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仙府》 第1章 一入魔门深似海 南赡洲,祁连山。 炼血堂內,一片空地之上,面色苍白的长老围石讲道,俯临眾人。 秦叶盘坐於下,支棱下巴,位首排。 他望著不远处炼血堂门头,口中苦涩,恨不得呼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把自己弄到这来了呢。 秦叶本是秦家村一贫苦小民,七岁那年,其父没能熬过冬天,病逝於臥榻之上,没过多久,秦母亦因哀慟神伤,撒手人寰。 且村中之人素来短寿,年过四十便称得上高寿,秦叶听闻不远处的祁连山上有仙家门派,內有长生之法,由此生了拜师的念头。 同村的秦二狗恰好有这方面的门路,只是要些许银两打点。 这几年秦叶在村里的老郎中那里帮工赚了些银钱,年前又抵押了老宅,终是换得这拜入仙门的名额。 谁曾想这所谓祁连山上的仙家玄门,竟是一魔门,且就算无银两打点,也能拜入这炼血堂。 有言道一入魔门深似海,年幼的秦叶也深知此理,故而后悔不已。 但来都来了,炼血堂自不会放人离去。 就这样,秦叶在这魔门之中炼魔功,日子也是稀鬆平常,转眼便是一旬。 直至三日前大雪天,秦叶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到石墩上,意外打破胎中之谜,让其想起了前世种种。 现代牛马熬夜猝死,转生到魔门独断万古么…… 秦叶在心中吐槽,对於如今境况,他也是有苦说不出。 “炼血堂为何被外界称为魔门,只因吾等修炼魔功。 何为魔功,人人都能练成的便是魔功,尔等当勤修不輟,证道长生。 既登仙途,何惧他人口舌。” 石上长老侃侃而谈,画著大饼,秦叶的思绪却纷飞九天。 秦叶突觉额角一痛,只听“啪”的一声,一颗石子打在他的额头,隨之便是长老的呵斥声。 “秦叶,学道还能走神,若是不想听,那便去挑水!” 闻言秦叶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分神。 身后传来其他弟子的嗤笑声,秦叶全然未放在心上。 他今年十四,脸上稚气未退,身体未长开,故而在首排,而这批新入门弟子,多是十七八岁男子,其中大多已有家室。 炼血堂的伙食不差,隔三差五便是大鱼大肉,秦叶足足胖了有五来斤。 但炼血堂中却少有身形壮硕之辈,除去他们,其余炼血堂弟子皆是面白肌瘦,就连堂上长老也无例外。 不为其他,只因这炼血堂炼气法门血元功,乃是炼化气血为自身真气。 此功法重气血,其开篇要诀便是炼血炼肉还炼骨。 自身精血越充盈,效果越好。 二九儿郎壮如牛,正是气血最盛时,正合血元功之道。 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拼上一身气血,搏一个大道长生路,也未尝不可,可坏就坏在,昨日亥时,秦叶出门小解,无意间撞见两名弟子大打出手。 其中一人获胜后,竟將对方一身修为尽数吸纳殆尽。 此景不禁让人脊背发凉——这魔门功法所修出的真气,竟可被他人肆意掠夺。 如此他们炼化真气,也不过徒为他人做嫁衣罢了,秦叶顿感前途一片黑暗。 奈何这炼血堂的血元功,一旦修炼了,便不可能停下。 就如此间听道弟子,他们鼻翼煽动,吐息粗重,皆是在修行。 秦叶亦然,其呼吸之间,血元功便会压榨体內气血,炼为真气,秦叶有意放缓呼吸,便是要修炼得慢些,免得成为他人修炼粮资。 围坐於此的有一身材清瘦的青年,他呼吸急促有力,周身似有真气环绕,血元功造诣显然不俗。 他初到炼血堂时並非这般模样,秦叶记得他当时大腹便便,如今已是瘦得有些脱相了。 “肃静。” 石上长老轻呵一声,场间顿时安静,而后他继续讲道。 “吾等身无灵根,修行之道,只得以自身气血游走周身,炼化真气,真气反哺自身,肉身脑神日益壮大,便会生念。 念中有识,谓之神识,气隨神动,方可驾驭一身真气。 尔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神念聚集,泥丸洞开,方可凝聚元神。 吾今日所授之法,观想法,可助尔等锻神念,早开泥丸。” 闻听此言,包括秦叶在內的弟子,个个竖起耳朵,生怕漏下一个字。 其文不过百,长老逐字讲授,通俗易懂,確保在场弟子领悟透彻。 有天资聪颖者很快意会,箇中要义便是以观想奇物,磨礪自身神识,其间最重要的便是观想物。 “长老,需以何为观想之物?”有弟子发问。 秦叶眼中神光闪动,他也是能察觉,此观想法,算不得上乘,甚至不如炼气之法血元功,如此那观想之物必在其中到大作用。 长老拍了拍身下巨石,坦言道:“南瞻洲地广物稀,没什么宝贝,堂里更没有,尔等拓印血元功进行观想即可。” 眾弟子围坐正中,长老座下,是一暗红巨石,表面有凹痕,形似莽牛,上刻有十二个巴掌大小的猩红图幅。 这十二图幅便是血元功经文,只是非人族文字,和秦叶前世的象形文字有几分相似,不过更加繁琐玄奥。 “尔等今日目標,便是拓印首图。” 诸弟子不敢怠慢,上前寻好位置盘坐,凝神於图幅之上。 那枯瘦弟子更是挤开秦叶,目带痴狂,直勾勾地盯著那第一图。 秦叶也未曾在意,他静心寧神,双耳摒弃周围杂音,心神凝聚在那图幅之上。 他以观想之法,一笔一画,將其烙印在头脑之中。 “一图即可,切不可贪功冒进,省得伤及自身神念。” 长老出言提醒眾人,而后便不再言语。 细密汗水从秦叶额头冒出,將观想之物拓印至脑中为观想法第一步,极为耗费心神。 一炷香后,秦叶拓印完成,却已淡忘了三分,秦叶凝神再次拓印,这次却是比首次快了些,但还是只记住九成。 第三遍结束,秦叶终是彻底记下了这图幅。 环顾四周,长老不知何时离去,但其他弟子还在拓图。 两世为人,秦叶神念远超他人,故其拓图之速远超他人。 在未修观想法之前,神念与修为掛鉤掛鉤,眾人皆是初涉血元功,如此速度,倒也正常。 秦叶並未著急起身,他如此迅速,难免引得旁人怀疑。 在这魔门之中,太过锋芒毕露,並非好事。 秦叶装作认真拓图模样,期间他也尝试拓印第二图幅,可刚观想一半,便觉头脑刺痛,他赶忙放弃。 半个时辰后,那枯瘦青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面带傲色的拂袖起身。 之后不断有弟子离去,眼见已有一半弟子,也到了中饭时间,秦叶起身,朝食肆走去。 第2章 画中仙府 一顿饱餐过后,秦叶回到住所小院。 院中有三间土屋,炼血堂內屋舍眾多,都是一人一屋,不会出现几人挤一大通铺的情况。 秦叶走到自己屋前,並未著急进屋。 早上出门前,他將一髮丝夹在门把手上,此刻確认髮丝位置没变,秦叶才稍微心安。 身处魔门,小心谨慎些总没错。 秦叶推门而入,屋內简朴,只有一桌一椅一榻。 走到桌前,秦叶看著只有一火烛的桌面,先是一愣,而后急忙上下翻找,却寻了个空。 “我的山参哪去了?” 秦叶傻眼了。 昨日他在后山挖了一根山参,本打算晾乾了以作补充气血之药,如今却不见了。 他心头一凛,难不成有人穿墙而入盗走了他的山参? 可这山参之事,除了他无人知晓啊。 秦叶目光突然停在桌后墙上。 墙上掛著一幅画,这是秦叶唯一从家中带来的东西,据说是一位仙人临终前送给秦家祖上的。 掛画画轴粗糙,画纸也有些泛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画上描绘的是一漂浮在云中的仙岛,岛上有房屋药圃,以及一围起来的兽栏,似是仙家府邸。 但此画秦叶天天看,没事还会拜一拜,他確认药圃中本应是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但此时却有一抹绿意,像是……山参参叶! 秦叶揉了揉眼睛,確定没看错。 “我的山参进到画里的?” 根据前世经验,秦叶確认这画是一宝贝,说不定真是出自仙家之手。 只是,这宝贝该怎么用。 秦叶运转血元功,尝试將体內那点微薄的真气输入画中。 真气入画,山参枝叶微微晃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状。 只是那股真气也未流回秦叶体內,想来应是被古画吸收。 之后,秦叶又试著將指尖血滴落画上,画依旧毫无反应。 他沉吟片刻,决定以观想法探其究竟——毕竟修士驾驭法宝,除了真气,便是神识。 就在秦叶以观想法印刻古画形神之际,忽觉眉心一刺,仿佛有锐物凿入。 紧接著,眼前画卷景象骤然扭曲、破碎—— 待他回神之际,已然身处一座木屋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定睛望去,只觉此屋颇为眼熟,稍加回想,心中一震——这不正是画中仙岛上的那间木屋么? “难不成我进到了画里?”秦叶喃喃,难掩惊异。 他欲向药圃移去,却觉周身迟滯,如陷深潭。 他垂目观己,竟不见手足躯干——唯有縹緲一团识念,浮漾於此方天地之间。 “原来……我此刻仅是神识之態?”他恍然低语。 秦叶几经挣动,片刻之后,总算勉强移至药圃跟前。 他看著黑土中那株鲜翠欲滴的山参,微微愣神。 昨日採回时,这株山参不过矮小四品叶参,仅是五年上下寻常之物。 而今不过半日工夫,其茎叶高挑,竟已生出六品叶,叶间还隱隱缀著几颗赤红浆果。 秦叶暗自推算,这般品相变化——这株山参,怕是已有百年气候了。 眼下这还只是寻常山参,倘若栽下真正灵药…… 秦叶心潮翻涌,有此神异药圃为倚仗,纵使所修血元功凶险,长生大道亦可探之。 但很快秦叶便清醒过来,若参不透血元功吞噬他人真气的根源玄机,即便將来修为再高,也不过是將自己炼成更上等的资粮罢了。 心念至此,秦叶並未有採下这株百年山参,而是摘下枝头那几颗殷红浆果,將其撒入药圃黝黑的土壤之中。 浆果里裹著的正是人参籽,如此一来,这一圃灵土之中,便有望生出一片山参。 隨后秦叶心生离去之意,便觉眼前景象如水纹般漾开。 再定神时,炼血堂那间简陋的土屋已映入眼帘——他已然归来。 他视线落回身前,心中却是一凛。 墙上那幅古画竟已一片空茫,唯余泛黄的画纸,其上木屋药圃,乃至整座仙岛,尽数消失无踪。 “莫非……並非我入画中,而是这画中仙府,融入了我体內?”秦叶抚向心口,暗自思忖。 他念头未落,屋外骤然传来一阵粗厉的呼喝:“所有新入门弟子——速速出来集合!” 秦叶眉头微蹙,一把扯下墙上空画,隨手掷向屋角,继而转身推门而出。 小院外已聚了数十名弟子,皆与秦叶一般身著灰布衣衫,是新入门不久弟子。 眾人之前,立著几名血袍弟子。 他们双臂抱胸,面色苍白,虽身形瘦削,周身却隱隱透出一股阴戾之气,让秦叶望而生畏。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一名面上印有血色纹路,眼尾微挑的妖异青年缓步上前。 秦叶与眾人连忙躬身抱拳,齐声道:“拜见师兄。” 那妖异青年隨意摆了摆手,扬声道:“都听清了——堂中只供你们一月饭食。 往后若还想吃饱,每月需缴十枚符钱。”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若无肉食血气支撑,他们所修的血元功,怕是不出三日,便会反噬己身,炼干精元。 那名瘦得几乎脱相的弟子大步上前,强顶住对方气势,嗓音沙哑问道:“敢问师兄……这符钱该如何取得?” 妖异青年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堂內可以兑换,一枚符钱兑十两金。 这价码,堂里外头都一样,想换的,自去寻孙长老。” 他语气一顿,復又悠悠道:“若是付不起符钱……也可去天眉山矿脉干活,那儿管饭。” “当然——”他眼尾轻挑,目光扫过眾人,“若有人天资卓绝,一月之內便能突破至炼气一层,晋升內堂弟子……那方才这些话,就当在下从未说过。” 一月成就炼气一层,那怕不是骨头都给炼没了。 眾人低声议论起来,皆是面露难色——谁愿去那暗无天日的矿洞劳作? 可十两黄金一枚的符钱,对多数出身贫寒的弟子而言,更是攒上几辈子也未必拿得出的数目。 秦叶混在人群中,始终垂首缄默,他隱隱觉得,对方这番话恐怕还未说尽。 果然,那妖异青年声线微扬,再度开口:“若既拿不出符钱,也不想下矿……还有第三条路可选。” 他缓缓扫视眾人,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成为我等的『血袋弟子』,你们修炼所得真气,九成需交予我们。 作为交换,我们每月会支付十五枚符钱,另赐一枚『补血丹』,助你们固本培元。” “你们资质一般,在堂中满五年,便可安然归乡,届时,手中也该攒下不少符钱了,也可回到凡俗当个富家翁。” 话音入耳,秦叶脸色骤然一沉,他没想到对方竟將此事直接道出。 榨乾气血,炼化真气,最终却落得去九留一,成为他人的血袋子,这和前世进厂打螺丝有何区別! 第3章 血袋子 周围眾多弟子显然也听出了话中深意,一时人人色变。 可他们別无选择。 在场眾人,大多已有家室。 他们並非孤身一人,不能豁出性命去搏那一线生机。 多数弟子本就是被炼血堂强征而来,签了契、画了押,若敢私自逃脱,遭殃的便不止是他们自己,还有家中眷属。 这般看来,这第三条路……反倒成了最“稳妥”的活法。 却听前方传来一声冷嗤。 正是那名瘦得颧骨凸出的弟子:“我常威何须依附於人?我自行修炼便是!” 妖异青年面色陡然一寒,抬手虚虚一抓—— 常威整个人竟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双脚离地,直直朝他飞了过去。 妖异青年五指如鉤,猛地掐住常威的脖颈,冷笑一声,声音阴寒如刃:“在炼血堂,弱肉强食,你不够强——那你的一切,便都不是你的,包括修为。” 他身形单薄,那只手却如铁箍一般,任凭常威如何奋力挣扎,始终纹丝不动。 下一刻,妖异青年眼瞳深处骤然泛起一缕赤芒。 紧接著,常威体內真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强行撕扯而出,沿著那青年手臂,一丝一缕,汩汩涌入那妖异青年体內。 常威双腿悬空乱踢,咽喉中挤出破碎的嗬嗬声,却如困兽,徒劳无功。 在场弟子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声。 秦叶死死盯著眼前这一幕,目光不敢移开分毫。 上一次他见人吸噬真气,是在深更半夜,夜色浓重,他只窥得模糊轮廓。 而此刻近在眼前,他终於看清—— 那妖异青年面上浮起一层病態的潮红,眼神涣散又饜足,如饮酒至酣,沉醉其中。 但他並未將常威彻底抽乾,吸食大半之后,竟鬆开了手。 常威瘫倒在地,如烂泥般蜷缩喘息。 那妖异青年收回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转而將目光投向其余弟子—— 眾人纷纷垂下视线,无人敢与那青年对视,秦叶亦頷首低眉,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妖异青年周身的真气隱隱躁动,如满溢之水,几欲破堤而出,已有些不受他自身掌控。 