。更有甚者污秽神魂,化人为鬼也有可能。 但林甲可是金性之兽,阴阳之妖,这种低端的阴秽侵袭,根本不在话下。 果然,黑丸转动,里精铁带来的煞意,清扫了了身体沾染的秽气。 他抬起爪来,煞气凝为利爪锋芒激射而出,像是秋风扫叶一般,將阴蓝的鬼火一扫而空。 林子里一下子墮入黑暗。 林甲鬆了一口气。 这凶煞之地的第一重困难,轻轻鬆的解决,心中的忐忑也隨著成功驱散这诡异的“鬼火”而变得放鬆。 黑暗对林甲来说,算不上困难,开窍练气后,他也和大部分练气者一般,有了灵目,可观万物之气,可察夜如明。 很快,没了“鬼火”的干扰,他看清了平静下的鬼灯林。 確实如那日闯入其中的男孩,所描述的一般。 坟土林立,却无杂草新生,木质的墓碑上的字跡,如刚描一般清晰。 他走到坟前,凝望著墓碑上的姓名。 有人姓高,有人姓许,有人名为德寿,有人號诵长生,但此刻都是这地下野鬼。 怎么没有鬼煞出现? 林甲感慨完后,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依著之前的计划,鬼煞会被他这金性凶煞激怒,而蜂蛹而来才对。 但此刻自己就站在兵卒们的坟前,却没有一丝动静。 一丝煞气他都没有感应到。 难不成老牛鼻子算错日期,阴差早就过来收了鬼煞? 一道声音忽地从背后响起。 “你可是来灭煞的?” 林甲嚇了一跳,急忙转身。 只见一名鎧甲合身,双手持古朴宝剑的少年將军忽地出现。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 此人出现,自己居然没有一丝察觉,要么修为高深,要么大鬼恶妖。 但林甲长著灵目一扫,发觉结果居然是前者。 此人赫然是一名练气后期的练气士。 “练气士怎么会在此地久留?” 林甲想起之前男孩也提到过,偶遇兵煞时,那军帐里的白脸將军。 “你一身金性,又是鯪鲤之躯,难道是真人派来解决兵煞的修士?” 少年將军的眼神在此阴暗之地,也神光囧囧,但久视之下也能看到內里对抗秽气时的挣扎。 “小妖確实是受一名老道之託前来解决此地兵煞难疾,就是不知將军是?” 听到確实是集应真人派来解决兵煞的使者,少年放下了巨剑,脸上露出一丝悲凉的笑容。 “在下姓何,名寧边。” “哦,也姓何?就是不知与这牺牲的何將军可有关係?” 少年苦笑著走到林甲一旁的墓碑旁,用手捻了捻墓碑上的灰尘。 “侍郎为我生父。” 林甲震惊,他倒没想到这修道士何应道居然还有个练气后期的儿子。 更没想到,原来这儿子一直都在兵坟內。 “公子累年於此,可是为父魂寻求解法?” “我?我哪有这个本事,练气修行,摆弄武艺我会,但谈起道法天则,我一窍不通。我来这儿,是因为真人设下瞒天红尘阵,需一阵眼维持……” 何寧边抚摸著墓碑,背景说不出的孤寂。 “而我就是那阵眼。” 第二十二章 阵眼 林甲一惊,他本以为那集应真人提到过的阵眼,是何道蕴宝物,没想到还是活生生的人,还是此地亡者生子。 如此活人献祭,好似那传说中的邪道秽法,他只觉得背甲一凉。 但隨即又否认了那邪门猜想,毕竟集应真人是白居客和观云子认可的道门显师,更是在世真人,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沾染秽法。 其中定有我还不知道的道法操弄,还得好好確认一番。 “真人只告知其中有阵法压煞,却无告知小妖竟还有道友於此坐阵,故此而惊讶。” 少年將军转过头,年轻的脸庞上可见夕日的英朗,但秽气侵蚀,已见苍白颓象。 “此红尘阵既名瞒天,那自是一丝一缕的机闻,都需谨慎,真人未告知想必也是出此考量。” 林甲释然的点了点头,但何寧边只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他还有好多疑问。 刚想张口,少年就制止了他。 “山友定有许多惑问,但此刻绝不是好时机,寒衣將至,消解煞气,救我父而入轮迴,才是要紧……若能脱身於此,一切疑惑定然坐而相谈。” 谈道脱身,少年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似乎那是一种难得的渴望。 而林甲望著这种眼神,才意识到的少年也不过好似一个大点的男孩。 “確实如此,既然这样,为何此地煞气纷纷避而消散,我天生克煞竟然也一丝气息也嗅闻不到。” “很简单,因为我父亲在庇佑他们,在感受到了山友的锐利將他们纷纷藏了起来。” 少年走到坟群之中,看著一座又一座的坟墓。 “庇佑?我以为染了煞气,又过了这么多年,凡魂皆已失去灵慧。” 林甲挠了挠头,又在地上闻了闻气息,过去数十年,连地底的腐骨都没了味道。 “凡人自是如此,但我父一朝得道,是为凡间真人,道庭之使,魂魄上印了神跡,自然不可与凡人论处,这几十年里,他一直引导著將士煞魂,避著我,在人间传道眾生,死了也要庇佑阴鬼……” 何寧边满带回忆的苦笑著。 “……若不是我以精血传息,恐怕至今都见不到吾父之魂,饶是如此,想要见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前几日一村民小童闯入,父亲以军帐坐镇现身,煞气浓郁竟要斩杀男童,我调动红尘阵才使得男童脱身,只是还是染了兵煞。” 原来是还有这等內幕,只是若不现身,我该如何除煞。 “子时过后便是寒衣,若是尊父不肯现身,过了明日,那可不妙了。” “还有一法可用。” 何寧边神情变得严肃。 “山友为妖,只需伤我,新煞自生,妖气混合我身为人子的血脉气息,自此触动此方兵煞之心结,自此唤起兵煞躁动。” “嘶……” 林甲第一次听到这种请求,若不是自己神魂为金精护体,定要觉得眼前人是否为恶鬼化身来戏弄自己的。 “这可行吗?”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何寧边面露无奈,显然自己也不想如此,但时间紧迫,可由不得他们思索其他破局之法了。 同样无奈的人还有林甲,自己才练气初期,就有了个练气后期的沙袋,但此情此景之下,他实在没啥可兴奋的。 温润的小穿山甲站得远去,与少年將军隔开三丈之地,平息运气,感受著体內金性汹涌。 “道友可准备好了?” “山友儘管出手,我在道门学法,师尊夸我明慧,一身修为绝不是盖的,尽可全力出手。” 何寧边也站稳调息,眼角流芒似云,宛如一尊武神。 “那我就不客气了。” 金芒聚於铁尾,化为一柄金箭射出,在场一妖一人的灵目都看到此间诸气纷纷避开了这锐利的金箭。 只有目標本人的少年稳如泰山。 “咻!” 金箭捅破鎧甲宛如穿过一张薄纸,林甲看到少年的躯体在接箭的一刻,眼中不自主的灵光闪烁,但金箭透身后,又像泄了气一般,缓慢散去。 金锐之芒,是天道之器,所造成的伤口不是那么容易堵住修復。 何寧边应声倒下,林甲急忙爬行至近前。 “何道友可有性命之危?” “只是重创,应无道陨的风险,没想到道友金性之利,连我后期修为不做防护,都能轻易重伤,真人果然目光如炬,慧眼识珠……” 还没说完,周围开始起了雾气,一人一妖都听见了雾气中传来的诡异的呼喊与战鼓。 “我父亲来了,接下来就交给道友,我自调息养伤。” 何寧边伸出手刚想与林甲握爪,雾气一掩,爪子在空气中扑了个空。 少年將军消失在了雾气中。 林甲感觉那股肃杀的滔天煞气,已经盖住了天地间所有其他杂气,浓郁得连他都要恍惚,回到那混沌易怒的兽性。 好在黑丸在此刻发作了,似乎是被浓郁的煞气感染黑丸爆发出耀日般的白光,他浑身如墮冰窟,瞬间所有杂念消散。 连同消失的还有那迷惑一切的白雾。 他看见何寧边確实在坟地边缘打坐调息,但自己眼前却多了无数手持刀盾,身著重甲的步兵军士。 所有人的脸庞都被一团血色之气掩盖,看不清真容。 那便是兵煞。 一名比所有兵卒都要高出两个头的魁梧將军站在人群之中,被兵將拱卫。 札甲鳞密,战裙飘舞,盔纹凶兽,手持钢刀,面容正是那日男童描述的红脸怒目。 身旁也跟隨著那嘴露獠牙的两名军士。 若是常人见此,恐怕早已被如此诡异的场景嚇得屁滚尿流。 但林甲不是人。 他並没有怕鬼的根性。 反而因为煞气与金性共鸣,他感觉到体內金气的蠢蠢欲动。 鳞尾在空中一甩,发出錚鸣,诸鬼组成的盾阵连连后退了几步。 阵行一下子就要溃散。 但很快主帅,何应道发力了,他的怒目里似乎还有残存灵慧,口中怒和军令。 “降妖卫道,后退一步者斩!” 声音在天空中宛如滚滚天雷,但在林甲耳里不过是鬼哭狼嚎,眾军士士气重涨,向前一步,林甲心中却生起了一股战意。 一股古朴的號角从魂魄里传出,好似那远古时期的战鼓。 第二十三章 兵煞?妖煞! 擒贼先擒王,就算是穿山甲也懂得这番道理。 林甲腿爪发力,直接跃起,扑向何应道的面门,无数兵卒挥舞长枪,钢刀,想要击落跃起的甲妖,但终究是凡人之魂,秽气稀薄,连环游妖躯的护体金气都无法破防。 钢刃碎裂,长枪折断,化为一摊摊阴气消散。 红脸的主帅,残存的灵智,看到扑来的一尊金妖,也免不得动容。 左右副將,持剑劈向林甲,护卫主帅。 但鳞尾挥扫,剑刃如尘土一般飞散。 他特意收力,生怕力道过大將眾人击得魂飞魄散。 诸將士,都是降妖有功的德烈英魂,自己若是打散眾人魂魄,免不得一番业力乩身。 何应道似乎尊严作祟,居然没有向后退去,反而也持刀准备与林甲缠斗。 林甲玉甲著芒,与主帅宝刀对碰,只听鏗的一声。 宝刀居然完好无损,林甲心中一惊,果然真人魂魄就是比那凡人要强得多。 但也仅仅只是兵器完好无损,巨力之下,何应道倒地魂魄居然也淡了些许。 看到主帅暗淡了些许的魂魄,嚇得林甲不敢再上前出招。 这要是灭了真人魂魄,自己只怕当场就被雷劫灭杀。 但隨即,他又想到了另一解法。 於地上狂奔,夜色中闪出一团玉影,来到主帅跟前,像攀树一般,爬上起面目。 何应道的煞魂挥舞著宝刀想要砍下玉甲妖,力道之猛全然不顾宝刀会不会伤到自己的魂体。 他残存的灵慧,已经不足以支持他思考太多。 但宝刀虽利,毕竟只是凡刃,在玉甲上甚至砍不出一丝痕跡,而林甲也完全不在乎,他贴到何侍郎的面上,那双莹润的黑眸正中里有一点白冽的光芒,那是黑丸爆射出的白光。 而堂堂凡间真人,道庭使者,大荒国侍郎,除妖主帅的何应道,何侍郎。那张万军不惧的面目,瞅著那点白芒,居然也失了风度,开始恐惧。 而林甲要的就是这点恐惧。 他吐出长舌,对著何应道头顶的百会穴钻入。 百会穴乃六阳之首,元神所居,若是煞气侵魂,也定是居於此处。 这正是集应真人教他的除煞正法。 环绕著白芒的长舌钻入,何应道的恐惧化为了痛苦,金芒之凶,既能除煞,也能毁魂。 果然,长舌深入不足几寸,比之外界凡卒煞气,还要浓郁十倍的煞气,长舌深入其中。 林甲猛的一惊。 他嗅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 曾几何时,他深入山体,误闯白居客道场时闻到过。 自己《辛庚铸道决》初成,诸气顺服,修为初入练气时,身体也开始发散这股气息。 赫然正是妖气! 一个凡人身上怎么会此气? 难不成这何应道还是妖族化人? 他在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妖族变人接著在人族朝廷內身居高位的故事,但接著立马否决了。 妖族的真魂,怎么还会是人形呢?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那便是那被灭杀的蛇妖。 他金气化鉤,直直將煞气勾出,滔天的红气將夜色染得血腥,何侍郎那张凶神红脸,瞬间像是褪了色,化为一张白净的书生脸庞。 天空中的红雾里,一条长物在其中滚动,宛如蛟龙行空,但只有林甲知道,这熟悉的气息,他在白居客身上中嗅过。 白蛇的妖气。 原来控制何应道的煞气从来不是什么兵卒的怨气所化之煞。 而是蛇妖的不甘。 长物不断翻滚扭转,最终化形成了一条百尺的巨蛇。 目光无神而狂戾,头顶微微有著两个隆起,犄角近乎就要破出。 相比於你孙子,你这玩意丑多了。 林甲没见过白居客的真身,但面目如此,真身想来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煞气集聚,毫无魂力,也无道蕴其中,这种宛如天地所生的死物,只要不被附著魂体,是不可能衝来攻击的。 那些被林甲浑身锐意嚇得原地不动的数百兵卒,见到蛇妖之影,煞气愈加浓郁,纷纷举刃怒嚎著。 原来他们的怨气因此而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而林甲苦恼的是,如何浓郁的煞气,自己耗尽血精也不可能灭杀乾净,而若吞噬而下,当初那一丝煞气,自己吞食百斤真金都难以平和其阴属之气,这么浓郁的煞气吞噬而下,只怕直接身墮入地狱,被打为恶鬼。 不过,既然已经应允了真人,那就只能拼尽血精灭杀大半,再吞噬残余煞气了。 “原来……原来如此……” 一旁修养完毕的何寧边,声音带著哭腔,走到了林甲近前。 “我就说父亲性养超群,就算身死化魂,也不可能被兵煞污扰。朝中诸臣,讥我父为沽名钓誉之徒,言其生前教化万民,死后怨气成煞……孩儿为正父节,辞官於此地除煞,最终得真人指导,自愿化身阵眼,以阵煞气……” “数十年来,我道心动摇,以为父亲確实心生煞气,我此地打坐时,甚至生了在此替父恕罪的念头……” “如今,一切明朗……” “原来是妖煞扰了父亲,父亲是被挟持的。” 他那张泪水滚落的脸庞,竟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山友,多亏了你,如今真相已明,剩下的交给在下了。” 他手举那柄巨剑,剑身道纹密布,材质居然连林甲也看不出是铜是铁,显然並非凡物。 他持剑贴脸,口中念念有词。 周围所有的阴寒一扫而空,那些被林甲金性惊得一动不动的煞魂,此刻也嚇得跑开。 心中一股无名火生起,林甲感觉难受得异常。 金性最怕火气。 但这时候那股环绕黑丸的纯金之气,居然吸走了所有火气,炎热炙烤下,金气居然愈加明亮。 他感觉灵目此刻,又明亮了些许。 但顾不及身体被火气影响的异样,何寧边的咒语已经临近结尾。 “离宫真火,出我心神, 焚邪净秽,正气长存。” 一道深红得泛紫的火焰,从巨剑尖端生起,明明只有细线一般的一缕。 林甲却感觉如临大敌,自己似乎顷刻就会被这火气融为铁液。 但显然火气的目標並不是自己,而是衝著天空中不断蠕动的煞气之蛇。 焰入红煞,红煞就像秋絮一般被点燃,瞬间一扫而空。 一下子天地清明,晨曦照耀著地上群魂和一人一妖。 林甲又看到了启明星。 第二十四章 功罚相抵 少年將军,手持利刃,脸色苍白得近乎僵冷, “重伤之下强行施法还是耗了些血精,剩下诸將士们的兵煞,就交给山友处理了,我已灯枯油尽。” 一句话完,便无力的颓倒在地,勉强打坐调息著。 被清理完煞气顽疾的何应道真魂,经过一番动盪虽已黯淡许多,但命气不散,依然有转世投胎的资格。 此刻,已经神情迷茫的他,走到了儿子的身旁,眼眸里的那股疑惑愈加浓重,他似乎在十分费劲的回想起眼前人是谁。 但亡魂的记忆是彻彻底底的消失,而不是像活人受创时那般被掩盖。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那股子残存的本能,让他那张灵秀的脸庞皱得扭曲,也不肯放弃拼命的回忆。 林甲看得动容,野兽是野兽,但也正因为是野兽,在荒野林山的残酷之中,他更知道养恩之重,血亲之厚。 他回过头来准备处理剩余的兵煞,眼眸中白光流动,化为一团玉影,冲入失去了蛇煞后,目標彷徨的军阵中。 白光每一闪烁,便有一卒煞气被解。 这样的处理直直过了五个时辰。 晚霞將至,最后一卒的煞气被他消解,眼中的白光已经微弱不堪。 想要重新恢復,看来得修养一段时间了。 清理完所有的林甲,无奈的摇头。 不过他並不后悔,这一趟买卖,赚来了一套法门,捋清了体內的诸多玄妙,让自己正式成妖。 自己只是劳累,並无大碍。 他刚想回头去找何寧边,但望著被夕阳照得反光的利爪,心中大呼不妙。 这诸多英魂,刚祛了煞,阴体虚弱被这太阳一照岂不是魂魄散去? 但隨即他又感觉不对。 日光临身,自己居然没有感受到一丝阳意? “是那瞒天红尘阵的作用。” 何寧边走到他的身旁,脚步虚浮,连走路都十分勉强。 “这红尘阵除了瞒避天道感应,也隔绝了阳意,雷气的靠近,否则煞气未除,被这偶然的雷霆毁於一旦,就功亏一簣了。” “原来如此。” 林甲转动了著眼珠子,点了点头。 “道友接下来作何打算?” “等待阴差上门。再过一会阳气稍弱,便解除红尘阵,等待阴差带我父轮迴。” “山友呢?又有何打算?” “自是回我山中,继续过那逍遥日子。” “逍遥日子吗……” 何寧边回头望著父亲虚弱的真魂,眼中的感情复杂,林甲看出了含有一丝悲凉。 怎地救了父亲还是哭哭啼啼? “不知山友可告知这外界时闻?我已三十年未出此坟。” “时闻?什么时闻?我只知天气转秋,百兽回巢,鹿儿吃不到草儿,虎儿吃不到鹿儿。又加水气消旱,河道枯萎,连有些精怪都叫苦不堪,更不用说凡兽……” “那可知外界人事?那大荒朝廷现今如何?我辞官时,庆仁帝已岁至七十,如今可是驾崩?新帝是谁?” 就像少年不在乎林甲的山中之事一般,林甲也不在乎人类的朝代更迭,官民纷乱。 他摇了摇头,表示一概不知。 何寧边眉头更低了。 林甲兽性一起,终于禁不住好奇出口询问道 “道友既解了父亲之苦,为何还是愁眉苦脸,可是有事未言?” 少年瞅了瞅脚下这灵光玉慧的穿山甲妖,神情从困苦转为释然,他缓慢的卸下那身重甲,鬆了一口气,坐在地上,似好友一般与林甲同坐。 “却有一事,本不想坏了山友恩人的心情。但既然恩人问起,我堂堂武人,若在扭捏就失了风度。” “这事便是,日落以后,何某陨誒。” 林甲震惊,难不成自己的一击就害得少年重伤陨落? “可是我那金箭之故?” “不不不,道友不必多想,金箭之利虽然锋芒异常。但在下毕竟也是朝廷亲册的降妖左卫,练气后期的修为,也没那么容易受伤而死。” “之所以言陨落,是因为这瞒天红尘阵的缘故。” “瞒天之过,实为大不敬,一但红尘阵散,天道洞明诸事,我为阵眼,自当承受所有瞒天罪业,届时天劫临身,我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夕阳逐渐落下,林甲已经能感受到幽冥洞开时带来的浓郁阴气,但心中此刻的凉意却是来自少年的敘述。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此劫,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当了阵眼。 他心中有些不忍,这是他成了穿山甲来,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为野兽时,行事皆为生存,猎杀羔崽,绝不曾有一丝动摇。 但此刻不同了,他已经成了妖,开了灵智,明白了世间的规则,明白了人类的德礼,潜藏於心底几乎要忘却的前世道德感,有逐渐回归了他的魂魄中。 他说不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此刻他望著夕阳,只觉得自己若有真仙般的本领,定叫夕阳回空,天道噤声,以免去自己心头的那股鬱闷。 “何道友卫父节而死,人杰典范,可惜这世间还是无情胜有情,若有来世,还是……” “没有来世了。” 何寧边摇了摇头。 “天劫之下,万气劫灭,魂魄不可能存活,何某只庆幸未婚娶生子,还是一脉单传,业力承负自此消也。”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 林甲已经能听到山里的百鬼夜嚎,似乎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 阴差来了。 “愁生愁死,不是男儿做派,山友就此告別了。” 何寧边站起身,张开嘴,一颗浓黄的气珠从腹中飘了出来。 想必正是集应真人赐下的浊尘丹。 “且慢,事情还没说好呢?”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林甲瞅见那熟悉的红光流芒,正是德器子的气息。 集应真人从巨斧上一跃而下,动作完全不像个一百五十岁的老人。 “老道,你可还有解法?” 林甲走进前问道。 “何公子替天除煞,怎地却如此怕天谴报应。” 老道士挥挥衣袍,林甲看见坟地旁日落后出现的几道淡淡阴影,往后退了退。 “可是瞒天之过不是大罪?” “没有功德自然天谴必至,可是如今你一人一妖,除此顽煞,功过相抵,不见得就要死。” 他笑得一脸自得。 “一切只需要,老道我给上面报个讯。” 集应真人从地上拾起一片巴掌大的枫叶。 手作敕令剑指,在阔叶上虚划几笔,口中口中念念有词。 结束后,阔叶突然燃起火焰,被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现在,何公子稍等片刻。” 第二十五章 《百金录》 林甲望著少年眼中的决绝涣散,反而变成了一股期盼,便觉得好笑。 看来人类也与动物一般。若有生的机会绝不放弃。 林甲刚想趴下调息,他以为等待道庭中执掌刑法的神官回信,怎么也得一会,却没想到不过喝口水的时间,老道士身上就荡漾出一股扰乱凡气的波纹。 天庭的回信到了。 集应真人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他望向何寧边,露出了笑容。 “好消息,何公子不用死了。” 林甲走到集应真人近来,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多年以后他知道那是香火积鬱而成的仙气。 但现在,修为浅薄的他只觉得好闻。 没忍住心中躁动的他,直接爬上了集应真人的身子,狂嗅著这股香气。 “咻咻……咻,既然有好消息,那自然也有坏消息嘍?” 老道士被这看似小的,实则重的玉甲妖,攀得摇摇欲坠,何寧边急忙过来抱住了林甲,將其挣脱开了真人身子,放在了地上。 集应真人站稳了身子,望著林甲无奈苦笑,他知道此气对山精妖怪的诱惑是无与伦比的。 “坏消息嘛,就是瞒天確实大罪,只是除煞不能抵消所有,道庭敕令:真人遗孤何寧边,扣寿三十载,以抵瞒天三十年之罪过。” 积鬱了一天的何寧边终於露出笑容。 练气者,寿不过百。他以二十五岁入坟做阵眼。三十年后,看似面容清秀,实则已经五十五岁,再扣寿三十,就是八十五。 也算大限將至,但再怎么样,活著总比死了好,况且留得魂魄,日后还能转世投胎。 这点远比活著还要重要。 他激动的走到集应真人面前,叩首言谢。 “既天道已定,便撤了红尘大阵,使尊父早投轮迴,阴差使者在一旁早已等候许久。” 老道士摆了摆衣袖,何寧边便像桩木一般立了起来。 他兴奋的点了点头,口中吐出浊尘丹,掌生烈火,直接焚灭。 周围百气这才纷纷涌入这古战场坟。 眾人皆大欢喜,只有林甲还有一事不明,他挠了挠头顶的玉甲鳞片,望向集应真人。 “老道,此阵既是你布下,怎地你不受天谴?” 老人低下头,望著疑惑的小甲。 “谁说我不受?” 几个字的言语间,林甲看到老人的头髮变为花白,皱纹蠕动著变得深壑,浑身血气流失,一下子变得近乎枯骨一般。 林甲心中一惊,又望向何寧边。 寿命的大量流失,此时重伤的法力,已经无力维持年轻的身躯。 乌髮褪去,灰丝满头,原本合身的战袍此刻更像是裹尸布一般,把老人紧紧束缚。 但此刻何寧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看见远处几道看不真切的阴影,向著父亲和诸將士的魂魄走来。 何应道还在看著儿子,何侍郎还是想不起儿子,他只是望著,面露痛苦。 阴差扶上了將军的肩膀,他的魂魄像黄昏时的余暉一般慢慢隱去。 直到最后,变老的何寧边在怎么揉著花眼,也再看不见父亲的面容了。 他向著父亲和诸將士英魂,离去的地方,三跪九叩著。 堂堂练气士,重伤外加苍老之下,连磕头都颤颤巍巍。 小甲妖观望著一切,接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一看,那颗长庚星耀冠夜辰,所有星芒似乎都在它面前黯淡。 但他不以为意,只有集应真人捕捉到了这一细枝末节。 何寧边长跪,林甲凝望著,直到一双手拍了拍他的甲背。 “且留其悼念,我等自行散去。” 说完搭著德器子的玉斧又飞走了。 只余林甲望著久跪的修士,觉得確实留著不合时宜,便缩成玉球滚下山去。 直到第二天。 一头腹上有著两道深创,还淌著鲜血的野猪,在林子里挪动,仔细一看才发现一头三尺小甲,正在底下,抬起野猪,人立行走著。 鲜血浇淋玉甲上,竟然一丝痕跡也没留下。 他一直拖到曾经的古战场坟上,何寧边已经不再跪拜,而是打著坐调息。 听见林甲的声响,他才出了定,脸上红气环绕,精神已经恢復许多。 “我知道何道友困阵已久,今特意猎一豚兽,来一同享些荤腥。” 老人的脸庞露出笑容。 林甲口吐锐气,野猪鬃毛竟被锐气一下子剃的乾乾净净。 老人也掐决一指,光溜溜的野猪竟然顷刻间被热气烫得红熟,肉香在林中直飘。 何寧边提著巨剑上前,切下一块猪腿,大快朵颐。 林甲见此人性情依著旧样般豪爽,也跟著上前吃肉。 很快,一头两百斤的猪肉,就被一人一妖两修吃得乾乾净净。 林甲惊讶於原来人类修士也能有如此胃口。 何寧边吃完,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走至一处枯树,手做剑诀,切下一块脸大的树皮。 接著又用剑指,在上面纹划著名什么。 结束后,望著作品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接著走向林甲,將纹画后的书皮递给了他。 