秦叶心头一动。 他方才放手,恐怕並非仁慈……而是不能。 妖异青年身后几名血袍弟子上前,含笑恭维,妖异青年也觉得自己太过仁慈,明明能直接动手,却还付给他们符钱。 他目光扫向眾人,声音慵懒却不容置喙:“愿做血袋弟子的,现在上前,签血契,领符钱。” 经歷此事,在场弟子中近半神色颓然地走出,选择签下血契,成为血袋弟子。 签下血契,起码在这魔门中有人照拂,不必整日提心弔胆,生怕被哪个师兄隨手吸乾,暴尸荒野。 秦叶混在人潮之中,不动声色地退回自己的小屋。 那几名血袍弟子的注意力,大多落在那些身形消瘦的弟子身上—— 他们天赋尚佳,做血袋能榨出更多油水。 似秦叶这般气息寻常,身材还略显圆润的,反倒被他们轻易放过。 秦叶闔上房门,他背靠著门板站了片刻,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原本还以为这炼血堂日子清简,虽清苦些,倒也平和,不似印象中魔门那般血雨腥风。 如今才知,不过是还未轮到他自己,是他想得太轻巧了。 初入炼血堂时,他尚存几分少年心性,对这血元功心生牴触,总觉是邪魔外道,修炼便敷衍了事,进度迟缓。 同门大多已形销骨立,他却还吃胖了几分。 他日懈怠,未曾想今日反叫他躲过了一劫,想到此处,秦叶不禁感觉好笑。 摇了摇头,秦叶不再多想,盘膝坐於榻上,闭目凝神,將所学血元功的心法从头至尾梳理默诵一遍。 他放缓呼吸,依诀运转。 气血自四肢百骸缓缓蒸腾,炼化为丝丝缕缕的真气,如溪流入脉,循经走络,温润而滯涩。 真气每游走一寸,便似有细刃刮过骨肉,將那未经雕琢的经脉撑开些许,洗炼、拓宽、重塑。 这便是炼血堂所谓的炼气——以身为炉,以血为薪。 然而这薪火,燃的是自己的命。 若如常威那般,真气被人生生抽走,气血亏空,经脉便再难得真气润泽,久而久之,根基必损,寿元亦隨之凋零。 秦叶驀然想起村中那些人,三十便如古稀,四十已是风烛。 此刻他大约猜到了。 那些人,多半也来过这炼血堂。 …… 堂內长老曾言,唯有炼气化神,唯有神识,方能真正驾驭真气—— 驱使法宝也好,御气伤人也罢,皆需神识为引。 今日那妖异青年吸噬常威时,面上潮红、真气外溢,分明是神识不足以压制强行掠夺而来的真气,才不得不中途罢手。 秦叶睁开眼,目光渐深。 若他当时神识足够强韧,便不会任由真气失控奔涌,若他神识再强一分,恐怕常威体內那最后一丝残余,也保不住。 反过来说,若是秦叶神识足够强大,是否就能在那般掠夺之下,意守丹田,护住经脉,制衡来犯之人。 秦叶心念电转—— 今日长老传授观想法时,他只当是寻常功课,並未深思,此刻想来,恐怕那並非隨意之举。 观想法锤炼神识,神识越强,对真气的掌控便越精微,抵御外力掠夺的可能便越大。 长老既肯当眾传授此术,说明炼血堂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有弟子乐於豢养血袋,或许也有人看不惯,以他法阻之。 秦叶缓缓闔上双眼,將今日所授观想法在心中重新铺展开来。 不过他並未观想血元功图幅,而是尝试重现仙府。 念头方起,下一瞬,他脚下已踏上那片熟悉岛屿。 秦叶心中瞭然,果然只需一念,他便可入此间。 药圃之中,黑色土壤里已冒出点点新绿,嫩芽破土而出,细弱却分明。 他却只是略略一扫,並未停留,反而向著岛的边缘移动。 和画上有所区別,浮岛之外並非水墨氤氳的云雾,而是无垠昏沉的黑暗,如古井深渊,不见边际。 秦叶来到浮岛边缘,前行欲出,却被一道无形的薄膜阻挡。 尝试触碰,虚空之中泛起淡淡涟漪。 在秦叶自身体內,且能以神识之態而存,这里究竟是何处,已无需再问,这正是他的泥丸之內。 泥丸宫。 修士之识海,元神之居所。 唯有突破炼气三层,方得以神识破入泥丸,凝聚元神雏形。 这是堂內长老所述的门槛,是绝大多数弟子穷尽数年也未必能叩开的门扉。 而他此刻,已在门內。 秦叶转望岛屿,泥丸未开,仙府已驻。 第4章 生死有命,上天註定 次日,秦叶如往常一样来到巨石前听道。 其身后那些弟子,却与往日有所不同。 部分弟子有意聚在一起,他们手臂上绑了红色绸子,个个面色红润,是昨日签了血契的那些人。 即便秦叶坐於最前排,也能嗅到他们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多半是那妖异青年口中的补血丹所致。 这让秦叶来了兴致,要知道南瞻洲地脉贫瘠,普通药材就已稀少,村中老郎中教他认药,也是对著书册比划,少见活株。 那株山参,也是秦叶寻了十多日才撞见的。 而补血丹能有此等效用,若是能知晓丹方弄到药种,凭藉药圃,那炼气三层之前,他的修行定能畅通无阻。 但他也不至於为了一张丹方,就去给人当血袋子。 秦叶听闻丹房在招炼药童子,得空倒是可以去看看。 石上长老也注意到弟子变化,他微微皱眉,却並未多言。 接下来这段时日,他们这批刚入门的弟子像是打了鸡血,卯足了劲修炼。 白日吐纳,夜里也不歇著,真气在陋室之间隱隱涌动,混著压抑的喘息声。 他们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原本得体的衣袍渐宽,连步履都轻飘了几分。 秦叶也不再刻意压制,他放开吐纳,任由气血一丝丝化为真气。 至於观想法,他倒是未曾修习。 於旁人而言,观想法是炼神途径,可也是水磨工夫,日积月累,方见寸进。 而那血元功图幅,作为观想物品阶著实不高,对秦叶来说,反倒不如直接修炼血元功来得迅疾。 毕竟秦叶有山参补足气血,只管放开手脚修炼便是。 其真气越浑厚,神识亦隨之增长,秦叶也不怕被那些血袍內堂弟子盯上。 炼气一层之前,修为深浅全凭身形揣度。 可在这炼血堂里,身形圆润反倒比枯瘦更扎眼,为此秦叶刻意控制,比之几日前,他已是消瘦了不少。 且秦叶渐渐察觉,他所炼真气,可被神识牵引,存於那仙府空间之中。 这日,秦叶推门而出走出小院,迎面撞上一人,正是那日差点被吸乾了的常威。 按理说他应是元气大伤,但秦叶见他却是步履沉稳,气息绵长,哪有半点枯槁之相。 常威淡淡扫了秦叶一眼,与他错身而过。 秦叶望著常威离去背影,心下暗道:“能在这炼血堂活下去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与他同院,未曾打过几次照面的临屋弟子,秦叶已是两日未见他了,他並非血袋弟子,想来已是遭逢不测。 少了一人,无人问津,也无人在意,这便是魔门。 秦叶踩著积雪,脚下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他缓步穿过弟子居所,来到一小溪边,冬日寒意,却未见薄冰。 溪水泛著淡红,隱隱有血腥气息浮动。 此水虽不能饮,但於其中修炼,却有助恢復气血。 溪中凸立几块红石,数名血袍弟子盘坐其上,正闭目打坐,这些位置,都是他们凭实力打出来的。 沿著小溪向上几步,有一青砖黑瓦的庭院,房上升起裊裊轻烟。 佳节刚过,檐下掛著的大红灯笼还未摘去。 院前无门,而是垂著黑帘,上面写著一个“丹”字,此地便是炼血堂的丹房。 先前那妖异青年所说补血丹,应就是出自此处。 秦叶整了整衣襟,正欲掀帘而入,却见帘子一挑,一黄衣药童子从內走出。 那药童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平淡:“来此何事?” 秦叶连忙拱手,神色恭谨:“听闻丹房招炼药童子,师弟不才,懂些药理,愿来应个名。” 黄衣童子下巴微扬,袖袍轻拂:“你来迟一步,师尊已择定人手了。” 秦叶心下微沉,抬眼之际,恰从布帘缝隙间瞥见一道人影。 是与他同院的另一弟子,和他同村,名秦牛,秦叶今早听道时未见其人,原以为他与院中另一人一般,就此消无声息地没了,却不想竟是来了丹房。 秦叶拱手一礼,正要告退,却听那童子话锋一转:“若你真有心,不妨过几日再来瞧瞧。” “过几日?”秦叶心下微动,“莫非那弟子只干得几天?” 之后秦叶返回住所。 半道上,秦叶遇到两个血袋弟子,他们面色有异,秦叶不想招惹是非,便绕过他们。 回到小院,秦叶见院中水缸已然见底。 他们平日用水皆取自后山山顶的湖水,原是按日轮值。 如今秦牛去了丹房做童子,这几日怕是回不来,而秦叶自个儿还需煎熬服药,水是断不能缺的——只得自己去打一趟了。 “呦,秦小弟也去打水啊,一起吧。” 秦叶提著水桶扁担刚踏出院门,迎面便遇上一人挑著扁担回来。 这人肤色黝黑,面相憨厚,名唤丁守田,是秦家村隔壁丁家村的。 丁守田也属於血袍弟子眼中资质欠佳的那部分,所以没被盯上。 二人结伴去挑水,路上,秦叶提起秦牛去了丹房做童子的事。 丁守田闻言面色一变:“我们院里的王成,前些日子也去了丹房。” 他压低声音,说王成自那日走后,便再没回来过。 丁守田同村的还有两人,也是应召去了丹房,一样音讯全无,可丹房那边,之后却还在继续招人。 他掰著指头数了数,这前前后后,少说也招了四五个人了。 秦叶微微一怔,低声道:“一个小小丹房,哪里用得了那么多人?” 丁守田四下看了一眼,凑近些许,声音压得更低:“有传言说……丹房拿人炼药。” 秦叶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想著混个炼药童子,哪怕弄不到丹方,討几粒灵药种子也是好的。 可若真是拿人炼药—— 他面上不显,心下却已断了去丹房的念头。 夜晚,秦叶灌下刺鼻辛辣的汤药,盘膝而坐。 血药入腹,秦叶脸色涨红,只觉浑身燥热,他吐息如牛,体內真气疯狂游走。 百年山参,当真大补。 他泥丸仙府之中,已囤积了不少百年山参。 非是秦叶不愿让它们再多长些年份,只是百年一过,那山参似是自身受限於某种桎梏,便渐渐枯萎。 最初那一株便是如此凋零,让秦叶心疼了好些时日。 这段时日,秦叶血元功吐息不停。 如今他气海中真气,可沿经脉运行三十三个小周天转行一个大周天,这便是炼气一层。 如若他愿意,隨时可通报长老,晋为炼血堂內堂弟子。 第5章 血袍动人心 清晨,阳光透过泛黄的纸窗,落在秦叶脸上。 秦叶睁开眼皮,其双目黑白分明,亮得惊人。 他如今炼气一层,神识有所增长,已是能触及泥丸外的那层膜,只是不足以將其衝破。 秦叶推门而出。 立在庭院之中,寒冬二月,他只著一身单薄衣衫,却浑然不觉冷,只觉神清气爽,连日修炼的疲惫也被寒风吹散。 秦叶口角微张,一口浊气如箭般喷吐而出,打在空中,他缓缓伸展筋骨,骨节间传来细微的咔咔声。 而后秦叶握拳破空,真气隨拳掌而走,透出几分力道。 他不曾习过武,却打得虎虎生风。 其身形虽比前几日消瘦了些许,筋骨却沉实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多了分稳劲,不显笨重,反倒更显轻盈,连跨数步也不带喘气。 隨后,秦叶快步走出院门。 四周已不见其他弟子的踪影,他沉迷修行,已是错过听道时间。 …… 巨石旁,今日长老却没在讲道。 弟子们三五成群围在一处,目光皆落在常威身上。 只见他脸色煞白,立於巨石前,一掌拍出,其周身真气骤然涌动,鼓盪而起,將那单薄衣衫撑得猎猎作响。 掌落石上,一道图幅缓缓泛起淡红光芒。 能以真气点亮一枚图幅,便是炼气一层。 “好好好,不到一月便入炼气一层,不错,今后,你便是我炼血堂內堂弟子。” 长老立於一旁,捻须頷首,面上露出难得的满意之色。 秦叶隱在人群中,心底暗暗惊讶,他没想到,竟还有人能与他一般,在这一月之內,悄然成就炼气一层。 围观的有几名臂系红绸的弟子脸色难看,心生嫉恨。 明明是同时期入门,对方已入內堂,而他们却只能做他人的血袋子。 长老心情大好,今日便不再说枯燥乏味的经文要义,而是讲起了教派趣事,其中还混杂著炼气境界。 炼气十二层,一层一重天。 三层遇玄关,玄关一破,如隔天堑。 炼气四层,成元神,打破天地桎梏,可畅游天地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炼气七层,炼真火,种灵基,重塑自身筋骨。 炼气十层,方可被天地认可,采灵机,寻求大道。 且每破一层,肉身殷实沉重一分,炼气十二层,低阶修士甚至不能撼动其身,那时,气海內真气生生不息,便可探寻更高境界。 秦叶侧耳倾听,也有一些弟子昏昏欲睡,毕竟这些离他们太过遥远。 长老继续讲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身披红袍,才算得上炼血堂的真正弟子。 入得內堂,好处自然少不了——不但没了出入限制,每月还有一百枚符钱可领,更可去书库任选一门术法。”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低低的骚动。 秦叶亦觉心动,可心动归心动,思虑再三,秦叶还是决定再修行几日。 毕竟魔门无善茬,他看得清楚。 就算披上红袍,入得內堂,也不代表能高枕无忧。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世道从来如此,他不想做那最先冒头的虾米。 三日后,便是他们入门满一个月之日,到那时秦叶再做决断也不迟,而那些未能突破炼气一层,且身无符钱的弟子只能去矿洞挖矿了。 …… 屋舍之內,秦叶盘膝而坐,缓缓运转周天。 真气在经脉间游走一遍,滋养血肉筋骨之后,他並未將其尽数归於气海,而是分出一道神念,牵引著多出部分真气,將其渡入仙府之中。 泥丸之中,浮岛上空,淡红色的丝缕真气游荡,不泄不散。 这两日,有不少弟子结伴去往后山,想著挖些野菜充飢。 若日后真去不了食肆,他们想以此果腹。 只是忙活了半天,翻遍山坳石缝,篓中也不过垫了个底,寥寥几把枯叶似的野菜,连一顿都不够吃。 血袋弟子也是不消停。 一方面,一月之期將到,另一方面,自然是常威成为內堂弟子,刺激到了他们。 秦叶院中只有他一人,他未见秦牛归来,丹房又掛上了招人的牌子。 他不闻不问,只管修行。 只是这几日他炼化真气效率慢了少许,就连压榨气血速度也大不如从前,使得他修炼缓慢。 转眼便到了最后一日。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眾人早已没了听道的兴致。 大清早的,秦叶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 秦叶推门而出,便见两名血袋弟子扭打在一起。 他们拳脚相向,全无章法,却招招往要害招呼。 两人眼瞳猩红,面上带著几分痴狂之意,仿佛已失了神智。 “把你的补血丹给我!” 其中一人嘶声叫道,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们周围,横七竖八躺著几个灰袍弟子,气息萎靡不振,面色灰败,显是被人吸去了真气。 应是这两个血袋弟子动的手,也是,內堂弟子可取人真气,他们又何尝不能。 其余弟子生怕遭殃,躲於屋內,大门紧闭。 隔壁院子听见秦叶这边响动,门缝里探出一只手,朝他连连摆动。 丁守田拼命朝秦叶使著眼色,示意他赶快回去,不要凑这个热闹,可为时已晚,有一血袋弟子猛地扭过头来,那双猩红的眼瞳死死盯住秦叶。 下一瞬,他身形暴起,如同一道血影,直直掠入秦叶院中。 “师弟——” 那血袋弟子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把你这一身修为,赠与师兄可好?” 对方上下打量著秦叶,见他年纪尚浅,显然没將他放在眼里,话音未落,伸手便朝秦叶抓来。 一瞬间,秦叶只觉气海內真气涌动,像被什么牵引著,几欲破体而出,与此同时,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个念头,將面前之人吃掉。 他目光微凝,望向对方那双猩红痴狂的眼瞳。 想来,对方此刻心中所念,也是如此。 这血袋弟子身形高大,如锅盖大小的手掌拍在秦叶肩上。 见秦叶未躲闪,他嘴角已勾起一抹狞笑,仿佛下一刻便能將眼前这消瘦少年吸个乾净—— 可那笑容还未展开,便僵在了脸上。 秦叶纹丝不动,他稳稳接住了这一掌。 那血袋弟子一愣,还没回过神来,秦叶肩膀轻轻一抖,一股韧劲顺著肩胛弹起,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鬆开。 对方身形一个踉蹌,重心失衡,朝秦叶跌来。 秦叶脚下生根,拧腰沉胯,一拳平平递出。 他体內真气如潮水般涌向手臂,那原本清瘦的拳头竟在剎那间涨大几分,骨节凸起,青筋隱现。 沉甸甸的力道正中对方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 那血袋弟子直直倒飞出去,撞破篱笆,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跡。 不远处正在缠斗的那两个血袋弟子听到这边动静,不约而同停了手,齐齐扭头望来。 待看清地上那人蜷缩哀嚎的模样,愣愣站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二人知晓那人的本事,即便他们二人联手,也不能在他手下討到好处,秦叶却是能將对方一拳放倒。 他们几乎是同时回过神来,目光齐刷刷转向秦叶,满是警惕与忌惮,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秦叶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二人相视一眼,拉开距离,转身便跑。 第6章 魔门魔道(一) 秦叶没有理会那逃走的二人,他径直走到倒地不起的血袋弟子身前,缓缓蹲下。 气海之中,真气再次翻涌躁动,像是嗅到了什么,隱隱有破体而出的衝动。 那血袋弟子躺在地上,捂著胸口,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秦叶眉头一皱。 下一瞬,他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声音乾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血袋弟子脑袋一歪,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滚落出来,骂声戛然而止。 秦叶伸出手,手掌悬在那血袋弟子头顶不过三寸。 那血袋弟子终於慌了。 他瞳孔骤缩,面上那点残存的凶狠荡然无存,只剩惊恐如潮水般涌上来。 “我是內堂张远师兄的血袋子——”他嘶声尖叫,拉扯著臂上红绸,“你取我真气,张远师兄定然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秦叶的手已落在他的头上。 那一瞬间,对方体內的真气仿佛找到了缺口,顺著二人相接之处汹涌而来,如百川归海,沿著秦叶手臂疯狂涌入。 那血袋弟子身子一软,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气息迅速萎靡。 秦叶脸上涌起一层病態的潮红,像是烧透的炭火,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外来真气汹涌且急猛,撑得他全身经脉胀痛难忍,仿佛下一刻便要炸开一般。 更糟的是,这股真气一入体便开始乱窜,全然不受控制,秦叶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 这真气如烈马般难以驾驭,好在秦叶神识强横。 他以神识引导,以自身真气制衡。 將其死死压住,一寸一寸地將其收束、引导,而后沿著经脉游走周天,最后匯入气海之中。 两道真气虽同出一源,却终究不是他亲手炼出来的,与自身真气之间总有些微差池。 强行匯入之后,他明显感觉到,气海之中的真气比先前躁动了不少,掌控起来也吃力了几分。 可秦叶还是撑下来了,他以神识內视自身丹田气海,心中满足。 这血袋弟子的真气,粗算下来,抵得上他半旬苦修。 秦叶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那些內堂弟子如此热衷於豢养血袋。 这般夺他人之气,不费气血,不伤根本,亦可增长修为,谁还愿意老老实实地修炼? 在秦叶夺气的这段时间里,四周静得可怕。 那些小院房门扇扇紧闭,没有一人探头,发出响动。 窗纸后隱约可见人影晃动,但在看清是秦叶夺气之后,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生怕成为下一个血袋子。 就连丁守田也不例外。 秦叶的目光掠过隔壁那扇门,方才还朝他摆手示意的丁守田,此刻却门扉紧闭,毫不做声。 他们惧秦叶,比血袋弟子更甚。 而后,秦叶並未折返小院,他走出弟子居所,来到往日听道广场。 广场空空荡荡,並无长老身影。 他略一驻足,便转身朝著长老住所的方向行去。 秦叶身无符钱,若不入內堂,连饭都吃不起;汤药能补气血,却不可当饭吃。炼气一层虽已迈入修行门槛,然不能辟穀,也需食五穀杂粮。 不过多时,秦叶来到一间小木屋前。 他定了定神,抬手叩门,声音平稳:“弟子秦叶,求见长老。” “进。” 门內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门扇无风自开,朝內对摺。 秦叶跨过门槛,步入屋中。 太师椅上,端坐著一位枯瘦老人,正是平日里授课传道的甄姓长老。 “是你。” 长老抬起眼皮,打量了秦叶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意外。 他对秦叶有些印象,毕竟秦叶是这批新入门弟子中,唯一一个被人领著,自行拜师而来的。 秦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长老,弟子已入炼气一层。” “哦?” 甄长老放下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牌子,递给秦叶。 “將真气输入其中。” 这牌子触感清凉,入手颇有分量,材质非铁非木。 翻到背面,上刻著一道与巨石上一般无二的图幅,想来功效也相差无几。 秦叶心念一动,运转功法,將真气度入其中。 霎时间,令牌表面那图幅泛起猩红光芒。 “不错。”甄长老微微頷首,神色间多了一丝满意,“这枚令牌你收著,往后便是你的身份信物,凭此令牌,你可去书库挑选一门术法。” 秦叶郑重抱拳:“多谢长老。” 隨后,甄长老衣袖一挥,一枚白色玉简自袖中飘出,轻轻贴於秦叶眉心。 秦叶眼睫微动,目露好奇之色。 “此乃御物之术,”甄长老轻笑一声,徐徐说道,“你若有兴趣,可择选修习。” 玉简之上柔光流转,清凉之意自其中透出,沁入秦叶眉心皮下。 秦叶当即心下一紧,他的泥丸中,可是藏有一座仙府。 “不要分神,凝聚精神,將神识探入其中。” 甄长老的声音沉静平稳,牵引著秦叶的心神。 秦叶闭合双目,紧守心神,並未急於动作。 他先以神识细细探察那玉简,確认它並无探查泥丸之意,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渗入其中。 下一瞬,一道完整的功法篇章在他脑海之中徐徐展开。 是血元功的后续功法。 先前甄长老所传授的,不过入门篇章,只够突破到炼气一层所用。 秦叶此前修炼缓慢,便是功法跟不上修炼进度。 此刻,完整的经文浮现。 有了之前长老的讲解,那些艰涩的经文要义,秦叶瀏览一遍,便已领会了大半。 甄长老在一旁適时提醒道:“其中有一门『锁气诀』,你要儘快掌握。 否则日后遇上同门师兄弟,不懂得收敛气息,一旦起了衝突,便是引火烧身。” 秦叶默默將这话记下。 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以神识观物,固然能让人过目不忘,却也著实耗费精神——此刻他眉心隱隱发胀,显然心神消耗过度。 待他缓过神来,才发现八仙桌上已多了一套衣物和一叠黄色符纸。 那衣物外红里黑,针脚细密,正是內堂弟子的血红长袍。 黄色符纸便是所谓的符钱,上头以硃砂画著密文符图,纹路繁复精细,想来是怕有人仿造。 甄长老抬了抬手,示意秦叶到一旁坐下,自己也重回太师椅上。 他一条一条地给秦叶讲解內堂规矩,其中內容,有些秦叶已在课上听过,但长老仍是耐著性子重新复述了一遍,语气不紧不慢。 秦叶在一旁认真聆听,不时点头。 讲完之后,甄长老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秦叶身上:“秦叶,你对宗门——可有怨言?” 第7章 魔门魔道(二) 秦叶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拱手,语气恭敬而平稳:“宗门赐弟子长生法,弟子怎敢有怨言。” 甄长老抚了抚鬍鬚,眉眼间並无慍怒。 “不必遮掩,你们心中有怨,也实属正常。”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像是见惯了这些事。 炼血堂的弟子,十有八九是被强拘而来,背井离乡,妻离子散,哪有几个是心甘情愿入这魔门的? 至於秦叶…… 秦叶不语,若早知这祁连山上的是魔门,他可能压根就不会来。 甄长老长嘆一声,目光穿过向窗纸,望向南赡贫瘠厚土。 “南赡宗门,皆为魔门,南赡洲修士,皆被视为邪门外道。”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秦叶从未听过的悲凉。 “为何?因我等无灵根,却执意要修行。 走的是旁门左道,榨的是自身气血,炼的是他人性命,在那些东华仙家眼中,这自是邪魔外道。” 甄长老顿了顿,转头看向秦叶。 “可你可知,我等为何要修?” “求长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声音沉了下去,“要保人族,在南赡洲存活下去。” “你觉得堂內允许弟子养血袋子过分?” “那你可知万蛊窟如何修行? 那些弟子以自身血肉养蛊,借蛊虫反哺己身,稍有不慎,便被蛊虫啃噬殆尽。 尸人庄修士,成日与尸体相伴,將自己炼得半死不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毒龙坊,更是日日吞食蚀骨之毒,以毒攻毒,以命换命,炼得真气。 相比之下,我炼血堂的炼化气血,已是温和的了。” 秦叶默然不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东华仙家,不会来这偏僻荒芜之地,更不会顾忌我等死活,要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甄长老的声音渐渐缓和下来,却更显沉重。 “谁不想生在富饶灵秀的东华洲?谁不想天生灵根,吐纳天地灵气修行?” 可这里是南赡洲,南赡修士无灵根,是定数。 故而,就算气血衰败而亡,我们也要修。” 他望著秦叶,目光深邃。 “若是你不修,我不修,让修士在南赡洲绝跡—— 那此地,必將成为妖魔肆虐之地,世俗凡人会沦为妖魔口粮,百年之后,南赡人族定会灭亡。” 屋內一时寂静无声。 秦叶垂首而立,似被氛围感染,心中翻涌著说不清的滋味。 半晌之后,秦叶退出长老住所,轻轻闔上房门。 他立在门外,沉默不语。 说来说去,甄长老无非是为了消除弟子心中隔阂,不叫他们记恨宗门。 不过在这位甄长老口中,这魔门炼血堂,已是被他说的正得发邪,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秦叶笑著摇头,他也没往心里去,毕竟前世老板画的饼,可比这大得多了。 来此之前,秦叶最担心的是仙府之事会在甄长老面前露出端倪,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也是,泥丸宫乃是修士元神居所,就连是大境界修士,也不敢贸然探入他人泥丸,更何况秦叶的泥丸还未开。 见天色尚早,秦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略一思忖,抬步便走。 炼血堂內堂位於祁连山中段,沿著山道向上行,不多时,秦叶便到了书库。 炼血堂不过盘踞山间一隅,算不得什么魔门大派。 眼前这座书库,也不过是个一层多高的小房,看著还没前世的半个篮球场大。 秦叶见门口有执事把守,便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道明来意。 守库的蓝衣执事接过令牌,翻看两眼,上下打量秦叶一番,確认无误后,便侧身让开,抬手推开了书库木门。 书库之內,几排木架子整齐排列,上头摆放著一枚枚玉简。 修士术法,皆存於玉简之中,每枚玉简旁边都附著一块木质铭牌,上有术法名称与价格。 秦叶隨意扫了几眼。 都是些基础术法,控物、聚风、控火、敛息等等,都是些入门基础术法,只是价格著实不便宜。 一本最基础的控物术,竟要一百五十符钱。 此次秦叶可免费习法,自然要选贵些的。 在书库里转了一圈,原本秦叶是想选一门攻伐型术,毕竟在这炼血堂,没点手段傍身,心里总归不踏实。 可走到角落时,他的目光却被一枚落满灰尘的玉简吸引住了。 那玉简静静躺在木架最底层,似是许久无人问津。 秦叶弯腰拾起,吹掉上面浮灰,看向旁边的铭牌——《小云雨术》,作价五百符钱。 他微微一怔,明明是一门旁门术法,竟比攻伐型的还要贵上几倍。 秦叶將玉简贴紧眉心,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心中已有决断。 就选它了。 术法一道,不是草草看上一遍便能学会,需得带出去慢慢研习参悟。 