林甲接过后,望著上面古怪的纹路,搔了搔头,他虽不认识此方世界的字,但他看得出来,这绝不是普通文字。 “这是何物?” 何寧边开始穿起昨日脱下的鎧甲。 “道纹。” “道纹是何物?” “道门技艺的一种,与炼器,制丹,符籙统称百艺。道纹的作用便是,用古道术里留下的纹路,来简译那些篇幅长串的经书典籍。” “你別看这书皮上短短的几个道纹,其实內里蕴含一本宝物名录,名为《百金录》。” “《百金录》?可是与金性宝物有关?” “正是,那是我修道时从教內藏经阁里,发觉的宝物杂书,那时候我痴迷宝剑,想寻一天地灵金而锻,便將此录记了下来。” “內里记载著出凡金银铁外,那些沾染创世之气,仙人道蕴的仙金神银,恩人既为金性之兽,此书对你定然大有裨益。” 仙金神银?那可太有裨益了。 “道友有心了,只是这道纹我该如何破译?” “哈哈,这个倒不用担心,道纹虽为修行百艺,却不是什么稀罕术,就连学道的凡人,都会几个,道友到时候只需花点银两,找个道观破译就行。身上无寸纸在身,才迫不得已出此办法。” 何寧边已经穿好盔甲,年老的他,穿著盔甲后,像个病殃殃的老兵。 “甚好甚好。那道友接下来作何打算?” 老將军用剑带把巨剑负在身后,眼中终於有了练气士的那丝清灵。 “何某寿命將尽,自然是要寻那筑基之法,求个增寿勇进,父母皆逝,孤家寡人,此后大道孤独,唯与气行……” 第二十六章 银两 林甲与何寧边一路谈话至山下,一直到了官道上,二人依旧依依不捨。 修了道门的法,觉醒了那些埋藏在心底的人类情感,他觉得自己正在逐渐失去兽性。 真正的兽不会像人类这般婆婆妈妈。 朝阳正盛,林甲目送著何寧边这老將军的背影。 他第一次又开始有了朋友的概念。 自己是否太过孤独了呢? 成了精后,他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族人们了,虽说穿山甲是独居之兽,但也不是这般从不见面。 按理说,他已经到了发情,交配的年纪,他成了精怪,连成熟期都比別人晚上许久,与他同龄的鯪鲤,几乎都背著崽儿在林中穿梭。 他也曾试图和种群们联繫,但大伙闻到他的气息比遇见天敌还要恐惧,凡兽体弱,自己若强行追逐,便会嚇得它们浑身僵直而死。 望著那些奔驰的小小同类们,他意识到他与它们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隔膜。 当然他也还有其他同级別,不害怕的同伴们,诸如老牛,诸如白居客,又或者集应观上的道士。 但虽说都是修道养性之辈,但自己更多的时候与之相处,都是有求而去。 他们更像是前世里,那些只有上课才会见面的个別同学老师。 已经有了人性的他,此刻对寂寞,对孤独,对夜晚,对存在的意义,对传承的理解,对长生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手拿著那块铭有道纹的木片,背在后甲,林甲低头望著自己的足爪,和踩出的印记。 他晃了晃尾巴,心中苦笑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或许这便是老牛提到过的障。 修行之人,变得更强,变得更灵,变得更慧。 看得多,知得多,惑得也多。 自己已经受足了修行的好处,此刻它的业力正在內心中显形。 林甲啊林甲。你可不能被一时之障毁了这刚开始的修行。 他用尾巴鞭了鞭脑袋,一丝震痛让他忘却了些障想,接著尾巴裹著树皮,开始在林中狂奔了起来。 目前只有这种方法能让自己演化被天敌追逐的情景,更能排除心中杂念。 当然他也不是乱跑,林甲的目標正是集应观。 树皮上的道纹需要道士破译,而他只知道一个地方有道士。 这次,集应观朽旧的木门依旧关闭,林甲懒得敲门直接翻墙而进。 院內此刻扫地的换成了师弟观云子。 看著一头玉甲叼著树皮攀墙,抓坏了几块墙皮,修性如观云子,也不免得皱了眉头。 林甲是个懂礼数的,他没有一上来就追著树皮问,而是先寒暄著。 “老道士没死吧?我见他遭了天谴,老气外溢,林子里的野兽如是这样,三天必死。” 观云子脸上的疑皱快要能夹断手里的扫帚了。 不过来客毕竟是个妖怪,心中如此想著也算释然。 “师尊只是道蕴耗尽,需要修养几天,不过折寿三十年,確实损精折元。” “哦,小妖也不识人礼,那就祝老道士兽如乌龟,活到两百岁!” “折寿三十,师尊今年阳寿已到一百八了。” 年轻道士脸上的表情极其扭曲,似怒非怒,嘴角略弯却不敢笑出声。 “那还能活二十年,这是好事啊,我们穿山甲最多也就活二十年……” 观云子觉得再不打断,自己的表情就要失控了,他堂堂大荒星官,可不能失了礼態。 “林道友来此可是有要事要办?” 正欲滔滔不绝的林甲,眼见著被打断,尷尬的晃了晃尾巴,最后拿出树皮。 “那兵煞坟內,有一少年將军镇守,是为何侍郎之子,我助其父灭煞,他给了我这道纹图,据说內里有宝录一本,特来请贵观的大道士破译下。” “嗯,原来如此,在下这道纹图艺,確实精熟,道友可给我一观。” 观云子抚了抚刚修剪的鬍鬚,信心十足,林甲见状也就放心,但当就要递过树皮时,过往的某些经歷忽地浮现,让他又立刻將树皮缩了回来。 “誒,道友,若请你帮忙破译,可不用我再替贵观做事偿还了吧?” 林甲可不想再忽然有什么道言承偌,反而成了道士们的奴隶。 “自是不用。” 观云子哈哈一笑。 林甲这才放心的递过了树皮,他知道这些真人们是不会撒谎的。 观云子接过树皮一观,还没等林甲说些什么,就收起树皮,神色瞭然。 “这么快?” 林甲震惊,既然是宝录,里面的內容说不得也有一本书那么厚。 “贫道说精熟,便是精熟,从来不撒谎。” 观云子背著手,睿慧的脸庞一脸自得。 玉甲小妖嘖嘖称奇,他是精怪练气,对脑子好用的人向来崇拜。 “那要多久可译成书册?” “傍晚便可来取此宝录。” 林甲的尾巴晃得更厉害了,这观里的道士確实靠谱。 “那行,小妖去山中逛逛,傍晚便来取走。” “誒,道友稍等,” 林甲刚要离开,观云子便叫住了他。 “还有何事?” 只见观云子那只养尊处优的细嫩手臂伸出了宽袖,三根手指蜷缩著,露出修长的食指与拇指搓了搓。 林甲不明其义,伸出臂膀想要学,却发现自己没有手指。 “何意啊?” “道友打算怎么给银两,是定金还是全款?” 穿山甲此刻僵得就像他穿的山。 “还要钱?” 这次换成观云子有些疑惑了,不过有打量了脚下的穿山甲,神情释然。 “差点忘了,道友是山妖修行,不知我们人族的规矩,请人办事却实可以不以人情往来为衡量,但至少报酬银两还是要的。” 他以为像林甲这样的妖怪是不知道人类要付钱的规矩。 而林甲僵硬的原因当然不是不知道人类的规矩。 而是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观云子,集应真人,这类修道士,真的能算人吗? 真的有“人”,可以卜算气运,上达天听吗? 银两对於他们来说到底有何作用…… 他紧紧盯著观云子那张白脸。 心里那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你几把又不是人。 但最后,还是不想坏了规矩,谁知道不付他们钱,是不是又会引来天劫呢? “需要多少银两?” 观云子白净的手指又摆了个一字。 第二十七章 香火神道 寒衣节第二天的傍晚,林甲爪子里多了一卷崭新的书册。 观云子为这纸料还多收了五两的工本费。 林甲尾巴卷著一册手抄的宝录,怒气积鬱得小腹鼓起。 “一千零五两!!亏得这群道士还是修士,还是朝廷大官,算起钱来有零有整。” 没错,翻译出整本宝录,观云子要价一千两。 林甲差点没有转身就走,但道士告诉他,这已经是扣除他朝廷三品星官外加修道士身份加成后的成本价了。 而且若有交由他来翻译转录,绝无泄露的风险,且经过他脑子的经文,皆属他人道缘,他绝不可擅用,有著过目既忘的神通。 经过一番劝说,林甲勉强动了心,答应他来转录,只是他实在没有银两。 但观云子显然並不担心,他告诉林甲,既然是山中精怪,又是金性之妖,隨便取来些仙草灵花,又或者掘来宝石真金,千两白银对他们修炼者来说,还是简简单单的。 但林甲真正生气的地方不在於此,此刻他正气鼓鼓的生著闷气。 “帮了这些老道大忙,居然求著办事都要收钱,都说人类仁义,仁义在哪!” 他骂骂咧咧著但此刻的速度已经远超以往,很快就到了自己的坠仙崖下。 口里衔著书册,又爬上了崖壁,手脚並用,沙石哗落,快到自己歇息的平台时,他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那林义又来祭拜了?寒衣节来的?” 林甲自然是不知道,寒衣节也可祭祀神明。 最后一步,腿爪用力,一跃而上。 果然,平台上又摆上了贡品些许,那个他没丟掉的香炉,被拾起插上了六根香火。 六根? 一人三根,不就有两人一同前来? 林甲这么想著。 虽说不是什么正经神明,但他觉得应该不会有人不懂祭礼,便拿著六根香倒头便拜吧? 为了確认自己的猜测,林甲在空气中稍一嗅闻,便闻到了两个人的气息。 一人確实是那药香浓郁的林义。 另一人身上药香稍浅,且还带著一丝花香和点点猪油的气息。 胭脂吗?一同来的还是个女人? 莫不是那林义的夫人? 林甲坐下来把欠了一千零五两换来的宝录,放在一个不会被山风颳走的位置上,便坐下来吃起了贡品。 他除煞一日,修为虚尽,得儘快补充。 而练气修行,出了日常食气养精外,还需休息以护神魂,进食以滋血肉。 等到了不再需要吃饭的时候,又需要有另外的方式来精锻血肉。 最后一块胙肉下肚,他感觉浑身气血流转,暖意洋洋。 “看来这齣手帮了他家孩儿的隱秘,瞒得过谁,也瞒不住这枕边人。” 林甲现在倒不担心这身份泄露,一群凡人再怎么坏心眼,也不过血肉之躯。至於如果消息传到其他大修耳里,而大修又贪图自己身子的话。 大不了就跑,既然法门已定,天涯何处没有山? 不过逢年过节,有人送来祭品,这倒是个好福利。 凡人的食物,確实要比血淋淋的猎物要来得下肚。 只是这香火没啥用,闻著又怪怪的…… 林甲躺臥著望著那逐渐燃尽的香柱,精元尽失的疲倦涌上头来。 他闭著眼皮就要睡去。 很快,他又进了梦里。 但这次的梦,却安静的异常,异常到林甲恨不得赶紧醒来。 因为他发现,黑丸不见了。 梦境里只留一片晦暗,此刻他宛如置身阴雨无辰的天空中。 但安静並没有保持多久,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踢踏。 但是自己是虚浮在空中,哪来的土地供马儿行走。 很快,一团遮天蔽日的乌云从目力难见的远处,席捲而来。 马蹄声在此刻已经宛如雷鸣一般,震得他耳朵疼痛。 他心惊胆战,想要逃走,却发觉自己怎么飘都好似没有一丝移动。 目之所及皆是晦暗,没有参考的物件,自己动与不动似乎没有什么差別。 乌云眼见著就来到了眼前,他习惯性的想要蜷缩起来,紧接著又发觉自己连身子都没。 战马的咆哮,比之任何大妖的啸声都要骇人,他听见这马儿就在附近。 只是袭来的乌云遮蔽了一切。 又等了会,乌云慢慢变薄散去。 林甲意识到,这乌云原来是战马捲起的气尘,只是这尘摸不到,却看得见。 什么样的神马,卷尘居然能够遮蔽天日。 他开始关注到了重点 乌云彻底散去很快他就见识到了答案。 只见一巨人,骑著一匹山峰战马,出现在了林甲眼前。 那巨人金盔银鎧,背插令旗,面目清肃,不怒自威。 那仙马,鬃发如雪,蹄腿擎天,鼻嘴吐息,捲起千里长云。 仙官没有看向林甲,不知是看不见还是不在意,而是掏出手中法旨展开。 一张口,天空中天雷滚滚。 “太上敕令,今有鯪鲤林甲,除煞有功,德性圆满,特允此方崖中野祀归为正道,可享五十户之香火,並赐神通天眼,可明功德,可观香火。自敕令下,四值功曹登记在案,城隍土地司监其行。急急如律令!!” 神官宣旨,每个字都像雷霆一般震在自己耳朵上,他没有谢旨,也没有询问什么,耳鸣目眩的他,开始连看都看不清。 乌云,神官,天马,像模糊了一般从眼前逐渐消散。 林甲醒了。 自己还是在山崖上,而非晦暗的天空中。 这自己掘出的平台巢穴里,也没有神官,天马,只有吃得满地的贡品残渣和那已经燃尽的六根香火。 “梦?” 他挠了挠头,但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种梦。 转过头去,想要继续睡觉,他突然被下了一跳。 一个书生装扮的身影,正翻出自己藏起来的《百金录》,津津有味的翻阅著。 林甲定睛细看,感受到了一股阴意。 这人却是一只野鬼。 “哪来的野鬼,敢偷本君的书?” 鬼魂被嚇了一跳,慌忙就要逃走,林甲自然不肯放过,黑瞳里闪著萤光就要將这野鬼抓得魂飞魄散。 而书生鬼,显然道行不高,被发散的金性凶意嚇得身影都淡了些许。 鬼物最怕凶恶。 第二十八章 识字 不大的山崖平台,鬼魂却是几步就跑至崖边,接著口中哀叫连连,竟不顾身后凶兽的追逐,在数百丈高崖悬台的边缘剎住脚,那件阴气所化的袖袍直拍胸口。 林甲看著这鬼魂在崖边抖如糠筛,心中不由得一笑,走近前去。 “你一阴鬼怕甚?” 书生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愚朦的脸庞,厚厚的嘴唇,小小的眼,宽广正形的脸庞和一双招风的大耳,中等厚重的身材更增添一股子愚钝的气质。 “摔死了怎么办。” 书生摇了摇头,似乎十分苦恼。 “你本来就是死的,如何再死?” 林甲哭笑不得。 “哦对的,哎呀呀,小生已经是死人的事,怎地老是忘记。” 他还是摇了摇头,手里阴气凝聚,生出一把纸扇,直拍脑门。 林甲见著此鬼灵智不全,似不是恶鬼邪灵,心中厌恶小了大半。 “前几日寒衣节,地府洞开,你这野鬼怎地没有被阴差带去投胎?” “阴差是什么?前几日却有一麻衣老者,近到我身旁问我籍贯,名姓,生辰……可惜小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老者摇了摇头便散了去。” 原来是个失了命数没法投胎的孤魂野鬼,但是如果是孤魂野鬼的话,竟然阴气浓实,还有些许神智,看来也有一番造化,才能如此苟活至今。 林甲把金芒一收,围著鬼魂转了几圈 “你是怎么死的?” 书生鬼摇了摇头,眼见眼前让他嚇得要尿裤子的白光褪去,他总算鬆了口气。 “不知道。” 林甲看著这只会摇头的书生,又看了看其一身阴气所化的破损衣袍,心中自觉的猜了个大概。 既是书生,又在这山崖旁游荡。估计又是个失意书生跳崖自戕所化。 阳寿未尽,又自戕野外,命数尽失,自然不入五道轮迴。 又想起前几日阴气浓重时,在巢穴中所见一白影,恐怕就是此鬼。 不对。 林甲意识到问题。 那日阴气浓重,才只见虚影,为何今日阴阳衡定,却看得清清楚楚还能与这无命数,无邪气的孤魂交谈? 难道那梦里的天眼神通,竟是真的? 还没思考多久,鬼魂就打断了他的思考。 “大王,是要杀要剐?不如给个痛快?” 那双憨厚的脸望著林甲,既没有乞求,也没有解脱的快感,反而只是迷茫,仿佛魂飞魄散亦或者是继续苟存,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杀一无命数的小鬼,既不违反天道,也不带来业力。 但他选择了不杀,因为那双迷茫的眼睛让他想起了自己还未成精时的种种过往,天地生灵皆如线偶一般生存著,当有一天他们开始思考,露出如这书生鬼一般的迷茫神色时。 修行之道便诞生了。 “汝修行不易,何苦再寻灰飞烟灭呢?” 林甲背著爪子,人立行走回了內里挖出的巢洞內。 而鬼魂见著这小甲大王没有伤害自己的想法,也没露出一丝感恩之情,只是木楞著跟隨著走回了洞內。 林甲看著像木偶一般的书生鬼跟了过来,也有些烦恼。 “你难不成要住我洞穴內?” “大王若恼,小生也可住崖顶,也可住崖底,夜晚,崖顶月光照得舒坦,白天崖底隱蔽,可遮了那鬼厌的太阳。” 看来这鬼打算阴魂不散了。 “你怎地不去別的地方?一定要留在这山崖?” “別的地方不像此地舒坦。” 书生木訥的回答,让林甲也无力反驳,他不知道这野鬼是生前就如此木訥,还是死后失了灵慧才如此不解人意。 而自己刚刚还心善放过了他,可不能这时候又发怒威胁。 唉。 玉甲妖心中嘆了嘆气,要与自己居住倒不是有什么问题,毕竟自己不是凡躯,一点阴气侵袭对於自己毫无效用。 只是莫名其妙多个鬼一起,確实有点莫名其妙。 想著想著,他目光扫到了那本被书生鬼翻出的《百金录》,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这呆鬼,形象木訥,修为也一般,寻常阳气重点的壮汉都能给你喝散……” “若想要生存下去,需要有大能真神庇佑。” 书生鬼呆站著,拿著纸扇的那只手摸了摸后脑,面露苦恼起来。 “確实如此,就是不知道哪能寻这大能真神。” 还真是呆鬼一个。 林甲特意走到那尊香炉面前,爪子交叉在胸前。 “好巧不巧,本君正是受籙的正神,此地便是我的小庙。” 野鬼目光在整个巢穴中转了一圈,摇了摇头。 “这里连墙都没有。” 语气依旧无神。 “你別管有墙无墙,总之本君也有些香火,我可以滋养你等,只是要听我號令。” 书生鬼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他这类灵慧残缺的野鬼,最容易被人勾引,此刻听到有人命令他。他更是出自本能的服从。 “大王需要我做什么?” 林甲拿出了书册。 “教我识字。” 林甲一直到刚刚梦中受籙惊醒后,看到书生鬼翻阅著书册,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识字,平白花了一千零五两,破译了这宝录,自己却不识字,此书便成了那嘴边的一只蚂蚁,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阴鬼接过了那本《百金录》,翻阅了几页,又看著眼前不到自己腰腹的玉甲大仙,木訥的眼光终於有了一丝悸动。 过了几天后,林甲才意识到原来这书生鬼为何一听教书眼中便有了变化。 作为书生而自戕,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林甲猜测无非就是仕途受挫,心中执念难放从而一跃而下。 而这执念也能证明此类人对学业的痴狂和学识的深厚。 林甲很快就能从平时书生鬼的教导中感受到了,此人便是那类书生。 只见他一拿到书,便痴喜若狂,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也不再木訥呆滯,引经据典,谈吐自若。 林甲虽不识此地文脉,但也能感受到了眼前鬼的气度不凡。 这样的人在仕途学业上居然也有挫折,看来这世界也卷得不行。 这天,林甲坐在巢穴內,书生以阴化气讲述著此界“道”的写法。 第二十九章 书生李白 林甲端坐其下,心中默默的记著笔画字形。 以他的灵慧,再配上良师,识字的速度远超凡人,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把常用字记得七七八八。 而这“道”字,由於有著许多写法,林甲只得又学了第五种字形。 没过一会儿,林甲也在讲解中记下,今天的第三百个字顺利学完。 书生鬼结束了讲课,拿起了那本《百金录》又开始翻阅了起来,这几天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林甲在其讲解下也逐渐明白了其中的內容。 內里確实记载了许多了物性惊人的仙金灵铁,甚至还標註了其所存在矿脉位置和可能诞生的地方。 林甲所在的大荒南土,虽说也算宝矿富藏,但真正富裕的地界,在那更南端的南荒妖国。 那是由妖道创立的国家,国內百道並存,妖人相食。 林甲识了字后,便喜欢看那百金录里的各类奇金异石,和顺带载录的其他国家风土人情。 也算是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本启蒙读物。 只不过再有趣的读物看过两三遍,只怕也索然无味,而这书生鬼居然能看十遍,而依旧津津有味。 或许,天生就有人更擅长读书吧。 “喂,那书生。” 林甲喊了喊,书生却没回应而是痴迷的低头看书。 “那矮壮方脸的书生。” 书生还是没有回应。 林甲一怒,內里运气,金气荡然,书生鬼嚇得丟书就跑。 眼见著终於有了回应,林甲怒道:“怎地叫你不应?” 书生逃到崖洞阴影边缘,外界便是烈日,他一步也不敢跨出。 “大王叫的是书生。” “你不是书生?” “世间又不止我一书生。” “那第二声呢?难道你不是方脸矮壮的书生?” “世间也不会只有我一个方脸矮壮的书生。” 书生摇了摇头。 林甲却是怒极反笑。 “你说得对,倒是本君不识道理了,你既然忘却了尘缘,不识名字生辰,不如重新给你取个阴名,日后也才好称呼。” 听到要给自己取个名,书生倒也积极,显然骨子里的那股对名號的渴望还没彻底退却。 “是了是了,只识山仙姓林名甲,却不知书生叫什么,这確实不该,只有奴儿是没有名姓的,这样岂不是说山仙是个囚魂束鬼的野妖精,置山仙於不义………不该,不该……” 林甲有时候觉得这书生是在装傻,说话总是莫名其妙的得罪人。 会不会坠落这山崖,也是因为他这张嘴呢? 林甲无奈的想著,开始用尾巴在地上的沙土中颤颤巍巍的画出几个字来。 书生鬼也好奇的凑了过来,但望著林甲扭曲的笔画皱起了眉头。 “李白,杜甫,苏軾,鲁迅……” 他看著四个名字,疑惑道:“这便是山仙取的名字吗?没想到虽只学了几个字,山仙就涵养不俗,这都是端的大气的名字。” 林甲暗自发笑。 “本仙赐名,你选一个吧。” 书生鬼在四个名字前,走来走去,一会儿篤定其一,接著又摇了摇头否决,过了许久眼见著就要选下,却又只拍脑袋后悔。 看来这些文人对名號,称呼但是十分的在乎,成了鬼也是如此。 过了好一会,书生鬼站在一个名字面前终於开口。 “我选鲁迅,鲁者愚钝,迅者敏捷,暗合对立之阴阳,姓者言本,名者言志,再適合我这愚笨之人不过了。” 你倒有自知之明。 林甲暗笑著,接著走到地上“鲁迅”字样的面前,忽地觉得此方世界里,此字笔画多绕,实在不像容易写的样子。 “为何不叫李白?笔画少,寓意简单,若叫鲁迅名姓太重,你这阴弱之体能压得住吗?” 林甲的一番话,似乎有魔力一般,又让书生改了口。 “是了是了,贪图大名,可也得承受其中业力,李白名姓简单,不如就叫李白!” 从此书生有了名字,而林甲的恶趣味也自此得逞。 后来,他每次望著那张木訥的脸叫出李白二字后,总是因为其中之反差而暗自发笑。 又过了几天,天气逐渐变冷,林子里彻底进了冬。 乾枯的大地,寒冷的天气让百兽为食物和保暖发愁,而对崖壁上的一妖一鬼却毫无影响。 妖不愁饿,鬼不怕冷。 也是在这天,李白终於看烦了那本《百金经》。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正在入定修炼的林甲附近,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溢出的金气伤到自己的魂体。 过了几个时辰,李白也呆呆的等了几个时辰。 林甲终於睁开眼。 书生立刻开口道 “此书已经精熟,大王的字也认得俱全,是时候该换点文义深入的经书典籍来学习了。”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笑一下。 林甲却从话语中看出,李白是想换书看看了。 这小鬼居然懂得委婉说辞了,难不成在慢慢变聪明了?不过,自从跟著书生学字,確实许久未下山,也不知那些山下的故人们怎么了。 他又望了望一片狼藉的巢穴,內里兽骨血肉横乱一地,之前的香炉果盘在角落里堆积著,被尘土半掩。 这哪像个庙宇,那梦里的仙官假设不假,我应该能受香火才对,可是不下山露面,靠那林义的微薄香火也不过杯水车薪。 不如去看看別人的庙观如何营运,不过那穷酸的集应观自是学不得的。 香火愿力是当初观云子授道时特意提到过的特殊之气。 那是被道庭受籙后得到的特殊待遇,可受规定范围內的信眾祭拜,香火请愿所產生的功德之力,可补缺先天炁质之缺漏,对於修为突破精进有著极大的好处。 哪怕最终修为无法寸进,香火愿力也可延寿,这对於修士来说可是极大的机遇。 只要寿命充足,无论是寻找外力灵宝藉助突破,亦或是闭关观想祛除心魔,都是一种可能突破的机会。 而这一切的前提,那便是要有充足的香火供给。 而香火有要求,修士必须诚待凡人,必须稳固天道,这也是为什么,世间修士从不敢隨意干涉人间气运。 第三十章 偷香火(求收藏,求追读!!真的追读很重要!) 大荒朝廷在早年开拓南土时,曾为了迁入內境之民,而修筑了一条笔直宽敞的官道,后来朝廷又为了运出南土內里的奇石珍木,又將官道拓宽了一圈。 因此,南土里蛮荒遍地,却有著一条宽敞的官道,也算当是时,大荒国民津津乐谈的一件趣事。 此刻,三两成群的贫民,衣衫襤褸,嘴唇乾裂,每人肩挑两盒贡品,正沿著官道向著驼仙峰脚下走去。 “这拜完河神,又拜龙王,拜完龙王,又拜水君……现在连土地都要拜,下次岂不是要去求山里的妖精了。” 一名贫民,身材干瘦蜡黄,脸上写满了愁字,此刻一遍走著一边抱怨著目的地。 “唉,你就少抱怨点吧,村里都这么安排了,也是无奈之举……” 一旁的同伴要乐观的多,脸上没有愁苦,只有麻木,他也无力的劝说著乾瘦的乡亲。 脚步隨著不停的抱怨声逐渐远去,贡品丰盛的贡盒压得扁担吱吱呀呀直响。路边一块一米见长的石英石,听见没了脚步,竟动了起来。 他展开身子,舒放长尾,鬆开双爪,赫然是一只玉白的穿山甲。 正是下了山的林甲。 “提这么多贡品去拜土地?这一方小神竟也有此香火,我且隨其后去看看。” 心中想著,林甲掩藏於道旁行动,一有人来便缩身成石,金气裹藏与凡石无异。 很快,就看到了一座单屋大小的土地庙,出现在了眼前。 只见那庙外墙硃砂褪了色,山顶瓦片少了半边,曾有神旗招展,如今杆木朽白。 