当秦叶將玉简递出登记时,那蓝衣执事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你竟选了这门法术。” 祁连山地质贫瘠,连灵谷都难以生长,更遑论开垦药田、种植灵药。 正因如此,这门小云雨术从无弟子问津,毕竟学了也无用武之地,不过是白白浪费符钱。 可对秦叶而言,却是截然相反。 小云雨术能滋长灵物、恢復药田灵性,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他仙府中的那片药圃,最近出了些问题。 药圃土壤的色泽在慢慢发生转变,已是泛黄,山参的生长速度也比先前慢了许多。 就算有意控制山参数量,也只是减缓土壤变色的速度罢了。 秦叶隱隱觉得,是药圃的灵性在消耗,而这小云雨术恰巧能解他燃眉之急。 离开书库后,秦叶按照指引,来到內堂弟子居住的区域。 这里的环境比先前那片低矮拥挤的弟子居所好了太多,多是一进大院,青砖黛瓦,很是大气。 不过秦叶一路走来,却发现大多数院门紧闭,门前荒草蔓延,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想想也是正常,修炼有成的內堂弟子,多半看不上这等居所,他们会自行寻觅僻静洞府,隔绝外扰,专心修行。 秦叶寻到自己院子,推开院门。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乾净整洁。 青砖铺地,角落里还种著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枝丫光禿禿的,倒也没什么碍眼的地方。 他依次推开灶房、静室、杂物间的门,一一打量过去。 灶房里有锅有灶,虽落了灰,收拾一下便能开火。 静室很是讲究,配有香案铜炉,看上去有些年份。 地上还铺著张破旧蒲团,边缘已有些磨损,秦叶坐上去试了试,软硬適中,正合打坐修炼之用。 至於杂物间,堆著些不知谁留下的破烂以及烂木桩,回头清走便是。 秦叶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四下寂静,唯有夜风吹过老槐树枯枝的细微声响。 第8章 龙血香 今日,秦叶並未著急去食肆缴纳符钱,因他在食肆中少见有內堂弟子,他们应有別的去处才是。 且普通食饭,很难补足修炼消耗气血,尤其是炼气一层之后,炼化真气所需气血更多,不是一两顿肉食可以补回来的。 內堂之中,应有其他补充气血之法。 现如今秦叶所知,能补足气血的,也只有那条血溪。 对自身实力有信心的弟子,便会去血溪之中爭一个位置。 据说溪位越靠近山顶,血气便越浓郁,对恢復气血也越有帮助。 有人甚至能在山顶血溪中盘坐一月,纹丝不动,全凭那浓郁的血气撑著。 初入內堂,秦叶自然不会莽撞去到挑战那群老牌弟子。 他打算明日先去血琅阁去看看。 …… 静室之中,秦叶盘膝而坐。 脑海之中浮现血元功中的锁气诀。 修同种功法的修士之间会相互吸引、彼此感应,练就锁气诀,便遮掩自身部分气息,同时压制那股吞噬他人真气的念想。 他运转功法,照著诀窍一遍遍尝试。 一夜过去,锁气诀略有所成,可秦叶却隱隱察觉到了另一重困境,隨著修为踏入炼气一层,即便是百年山参,药力也是稍显薄弱。 “必须想办法弄点灵药。” 清晨,秦叶换好內堂血袍,动身前往血琅阁。 血琅阁是炼血堂內堂弟子日常接取符詔任务、买卖物品、以及领取每月符钱之地。 是一三层高的楼阁。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显得格外恢弘大气。 门口出入的弟子络绎不绝。 他们有的脸戴面罩,或是头戴斗笠黑纱,遮去了大半张脸。 在这魔门之中,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也实属常事。 秦叶的目光一扫,忽地顿住。 他看到一女子,对方身材高挑,三寸烟罗掩面,余眉眼在外,一袭素白衣裙,在一群血袍弟子当中格外扎眼。 “好清亮的一双眼睛。” 秦叶心下微微一奇。 炼血堂主气血之道,门规森严,从不抓女子入堂。 这女子既能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哪位长老的女儿或是小妾。 秦叶摇了摇头,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招惹不起的人。 他步子未停,与那女子错身而过。 就在擦肩的那一瞬,一缕淡淡的清香飘入鼻端——若有若无,却让人心神安寧,仿佛体內躁动的气血都隨之平復。 秦叶不由回头,多看了那女子的背影两眼。 后者步履轻盈,裙摆微动,很快便没入人群,没了踪影。 …… 血琅阁中,设有有三大档口。 正对大门的,便是领取符詔档口。 堂里发放的一百符钱,根本不足以弟子支撑修行,他们需领取符詔任务,赚取额外符钱。 其中越是凶险的符詔,奖励越是丰厚。 有的任务一趟下来,能挣千百符钱,可丧命於深山、尸骨无存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而秦叶左手边的,便是贩卖丹药符籙的档口,其中甚至还有精米白面,不过价格骇人,换算下来,比凡俗贵了万倍不止。 右侧则是术法法器。 昨日秦叶未在书库见到中高阶术法,因都在这里。 只是那价格,让他不由暗暗咂舌。 一门飞剑斩,便要一千符钱,这得他不吃不喝攒上十个月才够。 至於法器,也是没有低於三位数的。 一件最常见的玄铁刀,也要七百符钱。 秦叶摸了摸自己乾瘪的口袋,不禁暗暗摇头。 他来到符詔任务的档口前,目光在各个符詔上缓缓扫过。 多是猎杀妖兽,或是巡猎某地,其中可能出现的妖兽皆有標註,多是炼气二层到四层不等,不是现今的秦叶可以承接的。 他正要移开视线,忽然瞥见一张符詔。 目標:寻一株十年山参。 奖励:一株赤精草。 秦叶目光一顿,这奖励让秦叶有些心动,可再看那符詔的发放处,他不禁有些头疼—— 丹房。 “不会是把人骗取炼人丹吧。” 秦叶在心中腹誹。 为了一株灵草把命赔上,可不值当的。 不过送完药材就走,应当没事吧。 且如今秦叶已是內堂弟子,丹房那边应当不敢明目张胆地谋人害命。 他站在档口前想了想,还是没接下那张符詔,转身走向丹药档口。 一格格丹药琳琅满目,秦叶在其中看到了辟穀丹。 一粒辟穀丹,可管三日不飢,十粒辟穀丹,也不过才十枚符钱,换算下来,和食肆饭菜差不多价钱。 但辟穀丹胜在方便,不用顿顿往食肆跑,方便弟子闭关修炼。 不过秦叶注意到,辟穀丹有两种—— 一种白瓶的,售价十枚符钱。 另一种蓝纹瓷瓶的,却要二十枚符钱,足足贵了一倍。 他心下生疑,开口问道:“师兄,这两种辟穀丹有何区別?” 那执事弟子淡淡说道:“白瓶的是丹房出的,蓝瓶的是弟子自己炼的。” 秦叶一愣。 怎么弟子炼的,反倒比丹房卖的还贵? 让执事拿了一白瓶辟穀丹,接著秦叶环顾木格,发现少了一种丹药,便又问:“师兄,这里怎么没看到有补血丹卖?” 那执事弟子抬眼,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你要养血袋子?补血丹有一定的成癮性,只能去丹房拿,我们这里没有。” 秦叶心下一惊。 他回想起那些血袋子弟子面上时常浮现的痴狂之態——原以为是他们心境所致,如今想来,竟是补血丹的缘故。 这东西害人。 一旦沾上,人就废了。 “要是自己服用,可以吃这个。” 执事將一只木盒推到秦叶面前。 盒中静静躺著一枚赤红色的小药丸,指甲盖大小。 此丹名为血元丹。 秦叶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藏的浓厚气血,可那五百符钱的標价,让他只能望而却步。 好在也有其他平价丹药。 龙血香,二十炷起卖,標价五十枚符钱。 秦叶要了一把,准备回去试试这龙血香的药力。 趁执事取香的间隙,秦叶指那张丹房的符詔,半开玩笑地问:“执事,这丹房……不会真拿人炼丹吧?” 那执事瞥了秦叶一眼,道:“拿人炼丹——炼出来的丹,你吃啊?” 秦叶訕訕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去一旁接下符詔,正准备转身去取龙血香时,忽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第9章 皮肉买卖 一巨汉大步走来,其身形魁梧,遮去了一半天光。 他明明修的是血元功,却与堂中那些面色苍白,形销骨立的弟子截然不同。 此人血气冲天,浑身上下透著股蛮横的气机,宛若一头人形的莽牛,好生骇人。 巨汉拖拽一人,生死不知,他擒著那人的脚踝,任其在地上拖行,磨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见秦叶挡在道中,他大手一挥,直接將人拨到一旁。 “起开起开,快给我算算,能换多少符钱,別一会儿血流干了,不值钱了。” 那语气,像是在买卖柴米油盐。 柜檯后的执事一见到来人,面上顿时堆起笑意,热络地招呼:“呦,赵师弟,又带灵材来了。” 那赵姓巨汉一把將手中的灵材甩到柜檯上,砸出一声闷响,血跡四溅。 柜檯后的执事不慌不忙,从台下摸出一桿长秤来。 那秤桿通体漆黑,鉤子寒光闪闪。 弯鉤穿过脖颈,將那具尚有余温的灵材提溜起来。 执事脚下轻点,竟踏空而起,悬於半空之中,神色淡然地拨动秤砣,像在称一扇猪肉。 秦叶瞳孔微缩。 这不起眼的执事,竟是炼气四层以上的高人。 可让他心头恶寒的,不是对方的修为,而是眼前这一幕。 人竟被当做牲口一样买卖。 秦叶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重三百四十四斤,应是炼气三层吧。” 执事拨了拨秤砣,隨口说道。 那赵姓巨汉双臂环胸,粗声道:“炼气三层的小崽子,不知死活,憋坏偷袭老子,让老子反手给宰了,你看著给个价。” 执事收起长秤,围著那具悬空的灵材转了一圈,伸手捏了捏,又翻了翻皮肉,面上露出几分挑剔的神色。 “你这……皮给磨坏了,血也漏了不少,骨头还折了好几根——卖不出好价啊。” 他摸著下巴,语气像是市井里挑菜的婆娘:“这样,我吃点亏,一千八百符钱,给你收了。” 话音未落,赵姓巨汉一掌拍在柜檯上。 砰—— “再给老子压价。”他瞪著那双铜铃似的眼,一字一顿,“老子连你一块宰了。” 秦叶顿时全身汗毛乍起,这人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头隨时会暴起噬人的野兽,凶戾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就此离去,却听柜檯后传来一声:“誒誒,你先別走。” 秦叶脚步一顿。 那执事一边与赵姓巨汉结帐,一边头也不抬地冲他招手:“你不是要去丹房吗?正好,帮我捎些东西过去。” 双方已是谈好了价钱。 钱货两清后,赵姓巨汉骂骂咧咧地揣著符钱离开——他只拿到其中三成,余下七成,是要上交堂里的“杀人钱”。 待人走远,执事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柜檯后抽出两把杀猪刀。 刀身油亮,寒光闪闪。 他动作麻利地將皮剥下,而后將骨头上的肉一一剔下。 刀锋刮过骨骼,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动作熟练至极,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营生。 秦叶猛地扭过头去。 “呕——” 即便有意不去看,那刮骨的声音却直往耳朵里钻,像是钝刀子刮在他自己的骨头上,使得他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弯下腰,乾呕起来。 好在前一晚没吃什么东西,呕出来的只是一滩酸水。 那执事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不忘嘲讽:“小孩子家家,看这点东西就吐了。” 秦叶抹了把嘴角,没吭声。 他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唯有这血琅阁的执事身著黑袍——即便有血不小心溅到身上,也是看不出来。 不多时,执事將剔好的灵材用一只黑色布袋裹好,往秦叶手里一塞。 “给丹房唐长老送去,这三十符钱,算作你的报酬。” 提著那只黑布袋子,秦叶只觉心头髮麻,手更是像被火烧著一般,恨不得立刻將它丟出去。 但也只是想想。 若他真丟了,只怕下一回被塞进袋子里的,就是他自己。 秦叶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他来到丹房前。 门口已有一人提前等候,正是他先前见过的那名药童子,一身黄衣,面无表情。 见到那童子,秦叶连忙將手中的黑布袋子塞过去,道:“这是血琅阁执事托我带给唐长老的。” 那黄衣童子接过袋子,瞥了一眼秦叶身上的血色长袍,说道:“恭喜师弟荣升內堂。” “师兄谬讚了。” 接著秦叶从怀中取出一株山参,递了过去:“在下接了丹房的符詔,这是山参,劳烦师兄查验。” 这十二年份的山参,是秦叶行至半路时,趁无人时,悄然纳入怀中的。 为了不惹人疑心,他並未掐著那十年之限,而是多添了两年火候。 黄衣童子接过山参,翻看两眼,点了点头。 “参子没问题,走吧,我带师弟去取药。” 跟在药童子身后,秦叶却发觉一件奇事,他体內的真气,竟对此人毫无反应。 秦叶自身的锁气诀刚刚入门,只能勉强压制住心中念想。 便是方才面对那血气冲天的巨汉,他也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修炼的是血元功,不过对方功力太过强横,让秦叶生不出吞噬念想。 可眼前这药童子…… 二人走得如此之近,秦叶的真气却像石沉大海,感应不到分毫。 即便是將锁气诀修炼至圆满,也应有些许气息流露才对。 莫不是身前这药童子,修炼的不是血元功功法。 未等秦叶多想,药童子便带著秦叶绕过厅堂,来到后院。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药园。 土壤之中,一株株赤红色的小草整齐排列,茎生细密倒刺,叶片弯如镰刀,叶尖还掛著清晨的露珠,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红晕。 秦叶目光微凝,这应当就是赤精草了。 在此之前,秦叶从未听说过这种草药。 但此刻亲眼见到,他便知这绝非寻常之物,应是灵药无疑,且一听这名字,便知它与气血有关。 只见药童子面无表情地將那黑布袋子里的灵材埋入土中,动作熟练。 “南赡土地贫瘠,只有修士血肉,才能养出赤精草。” 他语气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之事,说完,他隨手拔下一株,递给秦叶。 秦叶接过,那株赤精草入手温热,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药童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隨口道:“赤精草服之可充盈气血,是炼製血元丹和补血丹必不可少的药材之一。” 根茎完好,上面还带著湿润的泥土,可以直接移栽。 秦叶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不露半分喜色,平静地將那株赤精草收入袖中。 他向药童子拱手拜谢,没有再多逗留。 毕竟这丹房太过邪乎,拿人的血肉种药,更是闻所未闻。 第10章 炼气二层 秦叶离开后,药童子转身走入丹室。 丹室之中,炉火未启,一片昏暗。 唯有炉前盘坐著一道枯瘦的身影,那老人身形颇高,却瘦得皮包骨头,四肢枯槁如柴,活脱脱一具披著人皮的骨架。 听见动静,老人並未回头,只是鼻翼微微翕动。 “你身上……怎么有股子参味。” 药童子隨口答道:“刚刚有弟子接下符詔,送了支山参。” 老人微微皱眉,乾瘪的嘴唇动了动:“火候不对。” 话音落下,他枯瘦的手指勾了勾,药童子走到他身前。 老人抬手,一把摘下了药童子的脑袋。 那颗头被拎在半空,齐颈而断,切口平整,却不见一滴血流出。 无头的躯干仍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老人將那颗头凑到鼻前,深深嗅了嗅。 “错不了,”他放下头颅,语气篤定,“是百年山参的气味。” 说完,老人隨手一拋,將脑袋扔还给药童子。 药童子接住,熟练地往脖颈上一按,扶正转动两下,脑袋便又稳稳噹噹长回了原处。 他面上毫无异色,只是疑惑地问道:“南赡这地界,能长出百年人参?” “民间有奇人,好养药参。”老人语气幽幽说道,“说不定你方才见到的那个弟子,便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下次见到他,让他来丹房做事。” 药童子闻言,脑海中闪过秦叶那张面孔,想到之前他也来应招过炼药童子,只不过恰巧那时有人了,被他打发了回去。 “可惜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开得正艷的赤精草,日光下红得刺眼。 …… 回到住处,秦叶锁紧房门,確认无人窥探之后,才凝神入定,遁入仙府。 药圃的土壤微微泛黄,秦叶以神识將那株赤精草小心移栽进去,根须埋入土中,又施展了一回小云雨术,细细滋润。 既有了这株灵药,山参自然不必再种,省得消耗药田灵性。 他在圃边观察片刻,发现赤精草的长势虽不如仙府初开时那般迅猛,却也还算稳妥——照这样下去,应当能长到百年药龄。 直至腹中传来咕嚕声,秦叶退出仙府。 看著瓶中那几粒辟穀丹,秦叶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丹房后院里,药童子將血肉埋入土中的场景。 他握著瓶身,犹豫半晌,还是咬牙倒出一粒,丟入口中。 好在没什么怪味,只是一股糙米的味道。 秦叶嚼吧嚼吧,直咽而下,一股温热的涨腹感自腹慢慢升起,飢饿感隨之一扫而空。 而后秦叶来到修炼静室,从怀中取出那捆龙血香,抽出一炷,用火摺子点燃,插入铜炉之中。 一点红光在昏暗的静室里亮起。 青烟裊裊升腾,渐渐瀰漫开来。 香味丝毫不刺鼻,反而带著一股甜腥味。 秦叶猛地深吸一口,將那股烟气尽数吸入肺腑。 下一刻—— 他浑身筋肉骤然滚烫,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內炸开,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灼得每一寸血肉都在发颤,像是猛灌了三大碗百年山参汤药一般。 秦叶连忙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运转血元功。 那股滚烫的药力在体內横衝直撞,他催动真气引导著那股热流,一丝一缕地顺著经脉游走,炼化真气,归于丹田气海。 火舌舔舐著香头,使龙血香烧得极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青烟愈发浓烈,静室中甜腥味愈发浓郁。 秦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渐渐绵长。 今日所见,让秦叶心底生出一种危机感。 几日下来,他甚至夜不能寐,一闭眼,耳边便会响起快刀摩骨的声音。 他只得一直修行,生怕哪日被人一巴掌拍死,勾在秤上,像块猪肉一样掛在秤鉤上,任人买卖。 …… 仙府之中,赤精草已然散种。 那片新长出来的赤精草,与秦叶在丹房所见截然不同,全无半点血腥之气,反而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只是由秦叶手动播种,存活率著实低了些,活下来的不过两成。 每隔一天,秦叶便会进到仙府,施展小云雨术,滋润灵田,使得黑色土壤中,灵性消耗的速度慢了些许。 这日,赤精草长到了百年。 秦叶採下一株,將其从仙府中取出,直接丟进口中。 入口清甜,汁水丰盈,像是在嚼一株沾著晨露的野草。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药力轰然炸开,比五炷龙血香还要猛烈,秦叶浑身一震,运功炼化。 …… 修行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们炼血堂弟子修行血元功,更是如此。 以自身气血为薪,一旦停滯不前,便是气血空耗,根基动摇。 静室之中,青铜香炉內燃香。 青烟繚绕间,秦叶鼻息扇动,胸口隨著吐纳缓缓起伏,真气沿著经脉游走周天。 修行无岁月,眨眼间,一月时间已过。 龙血香早已耗尽,这段时日修行所耗的气血,全靠仙府內赤精草支撑,每日服食一株,勉强能跟上修炼的消耗。 蒲团之上,秦叶盘膝而坐,身上的血色长袍无风自动,猎猎轻响。 真气在他体內畅通无阻地运转一个大周天,紧接著,又向外衝出,再次运转一个大周天,隨之將气海撑开,外扩延展。 气海扩张的剎那,丹田之中真气翻涌如潮,竟在瞬息之间成倍增长。 秦叶猛然睁开双目,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炼气二层了。” 一月苦修,便从炼气一层突破到炼气二层,不可谓不快。 为不引人注目,秦叶以神识为引,將部分真气匯入仙府。 片刻之后,气海之中的真气回落,他周身散发气息,依旧维持在炼气一层模样。 若非与人对敌,生死攸关之刻,他不会轻易展露真正的修为。 秦叶刚起身,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微微一怔,在这炼血堂,他並无熟识之人,怎会人登门。 是谁? 带著几分疑惑,秦叶走到院前,伸手拉开门扉。 门外立著一道窈窕身影,头戴面纱。 “是她?” 秦叶对这女子有些印象,不过二人之间並无交集,对方忽然上门,是为何意? 秦叶面色微微一变。 莫不是……对方见色起意,看上了他这一身皮骨? 第11章 善客盈门 “可是秦叶秦师弟当面?” 门外女子微微侧首,语气温婉轻柔,如春风拂过耳畔。 这般清雅气质,浑然不似炼血堂弟子,倒像是仙门出来的仙子。 秦叶却是心神却骤然绷紧,他提起一口真气,看著面前窈窕身影,沉声道:“正是,不知师姐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却见女子身形一闪,竟如轻烟般越过秦叶,逕自踏入庭院之中。 她转过身来,面纱之上,眉眼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今日来此,是要与师弟谈一笔买卖。” 秦叶面色一变,周身真气陡然流转。 ——这蛇蝎女子,果然是要他这一身皮骨! 却见那女子一愣,而后连忙摆手,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说道:“秦师弟误会了,我是想请你……帮忙培育一株灵药。” 秦叶心中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装聋作哑地尬笑一声,道:“师弟不过刚入內堂一月,修为浅薄,如何懂得培育灵药?” 適才秦叶运转真气,面前女子虽未出手,但其散发灵机,却是隱隱压秦叶一头。 “师弟不必自谦。” 女子微微一笑,“我能闻到你身上的草药味——你近来服用了赤精草,对不对?” 秦叶下意识嗅了嗅自己衣袖,却什么也没闻到。 那女子见状,面纱后的唇角微微弯起,柔声道:“身与药伴,自不觉其味,我久居丹室,於草木之间,对药香比旁人敏感一些。”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女子抬眸说道,“秦师弟应是养药人吧。” 养药人,秦叶听村里的老郎中讲过,流传於民间,是一群奇人,隱於市井小巷,善药理,通秘法,可令珍稀草药存活。 对方篤定他是养药人,秦叶也不再反驳,点头应下。 比之被套上养药人的名头,仙府暴露更加危险。 何况秦叶坐拥仙府,本就与养药人无异。 “不知师姐如何称呼?”秦叶问道。 “陆南霜。” 见秦叶承认,陆南霜顿时心喜。 为让秦叶安心,陆南霜柔声说道:“放心,我虽为炼血堂弟子,却出身万蛊窟,我更是万蛊窟副窟主。 我等行事不似你们炼血堂这般嗜杀,动不动就拿人皮肉做生意。” 秦叶微微一怔,倒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真是位大小姐。 的確,以她的出身,手上定不缺符钱和血药,自然不必屈尊犯险,与人斗法。 “陆师姐既出身万蛊窟,为何来我炼血堂修行?”秦叶疑惑。 陆南霜淡淡说道:“我討厌虫子。” 她在石桌旁落座,素手轻挥间,一盆灵芝现於桌上。 鲜红如血,灵气隱现。 “我想请秦师弟帮我培育这朵血灵芝。” 秦叶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那灵芝形貌与寻常灵芝並无太大分別,菌盖层叠,边缘微卷,不过其表面鲜红如血,秦叶从未见过。 秦叶凝神细看,心中暗暗估算,这株灵芝,药龄已有九十几年,接近百年。 他微微惊讶。 这还是他头一回在仙府之外,见到如此大年份的灵药。 不过这分明已是一朵成熟的血灵芝,其中蕴含的药力,足以支撑一人修炼许久。 “我要炼一丹药,需百年血灵芝入药。” 陆南霜並未遮掩,语气坦然,“我已至炼气三层巔峰,欲破境,需破境丹,而百年血灵芝,正是此丹必不可少的一味主药。” 秦叶注意到盆中土壤呈现淡淡的青色,与仙府药圃中的黑土有几分相似。 只是,为何这青土如此富有生机? 他伸手扒开土壤,只见其下埋藏著一节腐朽的断木——那株血灵芝正扎根於此。 断木旁,静静躺著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晶莹剔透,隱有灵光流转,补充著土壤灵性。 “这是灵石。” 陆南霜见他目光停留,便补了一句,似是怕秦叶不识此物。 秦叶微微愣神。 自他入门以来,炼血堂弟子修行全凭自身气血,让他一度以为修真界根本不存在灵石这种东西。 今日方知,是他见识浅薄,接触不到这等稀罕物。 秦叶决定应下这差事,不说灵石,光是这朵血灵芝,他便不会拒绝。 只是二人商谈报酬之时,陆南霜给出的条件却让秦叶有些无语。 “待我炼成破境丹后,可分你一粒。” 这完全就是空头支票。 若是她炼製失败,那秦叶岂不是白忙一场。 秦叶不好拂她顏面,只得委婉问道:“师姐炼製这破镜丹,有几成把握?” 见秦叶质疑她的炼药本事,陆南霜面上浮起一丝慍怒。 她翻手之间,取出一袋丹药,往桌上一撂:“这是我炼製的辟穀丹,权当送予师弟了。” 丹药凭空取出,方才那株血灵芝也是—— 秦叶目光微动,落在陆南霜腰间那只绣著鸳鸯的黄色锦绸袋子上。 那应该就是储物袋了。 这东西在寻常修仙宗门是標配,可在炼血堂却难得一见。 不过秦叶倒也不需要,若是要存放东西,他直接收入仙府便是,比什么储物袋都稳妥的多。 看著桌上那袋辟穀丹,秦叶却面露迟疑之色。 袋子敞著口,粗算之下,竟有数百粒之多,只是这些丹药与他先前吃过的有些许区別。 其色泽略深,且散发著一股香甜之气。 “怎么,怕有毒?” 陆南霜见秦叶迟疑,隨手拈起一粒辟穀丹绕过面纱,丟进嘴里嚼了嚼,神色淡然道:“在这炼血堂中,小心谨慎一些的確没错。” 秦叶突然想到血琅阁里那些弟子炼製的辟穀丹,莫非那就是出自陆南霜之手? 能卖出比丹房还贵的价格,那炼丹术自是不俗。 见状秦叶也不再犹豫,当即应下:“好,三年……不,两年后,我便能养出百年血灵芝。” 他故意把时间往长了说,怕说得太短,被陆南霜看出端倪。 陆南霜却摇了摇头:“最多半年。” “好,但除了破境丹,我还要三千符钱。” “成交。” 见对方答应的如此乾脆,秦叶便知道要少了。 不过既然已经谈拢,秦叶也不会厚著脸皮反悔。 秦叶將一沓符钱收入袖中,问道:“对了,师姐可有遮掩气味的法子?” 第12章 魔门事忧 在今日之前,秦叶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能仅凭身上沾染气味,便能判断其接触过何种灵药。 秦叶心中后怕不已,好在这人是陆南霜,若是换了旁人,他定会麻烦不断。 毕竟炼血堂弟子,最缺补气血之药,不是人人都像陆南霜这般,手头阔绰,不缺血药。 陆南霜看向秦叶,眼神怪异:“你可是炼血堂弟子,隨便杀上几人,身上血腥气自能盖过药香。” 秦叶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当真是……朴实无华的办法。” 事情既已敲定,陆南霜起身准备离开。 那盆青色灵土以及那块灵石,她也一併留了下赠予秦叶,只求那百年血灵芝。 秦叶起身相送,不料门外却传来一阵砰砰的砸门声。 陆南霜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师弟这里,当真是热闹啊。” 秦叶微微皱眉,上前拉开院门。 只见三道血色身影,不由分说,径直衝入院中。 他们见到陆南霜,却是微微一愣。 “陆师姐,您和秦叶是好友?” 为首那人见陆南霜也在院中,脚步一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迟疑。 陆南霜神色淡然说道:“不熟,只是和秦师弟有笔交易,如今交易已然完成。” 闻言三人鬆了口气。 秦叶心生疑惑,面前三人,他並不认识。 却见为首那人转向他,问道:“秦叶,你在外宗时,可是取了江成的修为?” 