林甲在远处草丛里,看得好笑。 我当什么香火大庙,原不过是路边破庙,倒是这村民也是个临时抱神脚的,平日不修庙,灾时请神仙。 一边暗想著,一边观察著村民的动向,只见他们放下贡盒,又是摆盘,又是点香,供桌上鼠粪灰尘覆盖,也不愿清扫一番,便请出了一老者又是诵经,又是跳神,最后摇头晃脑假装真神上身——林甲却没嗅到一丝仙气。 最后,带来的金纸表文通通一烧而尽,乾枯的村民们期许的望著裊裊升起的青烟,而后一鬨而散。 林甲看过不少仪式,不过前世盛世安稳下的典礼和这灾民们的病急乱投医显然相当反差。 趁著所有人走后,林甲静悄悄的走到了庙內。 只见细看下,內里的环境也没比小庙的外观好到哪里去。 地面干了的苔蘚被刚刚的灾民们踩得七零八落,藤蔓从墙內环绕长出,一股霉味就算终日开著庙门也挥散不去。 那神龕下,供奉的是一尊身著虎皮,手持猎叉,怒目圆睁的猎户神像,看来正是此方土地。 无神在此。 林甲意识到。 他没感应到此地道韵,刚烧完的香火也聚而不散,无人食取。 为了防止自己猜错,他眼露金气,玉甲散莹,发散周身气运,展现神格,向著神像问道:“主神在否?小妖路过,前来拜访。” 问完后足足等了一刻,確定毫无道韵波动,也无香火流动,確定了此地无神。 林甲这才放心直接站上神龕,大口食取著刚刚十几號人点燃的四十几根香火。 香火进体后,被神官赐下的低微神格,將其转化为了先天之精,弥补著炁质的缺漏。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香火炼化完毕,他只觉得现在修炼,经脉窍穴中能吸收的金气越来越多,每次泄出的金气越来越少。 修炼速度明显比之之前要快上些许。 “嘖嘖嘖,这还只是十几个凡人的香火,若是那大庙真观,吸收的香火岂不是一口登天?” 林甲还陶醉於香火的舒適感,就算是精怪仙神,肉身愉悦了,总会一丝微醺的快感。 “只是若此地没了主神,这愿力又要谁去消解?” 林甲知道,神道规则,便是食民香火,消民愿力。 每个进庙的人都是带著难题而来,而主神要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內替民消灾。 若是杀仇灭恨的业力因果,主神极少会响应,相应的也不得食此人香火。 此土地庙,既无主神存在,却被林甲吃了香火,而那愿力有指名道姓要土地解决。 若是林甲还是精怪,盗食香火则为大过。 但林甲已经被敕令允许,道庭赐了神籙,拥有了正常食用香火的权利。 因此此刻他既食了野庙香火,也不需替信眾消灾。 一想至此,不由得笑顏逐开。 “这世间野庙倒是多一点就好,省去了我建庙塑像的麻烦。” 不过接下的歷程,林甲便大失所望。 虽然驼仙峰脚下地界,观庙眾多,香火也旺盛,但除了一开始见识到的那个无主土地庙。 其余所见祭所,皆有主神。 他路过一龙王庙,旱季之下香火旺盛,林甲也想走进凑个热闹。 还没进內园,便被一股夹杂著妖气的水元喝退。 林甲急忙逃了出去,心中骂骂咧咧。 “哪来河蛟也能建个龙王庙。” 又走出数十里,见到一集市,往来山人农民互通所有,人群正中央摆著一座神龕,內里神像为青年文官,手持金元宝,拜的正是利市仙官。 林甲正想著怎么打招呼,空气飘来一阵尘气,他一闻只觉得体內心神一乱,急忙也跑了离开。 人多的地方对他这类精怪天生克制,只得另寻他庙,探探这香火神道之中的玄妙了。 他躺在远离村野的灌木中,思索著接下来的去处。 舌头卷出想拔根嫩草吃,却只得到枯黄乾涩的玩意。 接著脑海里灵机一动。 是了,循著水气去那河边找找,定有水君,河神之流也受祭拜,此时旱季香火正盛。 说完入了定感受著地脉里流转的地气,很快就感受到了水气的大致方向。 寻找水源,本就是动物本能,此刻他更是化为练气之妖,这类寻水觅食的本领更是出神入化,几乎可用神通来形容。 比如此刻,他判定,最近的水源正在东边二十里开外。 这点距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四爪散光,金气如云,开始迅速驰去。 第三十一章 躲劫之术(求追读,求收藏,新书期很重要!) 黑玉般的鼻吻已经能感受到湿润的水气。 林甲確定前面不远便有河流。 而路径上的人群,也让他確信这点。 他还是以灌木林石作为偽装,躲避著凡人。 他看到无数乾巴巴的农民,挑著水桶,推著车,准备去往目的地取水。 身为练气之妖,水源缺失对於他来说,几乎毫无影响,古道所云,金盈生水,他每天醒来玉甲上都是湿润的水珠。 但这一路上皱巴巴的乾瘦村民,显然没有这种天赋了。 林甲看见为了多带几个桶,一户人家连蹣跚的老娘和三尺高的女娃儿都派上了。 一路便隱蔽行走著,一边仔细观察著,他终於看到一队挑著贡品,带著乩童的队伍,显然便是要去河边祭拜某些神仙的。 跟著队伍的步伐,林甲嗅到了浓郁的水气,一丝丝河流汹涌的声音终於穿去耳中。 地下土地终於鬆软,又走了百步有余,林甲已经能看到一条不足百尺宽的河流,其中流量涓细,竟不足河床的三成。 但饶是如此,也引得十里八乡的村民爭水抢源,已经有好几个村民老农头破血流,掺进了河水里。 但林甲只在意那列拜神的队伍。 他目光紧盯,不在意脚下,一下子就被一块石头拌了踉蹌。 他恼怒的低头一看,却发觉脚下根本不是石头。 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龟壳。 死气沉沉毫无动静。 空的? 林甲还没怎么见过乌龟,举起爪子就要劈开龟壳带回去把玩。 忽地听见龟壳里传来一阵兽语。 “哎呦呦,使不得,这位道友,壳里还有小妖在呢。” 乌龟的头伸了出来,乌黑皱皮,一脸老相,但林甲从声音上听出,这乌龟正值壮年。 “你是妖怪?” 林甲震惊,因为他一丝气息都没嗅到,假设这乌龟刚刚图谋不轨,大可以对自己薄弱的小腹处攻击。 “道友不也是,有甚惊奇的?” 乌龟仰著头,看著莹润的玉甲,眼神中倒有一丝惊艷。 “为何你一丝气息都没,莫不是死物殭尸?” “哈哈,殭尸也有秽气凝聚,小妖我之所以一丝气息不漏,全是依仗本族的龟息神通。” 乌龟伸出舌头舔了舔乾涩的嘴巴。 林甲打量著这看起来相貌普通的乌龟,心中也是嘖嘖称奇。 此兽成妖,居然相貌不变,体型不变,连气息都不变。 若不是其口吐兽言,谈吐灵慧,林甲定然以为只是一河边乌龟。 “你可是此河之妖?” “从小便在此河生长修炼。” “此河名甚?” “名曰:赤云。” 林甲一边观察著那祭神的队伍,一边跟乌龟閒聊著。 “看起来一点也不红,为何名赤云?” 他看到河流被无数取水的村民缴得浑浊,那祭神的队伍已经摆好贡品,一名乩童上前低头念念有词著。 “哈哈,既然祭礼已开始,道友一会便知为何此河名为赤云。” 越是开智的傢伙,越喜欢当谜语人吗? 林甲心中吐槽著,但也不打算撬开龟壳逼问。而是静静看待祭礼进行后,会发生什么。 只见祭礼愈加轰烈,乩童低著头几乎要把脖子甩断,鬚髮宛如那狂风中的柳枝,血液聚集脸部,变得满脸赤红。 配合著其余信徒的有节律的呼和,整场仪式变得诡异而肃穆。 周围抢水的村民也都纷纷停下动作,不由自主的观看著这场仪式。 寒风吹拂,一切似乎无事发生。 只有林甲注意到了,河水里的那点红。 像是天倾赤霞一般,河水立刻被那点红渍染得一片鲜红。 林甲这才明白了为何此河名为赤云。 乩童在河水变得如血液一般翻滚时,停止了一切动作,此刻气质全变,双手背腰,转过身来眼光神武的扫视著一眾信徒。 大大小小的信徒纷纷下跪。 乩童口中怒吼,声音传遍河岸。 “所求风调雨顺,本君已了,但香火愿力,稀疏不足,三天之后,告知乡里,再寻三百香客,多一无用,少一不可,供上香火,自此大雨便至!” 怒吼完,乩童颓倒在地似乎失去了一切力气。 香客们面面相覷,眼中很多的事欣喜若狂。 不一会儿便撒腿准备跑回乡里告知这等好消息。 而看在一切的林甲,自然没有被这阵势唬到。 他看出了不过是一河妖附身的把戏。 “此妖可是你河中亲族?” 乌龟呵呵冷笑著。 “他是红的,我是黑的,如何会是一族。” “他本是那庙內食了几年香火的锦鲤,被放生至这河內,日夜听经颂道,也开了灵慧成精。此河原名乌寿河,乃我寿龟一族的地盘,原本族中长辈见他灵慧,又是水族,便赐妖道水法修行。” “此鱼天赋上佳,五十年便修至练气后期,但苦於先天不足,一直无法突破筑基。” “便也在人间行些功德,大旱时,祈些雨水,河內有人落难时,便驮回岸边,十年间也在这十里八乡有了功德积累,一晚,梦中神官敕令,赐了个底层水神之位,守护一方湍流……” “谁曾想,此孽到了此刻展现出那心中执念。” “前面刚跟道友说过,龟息之术是我族天赋神通之一,可不泄生气,隱蔽如凡。但我族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一惊人神通。” “那便是藏玄术,都知道妖族修炼,天劫最重,我族先辈自此研究出一套隱蔽一切炁质,祛除所有玄妙的藏玄术,用以修炼突破后,还未准备好一切玄机应劫时,躲避天劫,等待万事俱备,在释放炁质玄妙度过天劫。” 林甲听得头皮发麻,他知道妖族天劫最重,但也因此更能体会对天劫的恐惧,那种毁天灭地的威能,此刻一只乌龟居然告诉他,他们像请假一般躲过一会儿。 “这锦鲤既然敢冒著大不韙討要香火,想必定然是得了你族藏玄术,又身为一方水神,通晓天劫规则,所以自此有恃无恐。” 乌龟爬到岸边,凝望著那条赤色退却的河流,整个龟壳都在颤抖。 “没错!正是如此。” 第三十二章 伤神(求追读,求收藏!) “此河水元本就稀少,此时为了供养其后期弥补炁质,为筑基做准备,更是被其蚕食得一乾二净。我寿龟族內老妖虽资歷深厚,但毕竟不善斗法,被他逼得陨落,此时河內更是眾鳞离源,另寻他处休养,只有我等寥寥无几的原住妖修,还在此地苦守,好在有神格在身,他也不敢妄造杀孽,没有赶尽杀绝。” 乌龟紧盯著河流,目光里露出复杂的眼神。 不少取水的凡人一下子被那锦鲤大妖的妖法唬得目瞪口呆,听闻“河神”只要两百香火便能呼来甘霖,一下子哄做兽散,纷纷回家准备取来香火。 林甲则在一旁看得心痒痒。 这锦鲤口称只要两百香火,却是有静心设计过,这样的话假设来了四百、六百也不是自己所求,反而天道判定凡民贪瀆,所受之劫也能减轻。 只是苦了林甲看著如此浓密的信眾,更是垂涎不已。 还能这样操作的? 他下山想要参考正神们的香火之道,没想到第一课就给他上了个大的。 “我原以为正神修行都以正道养性,没想到还有此以歪道修炼的角色。” “呵呵,神者天,祇者地,既不出三界,也在五行,世间万千小神哪有真正能免俗的。” 老乌龟咬了咬河边的嫩草,像个没牙的老头那般缓慢咀嚼著。 林甲望著刚祭拜完的队伍,留下的浓郁香火,正被河中一口无形的嘴吞咽著,那股香火的微醺感仿佛在此刻重临诸身,他急得牙痒痒。 “老龟,你就不想夺回你的河吗?” “怎么夺?其为后期大妖,我活到一百岁也才堪堪练气,龟修之道,本就以寿取胜,不擅长斗法……” “我帮你。” “你帮我?你不过也是初期修为,怎地斗得过他?” “呵呵,你这老龟好没见识,我既然肯帮你,你却说那丧气话。一个初期斗他不过,两个初期估计也够呛,但两个脑子,加一起,总比他一个脑子好使。” 林甲围著乌龟转圈,用鳞尾敲了敲他的龟壳,表示不满。 “那你可有何对策啊……” 乌龟也想要转圈跟上林甲的脸庞,但笨拙的四足打乱,拌了脚一下子翻了个背甲朝天,来回晃悠著。 林甲用爪子,扒了拔才把他翻回正形。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找个好点的地方从长计议。” 说完,示意寿龟跟著自己,撒腿就跑。 但跑了一段路,往后看,发觉乌龟还留在原地缓慢爬行。 林甲无奈转头返回。 “你这龟妖难不成练了气,还是这速度?!” “那自然不是,只是一但运气便破了这龟息术,若被那鲤妖见著端倪,可就不妙了。” 穿山甲人立而起,爪子抱在胸前,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便用尾巴把乌龟负在背上,用那金气锻炼的肉体狂奔著,那锦鲤正值吸食香火,想来也没那么容易在尘气密布的河岸边发现一直隱秘的初期的穿山甲妖。 灵目感统,一直是修行的標誌性神通之一,传说古神开天闢地后,诞生的那批先天尊神们,第一个行为便是睁开睥睨宇內的神目。由此,世间眾法,首修灵目。 但练气后期的灵目,显然没有林甲想像的那么夸张。 一直到他走出十里外,河內也没传来动静。 直到彻底放心后,他放下乌龟转而开始四爪生光,御气而行。 驼仙峰山脚下的原野上多了一条笔直的白光,速度犹如迅鹰滑猎,但很快白光旁也多了一道乌光。 “我靠,你这乌龟修的什么法?也能如此神速?” “哈哈哈,大道之行,便是察漏补缺,龟者缓,则我修极速,正是逆则昌。” 林甲嘖嘖称奇,便带著乌龟回到了驼仙峰自己熟悉的林子里。 探清周围,无鬼怪仙妖后,才和乌龟大声谋划起来。 林甲开门见山。 “你可给个称呼?不然只能叫你快龟了或者速乌……” “小妖乌烈。” “好个乌烈,动得倒是挺烈的。” “我名林甲,也是此方山中成精。” 乌龟点了点头,表示瞭然。 林甲又接著直接追问到。 “若我能替你击溃此妖夺回那赤云河,你可愿传我那藏玄法,龟息术?” 乌龟眼见著远离了锦鲤,便浑身乌光大作,化为一头水牛一般的巨龟。 皱皮变得光滑,龟甲满是玄妙的纹路。 听了林甲的请求,他当即一愣。 “若真能如此,传你又有何不可?” 林甲听到乌龟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妖族以不正闻名,他可不会相信隨口的承偌。 “吾乃道庭敕令的此山小神,你可对我立下道誓?不得食言!” 林甲从那香客林义那第一次知道了道誓,后面於集应观內打听才得知,原来世间诸誓,唯有真人与真神不可违诺,此类誓言也被称为道誓,若有违者,依旧天劫临身。 他已经在梦中被敕令封为小神,自然在此范围之內。 乌龟半信半疑的看著这同样有甲的陆上妖友,此妖玉净琉璃,端的好看,但却透露著一股圆滑,但既然有神位在身,自然诸多天道束缚,区区练气妖物想来不敢冒著大不韙,冒充神位。 乌龟还是选择相信了他,当即立下道誓。 眼见著一股道蕴从乌烈身上飘走,林甲这才放下心来。 “妖友有什么谋划,现在可说了吧?” 林甲凑近了走到大龟脖子旁,轻声说道 “我乃金性之妖,有一绝技,凝金气而炼锋,化金箭之刃,可破修士之躯,可泄体內精气。” “吾等二妖,自然是不可胜於此后期大妖,且我为妖神,道律规定,神不可弒神,更是自负手脚。” “但假设我趁其不备,以金箭伤其躯,就算你族藏玄之术再厉害,精血泄出,自被天道感应,从此多年损德之业力,加之躲劫之刑罚,一併叠加,只怕不是这区区练气小妖能够承受的吧?” “届时,天劫灭之,业力自消,我伤神之过也就此结过。” 林甲捲起鳞尾,白芒顺著诸身匯集於尾巴顶部,一股隱约可闻的沙沙声响起,那是金精之气在切割著凡间无数不可见的杂气。 那日,练气后期的何寧边,不做防护之下被自己一击重伤的画面,歷歷在目。 第三十三章 祭礼 赤云河不深的河面下,原本的鳞鱼龟虾受於水量减少不得不缩小生存空间,与曾经的天敌们近距离共存。 但唯有一处水草丰沛,虾虫丰盈的角落,从来没有人敢靠近。 那正是赤鲤水君的道场,河內此刻此妖为尊,其余几头曾经的寿龟一族的遗修,沦为其手下兵將。 眾鱼都知道,此时凡人的祭祀刚过,水君正在食吸香火,因此纵然有香火渗入水下,也不敢有一鳞一虾,偷食半分。 按理说,他们这类无天赋之野鳞,想要成精就只能靠偷些香火来开智修炼,但端的这新任的赤云河主,小气得可怕。 大家都听说,上一任河主——寿龟长老,便是在与之爭吵香火分成,而被当场灭杀,如今寿龟一族,甲壳凋零,已经不復以往盛况。 因此,没有一鳞一甲敢去偷半分香火。 此刻,赤鲤道场內。 赤鲤水君,正打坐其中,炼化著刚刚食下的数十口香火。 只见他一副行者打扮,短髮盖肩,水流箍额,身著红僧褂,眉目似慈僧诵经,唇嘴却刻薄无情,一道赤流纹眉中,手做道决实为妖。 不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 赤红的妖瞳里流动著红色的水元,配上那张慈悲的脸庞,显得无比的妖异。 “今日之香火未超供奉大限,可是三日后的三百口香火,远超道庭原定的一百。如今炁质已经圆满,筹备多年,我那湍流环神躯,筑成机率,已达八成,届时先行筑基,引渡天劫,三百香火足以抵御些许雷威,成功机率可再上一层。” “湍流环身之躯若筑成,接著便是贪香之刑,再以那老乌龟传授的藏玄法,密藏几年,以躲过此刑,等待来日,香火集聚,再抵此劫,届时眾劫一度,我仍是这河內水君。” 扑通。 赤鲤看到一块硕大白石被投入河內,那张慈悲的眉目,顷刻间变为厌恶。 已经警告过这些愚民,不可投石问神,至今仍不知悔改,若不是应了神位,我早就杀几个愚民以示威力。 心中厌恶完毕,接著,也不管那石头,秉承著眼不见心不烦的態度,闭眼继续汲取著这河中水元。 身为练气后期,他躯体炼精后泄去的水元已经少得可怜。 河外,这赤云河联通著十里八乡,而这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水君显灵,纷纷激动得筹备祭祀。 倒不是他们对这水君有多虔诚,而是乾旱多月以来的病急乱投医。 如今税严赋重,土地本就是唯一收入,乾旱一来直接断绝了一切存活的希望。 此刻有一不知名的小神,告知他们,献上香火祭礼,便可有水霖滋润,无数人自然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伍长里正纷纷下令有猪杀猪,有鸡杀鸡,所剩不多的稻米也被拿出来做糕粿贡品。 一下子端的那是,牲哀遍野,畜绝於村。 若有外人来访,定会疑惑此地风土人情。 为何面露飢色,却兴高采烈的烹牛宰羊? 而学了乌烈教导的龟息术后的林甲,此刻自然不知道外界的精彩状况。 他也没有精力能在乎了。 乌烈教导他的龟息术,要求压制一切玄机,其中就包括神魂精力。 此刻他睁著眼,只勉强保留一丝理智存在,几乎比之野兽时期的他还要蒙昧。 但带来的隱蔽效果,自然也是绝顶。 他蜷缩成球,配合玉甲对光线的调整,化为一块硕大的石英石,被乌烈推入河下。 他正对著那端坐修炼的赤鲤,明明不足十丈的距离,那后期大妖却怎么也没发现端倪。 若是平常,林甲肯定暗自发笑,但此刻龟息之下的他,连神智都不太清楚,情感表达自是十分困难。 他就这么紧盯著,紧盯著。 乌烈偶尔也在水底下有意无意的望著林甲,也不敢透露些许情感。 有时赤鲤醒来瞪了他一眼,乌烈也只能陪笑著离开。 终於,三天之后。 赤鲤要求的祭祀之日到来,十里八乡凑出的三支百人祭队,勉强凑上了三百套红色的衣袍,人著一副,向著赤云河畔游行而去。 队伍旁边还有几名自作主张的地主,富户为表虔诚大气,也自费抬了牛羊牲贡的小队伍跟在队伍一旁。 领头的地主大户们,骑著驮马,神色自得。 按理说,他们这类大户乾旱是不可能影响到他们的,手下家丁无数,开个口便有水车运来,粮食收成不好,顶多也就是大胖儿子再少吃半碗饭的事。 可是一但遇到了这乡里祭祀的大典,他们肯定是要出来的。 就算此次大典是为祈雨,是为救民,是无可奈何的不得已之举。 他们也不愿放弃拋头露面的好机会。 屠杀了水君要求之外的牲畜,供上了水君要求之外的香火。 虽然不见得有用,还浪费了粮食和人力。 但是大户们谁在乎呢? 天天吃肉的自然不懂体恤民粮,只有吃糠的人才在乎。 果然,祭队里的几个贫民,望著大户宰杀的牛羊,眼里就要冒出火来。 寒风刺骨,抬著牲畜的老农们瑟瑟发抖,队伍里多是飢一顿饱一顿,濒临逃难的山民老农,本该是兴高采烈的队伍,此刻却宛如送丧一般愁容满面。 好在这怪异的祭祀之路,很快就到了终点。 赤云河到了。 內里水流依旧平稳。 只是岸边吹来的河风,差点让几人抖掉了肩膀上的牛羊。 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组成司仪,主持著典礼的进行。 他们没有像上次一样,一来就请出乩童问乩,而是融会贯通了他们多年来佛道两派各自的典礼规格,自创了一套祭河典礼。 一会儿诵经念法,一会儿又有道士脚踏七星,最后出场的是一群脸涂花纹的巫师,他们架起火堆,抬著牲畜环绕九圈,接著口中大叫著,赤脚冲火而过。 一旁祭礼的村民跟著连声叫好。 火星漫步在寒冷的冬天,有几个落入老农常年劳作的粗糙手掌上。 他们感到这绝望的寒冬中,来自掌心的一丝温暖。 此刻,他们相信这也是正神的旨意。 第三十四章 赤鲤渡劫 但他们的神显然不在乎。 赤鲤从入定中惊醒,听著岸边躁动的声响,那张刻薄的嘴角微微一曲,更是惹人討厌。 他知道时机已至。 他闭眼调息,准备开始这场筹备了十数年的渡劫。 隨著他的一吞一吐,赤云河数十里的流径水元,此刻都在流向他那不大不小的道场內。 诸灵渡劫,天地策应。 天空中大旱多月的万里蓝天,此刻竟也硬生生挤出了乌云,一下子覆盖了赤云河两岸, 装神弄鬼的村民们,此刻在真正的神力面前,都停下了蹩脚的仪式。 那些刚刚趾高气昂,在驮马上睥睨诸农的大户,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天象嚇得缩起了身子。 第一声闷雷响起。 低沉却悠远,像是什么惊天泣鬼的力量,正在挣扎著砸碎天幕一般,从赤云河畔传至驼仙峰的高山之中。 坠仙崖上,书生鬼李白准备第一百次翻起《百金录》时,被突如其来的闷雷嚇得鬚髮炸起,面目回到了摔死时的血肉模糊,也顾不得真相显露,急忙崛起地土把自己埋到深处瑟瑟发抖。 兵煞坟处,白居客来看望著祖父最后的痕跡,他周围百蛇环绕,一条缠上他的脖颈,一条盘在他的臂膀,他的徒子徒孙们自他出关便寸步不离,都渴望从这位老祖身上得些蕴气而入道。 闷雷炸起,蛇群一鬨而散,仿佛见了什么大恐怖,只有白衣客背著双手,依旧赤足而立,望著昏沉的天空,脸上竟有些渴望。 “这方山间,居然有妖物比我还要先渡劫,没猜错,恐怕是那得了神位的赤鲤,这廝端的刻薄,但就算如此这渡劫大仪,本座说什么也得观摩观摩。” 话了,周身黑白二气环绕,竟化为一条白蛇於虚空之中游遁,每次蜿蜒便已行出数里。 集应观里,德器子正在给从昏迷中甦醒的师尊餵下丹药。 他忽地感觉到天地间诸气匍匐,似乎在避著什么东西。 他还没说些什么,集应真人便挣扎著坐起身来。 “有妖物渡劫。” “可是那白居客?” 德器子嘴上虽是这么猜测,但脸上写满了不愿意。 “我看不像……” 老道士本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不一会儿却像变了脸一般惊恐。 “不对,不对,不对。” 一连说了三个不对,他开始手指掐诀。 “气运在变化……不是渡劫这么简单……” 一头妖渡劫引发的眾生相,显然没有影响到依旧在水中龟息著的林甲。 鯪鲤是水中好手,成了妖后的他,在水里简单生活几天自然是毫无问题。 但如果配合上压制体內神魂玄机的龟息术,却变得困难重重。 此刻,若是赤鲤再晚个半天渡劫,他便要功破泄气了。 但眼见著赤鲤居然在此刻选择了渡劫,林甲勉强压制了残存灵智带来的震惊。 反而转念一想,更觉得这是个大好时机。 他知道,渡劫之后,不论成功与否,只要没有形神俱灭,都是至少是重伤垂危。 那时候赤鲤,为防骗香之刑,必然要藏玄避法,躲避天劫,而那时候正是林甲的好机会。 他此刻像林子里毒蝎一般,已经紧紧盯著这赤鲤许久,就等他遁入藏玄躲避天劫的那一刻。 河面上,水畔旁,祭队被乌云闷雷嚇得停了会典礼,但不一会儿人群中就有人吶喊。 “乌云凝昼,暴雨顷至,水君应验显灵了!!” 一句话立刻点燃了人群。 被天劫嚇了一跳的农民们,纷纷意识到乌云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雨水吗? 他们发了狂似的抬头望天,却发觉空气沉闷,但还是没有一丝雨水落下。 人群一下子乱如麻,纷纷猜测著为何还是没有雨水。 这时候村子里做司仪的老人们站出来发话了。 “香火还没点上,自然无雨水,快快快,带来的香火通通点上!!” 一下子眾人恍然大悟,爭抢著点上香,火绒和香头一下子灼伤无数。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抵挡灾民们的狂热。 有人甚至为了爭抢第一炷香而大打出手。 此刻愿力达到了顶峰,愿力与香火相辅相成,此为香火之精。 此刻的香火,更是达到了极佳的纯度。 而这一切正是赤鲤所愿。 他知道时机已达完美,睁开眼睛,赤液如浆,在眼眸內滚动。 他吸入一口普普通通的水元,在体內按照数十年来,无数次运转的那般流动。 只不过这一次,在水元於体內循环了第一周天后,他调动先天炁质,堵住体內一切缺漏。 无处可去的水元,只得逆转方向循著体內经脉倒流而去。 逆则昌。 此刻,那些围堵肉身缺漏的炁质,隨著水元倒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与肉身缓慢融合,正逐步永久的堵住一切泄出真气的缺漏。 道基正缓慢形成。 一丝炁质,禁不住水元倒流时对经脉衝击的巨大能量。 竟然脱离肉身向天地飘去。 此刻,又一声雷霆响起,这一次不再低沉,而是震得林树抖擞,砖瓦破裂。 河边百姓嚇得耳脑轰鸣,跪在地上捂耳不起。 这一次,得了那丝赤鲤炁质的乌云,终於像是没了顾及一般,雷声滚滚。 而正在突破渡劫赤鲤,对於体內道基形成和水元逆流带来的衝击,也是面露苦色。 那件红色的僧衣,已经抵挡不住水元逆流后,经过奇经八脉的,五臟六腑时爆射出的强光。 心臟此刻的跳动,宛如擂鼓敲响一般震得水面下波纹阵阵。 一时间,鱼虾窜逃,龟蛙上岸。 连林甲厚重的身躯,都被水纹搅得四处翻滚。 但好在,此刻他还沉得住气。 