秦叶微微一怔,隨即想起一月前,那个败於他手下的血袋弟子。 “是又如何?” 他坦然应道,目光平静。 “你承认便好。”那人语气阴冷,“我名张远,那江成,便是我的血袋子。” “你动了我的血袋子,按理说我要拿你真气抵债,但今日看在陆师姐的面子上,你只需赔我两千符钱,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一进院中,他便注意到了石桌上那株血灵芝。 张远到底有几分脑子,猜得出这灵物多半与陆南霜有关,不是他能染指的东西。 於是他压下眼底贪婪,没有索要灵芝,而是直接向秦叶索要符钱,毕竟能和陆南霜做买卖的,身上定然不会缺符钱。 此刻张远周身气机隱隱外放,虽不如陆南霜那般深不可测,却也比秦叶强上一筹。 秦叶面上不动声色,思绪却在飞速转动。 论修为,他確实不如张远,可论神识,他远超对方,若是张远真敢动手夺他真气,必然不可能成功。 跟在张远身边的那两名弟子,气息与秦叶相仿,修为应都在炼气二层上下。 不过这些人常年靠血袋子修行,虽省去苦功,根基却虚浮得很,不似先前那气血冲天的巨汉,靠的是实打实地猎杀灵材,精进修为。 面对这三人,秦叶未尝不可一战。 见秦叶不答,张远只当他是怕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继续威胁道:“如若不然…… 我看你这一身皮骨也值个几张符钱,便赊给我吧。” 陆南霜也並未离去,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著秦叶,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在等。 等秦叶开口求她。 秦叶袖下的拳头悄然握紧,心中盘算,若起手来,他有几成胜算,且该如何对付这三人。 “我给你三日考虑时间,拿不出符钱——我们便来取灵材。” 说完,张远带著二人转身离开。 陆南霜缓步走到秦叶身旁,轻笑说道:“若是你答应此后百年为了养药,我便护你周全。” 秦叶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不必,多谢师姐好意。” 人即灵材,他们可杀秦叶,秦叶亦可杀他们,只要上交杀人钱,堂內不会多问。 翌日,秦叶出门,他的身后已是多了条尾巴,他只当浑然不觉,径直朝书库方向走去。 书库中,秦叶换得一枚控火法的玉简。 可惜其中只载了火球术,並无其他术法。 之后,秦叶去到血琅阁。 入了阁內,暗中那人便未跟进,血琅阁內禁止弟子斗法,他们不敢造次,只得守在门外。 秦叶又花费五百符钱,购下一门火蛇术。 两门术法同属控火一道,修炼起来有异曲同工之妙。 为了保险起见,秦叶还购置了一张金身符和火雷符。 火雷符为中阶符籙,可灭杀炼气三层修为修士,只是要价颇高,竟要一千五百符钱,让秦叶好一阵肉痛。 符籙只需以真气点燃便可激活,只是符籙品阶越高,消耗也越是惊人。 好在秦叶仙府中存有真气,即便同时催动,他也毫不费力。 之后秦叶回到住所,闭门不出。 他带著血灵芝,凝神遁入仙府之中。 药圃里,几株赤精草长得正盛,秦叶寻了一处合適的位置。 以神识剥开一处还是黑色的土壤,小心的將血灵芝连同青土中的断木挖出,移栽到药圃之中。 至於那块灵石,被秦叶埋入一片已明显泛黄土壤之中。 片刻后,他察觉到那方土壤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恢復著色泽。 至於盆中余土,秦叶也没浪费,他將其尽数倒在药圃上,细细铺开。 不过眨眼功夫,那层刚刚铺上去的青土,竟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色彩。 由青转淡,渐趋灰白。 而下方原本泛黄的土壤,却平添了几分乌黑。 他微微一怔。 看著那片转瞬褪色的青土,秦叶心中暗暗称奇,这黑土竟还能吸纳外来灵土的灵性。 不知陆南霜那里还有没有,若是有的话,他倒想再討要一些。 再看那血灵芝,其菌盖表面的褶皱已然枯萎,不可能结出孢子。 秦叶以神识將血灵芝割下,让其重新生长。 再次长出的血灵芝便能结出孢子,可是药圃中没有腐木,即便孢粉发散,在药圃中也很难存活。 没有灵性之物不能入仙府,所以普通腐木肯定不行,秦叶需寻一段灵木,方可在药圃中培养灵芝。 不过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秦叶还需先习得术法,將张远几人解决。 毕竟魔门之人从不说笑,张远说要取秦叶皮骨当灵材,便是当真要杀他。 两日后,门外便响起了叫骂声。 秦叶不怕对方破门而入。 炼血堂虽为魔门,但也有规矩。 弟子居住区域,禁止斗法,违者扒皮去肉,扔入血池。 第13章 生杀不过点头 “秦师弟莫不是想做缩头乌龟不成?” 院门外,张远的叫嚷一声高过一声,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静室之中。 秦叶充耳不闻,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运转真气,掌心向上。 一簇赤红的火苗自掌心窜出,升腾而起,化作三尺长的火舌,舔舐著屋內的空气。 秦叶凝神静气,以神识压制那道火焰—— 火舌渐渐收敛,在其掌心中不断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球。 火球通体赤红,焰心处隱隱透出灼目的白光。 他神识一引,火球应声飞出。 那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赤红焰光,在半空中拖出一道灼目的轨跡,直直撞向角落里那截废弃的木桩—— 轰! 火光炸开,热浪翻涌。 木桩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秦叶收回目光,掌心的余温还未散尽。 他暗暗吃惊。 火系术法不愧为五行之中最善攻伐之术,仅仅初次上手,便有如此威力,若是修到深处,焚山煮海,恐怕也不是虚言。 接著,他尝试施展火蛇术。 这道术法比方才的火球术繁复得多,属於中阶控火术,需以神识勾勒蛇形,再以真气灌注其中,稍有不慎便会中途溃散。 秦叶凝神聚气,掌中火焰再次窜出。 这一次,火焰没有凝聚成球,而是在神识牵引下缓缓拉伸、扭曲,逐渐化作一条三尺来长的火蛇。 秦叶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火蛇术威力更大,却也更加消耗神识与真气。 维持这条蛇形不过数息,他便隱隱感到眉心发胀,丹田气海也空了一截。 他心念一动,散去了术法。 火蛇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在未熟练掌握之前,与人动手时贸然施展,恐怕还未伤到人,反倒先会把自己耗死。 之后半月,秦叶几乎將全部心思都耗费在术法修炼之上。 每日清晨,他在院中演练火球火蛇术。 一遍又一遍,直至真气耗尽,额角见汗,午后他打坐恢復,夜里继续参悟。 秦叶真气不断被消耗,又不断恢復,这一过程本身,也让他的修为境界更加巩固。 若是这一幕被其他弟子看到,定会骂他奢侈浪费。 毕竟对炼血堂弟子而言,真气源自自身气血,用一分便少一分,谁能捨得这般挥霍? 可秦叶全然不用担心这一点。 他有仙府,药圃之中,赤精草不断生长,一茬接一茬,血灵芝也是长成了一株。 每次真气耗尽,他燃血为薪,藉以炼化真气,而后服下一株赤精草,亏损的气血很快便能补回来。 至於血灵芝,其药性太强,用於恢復真气太过浪费,秦叶打算日后修炼时再用。 半个月下来,秦叶的术法愈发纯熟,修为也悄然精进了几分。 不过近日来,药圃中的灵药生长却越发缓慢。 秦叶每日入內察看,只见那株血灵芝和赤精草虽未枯萎,长势却明显滯涩下来,叶片蔫蔫的,不復先前那般鲜翠欲滴。 那块灵石中的灵气早已被消耗殆尽,秦叶施展小云雨术,也不过杯水车薪。 土壤的顏色仍在一点点改变,原本黝黑如墨的灵土,如今已成片泛黄,变得乾枯贫瘠。 秦叶以神识捻起一撮泛黄土,捻了一捻。 土质依旧鬆软,却少了那股隱隱的灵韵。 往昔只需一日便可长成的灵药,如今却要拖到七八日才能堪堪成熟。 好在秦叶特意在药圃一角留出了一小片未种灵药的土地,为日后种植血灵芝留了余地。 …… 当秦叶能够熟练施展术法、自觉准备妥当之后,他將那枚火雷符藏入袖中,推门而出。 秦叶脚步不停,心中却微微一凛。 那道暗处监视他的目光还在,这都快一个月了,对方竟还未放弃——这份耐心,倒叫他有些佩服了。 秦叶没有回头,径直朝著后山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上,他一直留意后方动向。 那条尾巴果然在暗中跟隨,不远不近地吊著,既不跟丟,也不贸然上前。 当秦叶踏上连通后山的那道吊桥时,身后那人忽然抬手,向著空中打出一道传讯符。 符光一闪,没入云层。 ——这是在通知同伙了。 秦叶嘴角微微勾起,而后脚下猛然加速。 暗处那弟子顿时慌了,生怕把人跟丟了,也顾不得暴露身形,拔腿便追。 过了吊桥,秦叶身形一闪,迅速藏於一株巨树之后。 不过数息,那人便气喘吁吁地追至近前,四下张望—— 就在此刻,秦叶单手掐诀,火球术瞬间凝聚成形。 待到对方转过头来,正对上他藏身之处的那一瞬,他手臂一扬,火球脱手而出。 赤红的焰光在密林中炸开,直直撞向那人的面门。 那弟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之间只来得及抬手护住面门—— 火球在他手臂上轰然炸开。 血肉飞溅,其臂骨森然暴露在空气中,鲜血顺著焦黑的边缘汩汩而下。 那弟子惨叫一声,踉蹌后退,险些跌下吊桥。 他疼得齜牙咧嘴,怒吼道:“你竟敢对我出手!” 秦叶丝毫不与他废话,又是一记火球轰出。 那弟子怒目圆睁,抬手迎击,其指节突出,血肉鼓胀而起,整条手臂粗了一圈。 显然他平日的符钱都拿去养了血袋子,自己根本没修习过什么术法,只得凭著一身真气以及蛮力硬撼。 他身处吊桥之上,左右无处躲闪,眼见火球逼近,只得咬牙一拳轰出。 火球即將炸开的剎那,他猛地收手后撤,堪堪避过了大部分伤害—— 可他的心神,全在那枚火球上,未注意到一条火蛇已悄然盘上他的小腿。 待他察觉小腿传来灼痛,已为时已晚。 火蛇轰然炸开,热浪翻涌,將他掀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拼命扭转身形,勉强稳住平衡,堪堪落在吊桥边缘。 可还没来得及站稳,秦叶已无声掠至他身前。 秦叶一脚蹬出,正中其胸口。 那弟子瞪大双眼,整个人如断线纸鳶,直直坠入桥下深渊。 如此高度,即便是炼气二层修士的筋骨,坠下去也会摔成一滩肉泥。 第14章 炼气三层,亦可杀之 秦叶清理掉现场斗法痕跡,身形一闪,藏身於一块巨石之后。 他后背紧贴石壁,將火雷符扣在掌心,目光穿过两山之间的空隙,死死盯住吊桥那头。 风声呜咽,吹得吊桥微微晃动,木板吱呀作响。 若是来人超过两个,秦叶不会有丝毫犹豫,掉头便跑。 可若只有两人…… 秦叶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便可杀。 不多时,吊桥那边冒出两道血色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从吊桥上飞驰而过。 为首之人腰间佩刀,不是別人,正是那炼气三层的张远。 过了吊桥,张远未见报信之人身影,心中已是生疑。 他步子渐渐放缓,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隨著二人接近,秦叶心臟加速跳动,他紧了紧掌中符籙,指节微微泛白。 必须等二人再近一些。 若是出手早了,让张远躲过这一击,他以一敌二,很难占到上风。 一步,两步…… 直至二人踏入火雷符的笼罩范围。 秦叶再不犹豫,以真气点燃符籙。 霎时间,他身前火雷大作。 赤色烈焰裹挟著蓝色雷霆,如怒龙咆哮,轰然炸开,疾驰而出。 火雷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雷光闪烁,爆鸣震耳欲聋。 术未到,声先至。 如此动静,那二人自是察觉,可火雷之术迅疾如风,哪里有时间反应。 眼见那裹挟雷霆的烈焰扑面而来,张远瞳孔骤缩,面色瞬间煞白,已是被嚇得魂飞魄散。 他身后那弟子,同样看到火雷,双腿发软,转身欲逃,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迈出一步,便觉后颈一紧。 张远一把捉住他的衣领,將其狠狠掷向前方。 与此同时,他猛地將一张符籙拍在身上——一道绿色龟甲虚影骤然浮现,將他周身笼罩。 轰——! 只听一声惊天巨响,那被掷出的弟子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火雷吞没。 血雾瀰漫开来,其身躯被炸得四分五裂,尸骨荡然无存。 余波震盪,张远连退数步,龟甲虚影剧烈颤抖,几欲碎裂。 待烟雾散去,张远的身影踉蹌显现。 他头髮散乱,满脸血污,模样狼狈至极。 若非他及时祭出那龟甲符,此刻怕也是皮开肉绽。 秦叶暗暗咂舌,心道不愧为一千五百符钱的符籙,威力当真恐怖。 同时他感嘆张远狠辣,牺牲同伴毫不手软。 张远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瞪著秦叶,血污之下,杀意几近溢出。 “好胆!” 张远怒喝一声,抬手拋出几粒碧绿的种子。 那种子迎风便涨,散发幽幽绿光,眨眼间化作数根锋利无比的木刺,朝著秦叶激射而去。 秦叶脚步一错,同时掐诀祭出一枚火球。 火球与木刺当空相撞,轰然炸开,木屑燃焰四散迸射,流火纷飞如雨。 借著这漫天火光的遮掩,张远身形暴起,直衝秦叶而来。 张远修为炼气三层,即便方才被火雷符伤了元气,他仍有自信杀掉秦叶这个才入內堂不久的弟子。 秦叶正欲后退拉开距离,脚下却猛然一紧。 不知何时,地上竟冒出几根墨绿荆棘,牢牢缠住了他的脚腕。 秦叶心头一沉,正要发力挣脱,却听一声尖锐的剑鸣。 一道白骨法剑自张远袖中飞出。 张远並指为剑,双目微凝。 那白骨法剑破空尖啸,剑身寒光迸射剎那,一道凌厉的剑气裂帛而出,朝著秦叶迎头斩下。 秦叶猛地发力,挣断脚下荆棘,可那剑光已逼至身前。 千钧一髮之际,他手中金身符猛然捏碎。 金光乍现,瞬间笼罩秦叶全身。 “鐺——!” 剑气斩在金身之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金身虽挡下了这一击的锋芒,可那股恐怖的衝击力却无力化解。 秦叶被震得连连倒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他只觉体內气血翻涌,而后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隨后秦叶稳住身形,大口喘息,眼中犹有余悸。 好强的一击,魔门之人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若非秦叶早有准备,备了张金身符,刚刚那一剑恐怕会直接將他劈成两半。 见秦叶竟生生挡下这一击,张远本就煞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秦叶目视张远,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本以为张远会继续御使法剑发动斩击,却见张远捨弃了那柄白骨法剑,反手抽出腰间的玄铁长刀,朝著秦叶劈砍而来。 血红刀气斩出,但威力速度远不如先前剑气。 秦叶扭转步子,飞身躲开。 落地之际,他內视丹田——气海之中,真气已近枯竭。 秦叶毫不犹豫,心神勾连仙府,一股雄浑的真气自泥丸深处倾泻而下。 火舌在他身前喷吐而出,瞬息间化为一条蜿蜒的赤色火蛇,朝著张远缠绕而去。 张远大喝一声,横刀猛劈。 火蛇轰然炸开。 火光散去,张远踉蹌后退,他身上的龟甲虚影剧烈颤抖,隨著一声脆响,彻底破碎。 他的麵皮已被火焰烧得焦黑,皮肉翻卷,看上去狰狞可怖。 秦叶趁机后撤,与张远拉开距离。 “秦叶,我要斩了你。” 张远双目赤红,周身真气激盪如沸,已被彻底激怒。 他提著玄铁长刀,疯了一般朝秦叶衝来。 一道赤红刀气飞驰而出,带著凌厉的杀意直取秦叶。秦叶不闪不避,並指向前。 又是一条火蛇从他指尖蜿蜒而出,灵巧地绕过刀锋,绕上张远的身躯。 顿时张远眼中满是恐惧。 “不——!” 话音未落,火蛇炸开! 秦叶金身抗下刀气的同时,烈焰吞噬了张远的身影。 其衣衫碎裂,皮肉翻卷,焦黑之下,森森白骨隱约可见。 秦叶飞身跃起,一脚狠狠踏在张远的咽喉之上。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张远的脖颈扭曲,彻彻底没了气息。 他至死也没想明白,秦叶分明只有炼气二层,哪来这么多真气,能接连催动术法。 秦叶立於原地,大口喘息。 可他还未来得及鬆口气,余光便瞥见林中又有人影晃动。 他面色骤然一凝,周身真气再度涌动,目光如电扫向那片阴影。 “是谁!出来!” 第15章 你还倒欠了符钱 “师弟以炼气二层杀三层,好本事。” 一人笑著从林中走出。 他一身血袍,心口绣著一个“法”字,是堂內的执法弟子。 见秦叶仍目露警惕,他抱拳说道:“在下周行远,乃陆师妹故交,此来並无恶意。” 周行远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尸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陆师妹托我照拂於你,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 听到对方与陆南霜交好,秦叶心神微松,却並未完全卸下防备,毕竟这里是魔门。 他蹲下身,在张远身上一阵摸索,很快便有所收穫。 有几枚种子,应是先前张远施法所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一扫,是一控剑术法,飞剑斩,其中还记有白骨法剑御使技巧,应是隨剑附赠之物。 可惜,秦叶在张远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半张符钱。 且人死灯灭,其一身真气隨之逸散,不然取之真气,说不得能让秦叶的修为再进一步。 周行远在一旁面无表情。 他为执法弟子,生生死死,早已司空见惯。 待秦叶搜索完毕,周行远上前问道:“可需我帮你將这灵材带到血琅阁?” 秦叶点头同意,让他提著人如牲口一般去买卖,他还真做不来。 周行远现场估价,两千符钱。 这价格明显偏高,秦叶心知肚明,要么是看在陆南霜的面子上,要么是对方想与他结个善缘。 秦叶也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两千符钱,其中七成要上交堂里的杀人钱,秦叶只得六百符钱。 因另外两人尸身尽毁,没得灵材,秦叶还需缴纳二千符钱的杀人钱,他反倒倒欠一千四百符钱。 如此算下来,秦叶忙活许久,只省下六百符钱。 不过秦叶没有丝毫后悔,毕竟主动出击和委曲求全,完全是两码事。 若是秦叶选择后者,一旦开了这这口子,他便会被人认作怯懦之辈,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沦为张远等人的血袋子。 秦叶目光落到张远那把玄铁刀上,他拿起抡了两下,不怎么顺手。 周行远说道:“此刀看上去没什么损耗,可作价四百符钱回收。” “白骨法剑在血琅阁售价两千符钱,算上控剑术法,共两千四百符钱,一样可半价回收。” 如此刚好补足秦叶的杀人钱,但这白骨法剑威力著实不错,秦叶打算留下。 “那师弟还欠堂中一千二百符钱。”周行远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可以帮师弟先垫上,师弟不必著急还。” 秦叶面露惊讶。 要知炼血堂对符钱的管控极为严格——他才入內堂不久,便听说过不少弟子因还不上符钱,活生生被当做灵材,拿走血肉皮骨抵债。 而收债之事,正是周行远这些个执法弟子负责。 “师弟如今最要紧的,是专心完成陆师姐嘱託之事。” 见秦叶面露疑惑,周行远解释道:“我也需要一枚破境丹来突破。” 临走之前,周行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秦叶一眼,语气郑重地提醒道:“击杀张远三人的事,莫要张扬。 他们不是唯一豢养血袋的弟子——这些人私下里抱团结伙,盘根错节。” 秦叶点了点头,他还没傻到大肆宣扬,在堂中树敌。 背对秦叶,周行远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但他並不以此为耻,毕竟在这魔门之中,又有几人手上是乾净的呢。 …… 没有他人虎视眈眈,秦叶在魔门生活变得愜意起来。 他有仙府血药傍身,他不必像寻常弟子那般,为了三两符钱奔波,四处奔波,刀口舔血。 偶尔秦叶也会接几个简单的符詔,走走过场,做做样子。 一来不惹人疑心,二来也能探探外头的风声。 这些时日,秦叶修炼已用上了血灵芝。 他不諳炼药之术,只得取其汁液,生服用以修行。 仙府之中。 秦叶以神识在血灵芝上划开一道小口,鲜红的汁液缓缓渗出,宛若鲜血,却散发清香,引其神识迷醉。 一滴入腹,秦叶体內气血便宛若江河涌动,生生不息。 那股浑厚的生机自丹田升起,推动著血元功自行运转周天,一遍又一遍,竟无需他刻意催动。 余下的也无需担心浪费,汁液存於仙府之中,可完美封存药性,不散不泄。 接连服用血灵芝汁液,秦叶的气色日渐红润,白里透红,与堂中那些面色苍白的弟子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得不寻来一副面具戴上,遮住那张太过惹眼的脸,免得让人看出端倪。 期间,秦叶也会时不时出门,在山林间四处搜寻灵木。 只是他逛遍了附近几座山头,翻遍了沟沟壑壑,却连个灵木的影子都没见著。 这日,秦叶坐在院中,翻看著之前从张远身上搜来的那荆棘种子,忽然一拍脑门,哑然失笑。 他当真是心思狭隘,不懂变通。 谁说灵木就得是树了,荆棘不行么。 秦叶当即起身,取来几粒种子。 他以真气催动,让它们迅速生根发芽,长出细密坚韧的荆棘枝条。 待长到合適粗细,他便將其折断,束成一捆,埋入土中,浇上水,施上一道小云雨术。 待个三五日,带有灵性的腐木便有了。 秦叶一试,果真能將它们带入仙府。 可惜这荆棘製成的腐木品质终究差了些,养出的血灵芝稀稀落落,只有少许几株冒头,远不及陆南霜那株来得茁壮。 时光荏苒,转眼三月时间过去。 静室之中,秦叶盘膝而坐,周身真气瀰漫如雾。 他体內真气运转接连了三个大周天,每运转一圈,气海便扩充一分—— 待到第三圈收尾,丹田之中轰然一震,他已是踏入了炼气三层。 秦叶缓缓睁眼,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张远身上搜来的玉简,贴於眉心,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心下瞭然。 飞剑斩,乃是控剑术中极为凌厉的一式杀招。 修炼此术,需得炼气三层以上的修为,且要有剑。 第16章 炼丹失败 秦叶心念微动,將那柄白骨法剑从仙府中取出。 此时它不过三寸长短,静静躺在他掌心,如同一枚骨质的短匕。 秦叶心神一动,骨剑骤然拉长,眨眼间化作四尺来长的法剑。 此剑以人骨与虎骨熬炼熔铸,剑身修长,其上穿有孔洞。 行剑之际,可散发玄音,震慑心魄。 修士御剑,多以真气牵引,无需手握。 故而剑柄处被铸作三棱刺状,弃握持之舒適,只取杀伐之狠厉也。 秦叶面色复杂,想到初入內堂时,他见人骨血肉,连著几夜心神不寧,辗转难眠。 可如今,一柄由人骨铸成的法剑悬在面前,他內心却毫无波澜,毕竟在这炼血堂,人骨与枯木,也没什么分別。 秦叶伸出手,虚握剑柄。 体內真气涌动而出,顺著手臂蔓延至剑身,眨眼间便遍布整柄法剑。 白骨法剑轻轻一震,剑身泛起一层森冷的毫光,仿佛在这一瞬活了过来。 他心念一动—— 法剑脱手而出,如游鱼入水,在空气中轻盈游弋。 剑锋割裂空气,剑尾拖出一道淡淡的白色残痕,收放之间,如臂使指,全无半分滯涩。 秦叶信步来到院中,抬眼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 他並指如剑,朝那枯槐一指—— 剑上寒光大盛! 一道凌厉的剑光自剑尖斩出,势如破竹,正中树干。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老槐树拦腰而断,树冠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细密汗珠从秦叶额头渗出,顺著眉骨滑落。 怪不得那张远只斩出一剑。 料是秦叶神识远超同辈修士,可调动的真气比常人更多,也倍感吃力。 飞剑斩威力虽大,却少有人真正下功夫修炼——不是不想,是用不起。 御使飞剑消耗真气太过惊人,未聚元神之前,寻常弟子斩不出几剑便要力竭,得不偿失。 故而白骨法剑並不受弟子青睞,多是销往堂外,赚取符钱。 对於这控剑法,秦叶却是比之前控火法更加得心应手。 不过三日,秦叶便將其彻底掌握。 若不动用仙府中暗藏的那股真气,以他自身之力,眼下也只能堪堪斩出两剑。 对秦叶而言,这已足够,修成飞剑斩,他手中总算多了一道真正能克敌制胜的杀手鐧。 踏入炼气三层之后,秦叶能承受更多血灵芝药力,体內的经脉也能容纳更多真气。 修行一道,秦叶不敢妄言一日千里,却也比先前精进了不少。 半年之期,转眼便至。 这一日,秦叶正在静室中吐纳修炼,院门外忽传来叩门之声。 他起身推门,一道窈窕身影立在门外,正是陆南霜。 秦叶將早先备好的血灵芝取出,双手奉上。 陆南霜接过灵芝,凑近轻轻嗅了嗅,眼中浮起惊喜之色,“果真是百年血灵芝,师弟好本事。” “师姐谬讚了。” “这般分量,够我炼上七炉,定能成功一炉!” 陆南霜捧著血灵芝,眉眼间满是志在必得。 “不要还未开炼就插旗啊,师姐。”秦叶心中忍不住吐槽。 不过对方到底是金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放心,秦师弟,破境丹出炉之后定然有你的一颗。” 陆南霜说完,便火急火燎地离去。 半月后,秦叶再次看见那道亮丽的身影。 陆南霜她手捧另一株血灵芝,站在门外,脸上带著几分赧然:“秦师弟,能否再培育一株血灵芝?” 这一次,秦叶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应允,並告知她,三月便可,不过需五千符钱。 陆南霜闻言大喜,二话不说便痛快应下。 秦叶之所以如此爽快,倒並非他贪財,而是他如今的修行出了些许问题。 如今秦叶虽离炼气三层圆满还有一段距离,却已提前感应到了炼气三层与四层之间,那所谓的天堑壁垒,也就长老口中的玄关。 他尝试调用气海以及仙府之中真气,全力衝撞那壁垒。 但其坚硬如铁石,任凭如何衝撞,也不能撼动其分毫。 如此一来,他便只能寄希望於陆南霜的破境丹了。 秦叶趁机告知陆南霜,青土与灵石越多,培育的血灵芝便越快—— 他以此为由,向陆南霜討要更多的青土和灵石。 陆南霜倒也大方,当即答应,说明日便托人將青土送来。 至於灵石,陆南霜面上露出一丝为难:“灵石极其稀有,即便在万蛊窟,也只有不到十枚。” 对此,秦叶倒也没有意外。 南赡洲本就是蛮荒贫瘠之地,能见到一块灵石已是稀罕,更何况万蛊窟和炼血堂一样,都算不得什么真正的魔门大派。 接下来三月,秦叶足不出户,日夜在静室中修炼。 运转血元功同时,他將部分心思转向了观想法。 他刻下了巨石上的五张图幅,以此来磨炼神识。 普通炼气三层修士,同时观想三张图幅已是极限。 秦叶神识远超同境界修士,五张图幅不在话下。 每观想一遍,秦叶神识便凝练一分。 隨著神识增长,他能清晰感知到,泥丸宫外那层无形的薄膜,在自己神识的衝击下,已开始微微颤动。 若是能在炼气三层破开泥丸…… 说不得秦叶不依靠破镜丹,也能迈过那道天堑,入炼气四层。 从陆南霜那里得来的青土,秦叶全部铺到仙府药圃之上,用以缓解黑土灵性消散。 三月后,按照约定,陆南霜再次登门,取走了那株新培育出的血灵芝。 相信有过上次炼药失败的教训,此番她定能成丹。 与此同时,秦叶终於破开了那泥丸外的屏障。 他闭上眼,神识匯聚,第一次直接通过泥丸进入仙府—— 眼前豁然开朗。 这一次,秦叶终於见到了仙府的全貌。 幽暗之中,一块灰色的浮岛静静悬於虚空,几乎挤满了他的整个泥丸。 秦叶登岛,依旧是神识之態。 他立在木屋前,几次三番尝试凝聚元神,却始终不得其法,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看来唯有突破到炼气四层,才可凝聚元神,统御仙府。 第17章 炼血绝命,莲池无华 虽元神未成,却另有佳音至。 小院之中,陆南霜负手而立,裙摆隨风而动。 她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春风得意得很。 秦叶不用问,便知那破境丹已成,他连忙拱手,笑道:“恭喜师姐。” 陆南霜下巴微扬,那得意劲儿,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是答应师弟的破境丹。” 