在河中潜伏许久的乌烈,假意上了岸,却时刻观察著林甲的位置。 这可能是,他夺回祖业唯一的机会了。 波纹停了,赤鲤心臟不再跳动,似乎死了一般,在道场內,打坐静默,一丝呼吸也没。 筑基失败了? 这是林甲的第一想法,但想是这么想,他却依旧谨慎的裹紧自己。 果然,事实证明谨慎是对的。 赤鲤睁开了眼,內里赤光填满了那双桀驁的眼睛,眉心正中的赤水流纹,也跟著爆闪赤光。 一股赤色的水元,流转诸身,透露出一股光滑玉嫩。 这是道基筑成的象徵。 第三十五章 雷击木 但这並不意味著,已经筑基。 要经歷雷霆锻体,重塑肉身,道基才能完美嵌入肉体,才能真正意义上称为筑基。 他站起身,浑身发散的道蕴气息,另林甲也感到恐惧。 还没筑基前。 自己若真的和其硬碰硬,只怕不过一合之敌。 此刻,筑基已行半步,更是弹指间便可捏碎自己的甲冑。 但是林甲灵慧远超普通妖物,这样的威压並没有让他乱来了阵脚。 恰恰相反,越是明白对方此时的恐怖,林甲越是知道自己必须一击致命,毫无任何容错。 赤鲤水君,脚蹬河底泥沙,盪起一阵浑浊水流,將其包裹,等待沙土散去,一条三丈的巨鱼显现。 只见其鳞片红润如朱玉,鱼眸两点似墨晶,鱼须流动如有龙相,鰭尾摆动捲起河面巨浪。 林甲看得称奇。 难怪世人都愿意买锦鲤来养,確实好看。 但赤鲤变身可不是为了给林甲好看的,他必须以妖相真身,去迎接天劫。 果然,他一口將数以千计的香火,一併吞下腹,此刻的修为炼化几乎顷刻结束。接著鱼尾摆动,一下子便朝著河面飞去,村民们看见一条如神物一般的鱼儿,跃出水面,对天雷的恐惧也禁不住村民们纷纷抬头观看。 “那便是水君吗?” “果真如神物一般啊!” “水君升天可是要渡劫??” “……” 一下子眾说纷紜。 但赤鲤可没空管他们。 他升到天空,天雷已经准备好。 一道雷霆,宛如树杈一般,密布天空,其中一道细枝末节向著赤鲤滚滚而来。 对比於雷霆的主干,这丝分支似乎不值一提。 但这天雷分支,来到赤云河畔,却如天柱一般將晦暗的天空照得如大日降临。 远在地上的平民也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雷气。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一雷临身,赤鲤以肉身硬接,一下子水元蒸发大半,红光微弱许多,此刻天空中的水君一下子从红日变为了灯笼。 他鱼须烧焦,鳞片翘起,但好歹抗下了第一雷。 而底下的林甲,终於缓慢的展开了身子。 他知道此刻,纵然自己出现,那渡劫的赤鲤也没空管自己了。 乌烈扑通入水,游到他的身旁。 “道友,我忽地想起一事,我想你的金性能派上用场。” 林甲望著游来的乌龟,面露疑惑。 “何事? “我寿龟老祖,曾经游歷四方,曾经身上多有法宝,如今皆为此鱼所占领,如果我没记错,那些法宝內,还有巴掌大的天雷击木一块,是为某位大妖度金丹之劫,天雷击木而成,內里有天雷道蕴,是修道界內,人人相传抵挡雷劫的至关法宝之一。” “此妖此刻渡劫,定然会用此宝抵劫,我们可在此做手脚。” 林甲一惊,没想到这乌龟看起来老实,內心盘算倒也深远。 “你方才言我身上之金性,可是打算让我以金芒克木,破了这雷击木?” “正是!” 天空上,天雷滚滚,雷劫正在积蓄大道雷气。 “可是,这木头既有雷霆之蕴,可有这么好破?” “誒,道友这就不懂法器之理了,万物万器,讲究的是底蕴恆定,而道法自然。道友只需集聚金气,击比木一损,届时天雷临木,法器由损而崩,顷刻裂誒,那恶鱼无措之下,再临一劫,想必也灯枯油尽……” “而两雷之下,假设他还能存活,最后的手段便是刚刚吸收炼化的香火,而这香火也只是减弱雷劫而已,但那时候此鱼,哪还有余力。” 乌龟望著头顶正调息运气,等待第二雷劫的赤鲤,眼神里儘是仇恨。 这样的壮举,本该由他的老祖,或者身为老祖弟子的他来进行。 只因为一次对水类同族的心善,便毁得自己族灭龟散。 他隱忍至今,只为一次机会。 而现在机会已来! ………… 天空中,不足一刻的调息,只让赤鲤恢復近半的状態。 这若要硬接雷劫,显然远远不够。 但好在自己还有从那群老乌龟的法宝库里得来的宝物。 他张开巨嘴,吐出那节只有人类手掌大小的焦黑枯木。 通体焦黑,但一道若有若无的纹路,在其中与烧焦的树纹相吻合。 正是雷击木。 天雷轰鸣,第二次雷击,已经聚满雷气,只待一次释放。 “多年的心血,算计了一切,拋弃了曾经篤信的佛缘道义……只为这一刻的筑基,若大道有情,可怜弟子这一心向道的虔诚?” 他问著苍天,自然没指望能有回答。 而是將精元注入雷击木中,令其飘起,天空中雷霆已经就绪。 一道白芒,却忽地从地面射来。 赤鲤吃了一惊,但感受到攻击的强度,不过练气级別,而且失了准头,竟偏了此刻虚弱的肉身而去。 他怒而向著地面而视,看见岸边一头玉甲莹润的穿山甲正翘著鳞甲尾巴,金芒正是从尾部激射而来。 “何方练气小妖,敢惊扰本座筑基?呵呵,等筑基完毕,定要令你形神具散!” 赤鲤此刻自然是没空管这捣乱的小妖的,但內心已经做好打算,成功渡劫,定要將这甲妖扒皮抽骨, 好在杀妖並不违反天道。 天雷猛的落下。 天地间多了一道支撑的光柱。 赤鲤脸色大变。 他发觉自己注入雷击木的精元竟在不断泄出。 “法宝有缺?!!” “不可能!!我筹备了十数年,检查过不下百次,此法宝怎么可能有损?” 难道是? 他忽然惊醒,明白了那道失了准头的白芒,目標原来竟不是自己。 而是对著自己的应劫法宝雷击木而来。 什么样的锋芒,居然炼气期的修为,就可以伤到自己的好不容易得来,由金丹之雷锻成的法宝! 无数的怒火在心神之中迴荡。 而这正是渡劫时的大忌。 天雷可不会管你是否准备好了。 雷光临身,有了缺漏的雷击木,抵挡了一会,但也就一会儿。 所有的雷霆之蕴,在天劫强大的压力之下断裂消散,雷击木顷刻间化为齏粉。 稍减了半分威力的雷霆,降临到了那近半熟透的重伤锦鲤的鱼身。 第三十六章 灭神 赤色的轨跡在天空划出一条绚烂的虹道。 赤鲤水君被第二雷直接从空中击落,掉入到远处的山林里,气浪更是卷得满山的落叶哗啦直飞。 祭祀的人群惊呼著,眾人忐忑不已。 他们这类山民狭隘,只知道世间有仙神怪鬼,却是无法明白其中修炼精义的,所以当他们看到自己刚刚还在崇拜的水君,一下子被天雷打落,心中那股子虔诚立刻有了一丝缝隙。 再大的神,也大不过天道,再正的祀,也正不过天庭。 而水君被天雷击落,此刻譁然四起。 同样譁然的还有刚击损雷击木的林甲。 他站在大乌龟乌烈旁,紧盯著那赤鲤水君的落点。 “死透了?” 乌龟对这所谓水君,则最为了解,他晃了晃硕大的龟脑袋。 “我看未必,按照测算来看,两雷之下,势必灯枯油尽,但不好说是不是还能有一息尚存。雷劫之间皆有些许间隙,甲道友你我都要小心其临死前借著雷劫空隙的反扑……” 话音未落,临死前的反扑便已到来。 化为人形的赤鲤此刻已经没了那光鲜亮丽的模样。 他半人半妖,鳞片满脸,鱼须突兀的从那张刻薄的嘴唇旁伸出,双手脚掌化为鱼鰭却连接著人类的臂膀,赤红的眼瞳原本还有点灵光玉润,此刻儘是恶毒与残暴。 乌烈神情大变,显出巨龟真身,他看向天空消散的乌云,如临大敌。 “这恶鱼居然自碎道基!搏回了一条命,原本的筑基劫,有三道天雷,此刻天劫消散,看来不会有第三道雷劫了。” “好狠的性子,不愧是妖道修行,如此魄力!不过既然没了道基,退回练气,又是重伤在身,你我二人不见得就对付不过了!” 他赤鲤是妖,林甲也是妖,论搏天求生的魄力,论针锋相对的凶残,穿山甲不见得会输给金鱼,林甲可不像人类那般婆婆妈妈。 他知道,一切算计只在最后一刻了,挡住一波赤鲤的临死反扑,等待贪香刑罚的到来,他不信这臭鱼连扛两劫还能活! 金精白气顺著玉甲环绕,林甲鳞尾一甩,身躯忽地暴涨至三丈高,利爪寒光胜月,在空气中挥动时割裂了百气,发出噌噌的声响。 而赤鲤看见林甲区区练气初期,不退反进,更是认做挑衅,那股子兽血已经压过让奄奄一息的灵智。 “孽畜,毁本座道行,纵掷入九幽冥狱,也不解我心头之恨!!!” 衝到林甲身前,水元化为红雾,瀰漫著將一甲一龟掩盖。 他赤色的身躯在血雾中彻底隱形,一丝一丝血珠一般的赤色水元,凝结成赤针,向著雾中红雾激射而去。 但只听见鏗鏗鏗的金属碰撞声传来,没有一丝妖兽哀吼。 赤鲤大惊,法隨念起,红雾收缩竟要从林甲的眼鼻口嘴,身体毛孔中钻入。 他只觉得体內一凉,接著所有金气迟滯,竟是要锁住他的修为。 但锁住他的妖躯,却锁不住那天炼地造的黑色道丸。 红雾想要缠绕道丸,却反被金借水势,迸发出白色强光,一下子被反逼出体外。 但那乌烈可就没这么好受了。 红雾进了体內,直接锁住他本就低微的修为,真身显露还没施法便被牢牢捆住。 红雾散去,林甲速度快如一道白光脱逃而出。 “小野鱼,你这渡劫妖道,难倒不知道金生水气吗?雕虫小技还想困住你金甲爷爷!!” 虽是放狠话,但林甲没有出手反击。 他是受了籙的神,对面也是受了籙的神,天道规则神不可弒神。 虽然赤鲤此刻已经失了神智,拼尽性命要与林甲同归於尽。 而林甲不到绝境,可不想白白死在此处。 他本以为三道雷劫之下,此妖必亡,没想到这赤鲤水君居然散了道基,终止了雷劫,也要致自己於死地。 此刻林甲只能寄託於那丝贪香之刑罚,能在雷劫后降临,至少再削弱这大妖几分,自己才能有点胜算。 半人半妖的锦鲤又是水元凝聚,无数泡泡凭空生成,接著颗颗碎裂。 一声声低沉的爆裂声,竟让林甲浑身玉甲震颤,好似要碎裂开来。 “守住心神莫要被震散了神魂!!” 乌烈还被红雾困得动弹不得,也赶紧怒吼著警告林甲。 “神魂吗?” 林甲体內那股吃了百斤真金的真金之气,从道丸处环绕诸身魂魄,一时间,他感觉灵体皆沉如山峰,压了地面上。 那丝扰动神魂的水泡,此刻再也不能撼动半分。 赤鲤已经眼看著自己的招牌神通被林甲一一化解,时间越久,他越感到一股濒死感来临。 天刑將至,而没人知道处罚的手段是什么。或是雷劫,或是心火,或是直接形神俱灭…… 总之,他不能再拖了。 又欲施展別的手段,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少年的话语。 “道友不如就此住手?此甲乃我山中贤弟……” 白居客比起在场的所有人和妖都像个天神,只见他凭空出现,白袍悠扬,赤踏虚空,那头白髮,千丝缕缕如古神之蕴环。 驼仙峰大王的突然出现,確实让赤鲤一愣,但很显然止不住其內心怨毒。 “说得轻巧,阻我修行,毁我道基,就算是你也阻止不了我杀他!!” 他抬手轻抚虚空,天空浮现红雨化为水箭落下。 白居客隨手一挥,一道黑芒直接將其搅碎。 此刻的赤鲤已经不是那个练气后期圆满,令白居客也要忌惮几分的大妖了。 “这么说你铁了心要护他了?” “道友收手,以神弒神,徒遭天劫罢了。” 以白居客的修为,很容易就能嗅到林甲身上的香火气。 “既然如此,你也吃我一招!” 水流化为寒气,向著白蛇妖身上袭去。 白衣客只得摇了摇头,往地面遁去躲开。 “赤道友筑基失败,正是天意所定,或许我这甲道友有其中捣乱,但就算不捣乱难道你就一定能筑基成功吗?” 白居客的头髮发散著白蕴,像一轮不刺眼的太阳一般將周围环境遮盖,天空中的赤鲤更是直接被这话气得,心性大乱。 聚集所有水元,他要致其余死地。 一股强大的水柱,蕴含著他的先天炁质,向著白居客所在的位置轰鸣而去。 白居客笑了,那是林甲许久之前看到过,令他不寒而慄的笑容。 第三十七章 屠凡劫 白居客像影子一般,消失在了水柱击来的路径上。 那幕遮蔽了一大片周围环境的光幕也彻底消失。 漏出了刚刚还用手遮住眼睛,防止被白居客光芒灼伤的数千正逃离斗法之地的凡人。 他们拖家带口慌不择路,从来没想过祭拜的水君居然在此刻如此凶残暴虐,没有一丝神像。 而他们更想不到的是,等到天空中那股突然出现的白光散去,自己心心念念祭拜的赤鲤水君,居然施展法力对著自己一眾凡民袭击而来。 水柱一击宛如地龙翻身一般,震得数千百姓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震死几百,又淹死几百。 残余外围会水的百姓,宛如看见恶魔一般,紧盯著天空上的妖怪。 所有人,撒腿就跑,心中再也没有了虔诚。 不管赤鲤有多大的仇,此刻他都彻底僵住了。 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任何修为和魂魄了。 白居客显露出那百丈长的真身,於天空中遨游。 蛇瞳里儘是阴冷。 赤鲤紧盯著那张蛇脸,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你算计我……” 话了,妖劫,业劫,天罚,数罪並刑,他像泥塑一般化为碎片,碎片又化为齏粉,彻底消散在了天空中。 妖杀人,神屠凡,都为天道不容之重罪。 林甲在天空目睹了一切,不知为何,心中一股寒意上窜至脑门。 原来有些罪恶,是足以让天道立即执行的。 赤鲤死后,取之於天的周身水元,挥散在天空中,落起了滂泼大雨,乡民期盼许久的大雨终於到来。 那股还未来得及吸收的香火气,本来也要消散,却被白居客隨手收拢在掌心內化为一颗丹药。 他化为少年人形,握著丹药来到了林甲身旁。 穿山玉甲此刻並没有什么伤,但他看著来者却僵直不动。 此妖远比他想像的要危险。 “此丹非神不可食取,林道友就给你了。” 少年將丹药丟了过来。 林甲立刻解除了僵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畏惧是畏惧,自己忙前忙后,心心念念的香火是肯定不能错过的。 “大王,你救了我和这乌龟一命,小妖感激不尽,无以回报。” 林甲上前称谢,指了指一旁解除束缚的乌烈。 虽然蛇妖的做法与他做人的那部分性格有些相悖,但自己本质上还是妖怪,无辜死伤多少凡人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而这白居客与自己只有几面之缘,竟然愿意出手相助。 相反,这等妖族情谊更让他感动。 白居客却制止了还要说下去的林甲。 “其实本座还得感谢林道友。” “哦?有何说法?” 林甲疑惑道。 天上赤鲤所化的雨水一时半会还未结束,三妖淋著这久违甘霖,更是心中愉悦。 白居客走到水势渐涨的赤云河旁。 “这赤鲤天赋异稟,一心修炼,修为长进,成这附近百里內修为最强之生灵。” “本来若是个好性子,或者肯卫我妖道,这驼仙峰山大王的称呼就不见得是本座了,” “可惜此妖两个品质皆无,其一端得性格刻薄,目中无人,其二,为求修炼,虚名假意几年,向那道庭掏了个神位,自此与我妖族更是渐行渐远。” “若是相安无事,或者肯分些香火给小妖也罢,可惜了此鱼性格更是註定毫无可能。” “屡屡人妖衝突,此鱼竟为求香火,愿为那城隍座下牛马,来擒我山中妖族,我未闭关前,屡斗他不过,正气得牙痒痒,山中群妖,也都愁著如何除此祸患。” “没想到,今日,竟被林道友以小博大,算计了此薄恩寡情之孽畜。” “哈哈哈,正是天道好轮迴!!前几日启明耀日,我以为怪象,今日一看,看来是確实大大的吉兆,利我妖族之象!!” 林甲悄悄把那香火丹藏起,不止的点了点头。 原来其中还有这等隱秘。 “这下,此方城隍,手下悍將又去其一,附近万户香火也受其害民之影响,也要断绝许久。这天道感应变得微弱,正是我妖族壮大的大好时机,林道友称之为救星也不为过!” 香火要断了? 林甲只听到此话。 自己还没吃够,就要没香火了? 他心中一紧。 但看著白居客对那有神位之妖,似乎不太感冒,林甲也不好枉然谈及这些神事。 只得后续在找找看能不能贏回香客了。 杀你们的是条鱼,可不是我穿山甲啊。 水势涨得越来越快,水中有些灵气的龟蟹鱼虾纷纷上到岸来。 南方,一道流星拖著诡异的紫焰划过,眾妖纷纷瞩目。 “这几日怪异的天象倒是多得很。” 白居客双手环胸,接著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向林甲告別著。 “林道友对我驼仙峰妖势有大功,回到山后,我定遍访群妖討来谢赏,此刻后会有期。” 说完化为游蛇向著天空中激射而去。 留下眉头紧锁的林甲。 一旁与河中亲族欢雀不已的乌烈,也走到了恩人身旁。 一张硕大的贝壳,上面纹了一个怪异道纹。 “道友,这是应允你的《藏玄法》。” 又他妈是道纹。 林甲意识到道纹在这修行界似乎都快成通用文字。 “实不相瞒,在下还不懂道纹。” 林甲计划著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自己学会,上次破译的一千零五两,自己还没凑齐呢。 这么好的技能,自己学会就不用让別人赚钱了。 “哦,这个简单,在下活得长,碰巧百艺皆知晓些许,过几日亲自破译完毕,送至道友道场上。” 乌烈倒也大方,如此承偌著。 寿龟一族虽然修为天赋不显,但活得长,学得多,正所谓,十年教书,百年乌龟,说的正是他们的渊博。 林甲点了点头。 “另外,我自作打算,准备从那恶鱼霸占的族內宝物中取出一件,赠与道友,不知道友专爱何物?” 金石,功法,丹药,通通都行。 但林甲可没有隨意说出口,而是思索再三后说道。 “不知小妖可否有缘,参观贵族宝库,再从中挑选?当然,愿意立下道誓,只取一件。” 第三十八章 寿龟的宝库 乌烈凝重的想了想,又与残余的些许同族討论了一番,最后过来谨慎的点了点头。 林甲眼见著这群寿龟如此谨慎,心中深以为意。 但等见到乌烈说的那个宝库时,却惊掉下巴。 这有什么谨慎討论的必要吗? 只见那宝库不过是水下一处岩穴內里,放置了一副大庙般的龟壳。 便是他们的宝库。 望著林甲有些僵硬的表情,寿龟乌烈急忙找补道:“这宝库乃我族一筑基先祖的躯壳所化,龟壳纹理儘是一生修为所铭,我族的大能参悟其中纹理,演化出《龟息术》,《藏玄法》和一套水元练气的法门。可谓我族基业之始。” 他语气骄傲的介绍著,想著这来客能刮目相看。 但林甲目光却毫无变化。 这寿龟凡龟都能活一百岁,筑基老龟不得活一千岁?一千岁还只是筑基,这所能参悟的法门只怕也不是什么惊天大法。 倒是这龟息术和藏玄功,这类的龟藏躲劫之术,可圈可点。 乌烈自打了个没趣,只得尷尬一笑带著来客进了龟壳內。 一进龟壳,林甲失望之情远远胜过刚刚的期待。 这內里与其说像个库,倒不如说像个窟。 眾所周知,鱼龟虾蟹是没有灵活的手掌的,而这意味著无法灵巧使用工具,没有工具便造不出门窗地板。 因此龟壳內几乎保持著寿龟老祖坐化后,血肉消失后的原状。 礁石入內驻下,水草附著其上,林甲一进龟壳就被绊了一跤。 他四处张望观察著,想著老龟说的宝物在哪,巡视一周,却只看到一些破铜烂铁,朽木浊玉。 “道友,隨便挑,在下既然应允了一件宝物决不食言。” 老乌龟的眼睛里儘是傲然,似乎要给出的是什么绝世宝贝。 你让我挑什么?水草还是贝壳? 但知道这乌烈是个好面子的,也不好当面吐槽,只好假意四处观赏著宝物。 隨便挑一件得了,这小河小溪的妖怪还能有什么宝贝。 这样自我安慰著,林甲也释怀,在水底龟壳內游动著挑“宝”。 他爪子挑起一块质地光滑的宝石,纹路婉转竟似不凡。 他刚想开口询问,乌烈就过来夺走,尷尬的笑了笑。 “你这老龟,不是说好了任挑一件,怎么地现在看到宝贝又不捨得给了。” 林甲望著拿走宝石的乌龟皱著眉头。 “误也,误也。实不是小妖小气,只是林道友拿的……这其实是块鹅卵石。” 林甲瞬间转恼为羞,尷尬的挠了挠头顶。 “这水下金石確实和地面上的不同哈。” 两妖你懂我,我懂你的相视一笑,便又转过头忙自己的事了。 林甲又看到一物,边缘锐利,质地非金非石,但还没开口,乌烈就告诉他这只是海蟹褪壳。 “海蟹怎么会有这般模样?” 林甲不可置信。 “东方远洋之深海,儘是此类怪异鳞壳,我老祖收藏不少作为纪念。” 乌烈拿走甲壳,眼里儘是嚮往,显然乌龟虽然走得慢,但同样对祖先游歷大洋,踏遍河湖的壮举推崇不已。。 你老祖是去修行还是旅游的,隨处带回纪念品是吧? 这爱带纪念品的旅游乌龟老祖,可给林甲带来的不少麻烦,他为了不再挑选什么到什么龙虾甲腿,海蛇蜕皮,开始向著自己熟悉的金铁之物挑选。 结果这抽象的乌龟老祖,带回的宝物儘是些法宝残片,若是新鲜的还好,但无一不是经年累月,道蕴流失,只比凡铁硬一点的金属。 林甲甚至看到有一圆盘大小的蚌壳里,装满了铜钱。 乌烈说那是老祖在某一仙朝道场里做护道神兽时,凡人供上的香火愿钱。 但林甲想到的却是前世见过的,寺庙许愿池里的乌龟。 又挑了一会,二妖的耐心逐渐消失。 林甲篤定,最后再看一件,就算是那老乌龟哪里找的麒麟粪便,也照样收走,不想再挑了。 不过,这次运气稍微好了点,林甲注意到的是角落里一块被熔铸的怪异金属。 大抵凡人手掌大小,从几分未被熔铸的边缘来看,像是被锻造的器物,又被某种火焰融化。 起初他以为又是件法宝残片,但等拿到手里。 他居然感到一股沉重感。 那是由肉到魂的沉重感,之前与赤鲤斗法时,道丸以真金之气凝守神魂时,便有这种感觉。 二话不说,林甲拿起对著乌烈说道:“就此金物了!” 乌烈倒也大方,直接点头应允。 —————— 坠仙崖上,月色正明,李白对著月亮,汲取著那阴月之精,那被渡劫之雷嚇散了些许的魂体,正缓慢补修著,好在天雷並没有损坏他的灵智。 隨著月精入体,他感觉周围灰茫茫的天地,正在逐步清明。 看得更远,听得更清,能提起的实物重量也越来越大。 更重要的是变得更聪明了。 他听到一阵攀爬声响起,若是以往的他早就惊得躲了起来,但此刻他已经能判断出那利爪嵌崖的声响。 “林山仙回来了。” 他走到崖边迎接他的主人。 果然,林甲鳞片里裹著香火丹,手拿寿龟处得来的怪异古金,一跃到了自己的巢穴中。 “山仙可安好?白天的雷劫可嚇煞小生了。” 他握著阴气凝出的纸扇,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与林甲攀谈。 灵智越高,越容易感到寂寞。 “好得不能再好了。” 虽说这几天险些与一头筑基大妖火併,但终究只是险些,自己安然无恙,还得了几千人的香火丹一枚。 以林甲的性子,自然是见喜不见忧的。 “山仙可寻来书籍?” 林甲一愣。 主线任务做了,支线却没做。 “忘了。” 书生鬼失望的摇了摇头。 林甲望著这表情越来越丰富的小鬼,心中有一种忘给小狗带肉包子的愧疚感。 “尽看书,为何不自己写书呢?” “写书?” “古人铭崖而做文,你怎么不学学呢?” 林甲望著自己这脏乱差的崖壁巢穴,觉得既然家养小鬼,那总得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知识分子空读书,不如直接参与劳动,装修下自己挑选的这风水宝地。 第三十九章 授道古铃 林甲坐在地上,用爪子拨弄著得来的融金,李白则望著那空荡荡的崖壁思索著要刻些什么。 那双玉润的爪子,敲击著那坨怪金,心中有了第一个震惊之处。 这怪异金属敲击起来,確实有金属的质感,尝起来也確实有股特有的金属腥味。 不论怎么看都像某种金属。 可是自己却怎么也感应不到內里的金性。 世界金物,皆有金性,这就像鸟儿会飞一般的铁律。 可是自己却实没有感受到这金物的金性。 难不成这不是金物? 林甲望著在月光下些许光滑边缘闪著零散光芒的怪铁,心中疑惑凝重。 他站起身来,像狐狸围著猎物一般,绕著金物转圈。 脑子里闪过前世今生以来所有关於金属的知识点。 最终,定格在了前世初中时做过的一个化学实验。 铝箔在加热后,会產生一层致密氧化膜,保护铝身加强强度,达到火烧不化的观察效果。 当这个实验闪过脑子后,他瞬间有了个猜想。 虽说不能用前世的知识来带入此世的超凡能力里。 但是会不会,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此金物的金性,被某种肉眼不可观察的膜,不可见的力量封印了,导致其像金,却失去了金属的一切特性。 林甲直拍爪子,金火霹雳。 既然有了猜想,那就要想解决方法。 自己的金性透不进这怪金的內部,若真是因为有膜阻挡,那自己只需把膜同化为金物,是不是可以畅通无阻的探查內部了? 林甲想起了自己从白居客身上学到的第一个神通。 点石成金。 说干就干,是他为妖的特性。 林甲先是找了几块石头,练习了会点石成金术,金性凝聚,点透凡石。 第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有一半变成了银灰色的精铁,但一半还是石头。 练气成妖之后再施展这等点化之术,效果明显要好得多。 但这依旧算不上熟练,林甲尚不满意。 调整一番,又挑了块大概大小的石头,玉爪轻点,石块像是结冰一般,纹路斑痕通通凝结成铁,这次至少一大半都是精铁了。 这等简单的神通,加之他的宿慧,熟练的速度远超寻常修士,很快练习到第五块石头的时候,就能彻底將石块毫无障碍的点成精铁。 熟练之后,他又突发奇想,点化一块手指头的石子,结果只有些许菱角有了一丝金纹。 他苦笑著。 看来这点化术,是与自己对眾金的熟悉程度掛鉤的,铁食用得最多,所以点化更容易,黄金虽也食用了百斤,但毕竟不如铁矿,所以点化十分困难。 果然想要隨手变出贵重金属,还是没那么容易。 摇了摇头,他便不再去想,而是专注起那块得来的怪金。 试试老子的科学知识是不是真得有用,假设没用,把你点成了凡铁一块,那必然给你锻成钎子剔鳞片。 他走到怪金近前,心神镇静,与之共鸣许久,直到有一丝鸣动,乱了节奏,立刻爪子轻点怪金。 体內金气疯也似的涌入其中。 点化正常石头,自然不需要他耗费如此多的金气,但林甲確信这怪金绝不是凡物,既然要试就要竭尽全力,一次成功。 金气嗡鸣,火花在利爪与怪金之间花火四溅,一丝金性终於从怪金內部显现。 林甲集聚了许久的金气,一泄而空。 他听到了一声细若未闻的声响从內部传来,似乎是一阵喃喃低语,隨著金气涌入,声音越来越大,他开始听清那是一阵人语。 好似一教书先生在传授著什么。 接著,人音停下了。 体內金气耗尽,人音隨之而止。 林甲赶忙睁开眼。 只见那原本外表乌黑的怪铁,已经裹上了一半银灰色的精铁,但其余一半依旧漆黑。 但儘管还有一半漆黑,林甲此刻已经能感应到了其中金性,心中大喜。 果然是那层黑膜阻挡了內里金性。 他用利爪轻轻敲碎那被自己点化成精铁的黑膜,漏出內里紫金色的色泽。 搞了这么久竟是古铜材质。 林甲端起来仔细打量,但是却没有一口吞下的打算。 他知道金气注入时那传来的授道之声绝不是自己的幻觉,轻易吃下太过莽撞。 只是此时金气耗尽,没办法再继续点化其余黑膜,探索剩余奥秘。 他有预感,把黑膜祛除,肯定有意外之喜。 但此刻金气耗尽,要么只能打坐修炼,逐渐汲取天地间的辛庚二气来补充金气,重启窍穴脉络。 要么就只能学著以往吃下矿铁金物来炼化补充。 矿铁金物吗? 他看向那袋自己忌惮於阴属之气的百斤铅物。 点化用辛气也可,只是后续的阴属之气该如何调解呢…… 一时半会找来庚金中和,那可是十分麻烦。 思来想去,林甲还是毅然而然的划破了古铅的麻袋。 妖物狩猎讲究一击必成,在他的穿山甲生涯里可没有半途而废的经歷。 大不了跟著李白一起做鬼罢了。 下定决心后,他把和自己差不错体积的蓝灰色古铅一吞而下。 肚子胀得宛如怀孕,但面无难色。 接著立刻坐下炼化。 肚子又像漏气一般,缓慢消解而下。 一天过后,林甲身上的阴属之气浓郁得连李白都以为主人死了。 但体內金性,在此刻也重启而充盈。 他睁开眼,阴幽的眼神似乎能看到地狱。 趁著阴属还没影响理智,立刻继续点化那褪去一般乌黑的古铜。 金气交鸣,这一次他更是肆无忌惮的泄出金气。 那股古铜中蕴含的声音,响彻脑海。 “……法本无法,理归自然……三千六百法,养命数十家……” 一道苍老而自得的声音像是洪钟一般响彻天地,讲话者声音之洪亮,宛如是在为天地授道。 每讲一会儿,便有一声铜铃敲响的声音。 起初,林甲还以为这像是在提醒走神的弟子,但隨著授道者不停的讲述,古铃敲响的声音越来越多。 林甲像是被惊醒一般,融会贯通了所有授道者传授的真言。 原来,那古铃並不是用来提醒弟子,而是在帮助弟子们学法。 他彻底惊得无所適从。 第四十章 融万法得真意 无数他从未听说过的真言法理,被强行塞进脑子,林甲有了一种,每个字都认识,但却怎么也读不懂的困惑。 但古铃一晃,所有的困惑一扫而空,彻底明了。 他悟了。 观云子的教导,老黑牛的指点,集应真人的演法…… 那些曾经为其师而所授的,浅显或高深的“法”,在此刻一明百明。 《辛庚铸道决》、《龟息术》、《点石成金》、《阴阳遁术》…… 这些他学过的,身为大道之表象的“术”,在此刻所有精义之困惑荡然无存,他像当初演此等诸法的大能一般,熟悉所有学过的道法的精窍与缺陷。 而原本这些道法內里的缺陷就像少年头上的白髮一般难寻难除,此刻也隨著无数真言的涌入,一一重演解决。 辛庚铸气,阴阳难稳。 自以逆气为神,逆神为虚,重归源本,阴阳重演,自此诸金皆食。 龟息泯灵,压抑本性。 自与天地气共鸣,藏蕴凡尘中,从此藏气不再修为尽泯。 就连点石成金,这样简单的道术,古铃也演化重构出,內生金种,植入万物,金性自入。 从此,只需对目標物植入体內演化的金性种子,无需自身金气灌注,被植入之物,自会吸收天地金气而化金铁。 阴阳遁术,和阴阳眼一般独属於特定种族的天赋神通。 林甲经过集应真人一下午的指导,也没学会,但此刻,他像穿山挖土一般,熟练得犹如在两界巡迴。 每次都能把握好,在幽冥之中的时限,而不被鬼差阴吏发觉。 …… 眾所周知,脑子里的时间取决於脑子转得多快,在古铃的加持下,林甲的悟性,天慧可以说已经远超练气级別。 此刻,所有学会的神通重演重构完毕,他睁开眼,却发觉只过去了大抵一个时辰。 他拿起那在脑海里掀起翻天覆地般变化的古铃残片,眼中却是平静了许多。 那些帮助他重构道法的真言法理,隨著古铃的道蕴流失也逐渐消失,脑子里关於这些真言的印象居然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重新梳理的各项新神通。 “没想到还是一次性消耗品,看来纵使这古铃完好的状態下有通天之能,被这不知名的伟力摧毁,虽有黑膜保护防止道蕴消散,但也架不住时间的侵蚀。” 林甲不停的把玩著紫铜色的残缺古铃,他已经感受不到那股轰鸣一般授道声,和如听天籟一般铃响。 看著看著,林甲突然伸了伸舌头。 “不过这古铃材质不知用的什么材质,居然有如此浓烈的庚金之气,一块两斤重的古铜,比之我之前吃下的百斤真金还要强上十倍。” 他垂涎欲滴,既然道蕴流失,变成普通灵金一块,那自然是要入了他的肚子的。 但在此之前,他要用那精进后的《辛庚铸道决》,重理下体內浓郁的辛金之气。 否则辛庚交替,虽说能中和化纯,但按照之前粗糙的法门,必然要损耗不少金气。 此刻,精进后的法门,已经可退辛为庚,二气缓融,绝不是像以往那般激烈交锋褪去锐芒再中和,两气的吸收效率,起码多了五倍。 这对炼气期来说是十分客观的。 他放下已成普通灵金的古铃,开始按照新的《辛庚铸道决》修炼,残余的辛气,像是被不断划分的大饼一般,散去,散去,再散去。 气散为神,神散为虚,最后再重凝为庚金之气。 这个过程绝对的复杂,按理说绝不是他一个炼气期所能接触的法门。 但古铃的原主,可是为天地眾生而授课的存在,他所授下的法门,自然不是凡法俗道。 而更重要的是,所有真言法理虽然在林甲的脑子里一流而逝,但古铃的道蕴彻底改造了林甲的心神魂经窍。 他像是有肌肉记忆一般熟悉这一切新改的道法。 一切转化,像呼吸一般自然。 另一边,李白已经在壁崖上刻下了自己刚吟想的第一首诗,还没来得及独自欣赏一番,却忽然感觉壁崖內阳意旺盛,慌张的寻源望去。 却发觉自己的穿山甲主人,玉甲內一股盛大锋利的庚金阳意浓得嚇人,他急忙收起纸扇,向著崖壁外一跃而下。 现在,他终於只是到自己是摔不死的。 点化古铃花费了不少辛金之气,因此后续炼化,林甲只花了一点时间。 他睁开眼睛,体內再次阴阳恆定,金之精气,流转诸身。 “没想到只是改了法门,效果如此明显!一袋百斤古铅吃下炼化,便感觉从所未有的充盈,此刻体內能消耗的金气,只怕比之前多了三倍。” 惊喜之余,林甲拿起那庚金之气纯正浓郁的古铃残片。 “我有预感,食下此灵金,加上那数千人的香火丹,补上炁质缺漏,完善先天之气,练气中期顷刻而至,到时候……” “就能初次化形了!” 谈到化形,林甲心中自是无限渴望,自从上古妖族为学人法,纷纷决定化为人形后,这古老的规定跟隨著道根彻底融入妖族们的血脉里,成了妖群內默认的修炼经歷。 不论学妖法,还是学人法,蛇虫鸟兽,虎豹才狼,虫鳞鱼怪,皆会在练气中期化为一副独属自己的人类形象。 一为修人法,丹窍齐全。二为道庭宽行,避免妖性浓郁,遭至天劫。 曾经为人的那份记忆虽然从未消失,但並不是因为前世是人,所以林甲才对化形如此感兴趣。 而是因为化形带来的切切实实的好处。 妖修妖法,人修人法。 但若妖化人形,则可二法兼修,修行之道愈加宽广。 相反人若要修妖法,则不像妖化人那般轻鬆,且大多数方法,都为天道不容。 因为化形,算是妖族独天独厚的一种优势。 既然是优势,林甲可不想搞特殊,白白放弃这等机会。 而且他也十分想知道,自己化形后是否也是前世那般,肤白俊美,身材挺拔,四肢修长,气度不凡的模样…… 一边想著,林甲毫不犹豫的吞下了香火丹。 第四十一章 玉蝉真人 坠仙崖上,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云雾繚绕,林中诸兽,採药山民望之皆称为奇。 但除了称奇外,也无事发生。 冬天降临,虽然南土从不降雪,但林子里的生活確实变得艰难,百草凋敝,枯叶纷飞,鹿儿没了草吃,虎儿没了鹿吃。 有些巨兽也开始追寻血脉根性冬眠,来避免消耗。 而这驼仙峰內,那头最大的冬眠动物,此刻却忙得很。 山中的地下深处,一处掘出的百丈地宫里,白居客显露数十丈的真身,缠绕在一根通天枯树上。 是的,一棵长在地下数百丈下的巨大枯树。 长著九条枯萎的树枝,宛如雷霆一般散布在地穴內。分支上,枯萎的花卉漆黑如墨,却一朵也没落下。 白居客静静盘踞在那看似毫无生机的巨树上,蛇瞳禁闭,一呼一吸,仿佛睡去。 但周围诡异的地气隨著他的呼吸而变化,证明他不仅仅只是闭眼睡觉这么简单。 悠长,迴转,凝聚又在散去。 最终,地气之中,一股特殊的清气,忽然像被剥离一般准备飘上地穴之顶。 白居客瞬间睁开买双阴冷的蛇瞳。 大口一吸,清气直接被他吞入。 他又闭上了眼睛,静等清气带来的变化。 果然,很快脑海里,一个人影缓慢以清气构建。 最终完成时,一名只露双眼,明如日月,却看不清五官真象的道士出现了。 在脑海里,白居客也显化白髮人形,与之对峙,面如恭亲,神情尊敬。 “师尊。” 道士凑前,手掌在白居客面前一握,一屡白气从中虚空中显化,接著融於道士的白净的手心里。 “白子,你已修到后期了。” 道士的声音明亮,清脆,好似一春风得意少年郎。 “破了心中之障,由此更进一步。” 道士点了点头,背著手,向后方的虚空望去,一片星空隨著他的目光所及而演化在了白居客內视的冥想世界里。 白居客意识到这是昨天的星象。 “修行便是不断破障的过程,修至后期,无障可破,便是身化大道的时刻。汝自当勉励。” 像是看腻了星象,道士闭了眼,星空隨之消散。 “但想来你为见我,既唤起建木地根,不只是想告诉我修为进度吧。” 那双日月並行一般的眼眸,仿佛有著一股名为时间沧桑,白居客视之,所有往事经歷都不断在脑海里迴荡,仿佛临死轮迴前的走马灯。 白蛇急忙晃了晃脑袋,不敢再视师尊的眼神。 “自然不是,只是前日徒儿观南方妖星拖尾,太白昼如明日,可是妖国有何动作?” “哈哈,果然为此而来。” 道士手轻抚面前虚空,演化出一枚紫色彗星,拖著宛如旗帜一般的尾焰,环绕著一枚炽亮的明星转动。 “妖星拖尾,天下兵起,太白经天,山河易主……就算是最痴的算命先生也能测算出大乱將启。” “可是为师没算到。” 白居客一惊,抬头望向师傅那张看不清的脸庞,神色凝重。 玉蝉真人何许人也? 妖国大汗座下七十二巫祖之一,测天算运,维衡妖国。 在已有如此明显天象徵兆的情况下,居然没算出背后含义。 白居客想起了什么,斗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难不成,此象与人间无关?” 天象不只启召凡间,若是天庭有故,也有可能有天象徵兆,而且確实有可能因为业力天道而导致极端之天象。 “我的所有徒儿里,你不是修为天赋最好的,但绝对是最有谋略智慧的,我一直觉得將来妖汗帐下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你猜的没错,所有巫祖都断定,这是天庭大乱的徵兆。” “如今天道依旧稳固,万法皆能显灵,说明徵兆终究是徵兆,至少此时此刻,一切安定,诸神各安其位,但什么时候会发生如此恐怖天象背后带来的灾难,谁都不可能算得准……” “或许,一百年,或许一千年,甚至一万年……毕竟对道庭来说,不过转瞬之息。” 白居客藏在袖子里的手,不安的紧紧攥住。 道庭崩坏,对他来说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別。 他没见过诸神的力量,但他去过南方妖国,曾经那里有吞山煮海的妖族大能,拼了命的躲过数千次天劫,但由於一次失误,一道响彻十万里妖国的雷霆,便將其灭得消散,魂魄都不得轮迴。 如今,师尊告诉他,这股力量的主人,將要失控。 他无法想像那是什么样的画面,或许一个念头,这整个世界便顷刻消散。 但眼见著徒儿惊得失神。 玉蝉真人涵养倒是极好,走到孩儿身旁,中指轻点白居客的眉心。 蛇妖心中恐慌瞬间消散。 “你一练气小妖,此刻忧起天庭,倒是没必要,专心修炼自是。” 真人音色嬉笑,好似调侃著自己的好友。 “妖汗已经下令,七十二巫祖即日起筑成大罗天运大阵,我七十二名巫祖每人捨去百年寿命,也要窥探天庭一眼。届时命运如何自然知晓。” “百年寿命吗?师尊德高尊重,徒儿信服。” “哈哈,等你到了我这个修为,你便会知晓,活得长只是凡人的虚妄,谁能看得更清,才是修行之极乐。” “时候不早了,我的一缕先天浊气,已经快要耗尽,汝自作打算。” 话了,玉蝉真人身形逐渐透明散去,但白居客似乎还有言未尽。 “师尊,伏请为徒儿再算一次前运!” “早已算好。你且记:天晦地混,维刚裂气。” 玉蝉真人手上浮现了那团刚见面时从白居客身上捻下的白气。 最终彻底消散在了蛇妖脑海中。 地穴內,大蛇彻底睁开双眼。 那股子疑惑还未消散,嘴里默默念著师尊的卦语:“天晦地混,维刚裂气……” 还没思索些许奥义,便敏锐的觉察到地面上传来的微弱震动。 “雷劫?又有人渡劫?” 他黑气缠绕,直接土遁而上。 来到地面上,乌云笼罩著远处一座险峻的崖壁。 白居客嗅到空气中浓郁的雷气,意识到这是化形之劫。 他也知道那壁崖是林甲的道场。 “如此天赋,竟然数月之间便要化形。彗性盈足,將来又是我妖族大才。” 第四十二章 化形 林甲感觉到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血肉经脉窍穴骨骼都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凡人间的传说认为妖族化形只不过是吐口气这么简单,但林甲如今正身体力行的证明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观云子引导他初辟鯪鲤躯体里的第一条天生经络主脉连通窍穴,但这已经满足不了后续的练气修行。 想要更进一步,他的气必须充盈诸身,而经络便是重要的气径。 此刻,血肉生长之苦,骨骼磨变之痛,衝刺著他的神魂灵智。 他必须全神贯注炼化古铃內的纯正庚金之气,否则稍微一乱,气岔四体,落得重伤下场,修为倒退,想要再进一步就困难了。 好在有黑丸的金气外加数千口的香火补缺炁质,他的神灵气魂都比之寻常练气要来得坚固,此刻他只需注意不要犯了低阶错误,便能顺利步入中期,初化人形。 金气像刀刃一般改造著他的肉体,天空中一朵乌云越来越靠近他的崖壁。 利爪缩短,掌趾变长而灵活,鳞片入体变得紧密而像鱼鳞一般密集,尾巴便细变长,骨节分裂多出一半,使得能执行更复杂的动作。 最剧烈的疼痛来源於脑部的变化,嘴吻內敛,面部扁平,头顶弧线变缓,已经逐渐有了人样。 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兽瞳倒是依旧深邃,但已经再无一丝野兽的狂性。 他长尾在空中鞭打一声,却不是空气爆响,反而是金铁交鸣的鏗鏘声。 乌云已经將他的巢穴笼罩得宛如黑夜。 他知道这是化形的最后一个步骤,渡劫。 沐天雷而塑人身,从此两形转换再无障碍。 他那双还嵌著鳞片的脚掌,虚踏半空,周围金气蜂拥而来,將起推起,向著雷云飞去。 半妖化已经隱约有人类五官的脸庞,神情肃穆。 口中怒吼一声,啸声传遍诸野。 一时间山间精怪小兽纷纷抱头逃窜。 金气芒意无任何收敛,像是在挑衅这天道所化的乌云一般。 而很快,乌云也立刻回应。 一道天雷轰然临身。 林甲先是麻痹,接著便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制热,他望著浑身玉甲,竟被烧得通红透亮。 雷气涌入身体的每一丝血肉,蕴含天道神韵的雷,改造固化著这每一寸血肉。 接著天雷想要散去时,林甲却暗自一笑。 体內一股蓝灰色的气,像是土泥一般,包裹住了一缕的神韵天雷。 但就算是一缕天雷,其中阳意之盛,就足以燃尽万物,蓝灰气一碰就被焚为飞灰从嘴中吐出,林甲皱著眉头,催动所有体內蓝灰之气,疯狂围剿。 宛如八十万士兵围剿一名筑基大能一般。 最后,消散九成九的蓝灰之气后,终於雷气显弱,蓝灰色的內气,將起包裹,並不断旋转,最终凝聚出一颗雷蕴惊人的丹。 林甲心中大喜,化形之雷散去后,他按照料定的那般成功化形。 乌云散去,天空重回晴朗。 林甲踏气急匆匆的回到巢穴。 像是吞了一颗烧红的铁一般,面露难色的吐出那颗被拦下的一缕天雷丹。 “成了!成了!!没想到居然真的行!!” 已成半妖形態的林甲,兴奋的打量著那颗天雷丹。 原来,在吞下百斤黑铅后,黑丸趁著林甲屏息修炼时,居然又炼化出一股独特而浓郁的蓝灰色气体,下沉在自己胃部。 林甲抱著试探的態度,分出一缕金气去试探这蓝灰气,却被其裹住凝聚,化为药丹沉於胃部,他吐出观察,惊觉这炼化的丹药內里金气之纯厚,且削去锋芒,比之任何炼丹师的成品还要纯净。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便是黑丸作用下,食铅的效果。 能以胃为炉,炼气成丹。 但他知道,绝不会只能炼气提纯化丹这么简单,因为自己既然毫无炼丹的知识,便能有如此效果。 那日后等自己搞懂了药石真理,恐怕远不止能炼化普通气丹这么简单。 林甲试著用那双爪子碰了碰那颗天雷丹,一股强烈的刺痛居然连他此刻的肉体强度都受不了。 看来此丹目前想要服下是不可能了,就是不知道具体用法如何,不行日后对敌丟出去当手捧雷算了。 这样想著,林甲还是用土掩了起来,拿著烫手,吃下烫命,也只有此法了。 后面还是得找个能容,能装的法器,不然天天挖土盖宝,让其他妖怪笑话。 接著闭著眼开始调息恢復刚渡劫后,亏损的精元。 隨著吃下古铅,他体內的诸气已经达到了堪称热闹的地步。 吃铁產生的凶煞之意,溶於诸身金气之中,使得他的金气锋芒盛盈。 吃金產生的阳金真意,环绕著黑丸流转,固魂守魄,神魂强大。 吃下的黑铅產生的药丹之气,沉於胃部,溶万气而炼真丹。 铁煞,金神,药铅…… 林甲决定用三个词来代表黑丸带来的三种神通。 那紫铜呢?为何食下毫无效果? 林甲靠著那块古铃里的浓郁庚金之气,配合精修后的《辛庚铸道决》,成功踏入练气中期,初具人形。 难道这等灵金,反而无法觉醒道丸的神通? 他摇了摇头,更相信的是,古铜神通已经觉醒,只是自己还没挖掘察觉出来。 铜者,古金,显道也…… 他想起《百金录》里对这种金属的描述,但思来想去了一会,便不再揣测其中微妙,专心修养精元,恢復修为。 再醒来时,李白颤巍巍的站在壁崖边缘,离著自己远远的,哪怕被太阳暴晒,也不敢靠近。 “呦,李师好雅兴,还晒太阳呢。” 林甲站起身调侃道。 “林山仙那里有一物……令我迈不动腿……” 他阴气所化的形体,居然也像普通人一般颤抖著。 林甲立刻想到了被自己埋在沙土里的天雷丹。 “唉。养鬼就是麻烦。” 林甲用不熟练的手掌抓起天雷丹,刺得他掌心疼痛,往自己吃矿挖出的一条矿洞內奔去,直到深入数十丈,又打碎矿道掩盖,才走了出来。 果然李白放鬆了神情,立马就敢靠近自己。 “你可有镜子?本君看看自己化形后的模样。” 书生鬼摇了摇头,但接著又想到了什么。 “何需镜子,主子若想看,我变给你就是了。” 说完,阴气涣散又重新凝聚,变成了林甲此刻的模样。 只见,白玉脸庞肌若脂,肥头银耳目似星,五指修长玉寒冰,鳞尾缠腰龙绕柱,甲光护体神將气,天地浮升太白精。 他居然成了一个小孩。 第四十三章 天地祭坛 林甲估算著自己两世的岁数,加起来恐怕也有三十岁了,但毕竟在这世,自己身为穿山甲也不过只有五岁。 按理说五岁也是普通穿山甲的成熟年龄了。 但他穿越而来时,便已经不是普通鯪鲤。 而是体型巨大的精怪鯪鲤,按照精怪的百年寿命来算,確实还算幼体期。 化形成孩童也情有可原。 只是林甲成熟的年龄下,看著自己这不过七八岁孩童的身躯,一时也有点难以接受。 他转圈不断观摩著李白所化的自己模样。 一会儿敲敲脑袋,一会儿看看背部鳞片。 发觉还像模像样,长得不甚太差,他也就鬆了一口气。 等待后期全化人形,再长个年岁,面目必然是差不了的。 “好了,可以了。” 林甲示意著,李白又幻化为自己的原貌。 “我闭关多久了。” 林甲闭关后,对时间已无概念,但望著远处林中落叶更甚,天气又冷了些许,想来也过了些许时间。 “太阳东升西落,已有一月有余。” 李白呆滯的回答著。 “嗯,这一月来,多亏了你看家……” 林甲打量著壁上,多出的几首诗刻,文章,虽然文义如何自己欣赏不来,但自己刚学文字,其中笔画规整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里哪里像家……” 书生吐槽著。 不像家,说窝多难听。 林甲小手叉腰,不太习惯的仰头看著书生。 “这几日可有客来?” 书生摇了摇头。 “一个也没?不一定非得是人,也有可能蛇虫鼠兽,妖精之类。” “主子修炼时金气旺盛,生灵不敢近,一只鸟雀都不曾飞跃此崖。” 林甲气鼓鼓的胀起那鳞片未及的白润脸庞。 那老乌龟说《藏玄法》破译完,便送来我的道场,我连具体行址都详细描述,难不成练气大妖还能在林子里迷了路? 亦或是不愿送来? 但隨即便摇头否定,自己神位在身,乌烈还立下了道誓,若为此违背誓言,怎么想都实在不值当。 “好了,我已出关,还是留你在家看守,我再出门一趟。” 说完脚下金气生起,向著崖下飞去。 书生鬼急忙跑到崖边叫到:“主子,书!!” 一道拖著阴幽余音的“书”…在悬崖里迴荡。 林甲苦笑,难怪世人如此怕鬼。 不过自己此行確实是为书而去。 金气在天空中激盪,飞行的感觉確实爽快得多。 但不一会儿,他就意识到对体內金气的消耗也要快得多。 自己窍穴运转,怎么也赶不上飞行的消耗。 他粗略估算,此行百余里,自己恐怕飞到七十里,便要耗尽金气,到时候精元虚弱,要是遇到其他不轨的妖怪,修士,就不太妙了。 这样想著,他决定飞出四十里,离开了妖群更多的驼仙峰地界,便下坠步行,届时慢慢恢復元气,也有余力应对风险。 群山在身后远去,田野村庄逐渐出现在了脚下。 他放缓遁速,瞅见一块空地,远离人烟,杂草茂盛,竟有一人高,倒是他降落的好地方。 这么好的地,不种菜可惜了。 一边想著,林甲一边降落。 直到脚踏上地面,灵感一扫確定周围没人,他便运起龟息法,准备朝著赤云河或者说如今的乌寿河行进。 脚下生气,疾行了一会,林甲突然间愣住了。 按照自己瞬息十丈的行速,居然没跑出这看著不过十几丈见方的草地。 鬼打墙? 林甲怎么不相信自己是鬼打墙了,如今若不是修为远盛他许多的大鬼,否则普通幻阵迷不住自己“金神”神通护体的神魂。 而且就算是大鬼暗算自己,以金性对秽气的敏感程度,自己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不是鬼,难不成是人在算计我? “来者何人,为何算计小妖?” 他的声音稚嫩却极具穿透力。 他紧张的望著四周,生怕突如其来的暗算。 “哪来的小妖精,大呼小叫呀。” 一阵温婉和善的妇音从东方传来。 一下子就让林甲的警惕心消解了大半。 他向著东方奔驰而去,想要找到声音的源头,妇女的声音,令他內心的警惕和升起的戾气一下子没了许多,此刻他更像是想要看一眼母亲的孩童一般,追寻著声音。 “唉呀,跑过头了,我现在在你西南位。” 林甲像是服从命令一般,望著背后西南跑去。 扒开最后一丝草丛,林甲已经能听见妇女的嗤笑声就在面前。 “哈哈哈。小小鯪鲤可爱的紧吶。” 只见自己追寻声音所来的地方是一块除去所有杂草,只余冬天冷硬土壤的圆形空地。 地面沙石被扫得乾乾净净,一名老妇正站居中。 她面容慈祥,耳垂及肩,一身农人村妇的粗布麻衣,赤著一双脚,踩在大地上,肤色干硬而沾满泥土。 林甲刚学了不少字,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形容眼前的老妇。 只见她眉头有皱纹,但笑容如玉娥,形貌粗俗,举止却如千金。 她捂著嘴望著林甲取笑著,穿山甲只觉得周围群山仿佛跟著颤动。 林甲咽了咽口水,紧张的走进几步停下,接著怎么也不敢再靠近,他没感应到任何气息道蕴,但心里那股子本能却告诉他莫要接近。 “老妈妈可是此地之主?” “是此地之主,也是其他地之主。” 老妈妈忽然手里变出一把麦秸绑成的粗製扫把,打扫著冷硬平整的地面。 林甲打量著四周万籟寂静的环境,心中突然有了个猜想。 这是个祭坛? 他斗胆一问:“老妈妈可是来祭什么神明?” “是。” 老妇和善的回答了一字,便自顾自的扫著地。 得到確定后,林甲心中好奇更盛。 “此地无朱墙璃顶,也无宝炉神像,不像个祭拜地儿。” 不知怎地,林甲自从一靠近老妇,心中怎么也无一丝警惕,仿佛和什么交往多年的好友一般熟悉宽心。 这种感觉只有当初集应真人身上才有如此体会。 “世间诸神,皆需香火供养,但有些神,不需要香火,不需要庙宇,只需信客,心中默念,九幽之下,三十六重天之上皆有感应。” 老妇清扫了一遍,地面洁净如新土,扫把丟至草丛內,林甲看到密集的草丛中又多了一束草长起。 难不成这草丛皆是老妇丟的扫把所化?那得扫了多少年地啊。 “哦?如此大神,小妖可有幸聆听名號?” 老妇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你已是其中信徒,怎会不知名號呢?” 第四十四章 后土地祇 我是其中信徒? 林甲那化形后三寸长的小爪子,挠了挠眉头一块未褪去的鳞片,百思不得其所。 他是妖物,妖物与人间被册封的正神,只有抢香火偷香火的时候才会有所交集。 有些妖神或许会有徒子徒孙供奉左右。 但至今他还没听说过有那些爪鳞毛兽,会像那天天贡拜自己的林义一般,对一尊泥像虔诚供奉无节不缺。 但那老妈妈又说这大神,无需香火庙宇,每日心念,便有感应,符合这等条件的大神那就只有…… “老妈妈既提示如此,小妖斗胆一猜祭拜的可是大地神祇?” 无论前世今生,只有天与地,才无需庙宇香火,而万灵又时常心念感应。 老妇目光显露喜悦,林甲这才注意到这双眼睛,平静时像空洞一般,望之无物。 “你一直都这么聪明。” 老妇伸手抚摸著林甲眉头的鳞片,他感受到脑海一阵清凉,杂念皆消。 “来者不急,不如跟老身我一起祭这后土大地。” 她牵起林甲化形后的小手,一齐走到空地正中。 “不知祭礼如何?” 林甲想起了之前不断对自己三跪九叩的香客林义,没有香火庙宇,但自己是否也要像那样行礼? 老嫗又是一笑。 “我说过了,只需心中默念,天地自有感应。” 小穿山甲圆润的肥脸露出疑惑,但既然这么说,试试也无妨。 他闭眼默想著这所谓的“大地神祇”,却怎么也幻想不出一尊符合特徵的神像。 脑海里飘过的儘是山川河流,森林土壤。 还有那书生鬼,听说幽冥阴祀也归后土管辖…… 鼻子里忽地传来了一阵土壤的气息,他想起前世扫墓祭祀时母亲总让他让先祖保佑诸事,那时候墓碑旁总有一个后土神位。 既如此,就保佑我未来无坚不摧。 心中许下愿力后,他张开了眼。 老妇不见了,圆地也不见了。 五尺长的干黄杂草,盖住了眼前的视线,那股子土壤的气息便是从这杂草堆中传来。 睁开眼后的林甲,感到的不是新奇,而是脊背发凉,毛孔渗出细汗,自己度了那化形劫,也没有如此的神魂疲倦,好似经歷一场无所感觉的劫难。 他张开口大口喘息著,一枚草籽飘入他的口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小的草籽对他来说自然是毫无影响。他也毫不在意。 直到他感觉到了有东西在肚子里生根发芽,急忙內视,发觉一株绿草居然根植在了胃中,他急忙想运气剷除,但一碰,绿草化为一股清气四散在了他的五臟六腑之中。 这下林甲更急了。 还是炼气期的他,五臟六腑依旧是修炼之基,性命之根,若被损伤可就完蛋了。 他立刻打坐运气,想要找出清气所在,足足花了一个时辰,却一无所获。 好在,清气並没有损坏他的任何內在,修为畅通无阻,神魂依旧稳固。 怪哉怪哉,如何遇上这玄之又玄的人物?这清气入体,却是不知如何是好。 很显然这忽然出现的老嫗和祭坛,並不是自己目前修为所能参悟透的东西,甚至林甲都说不好这老嫗是不是人间之物,听说天庭诸神们使用过的玉佩鞋履下凡都有可能化为神奇。 既如此,这清气入体,林甲也只能赌一次这老嫗並无恶意了。 他站起身,肥嫩的小手擦擦身子,就准备继续往那乌寿河去。 远处草堆里,却传来人声。 林甲这次切切实实感应到了是两个凡人轻声逼近。 “你確定看到有宝贝落在此处?” “呵呵,老子眼睛不像你那样饿花了,一坨东西冒著白光落下,肯定是宝贝!” “你眼睛好,脑子不一定好,最近妖群耸动,大城里的神祇纷纷下野除妖,搞不好落下的就是一只大妖呢?” “那你就不懂了,数千年前,古人皇扩疆至此,於此平原扫地为祀,大祭后土地祇,至此此地招了始源之蕴,不长粮粟,不生虫豸,只有每年杂草生了又枯,枯了又生,这等圣地,妖物绝不敢在此造次……” 一声尖锐的破空鸣啸,从草堆里爆响,两名凡人嚇得倒地掩面。 等到確认无事发生后,才敢抬头看见天空中一道笔直的白色尾气。 “你他娘的,差点被你害死了!” 其中一人怒骂著那自称见识广的同伴。 ………… 高空下的林甲,在草堆里得知了那怪异祭坛典故后,心中对清气的紧张自然放鬆了大半。 既然是正神大祇自然就不用惊慌对方是否会害自己。 他一小小练气中期的小妖精,假设那老妇真是后土分灵,要捏死自己也是轻而易举,既然没有,那就说明对方並没有这方面兴趣。 他目前疑惑的就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既然清气极大概率不是陷害自己的玄物,那它到底有何作用呢? 第二个,为什么自己能感应到后土大神的祭坛?还是说別的修士妖物,也能感应到,只是从来没人透露过此处有这方神圣? 此时,他更倾向於前者的推论。 那就是只有自己能够感应到大神祭坛。 但是为什么呢? 他回想著自己的一切手段和神通,一一排除,最后锁定那被自己吞噬后,道丸却没有展现任何神通的“古铃残片”。 是了,铜者,显道之金。 难不成所谓显道竟是能加剧自己与天地的感应能力,从而更能看清那些潜藏人间的道藏神踪? 他咽了咽口水,若真是如此,这个神通可是堪称逆天。 要知道多少人,修行数千年,为的就是那一瞬间的天地感应,与天道沟通。 而自己吃铜就足矣吗? 想要验证太简单,只需再找机会吃个古铜就行。 天空中胡乱的思绪,令他速度减慢了些许。 很快,已经明显涨水的乌寿河出现在脚下。 林甲放缓速度,缓慢落下。 自从闹了赤鲤害人那一趟事后,河岸边再无凡人敢靠近。 林甲看到那些凡人尸首也曝荒野外,河虾虫鳞纷纷啃食著腐肉。 林甲摇了摇头。 他只喜欢吃新鲜的肉。 第四十五章 城隍一怒 眼见著这乌寿河波平浪静,林甲心中却疑惑异常。 妖气怎地淡了许多,按理说,那赤鲤一死,无人爭抢水元,应该更多河物迁入修炼才是,怎地妖气比之以往都要稀疏。 他半信半疑的化为穿山甲真身,潜入河底。 步入练气中期后,鳞片愈发收紧光滑,下水后阻力小了许多,比之寻常鳞鱼还要轻便。 他凭藉著尾巴借力,一晃便游出十丈有余,向著乌烈居处而去。 而一路见闻,更加令其疑惑。 这偌大的乌寿河,居然连鱼虾都少了许多,更不用说那些稍有灵气的精怪了。 等到来到乌烈的居所,只见那岩洞空无一物,林甲尝了尝水,更是没感应到最近有活物生存的跡象。 方才那两名凡人说,有大城正神下野除妖,莫不是给人灭了? 林甲心中一紧。 乌烈也算他一友,但更紧张的是,若是被正神所灭,接下来岂不是朝自己而来? 为了解决疑惑,他攥足金气,准备在河底寻个略有灵智的精怪问问话。 普通鱼虾的言语信息,以他妖族自带的血脉天赋,读懂不难,但难的是鱼虾的低端灵智,根本无法理解看到的画面事物,甚至能不能记住都很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因此,最好的方式还是找个灵智初开,略有道行的精怪说话。 在“金神”神通加持下的灵感,扫描著如今五十丈宽的河底,足足寻出快十里,才找到一头看见他,便躲藏在泥沙里的大鲶。 林甲金气一扫化为波纹,便將大鲶身上的泥沙一扫而空。 “躲著本君作甚?再装死,我给你切成鱼生!” 声音在水中传播更快,林甲的兽语虽然稚嫩如孩童,但配上这一身金芒,任何血肉听到切字,都得嚇得一抖。 一丈大的大鲶鱼,只得晃悠悠的来到林甲面前。 “山仙有何指教?” 林甲听起言语看来不像个没智慧的,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河里发生了什么?我好友乌烈乌兄去了何处?怎地现在精怪隱行?” 鲶鱼见来者毫无恶意,便放鬆了紧张的语气。 “山仙不知,前几日那水中小神,赤鲤渡劫被妖物设局击灭,引得这水下麟鱼拍鰭叫好。可是没多久,那水神上司便过来寻仇,他称这寿龟一族,乃灭神帮凶,有绝香火之大不敬,唤出神通,一一绑了,说要寻个良辰吉日,於城內西门斩妖示眾,以威慑此地妖眾。” 林甲心中一惊,果然如自己所料。 “那赤鲤既为妖物,为何有人神甘为其出头?杀那小妖算什么本事,怎地不去山中寻那大妖?” 他惊转为气,娇小的身形在水中晃来晃去。 他没想到那赤鲤既为妖物,又生性刻薄,竟然人族正神,也有人愿意为其出头。 大鲶鱼鱼须飘动,又张口说道:“算不得出头,只是大荒南麓隔绝妖国,本是人妖之边界,气氛紧张,如今妖势正盛,那赤鲤又久为城隍犬马,既然被害,自然是要抓些小鱼小虾来示威泄愤的。” 河里的小鱼小虾敢抓,山里的大蛇大甲就不敢进山触碰了。 林甲心中生起一股气来。 他虽修人法,但並不意味著对人类有什么好的看法。 恰恰相反,身为鯪鲤,他见过许多同伴被抓去炼药,猎户们,为嫌麻烦,常常一抓鯪鲤,到便现场宰杀,再一片片剃下鳞片独留一副光溜溜的血肉。 林甲注视著那副在荒野中腐烂的血肉,他意识到,不够强大,引以为傲的鳞片也只是大人物们的战利品。 现在大人物们又抓了他的好友,而一切原因则是因为自己的一个提议而起。 “那老乌龟可曾透露过一起行事的伙伴?” 林甲紧张的望著鲶鱼。 但大鲶鱼精,也只是晃了晃鱼身。 “不曾听说,至今没人知道是谁与之共事,才能设计击毁那练气圆满的赤鲤,寿龟一族本就德行高尚,方为此河之主,加之我妖族同气连枝,共为进退,想来也没有透露的可能……” 得到了鲶鱼的答覆,林甲彻底落实心中的决定。 “那赤鲤上司的城內正神是谁?可有名號?” “那正神,正是建州城城隍,姓张,单名一个狩字,据说也有筑基修为……” 得到答覆后,林甲直接向著水面一衝而去。 华丽玉甲鯪鲤,跃出水面,金气於脚下助推,向著某处疾驰而去。 那是驼仙峰的方向。 林甲当然不是要跑,但也不是要急冲冲的就跑去挑战那筑基的城隍。 虽说自己神位在身,对方灭不了自己,但硬去救龟,被打个半死,废去修为,那城隍若香火旺盛,挡个小劫轻而易举。 因此他知道绝不能鲁莽行事。 遁术加快,这次事出紧急,也不知所谓杀妖的良辰吉日到底是什么时候,所以一丝速度也无保留, 很快,百里行程,一刻不到,林甲便到达山上。 接著按照记忆,开始寻了一处地点,直接破土而入。 已经练气中期的他,单靠挖土穿山的速度,已经不输普通妖族的土遁之速了。 果然不一会儿就寻到了自己的目標。 正是白居客的道场。 他刚想呼喊,白居客清冷的声音就先他而至。 “本王不巧又进闭关,林道友化形大喜,恕无法亲贺,实在不礼。” 林甲听出言下之意,是正在闭关。无法接待林甲,他知道枉然再闯就不礼貌了。 他只得在地下离白居客的道场还有十数丈的距离外,传音道:“小妖不是为此而来,只是刚刚得知那乌寿河里,乌烈道友因赤鲤之死,被那建州城隍所罪,此刻被囚之城內,不期而斩。” “大王,既为此方群山妖主,城隍此举为挫我妖势,实不能坐以观望,还望出手相助。” 林甲说完心中有点忐忑。 求助练气后期的白居客,自然是目前的最佳选择,一是此妖自称山中大王,人神挑衅,自是不能不管不顾。 二是,赤鲤之死,他二妖才是主因,於情於理也不能脱逃干係,若是那城隍还要追责,总得做好手段。 但那城隍毕竟是筑基修为,光是这点想必许多大义凛然之士也得思虑许久。 “唉。” 林甲听到远处传来的嘆气,心中凉了半截。 第四十六章 白居客的谋划 “你不是那第一个前来报讯的妖物了,在此之前,驼仙峰內鹿,猪,豹,鹰,四家妖友皆来报,有一正神携十八阴游神,入山捉了自家大妖头领,说是为削去妖运,以衡诸气,如据你所说,看来那乌寿河龟族也被抓去,只是其族气弱,无鳞甲可至本座道场。” 林甲一惊,原来大王早就知道此事,只是难道不做回应? 林甲知道白居客是个好说话的主,乾脆直问道:“难道大王甘此恶神,为乱我山中妖运?” “自然不甘。” 白居客回应得很快,生怕慢一点都会让林甲觉得自己懦弱。 “那难不成是怕了那筑基恶神?” “自然不怕。” 第二次回答更是斩钉截铁。 “那为何毫无回应?” 林甲在地下的黑暗中也不解的摇了摇头,金气护体没有一丝土壤能近得了身。 “因为既要回应,就不能只是不痛不痒的回应,我只是在想一个更大的,更血肉模糊的,更让这南土之民能铭记千年的反扑大计。” 那道声音夹杂著怒气,在黑暗中更增添一丝阴冷。 话了后的阵阵吐信声,让林甲摸不透白居客的方位了。 这白居客真是后期修为?怎地给我压迫感,比之那练气圆满的赤鲤还要强。 “大王可有头绪?” 既然蛇妖说了在谋划,林甲便鬆了一口气,看来並不是畏惧了那妖物。 “略有些思路,此山之中,林道友虽不是资歷最老,但却是天生慧种,炁质过人,那乌道友也是你之好友,不如与我共商其事,以策救妖之急。” “愿闻其详!” 林甲点了点头。 “哈哈哈,既如此,我便把道友当成自家血脉兄弟,也不必立什么人族狗屁道誓,你我山中之妖,自以一言为誓!” 白居客语气倒也爽快,居然没让林甲立誓不泄,此刻小穿山甲心中一暖,按理说妖为不正之物,虽大义生存前共进共退,但一但谈到眼前利益,远比人类要来得精於算计。 这点从白居客算计赤鲤,至其毁於天劫,可见一斑。 为除妖中败类,大可不择手段。 而这一股梟雄气的白居客,居然选择如此相信自己,確实令林甲大感惊喜。 “之所以已有多妖前来稟报人族来犯,我並不轻举妄动,主要原因还是在於此次敌人的大不一样。” “那建州城隍,本就乃筑基修为,更兼得神格在身,其下十八阴游神,同样神位不缺,你我就算请得极南妖国的巫祖们乩身,斗法灭之,也得惹得天雷滚滚。” “反之,你我皆是妖身,虽林道友有神格在身,但毕竟道行浅薄,他若灭了你我,再以香火硬扛弒妖神之劫,以建州城隍庙百年香火底蕴,甚至难说能不能伤其分毫。” 是了,我目前连个庙都没,这神格除了正规吃香火屁用都没。 观云子告诉过他,敕封之神,若能香火不断,气运缠身,便能带来诸多好处,除了妖神常见的抵抗天劫,滋补先天的炁质缺漏,甚至还能神凝法令,上达天庭,求封赏,怜悯,甚至提令敕封其他人。 集应真人之前在古战场坟就表演过一次敕令天庭。 而自己目前的香火,恐怕连山中小鼠都懒得偷吃。 “大王修为老道,又游走世间,想必有什么办法解决,那城隍神位对我等妖族的克制。” “哈哈,没有。” 林甲的白嫩脸上的那双妖瞳在黑暗中闪烁著不解的神色。 “没有?” “想要杀筑基大神,除非我也是筑基,林道友还有大庙香火覆盖抵劫才行。” “你我都不是蠢兽,目前盲目去动手,只会惹得火拼大败,从此妖气锐减,顺了人畜们的愿……但若能击其香火来源,分其神力,惹得他不得安寧,却是简简单单。” “其一,可趁乱救出我山中群妖,其二……” 白居客停顿了会。 “我有意培养林道友为我驼仙峰山神,若能夺其城中香火,转供林道友,皆时我山內群妖自有林道友在天庭庇护,不必怕那恶神来袭。” 山神? 林甲更是震惊。 在还是精怪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许多山神的故事。 在如今天庭偏爱人神之后,许多群山土地之正神极少有妖兽继位。 但在远古时期的传说中,那些群山峻岭,山川大河都由妖神守护。 正如赤鲤水君之於赤云河。 而如今的驼仙峰,上一任山神不知已经消散多少年岁,是上任天庭,敕封大神,亦或是神寿已至,重归轮迴,无人知晓。 但每座山都得有山神坐镇,更不用说驼仙峰这般的南土名山。 “那可不容易。” 林甲知道要实现,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功的。 “修行没有什么是容易的,你若不爭,那恶神便一次次欺我山中老小,增长人族气势,我想这也不是林道友想看到的吧?” 黑暗中,林甲眼睛犹豫了还没一会儿,便闪著白光,那张小脸透露出超出外貌的坚定。 更高的神位,便是更高的香火,修为长进变得更强,才符合他的天性。 “既然如此,不爭也得爭了。。” “好好好,既然大体方向林道友已经同意,那自此本座就交代下具体谋划的细节。” ………… 半天后,一脸沉重的林甲从地里跃出,白居客的计划著实让他有些思索。 他一路踏气,飞回坠仙崖,再临近百丈外,便听得崖洞里传来除李白外的,另一生人所在。 “哦?是那香客林义?倒是好久不见。” 说完加快了速度,化为空中白芒,遁回了崖洞中。 落地的气浪卷得灰尘四扬,林甲望著比之以往都要薄的尘土,心中一奇。 “咦,竟乾净了许多了?” 不过林义很快迎了上来,他也就没在多想。 药郎如今气色好了许多,衣著竟也从粗布麻衣,变成了一身锦缎短打,一根玉簪子锁住了那头束髮,衣袍虽锦却是青素之色,竟也略有道们风范,书生鬼李白竟在一旁陪同,一人一鬼相处竟毫无惧意。 “林大夫这是发了財?” 林甲望著气色富润的郎中,心中嘖嘖称奇,几个月不见,竟有如此变化。 第四十七章 城隍张狩 面目清灵略有书卷气的药郎打量了一番如今林甲的半妖形態,眼中更是嘖嘖称奇,但也不敢妄议评论,而是低头喜嘆道。 “承蒙金仙赐福,自从金仙救了我儿后,我林家居然福缘不断,先是贱內肺病好了许多,冬天物干也不咳嗽,已经能下榻做活,接著便是我孩儿去山中採药,偶得一千年灵株,一仙人路过,出价百金买下,自此竟是莫名发了横財……” 林甲倒是歪著头面露不解。 这才几个月,就能走这大运? “今日又是何节日,可是又来贡拜?” 林甲望著地上已经摆好的贡品香炉,书生鬼李白在一旁偷吃著香火,手里还握著一本新书,林甲灵目一扫竟是本药经。 “今日倒也不是什么节日,只是犬子书涵十二岁生辰,我念及其性命周全,皆为金仙拯救,便独一人挑著贡品来祭,犬子於家中受礼,倒是怠慢了金仙。” 林甲瞪了一旁还在偷吃香火的李白,书生便尷尬一笑退下去看书了。 林义自然看在眼里。 “这李阴友,刚来著实嚇了凡民一跳,不过自认平生做事无亏,便大胆与之交谈,竟不知山仙手下也有此等学识渊博之阴神,连药理之学都能侃侃相谈。” 李白自然不是阴神,但凡人谁能看得出来呢?林甲也懒得解释。 而是趁著这凡人来到,便打算询问些那建州城的情况,顺便问问那城隍生前是何人物? “倒是辛苦林居客每日上山进贡之劳累了,不过这次,本君却有几件事要求问於你。” “我林家一堂之命运,都由金仙所赐福,只是知无不言,就算不知,散尽家財也要求问得来。” 林义倒是拍了拍胸膛,一脸爽快。 “最近,本君刚被天庭敕封了个神位,香火初成,想去那建州城內,拜访那城隍正神,我就居深山,对这大城正神,不甚了解,你可熟悉其一其二?” 他叉著腰,一脸得势孩童一般,但久修道经的林义自然不会被外相所迷惑,不管是穿山大甲还是孩童样貌,香客对林甲的眼神中依旧充斥著崇敬。 “哦,这事也简单。” 林义礼貌的示意地面,林甲点头请坐,药郎便不管身上锦袍新衣坐了下来。 “建州城乃大荒南土,十二巨城之一。据说远古时期,人皇扩疆域於此与妖族对峙,在此设十二大营,每营五万精兵大修,总计六十万古朝精锐,后来天庭调停,战事放鬆,十二大营屯兵建城,便成了十二巨城,建州最早建成,故取之建州。” 哦,原来倒有这番背景。 林甲心中了解,按照白居客的计划,他必须想办法多了解一丝此城,此人,计划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如今建州城池已老,周边林木伐尽,城內已经灯枯油尽,但也有五十万之眾的百姓。” “至於那城隍嘛……传说就有点多了。” 林义望著崖外开始整理著思绪传说。 “最早的时候,老人说这城隍张狩,乃一猎户出身……” 猎户? 林甲想到自己刚得神位下山时,偷的那土地庙的香火,那庙內供的不正是一猎户? 林甲心中隱隱感觉不妙。 “身为猎户,武艺高强,保境安民,上山猎下食人恶虎不下十数头,此方百姓都言其生前,身著虎皮,手持猎叉……” 林甲尷尬的望了望崖外夕阳。 这太阳可真太阳。 “据说其死后仍不是立封城隍,而是先由土地做起,抓鬼驱妖近百年后,修为渐进,建州城內城隍空缺,才被封为城隍。” “其手下十八阴游神,都是生前从恶虎口中救下的倀鬼,为报大恩,跟其左右,反过来助猎锄虎,死后也一一得封阴神,护张城隍左右。” 林义说到此壮举,也是神色敬然,显然作为凡人,他自然是钦佩此等英雄的。 林甲表面上也是点头讚赏,但心中所想的却是此人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若林甲是人,他自然会欣赏,这甘愿为自己出行安全,付出生命危险的大英雄。 但他不是人。 若林甲还是普通穿山甲,他低下的灵智或许也会对这为自己祛除天敌的人类,有些许好感,前提是他的猎叉不是对准自己。 但可惜如今,他也不是普通穿山甲了。 他是妖,他是兽道气运所化的精灵,灵慧想的是天地气势,目光看的是一族生存。 道不同不相为谋,林甲自然是不可能同情人族所谓的打虎英雄的。 相反,若野兽穷途,削的是妖势,祛的是妖气,自己的妖道修行也必然也会大受影响。 “林香客可曾见过这城隍显灵?其有何神通?” 林甲装作不在意的隨口一问,但他內心却十分想知道。 林义也没疑问,而是继续思索著。 “传闻这张城隍生前武艺高强,竟练出一缕罡气,死后天庭敕封时罡气藏身,使其肉身成圣,据说其地煞阴气藏起內,天阳罡气护其外,是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又兼得力大无穷。” 原来练的是罡气法,就是不知是这罡气硬,还是我这金气锐了。 之后,林甲又与之攀谈了些许细枝末节,最后自觉满足,便结束了话题。 而后又唤来李白对坐交谈,一妖一鬼一人相谈甚欢。 李白知识渊博,灵慧初开那些生前的记忆宝库一一解锁,竟是药典金石无一不通。 林义也读书,但专爱道经典籍,交流之下林甲惊讶发觉此人道慧之甚,自己修的正是道法,其中许多不通,与之交流居然略有感触。 至於林甲,虽是这里最晚开慧的妖精,又兼之刚学的文字,按理说交谈应该有所门槛。 但事实上並没有,相反由於林甲天慧异常,领悟惊人,任何疑问一点就通,一人一鬼自是嘖嘖称奇,他们大学问者也愿意好为人师孜孜不倦的指导。 林甲好久没有这么寧静的时刻了。 他突然发觉,这种时候的寧静体內诸气,居然比之入定冥想时,还要活跃。 一道圆成,万法自通。 林甲想起了观云子指导时常说的这句话。 道是万法的核心,哪怕你不懂诸法,却能一瞬间顿悟大道,那么就算是凡人也能顷刻间成神成圣。 这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为何在凡人,在阴鬼身上都能感受其的存在呢? 天色化晚,长庚星出。 林义念念不舍准备告別,林甲破天荒的化出真身准备载其下山。 金气在天空中爆鸣,极远处,建州城的轮廓他第一次在天空中瞅见。 既然所有信息已经知晓,是时候开始白居客的计划了。 第四十八章 地气燥阳 “爷爷,那虹息潭真的会有水吗?怕不是和別的小河小溪一般枯了。” 险峭的陡坡山路上,一名乾瘦稚嫩的束髮少年,跟在老人身后,担著两个空木桶不解的问道。 为了提些水,他已经步行了快有十里,乾裂的嘴唇比之土地还要缺水。 “呵呵,別的河水都乾枯了,这虹息潭都不会干,以前来过的堪舆术士都说此潭,是驼仙峰的地气之穴所在,长年五气环绕,潭水如虹,是仙家门地,你可听说神仙会没水喝?” 老者只有五十几岁,行动也算矫健,是在这等生存环境中,为数不多的无病无灾而多寿者。 少年听著老人吹嘘,在背后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潭水在他小时候,父母曾带他来戏过水,確实如爷爷所说仙气繚绕,波纹如虹……但在怎么神圣也不过几丈见方的潭面,又能装下几方水呢? 这接近半年的大旱,他可是看见比这大的溪水都断了流,若不是南方多年湿润的雨水积累,只怕连那命脉大河也得停了波浪。 “我知道你小子不信我老头子的话,总之还有几步路就到了,你看了就懂何为老叟之慧了,哼。” 显然老人是有倔强的,他能平安活到五十几,靠的就是他自负的一手断判。 很快,二人气喘吁吁,但总算到达了山顶,一道狭隘的岩壁缝隙出现在了一老一少的眼前。 少年还记得是儿时来过的模样,只是多了许多藤蔓杂草缠住了缝隙,他放下水桶,拔出腰间准备好的柴刀,清除乾枯的堵路的荒草。 农家孩儿手熟,很快就清理出了一人进出的通道。 二人相继而入,少年侧著身提著桶,磕磕碰碰,也勉强挤了进去。 “等会可不要瞠目结舌了!” 老头转过头来得意洋洋的对著孙儿说道。 山壁间狭,不过十数步便到了潭內,老头子一出隘口,便叉著腰准备欣赏下自己曾经砍柴时发现的宝地。 但接著那张得意的老脸就僵住了。 孙子隨后出现,一望而去也確实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潭印象中,山顶壁崖环绕,仙鹤棲飞的五彩虹潭居然消失了。 只余数十丈深的乾裂潭底,淤泥湿土全变焦黑的焚地,发散著刺鼻的硫磺味,周边百草化灰,黑絮纷飞,仿佛被一把大火烧得连潭水都蒸乾了。 “这怎么可能,数十年来,以往再大的旱灾也不曾乾枯过……” “爷爷,那有个小孩?” 孙儿看到原本的潭底岸边有个小孩,抱著下巴思索著什么。 “小孩?哪有小孩?” 林甲化形没多久,还是不怎么熟悉这副半妖化的孩童躯体。 转过头来看著两个钻著缝隙过来的凡人。 那额头的鳞甲,一下子又嚇了二人一跳。 “妖,妖怪!!” 林甲天眼一摄,一下子稳住了两名凡人,口中嘆气,这也算是神位带给他的能力之一。 “本君乃此山中之正神,听闻地穴有毁,特来探查,你二人休要大惊小怪。” 而被林甲神目一摄的二人一下子也安静了下来,望著林甲白润的孩童肥脸,也有一丝神相,恐慌顿减许多。 “此潭池水乾涸已尽,如是要来取水,大可回头。” 林甲望著少年但著的水桶说道。 “是,是是。” 此刻再倔强的老人面对妖神,也只能无奈离去,此地確实是看不到一滴水了。 “西南方五里,有一水脉未绝,你可去看看有无山泉细流,但此间多兽,休要惊扰了林鹿野兽,否则修怪本君不客气。” 林甲在望著二人的背影远离了壁崖,便传声说道。 老人眼中惊喜,领著孙子对著崖壁內磕了几个头,才挑著桶急忙往西南处去。 感受著凡人的尘气逐渐远离,林甲才专心致志的看向这枯竭的驼仙峰地穴。 他神情凝重,眉头紧锁。 地下一股热气扑鼻而来,但他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正是在地下。 於是乎,脚生金气,踏虚滑翔而下。 热气扑得他的鳞片隱隱发烫。 好强的阳气,难道真是白居客说的那玩意?如果是的话,得先想好退路才是…… 数十丈深,瞬息而至。 水桶状的潭壁上,坑坑洼洼竟有不少溶洞可藏。 他灵感一扫,便找到了那阳气的源头。 在眾多溶洞的正中,有一供一人进出的洞口,林甲没有犹豫,飞至其內,阳意之盛,宛如火盆临面。 他金气外放,才阻挡了阳意灼烧的不適感。 溶洞內,洞壁乾燥,青苔化灰,但没有一丝生物的痕跡,他大胆入內。 果然,又是数十步的距离,阳意的源头就暴露在他爆闪而出的白光下。 一尊棺材。 铜製的巨大棺材。 林甲静站观摩著,心中惊讶不已。 假设棺材內有人,那人至少得有一丈高。 又凑近仔细观察,只见铜棺上花纹复杂,神兽巨灵皆刻其上,还兼之名山大川,日月星河,气场之大,不似凡人之阴所。 林甲心中忐忑不安,又想起了白居客的告诫。 “假设该物,不是那传说之物,那林道友可在此中做文章,如若是的话,亦或是哪怕有一丝沾染相似之相,道友一刻也不能停留,即刻逃离!” 旱魃…… 林甲心中独自琢磨著这两世以来,都曾听闻过的传说灾物。 人皇之女,陨落之神,踏地乾旱,万里无云…… 但接著就摇了摇头,这驼仙峰方圆最多百里,暑气不出范围,绝不可能是那传说之物。 想要验证是不是,开个棺便知。 他利爪伸出,削金断铁的爪子,击在棺身,却连一丝火花都没诞生。 熟悉金性的他自然知晓,这是连痕跡都没伤出。 “好硬的灵铜,果然不是凡物,不过这样更好了!” 只见他白光闪烁,真身显化,变为那十丈长的巨兽鯪鲤,差点压塌了整个溶洞。 他对著铜棺直接张开巨嘴,一丈的大棺直接吞入胃中。 “既然喜欢裹得严严实实,那就让我肚里的道丸试试是否真得无坚不摧!” 一丈的棺材將他的小腹挤得有些稜角突出,但对於他此刻的肉体强度,自然是毫无影响。 第四十九章 尸首仙符 林甲躺在溶洞內运气,棺材传来的剧烈阳意开始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不过目前他还能忍受。 运起《辛庚铸道决》,加上感受到金物入体而不断运转的道丸。 胃內的铜棺,开始有了一丝颓势。 他內视之下,发觉铜棺上的花纹逐渐模糊融化,化为一丝极其炙热庚金之气,融入林甲的窍穴內,棺身上的一丝蕴气也飘入胃中,被药铅气息所裹,化为一颗蕴含棺身阵法道蕴的道蕴丹。 花纹只是略微模糊便化出,如此浓厚的庚金之气,这铜棺之灵铜绝非凡物。 林甲心想著。 与那百金录中所载的“赤阳烈铜”倒有几分相像。 只是那赤阳烈铜,说是物极珍贵,如果是的话,又是谁家有如此手笔造此万斤重的巨棺。 用此巨棺法器,內里藏的何物,为何要来毁我驼仙峰地穴…… 还没细细多想,巨棺上的道纹立刻传来反应,林甲张嘴一吐,沾满胃液的巨棺哐当落地。 他瞅见巨棺阳意爆闪,几乎要把周围融化,林甲急忙飞出。 但身上鳞片也融化些许,皮肉焦黑,受了轻伤。 好在似乎这铜棺法器並没有持续发散阳意,或者直接自毁,而是重归寧静,继续守护著棺內之物。 看来当初纹画道纹的大能在设计此棺时,目的也是为了保护棺內之物,而不是主动攻击或者自毁。 林甲回过头,谨慎的走回棺旁,灰头土脸,这次不敢妄为,而是直接吐出胃內化铜棺蕴气而成的丹药,仔细观摩著。 他不懂道纹,也不识阵法,蛮力破解只会像刚刚那般有风险。 这融匯了铜棺道蕴的丹药是他目前唯一的解法了。 他以金气注入,发觉內里的些许道蕴竟流入脑海,与自身金性共鸣。 他一下子如获重宝,再用爪子轻触铜棺。这一次,铜棺不再是那死气沉沉的金物,反而成了他的血肉之躯一般如使臂膀。 金气自自身注入铜棺,很快沉重的棺盖缓缓升起。 林甲大喜。 果然如此。 通过《辛庚铸道决》外加道丸的双重消化下,从铜棺身上化出一丝道蕴金气,再以药铅裹为丹丸,自此丹便化为铜棺金性的秘钥,纵然上面描绘的阵法再强,也无法阻挡材质原金上的共鸣。 但这些只得后续再去细细琢磨了,林甲迫不及待的望向铜棺內。 一望之下,心中首先便是鬆了一口气。 果然,內里镇压的不是什么旱魃。 但接著也让林甲紧张了起来。 棺內躺著的尸首青面獠牙,披头散髮,一件粗麻丧服简单掩盖著身躯,不过此尸確实只有常人身高,与巨大的铜棺形成反差。 而等铜棺散去阳意,一股刺骨的阴风从棺內涌出。 一下子令林甲寒得毛骨悚然。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尸首头顶贴著的一张符籙。 通体朱紫,內名仙人道號…… 敕令阴將张狩镇尸急急如律令! 林甲利爪一敲棺边,金芒吹得符纸阵阵翻飞。 果然是你这缺德玩意乾的。 原来乾旱害民只是附带的,真正想要做的是,削弱我山妖势。 为达目的竟不惜惹得此山居眾大旱。 你倒是和那白居客是同等脾性。 不过,既然你以祸害我,那我就不得不祸水东引了。 林甲伸爪直接揭下了殭尸的符籙,一股气运悄然无息的散去,林甲感受到周围所有阴冥之气都在疯狂涌入尸体。 像是冬眠而起的林中巨兽,正在补充能量。 林甲心生一击,在化为半人形的手掌上切开一道伤口滴落血液。 他滴在殭尸的额头,眼见著尸首眼皮微微颤动,有了反应,心中窃喜。 他自然是不懂得什么御尸驱鬼的法术的,但他身为野兽出身,却懂得任何无智之兽对气味异常敏感。 做完这一切,他静站原地,慢慢观察著此尸的气息。 周围阴气浓郁得已经要盖住铜棺,林甲心中大喜。 居然到了练气中期还没停下提升。 这尸体生前恐怕也有后期的修为,就是不知犯了何事居然被那城隍张狩抓来利用。 不过无所谓了。 他张狩能利用,我林甲也利用得了。 眼见著殭尸居然就要突破练气后期,林甲赶忙御气飞遁而出。 若是醒来先与我交战,那可就亏大了。 林甲在空中金气外放,速度拉到极致,向著此行的目的地飞驰而去——正是建州城。 在林甲飞出还没一刻,溶洞內的阴气已经浓郁如墨,青面獠牙的殭尸睁开一双漆黑而空洞的眼眶,內里燃起两盏赤红的血灯。 他大口吞噬著浓郁的阴气,一声怒吼! “呃啊!!!!!” 声音咆哮真天,连地下盘踞在建木根系上的白居客也睁开了双眼。 “林道友搞得好动静!” 殭尸內凹的鼻孔,深深的嗅著那炙热的血液,脑海里已经有了他的第一个目標。 他乾枯长爪的双脚,踏出铜棺,又一声咆哮向著天空飞去。 竟不惧烈日便凭空飞出,循著那道天空中淡淡的血气疯狂追逐而去。 与此同时,建州城。 自城內官府接了城隍庙神諭,准备今日问斩山上擒来的十头恶妖。 城內百姓自是纷纷聚拢西门,那里已经修起百丈斩妖台,十八阴游神护卫其中。 十个房屋大的铁笼,尽锁群妖。 內有鹿角如冠的鹿大王,气吐雄云的豹大王,鬃毛如针,阔腹如强的猪大王,河中巨物的龟大王……… 虽个个生得英武凶相,但被那巴掌厚的道纹铁链一锁,端的萎靡不堪。 而那面露神气的阴游神,也是城隍麾下好手,或手持钢鞭,或擎大刀,有人壮如武將,有人文弱书生。 但各个挺胸抬头,好不威风。 此时,问斩台上空缺著位置,就连建州太守也只得端坐下首。 那正是正神城隍张狩的位置。 此刻隨著午时临近,大家的目光也是紧紧盯著那正位,想要一睹极少露面的地方正神。 果然不一会儿,一股云雾忽地从座上生起,一会儿散去,正位上已经端坐著那神光稟然的猎户。 第五十章 祸水东引 太阳已经把神旗的影子映得极短,这位赫赫威名的城隍依旧虎皮衣著,那张手刃无数大妖的神顏有一股子令百姓安心的威武。 浓眉大眼,粗须盖脸,虎皮未著的胸膛处,坦露出山岗一般的胸膛,若有人细细观察,便会发觉一股金黄光滑的流芒在其皮肉上婉转流动。 时人嘖嘖称奇,敬目仰止,更有老叟妇幼携来香炉金纸就地对著神相敬贡,城隍受火,目光扫视而去,讚许著点头,显然对自己香火之盛十分满意。 而一但午时一过,立斩诸妖,他確信自己香火会愈加浓郁。 眼见著下首人群攒动,太阳也越来越高,他觉得是时候宣读罪状而斩了。 起身,案牘上那册宣旨,凭空飞来手上。 他神目一扫,筑基期的威压镇得原本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归为寂静。 “太上敕令,今有大妖为恶山野,设妖计而祸正神,气势凶盛,滋扰人间,边民苦其凶气,今有城隍,擒妖十首,正午立斩,以挫妖势!一如告命,急急如律令!” 宣讲完,法旨烧毁化灰,一股香火凝聚的清气飘向三十六重天。 人群中响彻爆赞,男女老幼纷纷拍手叫好。 只因大旱受难的这些天里,不少驼仙峰山民逃难至城內,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妖族作祟,正如这片边境土地上,人妖近万年的爭端一般。 此刻他们每日祭拜的城隍正神,为著他们的福祉,擒来妖首,虽不是自己所为也无参与,但身为人族一份子自然是自豪无比。 这证明,凡间依旧是人族的凡间,他们的大道依旧在此方天地畅通无阻,他们的法依旧是无数种族敬仰的真理。 但笼子里的妖族却自然是不甘的。 那头冠角巨鹿,眼巴巴的看著那民眾,那法器抵身的阴游神个个都有练气修为,而自己却仍是精怪,至今仍未醒窍穴得妖法,原本优雅神俊的身姿,萎靡不堪,眼里食草多年的那股子和善只剩垂死时的急迫。 “乌师,此人族正神言妖族滋扰,若是抓来虎豹还好说……可我是吃草的,怎么我也被抓来了?” 巨鹿旁边的笼子里,正是黑牛乌健,他则气淡神閒,视生死如无物。 “他们怕了罢,你现在吃草而已,但將来妖窍一通,修为大涨,想偶尔吃个人肉怎么办……” 黑牛趴著牛鼻子喘著气,任由锁链压在身上,抬头望著天空,不再关心那些嘈杂的人群和阴神。 “你怎么不怕。” 眼见著十八阴游神各提著兵刃走近来,虎豹挣扎著怒吼,雄鹿也拼命想要顶开铁笼,但其中铁链钢笼,皆被铭上道纹,百气触之皆散,怎么也使不上气力,反而越挣扎越无力。 “现在还不是怕的时候……” 黑牛望著天空,那双牛目深邃相比之下太阳都要黯淡不少。 “更何况,转机即刻而至。” 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阵利箭穿空的爆鸣声响起,人们看到远处天边一道白光疾速驰来。 “张仙师,不急除妖,我这身后还有恶尸需处理,同为天庭敕封,莫要袖手旁观!!” 林甲的声音稚嫩中带著急迫,殭尸是他引来的,但他没想到这恶尸的修为竟然远超他的想像,他已经率先一刻飞出,没想到以他金气遁速居然顷刻间就被追击而上,眼见著那股子腐臭气就在身后。 好在建州城已在脚下。 “呃啊!!!!” 殭尸的咆哮传遍巨城西门,数千聚集的民眾呆滯不到片刻,便纷纷逃窜,踩踏损伤者无数。 张狩怒意满面,脸色赤红,此刻更像个怒了的恶神。 他脚踏罡气飞起,飞到林甲面前。 他遍访当日赤云河畔残存的难民,得知当日赤鲤陨落之时,除了一巨蛇大妖外,人们还见到一白气环绕的鯪鲤玉甲在河畔。 那赤鲤本是他一修行挚友,二人於道於术见解颇深,本来锦鲤成了筑基,他便要上稟天庭求赐於赤鲤,升格神位,但如今,却被那山中不服教化,不从人道的野妖害了性命。 他自然是怒不可遏。 此刻玉甲便在眼前。 他那双浓眉大眼盯著林甲,自是恨如稠墨几乎要浸染出眼眶。 林甲也是一下子被瞅得一楞,筑基期对他练气中期来说,虽也有压迫感,但都为天庭敕封之神,没了一层克制,小小鯪鲤此刻仍然保持镇定自若。 这人眼神恨得就要吃了我,我可是杀他爹娘了?这么恨? “仙师快快出手,恶尸就要袭来,莫要伤了城中百姓!” 林甲故意往底下瞥了一眼,暗示著。 这廝恶神,恨我伤我都没关係,只是身为一城城隍,百姓的命总得顾吧?若是被这殭尸袭杀个血流成河,你还想稳坐庙堂? 但出乎意料的,张狩没有反应,而是盯著林甲怔怔出神。 怎么还盯著我看,难不成冒著不要神位也要杀了我? 林甲心中顿觉异样,接著意识到不对。 果然,一道淡淡的神光忽然从城隍眼中涌出,摄入林甲的脑海里。 速度之快,他防不胜防。 一股冰凉感,从头涌至全身,所有的修为神通,一瞬间被牢牢锁住,林甲动弹不得就要从百丈高中落下。 摔是摔不死,但是林甲可不是怕这个。 背后的修为已经升至练气后期的殭尸,身上还有自己的血气,自己修为被禁可不就成了口中之食? 擦尼玛,这畜生比我还畜生!! 就算是林甲已经读了几个月道,学了几个月的法,也养了几个月的性。 此刻心中也不免得破口大骂。 很显然,这连州城隍张狩,自然是不打算冒著大不韙击杀重伤林甲的。 但是使个什么不出格的小法术,自然是可以轻轻鬆鬆凭藉筑基修为压制住林甲,令其失去行动能力片刻。 这时候练气后期的殭尸袭来,一瞬间就可以结果了林甲的性命,等到林甲重伤濒死再出手灭掉殭尸,自是一举两得,又得城民愿力供奉。 还没落到地,林甲就感觉到有一双手託付住了自己,像那救美的英雄。 不过可惜等到林甲回过头,看见的却是一张僵硬干枯,披头散髮眼冒红光的脸。 苦也苦也。 林甲心中怒吼著。 第五十一章 始源浊气(点点追读,兄弟们,復活大计由此而始) 殭尸会怎么吃我呢?我又没脖子? 林甲临死前突然有了这么一个可笑的念头。 张狩封了林甲的诸气,他自然是显化为了玉甲真身。 全身皆被坚硬的鳞玉宝甲包裹,水火不侵,金铁不伤。 这殭尸可不要崩坏了牙。 但显然,他有点揣测皇帝用金锄头还是银出头的意味了。 修炼至练气后期,这殭尸自然是不可能还停留在吃血肉的阶段。 他张开了嘴,对准了林甲的嘴准备吻了下去。 我尼玛!!还不如吃了我!!! 林甲三尺长的身躯不停扭动挣扎著,但殭尸本就以肉体力量为长,硬生生压制住了林甲。 林甲只得接受事实,闭上了眼睛。 最后只感觉嘴唇一冰,恶臭涌入,穿山甲的初吻失去已成事实。 他感觉周身体內一阵撕裂感,这殭尸竟是要吸食其体內精元。 恶臭的怪异阴气裹著剧痛,充斥著他的五臟六腑,浑浊阴气,仿佛就要侵蚀如他的肉身,將其腐化。 但接著,异变突起。 一缕缕熟悉的清气,从血肉精华,甚至从被凝固的金气窍穴中,想抽丝一般,一缕一缕飘出。 林甲认得此气,这不是在后土娘娘的祭坛上时,被扫地的老妈妈赐下的一缕气吗? 难不成是保命的玩意!! 林甲兴奋的想著,先天神圣赐下的玩意,果然不一样。 直到清气被殭尸一缕缕吞下肚腹,林甲才彻底傻了眼。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幻想中的天雷滚滚,灭尸救己,没有发生。 也没有神君天降,以真火將此尸烧为齏粉。 甚至他觉得至少得有筑基一击,击穿殭尸才对。 但通通没有发生,恰恰相反,清气被殭尸吸入后,那张略有灵智的死人脸,居然显露出觅得宝物的狂喜。 他一把鬆开林甲,任由其落入地面,居然开始原地打坐起来,那股子清气被其阴气激活,竟化为一股扫清宇內的浊气。 其色褐黄,发粘而沉重,气散远扬,整整扫荡过这五十万人的巨城,所有被扫荡的修士,真人,都只觉得诸身阳气压制,几乎要墮入幽冥。 “始……始源浊气!!” 张狩本在一旁观望,也被浊气扫荡,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一下子认清了此气。 他再顾不得正神体面,发了疯似的怒吼著。 许多年之前,诸天万界的阴神奉召入阴,听从后土娘娘讲法。 当是时,亿万阴神,於罗酆山宫外打坐,散如诸天星辰。 后土娘娘的真言传盪十殿九幽,万千轮迴。 自己苦坐十年,终於等来娘娘的余音,一缕道蕴入体,最终又琢磨十数年,终成筑基。 而隨著那股道音而来的,还有那大道分出的阴浊始气,那正是娘娘的先天之气,也是万物始源之一。 而此刻,在这人间,不起眼的小山之下,他居然再一次见识到了这阴之祖,重之源的始源浊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不断的重复著话语。 这殭尸是他几年前捕获的一邪道的手笔,筑基邪道被他以罡气灭杀,但这被培养出来的殭尸被他收穫,本来他是想以之前立功,天庭赐下的赤阳铜棺,慢慢炼化为魃尸,为手下助力。 他自然是知道,其中定不可能有始源浊气这等先天至宝的存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望向掉落在地,被封住修为已经解松的林甲。 罡气一踏,立刻来到林甲面前。 “你给的那始源浊气?!” 张狩语气中隱忍著愤怒,更有对宝物餵了狗的焦急。 “那玩意叫始源浊气?” 林甲再傻也知道张狩在说些什么。 “始源浊气乃阴之极,地之始,为后土娘娘所掌,你怎地会有?” 那张平日里豪爽,奔放的脸,此刻竟十分的不舍与小家子气。 林甲刚想找点藉口,却发觉天空中万里无云的大旱天气,此刻居然有聚集了乌云。 他感到一股熟悉感,觉得似曾相识。 不对,这不是当初赤鲤渡劫时才有的天象吗?是三道筑基雷劫。 一股可怕的念头涌到心头,他望向殭尸的方向。 只见其早已结束了打坐,抬头凝望著天劫,表情竟与忧虑的人类一般,没有一丝愚钝的神色。 “你要不先管管你的宠物。” 林甲感觉十分不妙,他对著同样抬头,神情凝重的城隍张狩说道。 “这其中恩怨纠缠,我事后再跟你算……不过,这殭尸一具,本身炁质缺漏严重,雷劫更强胜妖孽,纵然有始源浊气直接使其筑基,又何必担心……本仙推测,以对天地邪祟克制的雷劫,他一下都扛不住。” 很快,天空中霹雳闪烁,第一道雷劫如天蛇扭动一般落下。 直直向著殭尸而来。 殭尸只是抬头,身上始源浊气还没消散,只是稍微显露,那万丈雷霆竟像烟雾一般散去。 似乎是得到指示一般,乌云也在顷刻间消散,天空彻底恢復晴朗。 万灵震惊。 城中凡人从林甲现身,殭尸咆哮开始,一直都在震惊,但此刻看到乌云雷劫竟然对著这恶孽殭尸而屈服消散,仗著有城隍守护大胆民眾,这下也意识到不妙了。 而笼中的妖物,更是停下了不断挣扎,望著那殭尸,心中恐慌异常。 他们修为不足练气,此刻场上却忽地有了两名筑基,且都来者不善,刚刚还有趁乱挣脱的想法,此刻烟消云散。 不过,其中也有例外,当眾人都在盯著那嚇退天劫的殭尸时,黑牛乌健却望著那挠头不解的林甲,眼中露出复杂神色。 “真的是你吗?” 而场上最高修为的张狩思索了片刻,心中立刻得到答案,露出瞭然神色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啥,难不成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林甲言语讥讽,他还记得这蠢大个子刚刚还说殭尸撑不过第一道雷劫,但雷劫却未接触殭尸便消散而去。 “这尸身上沾有先天浊气,雷部不敢妄毁,故而感应浊气便直接消散。” “那这么说,有浊气在身岂不是可躲避天劫?” “呵呵,你若修为未成,在林中嗅见兽气,可还敢去招惹老虎?” 张狩用比喻描述著。 “天地雷炁为阴阳交匯而生,子嗣又怎么会去攻击母亲呢?” 第五十二章 麻衣古尸 还没反应一会,天空中免劫的殭尸,目光投向地面上的一神一甲。 此时的“它”,已经不能再称为殭尸了,雷劫消散后,他的道基已然圆满。 在始源浊气的滋养下,他像创世之初的新生之灵一般神圣,灵光…… 血肉重新充盈乾枯的尸身,破损的麻衣被阴气编织化为淡黄麻袍,眼眶內淡淡燃烧的阴气之火,也已寂灭从而长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灵目,內里神慧奕奕。 那张脸,细看之下竟也灵慧道性,不知是生前便是如此,还是因那始源浊气造就的。 他在天空中灰影一闪,顷刻间便出现在了张狩与林甲的面前。 “你二修戏耍得我好苦啊。” 声音低沉阴鬱却再无殭尸时的沙哑乾涩,声音里儘是人性一般的恼怒。 麻衣殭尸没有收敛筑基期的道蕴,连同著那缕始源浊气一同发散著威压。 林甲瞬间便感觉到此尸此刻的压迫感超过了张狩。 刚突破筑基的殭尸,竟要比这修行许久的筑基正神还要压迫感满满,这始源浊气当是真天地道宝…… “小殭尸,本爷可是救你脱了封印,还被你取走那浊气,到底是谁戏耍你,你可得有点眼力见。” 林甲目光往张狩身上一撇,露出个玩味的微笑。 他痛恨殭尸取走了本属於自己的造化,但更痛恨这张城隍毁自己山中地脉,用心之险恶。 所谓两害取其轻,自然是能引得两名筑基內斗最好。 “哼,你真当本仙没能力灭了你这孽畜?!” 张狩手中神光蠕动,一把金叉显形於手中,正是那日在土地庙里见过的神像手上的猎叉。 只不过这猎叉隨著主人升神,自也是变了形质,其尖锐如耀阳,叉身密密雕纹洪荒古兽,各个面目苦悲,仿佛被囚禁於器內。 就算是林甲离得远远,也能感受到其中金器的不凡,心中道丸又动得痒痒。 好宝贝,好宝贝,还有那赤阳铜棺,也是好宝贝,这神位晋升的好处,也忒多了。 但望著眼前的威胁,林甲自是不能在此刻显露贪性。 “城隍高法,我自是斗不过,但小神怎么有混得个天庭敕令,神位在身,大神自可出手灭了我等……” “但是,就是不知城隍诸多神通之中,难不成也有避劫之法?” 林甲谈定自若的底气便在於此,两个筑基此刻无论是谁,他都不可能有胜算,但目前来说,城隍张狩自然是对自己敌意最大的那个。 而那此刻的麻衣古尸虽不知与城隍有何旧怨,但怎么看,对城隍的敌意也是最大的。 假设城隍对自己动手,惹来天劫,又要对付这始源浊气护体的古尸,自然是得不偿失,搞不好当场神陨,而古尸天劫不敢近身,反而毫髮无损…… 张狩既是个懂用谋略的,自然能理清其中利害关係。 此刻林甲自是一个大不了同归於尽的心態。 自己山中穿山甲出身,生死时刻,多的是经歷,生死取捨,自是要比人修来得乾脆。 “你二修也不必爭论,反正……都得死!” 麻衣古尸眼中凶象显露,一股滔天的怨气席捲空中一里的天空。 林甲心中鼓譟,金气运转岔了气,五臟六腑一阵剧痛。 单单气场外放,就有如此威压吗?这便是筑基吗? 张狩冷哼一声,显然同为筑基,他倒是影响不大,反而提刃上前准备迎战。 林甲还在犹豫要去帮场子,还是下去救了诸妖转身逃回山里时。 耳边却响起了一阵张狩的传音。 “此尸得了始源浊气,最是克制阴冥神通。恐怕一时半会斗他不过,汝可速去我之道场,以我神印起法旨,上奏天庭,请来神兵灭煞。” 穿山甲圆滚滚的眼珠子一转,点头应允。 立刻飞下了地面。 当然,不是立马飞去寻那城隍庙。 而是趁著十八阴游神都去了天空中帮那城隍助阵,来到了被擒的精妖笼子前。 既然张城隍都说古尸棘手,那林甲就打算让他多棘手一会儿。 自己才能达到此行的目的,解救山中群妖才是最要紧。 他来到铁笼子前,利爪用力劈著铁链牢笼,金气之盛,聚一点而尽碎道纹,锁链应声碎裂,林甲秉承著不浪费的態度,將碎铁一一吞下,都是灵铁所铸,远比凡铁要来得金气精纯。 巨兽一一被解救出来,发出惊人的咆哮声。 虎豹过来舔食著他的甲背,巨鹿以冠角碰了碰他的爪子。 每个族群都在用自己的习惯来对林甲表示尊敬。 “早就听白大王说,我们山中出了个天慧奇种,炁质非凡,想必就是这鯪鲤阁下了。” “山林多是木属土生之灵,没想到阁下確实那最锐利的锋芒金性之兽,果然天赋异稟。” 眾兽围绕著称讚不已。 林甲一一奉承,却手脚不停的解救著剩余大妖。 这些个畜生,成了精反倒愈像些纷扰的凡人。 最后一个笼子,是林甲早就熟悉的黑牛乌健。 只见其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林甲藉机言笑道:“老牛,我都练气中期了。” 林甲怎么也不会忘记这自己修行路上的引路人,这似乎也是兽类的根性。 偶尔的一次教导,一次抚摸,一次投喂,一丝一缕的恩惠,也会在他们的心中铭记许久。 这小小的穿山甲也是如此。 此刻的他,甲光莹润,只有三尺孩童的身高,脸色五官已经跟普通人族男孩无异,但身上那骨子练气中期的妖气,却不会让在场诸妖,错认成別的生物。 解救出来的黑牛,还是那般体型庞大,气息古老,皎洁的牛角与乌黑的牛身相互映衬,不过修为还是停留在精怪层面。 他望著林甲小小的练气妖躯,却没有一丝今昔之慨的感嘆,反而还是像当初老师看学生时的目光,满意的望著这小小的鯪鲤。 仿佛对林甲的修为成就,十分满意,却没有一丝惊讶,仿佛一切就该是如此。 “你都练气中期了。” 老牛踏出牢笼,蹄子踩在满地的牢笼碎片上,眾妖不自觉得望向这气质不凡的黑牛精。 第五十三章 起法旨(冲一衝追读兄弟们,今天多了好多收藏,点点追读唄) 一头与眾妖平日里也略有接触的黑牛,仿佛在此刻变了气质。 大家都觉得这老牛,老气横秋,喜欢卖弄学问,大谈诸道法义,可一但问起为何修炼多年,还无炼成妖丹,辟开妖窍?却又支支吾吾,闪烁其词。 眾妖呵呵一笑,也成这一方山中的乐谈。 不过黑牛也確实知识渊博,许多精怪也愿意听其讲法,眾人明面上还是会尊称声乌师。 眼见著这山中为数不多的练气大妖,兼之救命恩人,对这黑牛敬从异常,一下子大家心中又提高了一丝敬意。 但接著,天空中的打斗一下子打断了这群妖解放的温馨场景。 只见城隍张狩,手中猎叉金光烁烁,在天空中宛如金蛇舞动,一道道罡气化为金光,雷霆一般的攻向那麻衣古尸,罡气余波有的落下城池,竟也毁了不少房屋。 场內恐慌惊呼,已经十分嘈杂。 “各位修为不如,儘快赶回山中莫要遭了无妄之灾。” 很快乌健带头,带著妖群向著山中奔驰而去。 林甲远见著兽尘远去,又转过头来,望著那天上的缠斗思绪复杂。 正如城隍张狩所说,古尸得了始源浊气,確实十分难缠,他的每一击几乎都被躲开,或被浊气消解,就算有些底牌手段,击中古尸,竟也打不出太大伤害。 反而张狩的护体罡气,被一丝丝融化消解,神光黯淡,没一会儿,就像个早生的鸡卵一般轻薄,似乎下一息就会碎裂开来。 娘的。 林甲心中大骂。 这到底是这城隍徒有虚名,还是那始源浊气太过超標。 但思索片刻,林甲选择了相信后者,这张狩凡人之躯得神位,又修练气法而成筑基,不管先天炁质如何,至少后天形质定然不凡。 这类人的修为有厚度。 但天上的战局,明显的告诉林甲,努力刻苦得来的厚度,不如远古创生的神物。 张狩已经败象尽显,十八阴游神竟被打散了十个。 林甲拍拍爪子,心中不岔。 还是得按照这恶神说的去做。 两名筑基相斗,按他的设想,能两败俱伤,都死了最好。 而一但有其中一人被轻易击杀,生者还留有余力,来对付自己,那就十分不妙了。 既然如此,还是得请来神兵,救下这恶神,否则以这古尸的阴煞恶性,虽仇恨不深,不见得会放过我。 而那恶神,一但神兵降临,想来也不敢胆大妄为还敢对我动手。 林甲心想著,立马疾驰入城,偌大的城池一下子就让他这林中野妖失了方向,他知道正神道场都在其正庙之中,但他却不知道城隍庙在哪。 好在50万的城池,凡人不可能算不跑空,他寻著气味,找到了几个躲在地窖之中的凡人。 隔空引物,將其唤来。 “那城隍的庙在哪儿?” 凡人被林甲的怪模样,著实嚇得一哆嗦。 但还是指了指方向。 林甲贴地飞行,省去了四肢行动的摩力。 一会儿就在巨城的东南角阔,发现了那威严堂皇的巨庙,占地足有数十亩。 林甲嘖嘖称奇,在他两世的概念里,一直以为城隍是个小神,但这张狩的道场却宛如宫殿一般巍峨,林甲看得心痒痒。 这得受多少香火才能建成。 感慨一会,立刻闯进庙门,门口带有一些日夜受香火祭祀的八卦镜,祛妖符,若他是寻常妖族定然深感不適,好在他有神位在身,並无任何感觉。 直闯进內殿大堂,一尊三丈大小的张狩神像,供奉神位。 依旧虎皮猎叉,不过多了鱼鳞金甲,腰配角弓。 显得更正规,更庄严了些。 但这也不是林甲要找的东西,他摇了摇头,开始在偌大的城隍庙中寻那所谓的神印。 他知道,被敕封的正神中,只有有神职在身的神,才配有神印。 被敕封为神,只是天庭认可你的功德,允许你食用香火,凡人延年益寿,修士增长修为,鼓励眾生向善,不做恶业。 而眾神之中,只有拥有特殊才能的神,才会被允许封为特別的神职。 比如张狩的城隍神职。 城为城墙,隍为护城河,意为守护一方之意。 张狩生前为猎,守护一方,故而死后便被直接封为土地,並隨著修为长进,功德积累,升格为建州城隍。 天庭看中的便是其一心守护凡人的勇猛心性。 当然这等心性,自然是与林甲这类妖物是有衝突的。 除城隍外,还有白居客所说的山神,也是这类守护神的神职,不过更偏山野妖群,是妖族为数不多有资格爭取的神位。 还有之前见过水神,財神,掌管幽冥的阴差阎王,处理文学功名的文曲星君,手握雷霆的灵官雷部等等…… 当然林甲见过的后土娘娘祭坛,那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自然也算神职,执掌阴阳之阴,幽冥轮迴,大地阴气皆为其掌。 但是身为四御之一,林甲也说不好天庭之內,大道之下,谁有资格去评判她的对错。 而神印自然是神职的代表,那是调动神职权限的钥匙,林甲此刻在城隍庙內转晕了头也没找到神印所在。 他回到大典之中,无奈只能开启灵感扫描著。 娘的,这玩意难不成还有人偷?藏的这么谨慎? 林甲一边抱怨著,一边灵感扫荡著整个大庙,最后锁定了一个神像前那尊古朴的手掌大小的香炉。 倒不是这香炉有什么诡异道蕴波动,而恰恰相反,此物死气沉沉,竟然什么也感应不到,为金性材质,林甲却怎么也感受不到金性波动。 这与之前那授道古铃残片的感觉一模一样。 “玩这种把戏?这恶神也是恶趣味。” 林甲不用想也知道这香炉是什么了。 他拾起香炉,感受著手中不趁手的重量,望向底部的四个角。 果然,方寸大小的炉脚上,花纹密布,分別在对应方向,画著笔画粗糙古朴的东西南北四个字,仿佛对应著四个城门。 天空中打斗已经白热化,林甲感受到这城池內房屋已经被毁无数。 他再顾不得欣赏神印,立刻准备起草法旨。 第五十四章 城隍败阵 他隨手操起一旁用来祭拜的金纸,內里运起那日林义上供的些许香火,在这隨手找来的载体上,用香火气在上面铭刻起表文来。 刚刚在张狩的库房里,他看到了一本《天表句式》,里面记载了怎么撰写上达天庭的表文,林甲灵慧,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大概。 以香火为文,凡物皆可以为载物,覆盖神印,焚之,自达天听。 林甲识字不多,但好在內容並不复杂,短短几行便铭刻结束,书面上虽无痕跡,但灵目一开便能看出其中天书,接著拿起沉重的炉印,四足也不沾何墨泥,直接空印,留下一丝痕跡。 手中生火,直接焚烧。 林甲看到三寸长的金纸爆燃化为飞灰,空中再无一物留存。 自此表文上传,但林甲也没办法空閒著等待天兵降临了。 他发觉一道阴影从天空中飞速落下,宛如流星陨空,竟朝著自己飞来。 他脚下御气,急忙闪避,那阴影直接將城隍大殿砸了个大洞出来,张狩栩栩如生的泥偶神像,被连带著毁坏,碎片满地,露出里面塞的金银铜铁锡和五色谷粮。 民间凡人以此为神像的五臟六腑。 等到被激起的扬尘散去,林甲慢慢靠近著落物砸出的大坑。 心中默默祷念,千万不要是那张狩。 定睛细看,却是一书生打扮的阴游神之一。 他睁大著双眼,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咽喉一般,舌头外吐著,脸色发青。 接著,眼中黄光一闪,彻底断了生机。 从內臟肚腹开始像灰烬一般燃烧消解,自此兵解而去。 林甲望之这练气后期的阴游神就这么简单被击灭,神情愈加严肃。 他抬头望向天空,战局比他想像的还要快。 所有阴游神的影子都不见了,林甲可不信他们是逃跑了。 回想著刚刚那书生直接消失的模样,他心中大敢不妙。 再看看张狩的模样。 这建州城隍,此刻已经失了正神的那份英武。 身上不知何时著上了一身细鳞金甲,护体罡气已经彻底消失,露出的皮肤上有大片大片的灼伤痕跡,那是诸气侵蚀身体的象徵。 金叉折弯,他却依旧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腰间上还有多了一条飞刀腰带,用的是花纹玄妙的古蛇鳞皮,只不过九个孔上,只剩最后掛著的一柄气息古朴的利刃。 他底牌尽出。 但那麻衣古尸,不知是林甲错觉还是如何,只见其愈战愈勇,此刻的脸上的神光比之刚刚还要灵慧。 对面鳞甲利刃,而他止一麻衣。 枯乾的尸发变为黑润光滑,皮肤饱满有色泽,竟是越来越有人样。 林甲心中大惊。 是了,那始源浊气,想必也没那么好炼化,道基筑成后,自然是慢慢消化,而助长修为,那张狩练的死功法,不会变通就算耗也要给耗死。 果然,还没多久。 城隍腰带中的最后一柄飞刀射出,天空划过烈日般的流芒。 麻衣古尸遁速快得惊人,直接躲过,锋芒带走了右手臂膀的血肉,露出一节乌黑的骨骼。 但不一会儿,秽气缠绕,很快便又长出了血肉。 张狩口中怒吼,身上金光强盛到了极致,猎叉一挥,天空中传来群兽的咆哮声,林甲一听,便觉得这些兽魂生前定不简单。 兽群的阴影夹带著坚不可摧的罡气,在张狩背后生起,他招式快得几乎没有影子,便欺到古尸身前,没了罡气护体,竟都是用的同归於尽的招式。 准备一招分出胜负。 很快,果然胜负一瞬间分出。 又一次,一道阴影从高空中坠落。 林甲面露苦笑。 急忙跑到了属於城隍的陨坑之中。 “城隍可还安好?” 你可不能现在死啊! 壮汉拄著已经断成两节的金叉,勉强爬出三丈深的坑洞。 “这始源浊气,著实超乎想像了,一切灭神祛煞的手段在这恶尸面前,都宛如水入汪洋,我已灯枯油尽……” 支撑不住一般,金叉歪倒在地,隨之倒下的还有这八尺高的汉子。 “我已上表天庭,天兵即刻而至。” 你要不再拖一会儿? 林甲言下之意自然不敢说出来。 “没办法了,倒是甲仙友,要保重……” 汉子的脸庞望向林甲背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林甲一惊,应激一般,飞也似的躲开背后。 退出数十丈,才看到那麻衣古尸已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背后。 却不说话,只是看著二人交流。 “你刚刚也在利用我。” 古尸望著眼前的顽童一般穿山甲,语气有些空荡,竟听不出是怒是悲。 “誒,尸友莫要污衊,方才你还毫无灵智,宛如死物,对於死物来说无利可图,只能称得上用,而不是利用。” 林甲眼见著古尸竟没有要立刻对自己动手,急忙开动脑筋再拖一会儿,脸上堆笑道。 “哦,原来利用是这个意思。” 古尸那张平凡人的脸庞,竟在此字眼上思索了起来。 这便是瞬间晋升的坏处了,空有灵慧而无记忆,宛如一具威力强大的木偶。 “那我也要利用利用你。” 古尸手中凝聚起那股子已经变为黄浑的始源浊气。 “这个是好东西,我还要,你去帮我搞来。” 林甲脸色一僵,这尸倒是像头野兽一般。 原来不杀我,是想继续要那始源浊气,这是偶得的天大机缘,怎么可能还有第二缕。 不过既然想要的话,倒不如…… “这气是我在此地东方一处空地上,一位老妈妈给的,尸友不如现在前去再討一缕?” 是的,那老妈妈只会扫地祭祀,很好说话的。 林甲心想著。 不知道那老妈妈是何身份,竟然能赐下一缕始源浊气,但既然能与后土皇祇有沟通,想必除这古尸轻轻鬆鬆。 “你去帮我拿来。” “不不不,那地方只有尸友这等修为才能前去……” “修为强大……” 古尸摇了摇头,眉头皱了起来。 “你又在利用我。” 这声音像个憨厚的中年男人,但林甲听之却如坠冰窟。 “既然不听话,我就得把你变成死物再用了。” 麻衣古尸眼中凶光炸起,周身黄蕴宛如巨山压顶般朝著林甲飞扑而来。 林甲运起阴阳遁术,就要墮入幽冥躲开此招。 第五十五章 神兵临 但还没等阴意充盈,林甲就看到了眼前一道超乎世俗所能理解的身影,即刻间显形。 一名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明眸皓齿,髮髻端正,额头上有一天目硃砂,闪著灵光。 身躯单薄,一身锦衣隨风飘扬。 林甲不知道此人是何时出现的,他连眼睛都没眨,少年就凭空出现了。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少年身上那股子压迫感。 道蕴发散,诸气不漏,看著不过十四五岁的男孩,竟然也有筑基修为! 古尸聚气扑向林甲的路上,少年凭空出现,而古尸並没有收手的准备,他感觉到了眼前人的威胁,更是直接將秽气运行到了极致。 而少年脸上透露著一股气定神閒,只是抬手伸指一点,口中呼和:“定!” 麻衣古尸又变成了殭尸,在空中僵直一瞬,接著诸气在体內乱窜,好不容易筑基后长出的精血,居然口吐大半。 万法修行讲究一个顺字,假设在修行时,气在体內流转时,遇到一丝丝阻碍都有可能岔气,导致隱伤。 而像古尸这样浑身窍穴经络,精气神魂基,直接被定住一瞬,更是极大的伤害,刚刚威风稟稟的古尸此刻竟然被这声色不显的神通,一下子破了法门。 当然,虽说这神通声色不显,但在凡间绝对是逆天绝伦。 林甲在一旁便看得呆了。 他意识到这年轻的筑基期少年,便是自己请来的天兵。 他印象里的天兵,以为都是神甲护体,法天象地,神情威武,像那日梦中传旨神官一般,却没想到来的竟是,眼前这道童一般的年轻人。 古尸挣扎著起身,脸上的皮皱了下去,重伤之后,真相快要显现。 原本单纯的世界观,此刻更是被激得恼怒发了狂,但灵慧如他,自然也是知道自己最大的底牌便是那吞噬万物的黄气。 他祭出黄气,包裹全身,准备再与少年斗法。 但天兵显然早有准备。 他面露一丝惊讶,口吐仙言:“果然是后土娘娘的气,你这廝孽障,居然用来祸害人间。” 他手作托样,一道看不得甚清的虚影在手心上浮现。 林甲看个大概,只觉得像个葫芦。 “伏请神兵道痕,以缴浊气!” 少年口中念念有词,纯净的脸庞上有著一股威严肃静。 等到虚影不再浮动时,依旧只是个模糊的葫芦模样,仿佛原本的物件消失得太快时,留下的一道残影。 虽是残影,林甲心中却有一股濒死的恐惧,此物似乎对妖物犹有克制。 直到体內道丸又是一阵转动,恐惧才消解具散。 古尸当然也能感受到神兵残影的威胁,刚刚气势凌人的攻势,在此刻泄得一乾二净。 他转头飞向天空就跑。 淡黄色的秽气留下一道不美观的拖影。 而天兵似乎並不在意。 只是不停的闭眼念咒,催动这残影似乎需要十分繁琐的步骤。 直到眼见著古尸逃窜出將近有十里,已经看不见踪影后,林甲心中默默焦急。 难不成心慈手软给放了? 最后一声咒语结束,林甲才意识到自己太多虑了。 极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一阵响彻云霄的痛苦吼叫,像是分娩一般绵延不绝。 声音越来越近,怒吼转变为哀嚎,像条被踹走的野狗。 林甲看到天空中多了一条线。 既不是任何人的遁气尾影,也不是法器流芒。 而是血线,一条蔓延了十里的血肉之线。 线的主人真是刚刚那逃走的古尸,他被一股不知名的力吸了回来,强大的吸力直接令其肉身接近裂解,在天空中磨出一条血线。 整整的十里的血线,皆由其血肉筑成,等到被吸至少年天兵面前,就只剩一个头颅垂死挣扎著。 林甲倒吸一口冷气,这神兵道痕,一点动静自己都没感应到,竟然就有吸回十里外的逃尸。 天兵望著还想挣扎的头颅,直走到面前。 也不怕腥血污秽,直接捏著天灵盖,语气深重的说道:“汝被炼为行尸,绝非所愿,自有苦衷,但一得机缘成道,却是狂性妄为,不仅伤城隍,灭城民,道心扭曲,虽修行不易,却留你不得,你去罢。” 手中仙气瀰漫,咔嚓一声,林甲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古尸头颅化为齏粉飘散,空中只余一缕黄浑浊气,天兵手一捻,採在手中。 接著又走到奄奄一息的张狩城隍身前。 “张狩,你修行刻苦,功德高尚,不论生前死后,皆一心为民除妖,堪称一地榜范之神。但只修气法,不养道性,为除妖而行劣道,为心中执念而犯痴戒,要知道人妖皆由阴阳化,单行人事,不是正神之举,如此以往犯下大业,也是迟早的问题。” 建州城隍张狩,这大汉勉强拖著重伤之躯跪下。 “弟子领罪,该罚!” 他声音无力,却诚恳。 “你的罚状,雷部功曹已经擬好……” 天兵伸手一挥,天空中光线扭曲,出现一列道纹。 “钦奉北极紫薇大帝律令,城隍张狩,道心迷濛,心魔已生,怜其德性圆满,功过相抵,至此革除神职,罚:九幽冥坐百载,期间无詔不得再入凡间一步。” “领罚。” 城隍低头谢罪。 “去吧。” 天兵往前一步,手指点其天灵盖,张狩瞬间墮入幽冥,消失在了眼前。 做完这一切,天兵望向林甲,那张孩童脸上儘是堆笑。 他隱隱感觉不妙。 果然,少年来到林甲面前,带来一阵磬人心脾的芳香,林甲认得那是仙气。 天兵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张嘴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卡了壳。 他仔细打量著眼前的鯪鲤之妖,最后像是看错了一般摇了摇头。 “你这鯪鲤倒是有趣的紧。” 少年没有立马宣布罪状或者带来天庭的其他指示,而是像是犯了童趣一般打笑著林甲。 “不知天庭有何指示?” 林甲心中没了底,城里害民,若要硬算,自己也有罪责,他紧张的试探著。 “此地一切事由,天庭诸神都一清二楚。” 少年说出了让林甲一慌的答案。 第五十六章 山神 “你们的小打小闹,不过是这万千世界里的一缕尘动,但就算是尘动,天庭也尽无不知。” 少年天慧的神目望著林甲,而那点硃砂灵目更是闪闪发光,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一般。 林甲被看得身体一轻,仿佛化为了一股有形的清气。 “按理说,你有意祸水东引,不顾凡民安危,罪责应和那城隍一般……” “但念在那张狩是始作俑者,汝等又是为维护妖群万灵之生存,罪业可减大半……” “但雷部的法旨,却决定赦你无罪。” 少年手一挥,又一列法旨道纹游动在天空中。 林甲眼露惊诧。 “为何?” “因为你比较特殊。” 少年收起法旨,脸上带著玩味的笑意, “我特殊?” 林甲抬起肥嘟嘟的小手,审视著自己的身形,身上近半的肤色还有鳞片覆盖,足手虽已有五根灵活的指爪,但锐利的爪子依旧锋芒异常。 长得確实比较特殊,但想来这小男仙绝不是说的这个意思。 “仙长可明说一番。” 林甲不喜欢猜谜语。 “你修行可有多久?” 林甲按著爪子数著时间,一会儿便回答道:“半年有余。” “半年便从精怪化妖,又修至练气中期。你难道不觉得自己修得太快了嘛?” 仙兵望著战斗平息后的建州城,有些许难民开始从躲藏地內跑了出来,他们有的哭有的嚎,但大部分还不至绝望,因为战斗只持续了一会儿,余波损毁的房屋也不过数十。 在此城內,也算不得伤筋动骨。 林甲看到几个难民从他一仙一甲的身旁经过,目光却若无视,仿佛无人存在。 他们看不见我们。 小穿山甲意识到这天兵施了不知何法,二人似乎不被注视。 天兵的提问,林甲一愣,但確实意识到了其中速度的蹊蹺,山中许多精怪年寿近百也有法门,但却依旧卡在精怪层面,难得再进一步。 他也知道,自己能有如此修行速度,自然离不开道丸带来的种种好处。 此刻,自然是不敢透露道丸的存在,虽然他也不知天庭是否有这等本事这能知道道丸的存在。 他决定隨口一答,道:“小妖天地未窥一角,道法不识一义,自身为何能修得这么快,自然也是愚钝不知。我从妖群中听说,有天地之灵偶得天道眷顾,兴许我就是呢?” 要说修行这半年来,林甲学得最多的其实不是什么法门精义,诸气性质。而是道门那套玄之又玄的言语措辞。 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可以套上大道的名义从此合理化。 有人突然走路上被雷劈了? 做了孽遭天劫。 有人突然走路上捡了一千两金子? 造了福得天赐。 有人走路上捡了一千两金子,接著又被雷劈了? 福兮祸所依,天道之理。 林甲此刻正希望这精熟天道的天兵,能理解其中玄妙,而不要再追问。 但天兵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你不知也正常,因为雷部诸神也不知。” 林甲又是一惊。 “还有天庭不知道的事?” “普天之下,万千宇宙,无数红尘,按理说都不应有天庭不知道的事,但大道创世,便杜绝了『绝对』的发生,万事万物都给了例外的可能,而显然你就是一个例外。” 天兵说话像个孩子,但討论的內容都是老叟才会说的话题,林甲看著也有些怪异。 “诸神看不透你,悟不透你的因果,看不出你的未来,而你的前世却又像无数生灵一般平凡……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先天尊神们的手笔。” “先天神?” 林甲知道这个概念,这是指代那些与混沌一同诞生於大道之中的先天大神,比如后土娘娘便是先天神尊。 “天庭许多神职都是万千世界里的俊才们积德升天而任,先天尊神们以大法力创造了天庭,赐予了天庭掌握万千世界的神柄,他们是大道化身,是一切的源头……” “也正因此,假设他们出手操弄一个妖怪,製造一次偶然,天庭连窥探都不能。而是默许著他们的动作和造成的后果。” 林甲一听,却有些好笑,有一种成家立业的中年人管不住老人的无奈。 “若后果严重,毁天灭地怎么办。” 他饶有兴致的问著。 “毁便毁了,天地本是尊神创,他若一念要毁,又能如何呢?不过尊神旨意,无人无神能揣测其中,极少见过这种灭世壮举。” “极少就是有?” “有,也不代表一定,就算是天庭诸神也不会去忧虑这种可能。” 天兵涵养极好,与林甲这一练气小妖交流毫无位尊贵性之意,反而娓娓道来。 看来至少这天庭的品德考核是过关的。 “你与其忧虑如此,不如忧虑自己为何存在,为何一定是你,先天尊神们欲意何为……” “你们不能帮我问问?” 林甲无奈的望著。 “当然可以,只不过要见尊神得讲究天机,上一次尊神露面显形,是在三千六百万年前,而天庭一天,地上一年,你可愿意等?愿意的话,我大可上奏天庭……” 这少年却也会取笑我等,我还以为上面的人都是木头石头一般。 听到三千六百万年,林甲心中一凉,这和三千六百年对他来说毫无区別,反正目前修为都活不了这么久。 “想要得知为何,不如自己修炼,等到先天圆满,大道入体,自有资格去问一句为什么……” 少年说完,额头硃砂灵目一闪,脸色异样。 “我的时辰快到,最后跟你说下天庭旨意,其一,雷部与岳帝共商,此地既然城隍不尽天意,便设驼仙峰山神位,以取代城隍神职,虚位以待,人妖共爭,道性修为圆满者得之,灵官会託梦gg此地人妖诸修,来挣得此位,你若有意可得抓紧了。上一任城隍是筑基修为,竞爭者修为恐怕也不会弱,夺得更高神职,便能有更高的神权,届时自有机会窥探真道。” “其二……” 天兵捻著的那缕始源浊气,展现在林甲面前。 小小穿山甲心中一紧,像是怕被没收玩具的孩童一般,眼睁睁的看著。 “放心,此气既乃后土娘娘所赐,天庭九司三省无神敢碰此机缘,你可见那古尸抢夺了去,顷刻间便被灭了。” “可是若给了你,你可有把握守住?” 第五十七章 道宝垂象 “不能。” 林甲不喜欢撒谎,当他看到这始源浊气竟然能让一具灵智尽失的殭尸,瞬间筑基,更是直接躲过最是克制的筑基雷劫,產出灵性魂魄。 他就知道此物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目前所能掌握的范畴。 但他是妖,不正之气铭刻根性,贪心是他的本质,就算再难掌握,他也不会放弃此物。 “这就难办了,若给了你,被其他不识抬举的修士夺了去,又像此尸一般造一番恶业,我可就得被追责……” “但若是不给你,或者替你保管,保不好我也得沾染业力,像那殭尸一般道陨也不是不可能……” 思来想去,天兵的白净脸庞也露出愁色,方才面对那筑基古尸,都不曾皱眉过。 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是了,我还有一法。” 只见他虚空画符,周身仙气凝聚,口中念叨著什么,不一会儿一张轻薄如蝉翼的气符从天空中揭下。 他又把那缕稳定如山的浊气,直接丟入气符,下一个气符就被染成黄浊色。 “此乃混元锁炁符,可將诸气锁定其中而不涣散,始源浊气本就世间最稳定之气,不去触碰,数万年都不会涣散,以此符锁定可藏你窍穴之內,若你明白了此气的用法,再解开使用不迟。” 说完递给了林甲。 “此符炼入窍穴,也需要些时日,你可藏好。” 孩童的脸庞,露出一阵惊喜,仿佛得了玩具一般,伸手接过,却放在手中把玩,无处可藏匿。 天兵不解。 “你没有乾坤袋?” “乾坤袋是什么?” 一听名字林甲以为是什么神兵,脸上露出疑惑。 这等名字霸气的神兵我该拥有吗? “乾坤袋是天庭至宝,一开一纳可吞噬万界星辰……” “这等法宝我怎么会有。” 林甲否认著。 “通常对寻常修士所说的乾坤袋,並不是指乾坤袋本体,而是他的垂象。” “垂象又是什么?” 林甲挠著头问。 “天庭眾多大道之宝,原先乃尊神们的神通所化,但为了便利天庭掌管万界,尊神辟一法光界,贮藏诸天道宝,万法源光照射下,道宝神韵投影万界,为天庭诸神执掌,常伏请道宝垂象,而斩妖除魔。” “刚刚我请的便是天师法宝硃砂葫芦的垂象。” “而那乾坤袋却比较特殊,因其內有空间神通,可蔽藏万物,因此也被万界诸神,常年垂请为贴身宝物,用以装藏日常修行丹药法宝,不过你既然小妖出身,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原来还有这等宝物,林甲心中一喜。 妖族对於贮藏一道的技巧,可谓粗糙。 还是凡兽时,食物最多放个洞穴內,吃不完就放著腐烂,也不懂风乾醃製。 成了精怪大妖,想要外源之气补充,也不懂得炼丹製药,而是寻著一仙果树,灵草株,在一旁守候,静待果成花开再服用。 用的都是笨方法。 林甲也苦於此,许多他胃內药铅所炼的丹药,放在崖壁的巢穴內,气性一天比一天衰弱,有一天终成凡尘。 他太需要这乾坤袋了。 “天兵可知如何討得这乾坤袋垂象?” “很简单,有神职便可上表求宝……记住,是神职而不是神位。” 林甲苦笑,对他来说可不简单,若自己真想爭得神职,山神便是首选,而天兵又说竞爭者多是筑基期,自己再快也得一会时间,才能悟通筑基。 “可还有別的办法?” “自然也有,由於乾坤袋数量眾多,许多神可能身有两个也不一定,你若有本事可去求一个,求凡间的修士小神,可比上表天庭要简单的多……” 林甲看到少年的身形逐渐涣散。 “唉,好不容易下凡一趟,有点话多了。天庭什么都好,就是太无趣了些,林道友若真是尊神造物,可別忘了小神……” 他看到那少年的脸,从一开始的庄严肃穆,再到后续的嬉笑有趣,似乎来凡间的一会儿功夫,人性正在逐步爬上这孤独的天神身上。 但可惜,天庭似乎不允许有太多人性,他的身影已经像一层薄雾一般透明,再一会儿便彻底一乾二净。 林甲呆呆的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脑海里还在回想著那句 “可別忘了小神。” 可是下一秒,他便又喃喃自语道 “他长啥样来著。” 一同消失的还有天兵的面貌。 他竟怎么也想不起了。 只知其人,不知其貌。 不过自从修了仙,他遇到玄之又玄的事情已经多的是了。 所幸心中一松,不再去理会其中玄妙,他知道越纠结某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越容易乱了道心。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破烂的城隍庙。望著那顶香炉,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一日后。 驼仙峰,坠仙崖。 一副三丈长的紫色铜棺,被用雕著玄异纹路的锁链紧紧捆住,一头巨大的穿山甲,头顶棺底,脚下金气已经像破了的风箱一般錚鸣声忽大忽小。 显然已经筋疲力尽。 “娘的,没乾坤袋能行吗?!一场仗下来,屁事没有,扛著这破棺,却灯枯油尽。” 这近万斤的铜棺,扛起来飞著,对他练气中期的修为还是太过超標,更加之不知为何,这铜棺上的阵纹,对妖邪带有克制,更是让他难受连连。 但虽是如此抱怨著,但爪上的劲,却一刻也不敢松下来,他不知道这林中,是否有其他怪物跟他一样,对金石有特殊癖好。 反正熟知著丛林法则,就算如今,他对“猎物”也是十分谨慎的。 此刻,巢穴內。 李白望著壁崖上的一首小诗沉思著下一句,一阵轰隆巨响打破了他的思路。 他回过头来,发觉主子像条死物一般,躺在一副不知从何而来的铜棺身旁。 “哎呀,主子!!你怎么了!!!” 李白身形一散,再聚起来已出现在了林甲的身旁,他费劲的抓起林甲真身的一根爪子,金性割得他脸色苍白。 “哪个天杀的敢伤我主子。” 俗话说“鬼哭天不亮,人哭家不旺。” 林甲一下子也被这鬼哭声惊得心烦意燥,醒了过来一脚把李白踢开。 “主子还没死呢,你这野鬼先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