陆南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长颈玉瓶,轻轻置於石桌上。 那玉瓶质地通透如水,一眼便可望见瓶中丹药。 瓶內,一粒雪白的丹药悬於金色丹气之中,上下沉浮。 更奇的是,那金色丹气之內,竟有一道龙蛇虚影盘旋游曳,宛如活物。 单观此等异象,便知其品阶不凡。 “有了此丹,便能直入炼气四层?” 秦叶喉头鼓动,忍不住吞咽口水。 “世间哪有十成破境的丹药?”陆南霜莞尔一笑,“便是炼血堂的血莲典仪,也不过为弟子平添两成助力。” “不过……”却听她语锋陡转,傲色浮於眉眼之间,“余下的八成,可由我这破境丹来补足。” 此言意味著,若在血莲典仪中服下此丹,踏入炼气四层便是十拿九稳之事。 秦叶心动不已,赶忙虚心请教:“敢问师姐,你口中的血莲典仪,是为何物?” 他此前只听说过血溪,能补血精,炼真气,至於这血莲典仪,他还是头一回听闻。 “为助弟子破境,各家魔门中都有形似典仪,这也是从东华洲那边传来的,仙家唤作颂仙典仪,我等魔门,自是颂魔典仪。” “炼血堂的颂魔典仪,便是血莲典仪。” 陆南霜徐徐道来,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典仪在祁连山顶的血池举行,准许炼气三层圆满的弟子参仪。 当然,不乏心高气傲之辈,炼气三层就敢去搏命。” “典仪开启之时,池中会生出七朵血莲,夺得莲位者,可借血莲摄取血池之力,窥破境之机。” 她顿了顿,目光微凝:“炼血绝命,莲池无华——爭的,便是那七朵莲位,那一缕破境之机。” 秦叶心中一寒,即便只有两成机会,便会引得弟子爭得头破血流。 若是破境丹暴露,会发生什么秦叶不敢想。 秦叶心中一凛,仅仅两成的破境机会,便足以让那些弟子爭得头破血流。 若是破境丹之事暴露…… 秦叶不敢再想下去,他掌心微微收紧,此刻真切地意识到,这枚破境丹,究竟是何等的珍贵。 “多谢师姐。” 这一谢,既是谢那破境丹,也是谢她方才点拨。 “下次血莲典仪,是在两月后。”陆南霜语气放缓,带著几分劝慰,“你才刚入內堂,不必急於求成,再等个三年便是。” 此刻秦叶部分真气藏於仙府,运转血元功也不过两大周天,显露的气机为炼气二层。 依陆南霜之见,纵有足量血药支撑,两月后,秦叶能破入炼气三层,已是极限了。 这样的修为,去爭血莲典仪,不过是徒增凶险罢了。 在陆南霜眼中,秦叶这类养药人,在南赡洲比炼气四层修士更为稀缺。 “两个月么……” 秦叶眸光微垂,心中暗自盘算。 到那时,他应能臻至炼气三层圆满。 若再算上那手控剑之法,那七朵血莲之中,必有他的一席。 十成十的破境之机,秦叶没有不爭的道理。 见秦叶默然不语,陆南霜目光自然落向他脸上那张赤玄油彩的狐脸面具,心中疑惑——明明生得那般养眼好看,遮起来作甚? “对了,师姐,那你们万蛊窟的颂魔典仪是什么?”秦叶隨口问道。 陆南霜面色倏然一僵,声音微颤地说道:“百虫噬心,坠蛊入窟——百蛊典仪。” 秦叶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怪不得陆南霜会来炼血堂。 这等典仪,別说是女子,便是九尺男儿,让那密密麻麻的蛊虫爬满全身,钻进心脉,恐怕也会嚇得心神欲裂。 …… 先前还了周行远那一千二百符钱,秦叶身上还剩三千有余,勉强够用。 可站在血琅阁档口前,望著那寒磣的几样物什,秦叶不禁有些失笑,未料想到,还会有空有符钱,竟花不出去的境地。 他本想添置几张符籙傍身,谁料这档口里头,青黄不接得厉害。 炼血堂本是铸器炼骨起家,於画符布阵一道,只算粗通。 符籙產出本就不多,像他先前用过的那火雷符,三月才出一张,如今早已断货多时。 至於金身符、龟甲符防御一类符籙,也是所剩无几,零零落落没几张。 “看来只能去外面转转了。”秦叶心道。 自打入炼血堂以来,秦叶还从未外出过,不过他记得,炼血堂百里之外,便有一座白麓城。 那是魔修云集之地——炼血堂、尸人庄、万蛊窟,还有那近年兴起的毒龙坊,都在城中设有据点。 想来,那里应有不少好东西。 况且,用血琅阁这些物什,对上炼血堂弟子,怕是难占半分上风。 既如此,还是在外面买的好。 心中敲定,秦叶便转身走向符詔档口。 既要去白麓城,不妨顺道接个符詔,也好赚些符钱。 谁知刚到符詔档口,却见已有一道人影立在那里。 秦叶走近一看,倒是张熟面孔,是在他之前拜入內堂的常威。 他竟也活了下来。 秦叶顺势感知其气机,心中微微一讶。 这常威虽面色苍白如纸,却已是炼气二层巔峰,距三层不过一步之遥。 不过秦叶与常威並无交情,况且他还戴著面具,便没打算上前招呼。 他逕自走到一旁,目光落向墙上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那是南赡洲东北部的地舆全图。 祁连山赫然在目,以一点朱红標出。 再往东山势绵延,五千里外,便是东华洲地界。 地图之上,悬著一张张符詔——如此布局,是为方便弟子接取时,知晓具体方位。 秦叶目光巡弋片刻,很快便找到了白麓城的位置,为祁连山正南。 白麓城上压了不少符詔,多是押送物资的活计,没什么风险,但符钱也不会太多。 秦叶默默记下白麓城路径,正想接下一张符詔,目光却忽然一顿。 白麓城向西,翻过两座山头,再走十余里——那里,是秦家村。 而秦家村上,竟也悬著一张符詔。 第18章 出山灭鬼 秦家村后山坟塋,近日有幽冥鬼物出没,妄破阴阳,食人生炁。 其境界约莫炼气一二层,灭之,赏一百符钱。 符詔入眼,秦叶双目猛然一瞠。 “好胆!” 秦叶怒从心起,周身气机泄露,引得一旁常威一惊。 “內堂之中,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常威盯著秦叶脸上的狐脸面具,目光警惕,暗暗打量。 他顺著秦叶的视线看向那符詔,心中更是疑惑——那任务他先前也留意过,只因报酬太少,被他给否掉了。 “如此人物,怎会被这点报酬吸引?” 秦叶察觉气机泄露,连忙收敛心神,压住翻涌的情绪。 他再三思索下,决定接下这符詔。 一来,正好可以藉此机会去白麓城採买法器符籙,为两个月后的血莲典仪做准备。 二来—— 秦叶此世的父母,便葬在秦家村后山。 接下符詔后,秦叶转身离开血琅阁。 既要去白麓城採买,他身上那点符钱肯定不够,需得借上一些。 在炼血堂里,与他相熟且手头宽裕的,自然只有一人。 不多时,秦叶来到一座宅院门前。 这宅子恢弘大气,院中裊裊青烟升腾。 一眼望去,气派非凡,只比血琅阁逊色几分。 此处便是陆南霜的居所。 秦叶抬手打出一道传音符,符光没入院中。 不多时,院门轻启,陆南霜推门而出。 因昨日才见过面,秦叶便未多作寒暄,径直道明来意——他想借些符钱,往白麓城採买灵药。 他是养药人,去白麓城买药,再合理不过。 况且秦叶也確实想看看,白麓城里有没有什么稀罕的灵药。 陆南霜面露难色,倒不是捨不得借那五千符钱,她只是不愿秦叶去白麓城,害怕其遭遇危险,毕竟白麓城中魔修云集,被能叫做魔修,能有几个好东西? 可脚长在秦叶身上,她想拦也拦不住。 沉吟片刻,陆南霜还是取出了一万符钱。 而后她顿了一顿,素手探入襟口,摸索片刻,再探出时,掌心已多了一枚青色灵玉。 陆南霜微微侧过脸去,將符钱与灵玉一併递到秦叶跟前。 面纱之后,隱约可见一抹緋红悄然漫上耳根。 “这是青玉符印,將真气灌入其中,便可生出一道灵力护罩,能挡住炼气六层修士全力一击。” 秦叶接过那枚尚存余温的灵玉。 其触手温润细腻,还縈著一缕极淡的幽香。 秦叶目露尷尬,一时不知该看向何处。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在鼻下蹭了蹭,才后知后觉拱手道:“多……多谢师姐。” 看来,陆南霜当真是怕秦叶死在外面。 若非炉中还有一炉丹药需看护火候,恐怕她就要跟著秦叶一同去了。 而后陆南霜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气氛。 “对了。”她移开视线,语气故作寻常,“师弟既然要去白麓城,不妨顺道帮我把这枚破境丹,带去城中一品楼寄卖。” 又是一枚破境丹。 算上周行远那枚,陆南霜这次开炉,少说也成了四枚。 “师姐不多留一颗,以备不时之需?”秦叶问道。 陆南霜摇了摇头:“不必,留一颗足矣,这东西吃多了……” 她顿了顿,“会炸。” “炸?”秦叶一怔。 陆南霜抬起手,五根纤细玉指缓缓合拢,而后猛地张开。 “字面意义上的,炸。” 秦叶尷尬一笑。 丹药在手,秦叶却觉得有些烫手。 如今秦叶已是知晓破境丹珍贵,若是不慎走漏了消息,只怕要惹来杀身之祸。 即便当真送到了一品楼,那边见他孤身前来、势单力薄,难保不会暗起覬覦之心,行那黑吃黑的行当手段。 陆南霜似是看出他心中顾虑,唇角微微一弯,素手轻扬间,一枚玄黑令牌从储物袋滑入她掌心。 “拿著这个,便没有人敢为难你。” 她话音清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自信。 令牌通体玄黑,正面以古篆刻一“蛊”字,翻至背面,则鐫著“緋烟”二字。 秦叶倒是忘了,眼前这位,可是万蛊窟的大小姐。 除此之外,陆南霜还借给秦叶一匹符马,让他早去早回。 秦叶未作推辞,若去是到血琅阁租借,来回一趟便要二百符钱,秦叶也不算富裕,能省则省。 符马伏於掌心,不过方寸大小,雕工却极精细。 秦叶之前见过其他弟子使用——只需一道真气灌入,便能化为六足神驹,跋山涉水如履平地,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他先前接下符詔时,已向堂中报备,准允外出,此刻辞別陆南霜,他便径直下山。 山脚下,秦叶打出一道真气。 只听一声清越长嘶,符马腾空而起,迎风便长。 眨眼间,已化作一匹六足神驹,和活物无异。 然而,秦叶的眉头却扭成了“川”字…… 他后悔了。 只因陆南霜这匹符马,与血琅阁平日租借的那些截然不同,这分明是定製的。 这六足神驹通体粉色,六蹄踏雪也就算了,其马鬃竟是桃红色的。 最要命的是,不知哪个匠人动了什么心思,愣是给这匹六足神驹头顶缀上了一朵淡黄色的小花,隨著山风一颤一颤,娇俏得很。 风是凉的,脸是烫的。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好在山脚僻静,並无往来同门。 秦叶嘴角抽了抽,但借都借了,没有不骑的道理。 大不了等快到白麓城时,寻个僻静处提前收起,步行入城便是。 毕竟秦叶一个少年儿郎,骑著粉红小马招摇过市,他著实丟不起这个人。 若让人瞧见,往后还怎么在魔门中立足。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秦叶一咬牙,脸上透著一股认命般的悲跨步上马。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真气灌入符马——身下一晃,险些把他顛下来。 还没等坐稳,符马已然六蹄生风,一跃而起。 耳边风声呼啸,吹得他髮丝乱舞,炼血堂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小,眨眼间便成了一个黑点。 秦叶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没事,没人看见。 “应该……没人看见吧?”秦叶面色一凝,“不对,有人!” 第19章 敛息追踪 秦叶並未回头。 自破开泥丸宫后,他虽未能一举凝聚元神,神识之敏锐却已远胜往昔。 此刻秦路灵台警醒,虽未见其人,也已知晓有人跟在身后。 对方隱匿功夫极佳,想必是修了敛息法门。 相隔太远,秦叶探不明对方修为,亦不知暗处有无帮手。 荒山野岭,他自不敢驻足。 好在秦叶座下符马非寻常可比,对方一时难追近,只是要將其甩开,亦非易事。 既如此,秦叶当即改变路线。 他本欲先往秦家村,眼下后人紧追不捨,若追到村中,动起手来,难免伤及无辜。 秦叶索性先转道去往白麓城。 白麓城早有禁令,城內禁止修士斗法,谅那人也不敢在城中造次。 不过一个时辰,白麓城的轮廓映入秦叶眼帘。 那城池雄踞於陡峭山巔,云雾繚绕,凡人不可涉足。 临近城门处,秦叶收起符马,地奔而走。 守门修士瞥了眼秦叶身上血袍,面无表情:“入城者,缴纳五十符钱。” 秦叶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骂一句“真黑”,却也只得乖乖掏钱,方入城中。 城中道路宽阔平坦,尽由整块的上等青石岩铺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路上修士往来不绝,多为三色面彩,一眼便能辨出来歷。 面白如纸者,是炼血堂弟子,因修习血元功,气血亏空,面色泛青气,周身异香扑鼻之人,自是尸人庄弟子,他们身上浓香,意在遮掩尸臭。 至於面色玄黑如炭者,则是万蛊窟弟子。 他们蛊虫入心,故面色黝黑。 秦叶也是知晓陆南霜为何如此牴触自家万蛊窟。 天下有哪个姑娘家愿意顶一张大黑脸,就算修炼有成,得了长生,恐怕也得抑鬱而终。 往来之人,也有如秦叶这般,面具遮面,不露面目者,但其周身气机流转,仍不免被人窥探师承来歷。 秦叶趁著追他那人尚未入城,身形一闪没入巷角。 他摘去脸上的狐脸面具,从包袱中翻出一套旧衣换上。 只是衣物紧绷,又短又紧,勒得他浑身不自在。 这也没得办法,这都是秦叶之前衣物,十四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勉强穿上已是不易。 换好衣物,秦叶刚迈出一步,便听胯下传来“刺啦”一声。 他低头一看,面色瞬间涨红。 身下紧绷的旧裤,竟直接从襠部裂开一道口子,凉风直往里灌。 秦叶只得夹著双腿,以一种彆扭的姿势,快步钻进街边一家成衣铺子。 不多时,秦叶一身白衣从铺中走出,嘴里骂骂咧咧。 一套普通的衣物,竟收他十枚符钱,简直是抢钱。 秦叶刚走没两步,忽有一驾马车疾驰而过,他瞥见那车驾旁竖插著面丈高玄旗,旗面迎风猎猎,上绣有一个斗大的金色“蛊”字——是万蛊窟押送货品的车子。 这条主路两侧,多是附近魔门的铺子,秦叶还在其中看到了炼血堂的铺子。 铺中的符籙法器,多为各派售卖之物,价格与血琅阁相差无几。 秦叶自不会在此处花冤枉钱,他慢慢悠悠,犹如逛庙会一般在各个街道上晃荡。 七拐八绕之后,伴隨著阵阵喧闹入耳,秦叶眼睛一亮,是一处坊市。 秦叶凝神,確认无人跟隨之后,他信步迈入坊市。 坊市里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恍惚间竟让他想起幼时去过的凡俗集市。 放眼望去,一个个摊位密密麻麻,售卖著五花八门的物什。 不但有符籙法器,妖兽的骨血、爪牙,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稀罕材料,都是平日难得一见的宝贝。 但秦叶在意的灵药或是灵药种子,却未曾见到。 本以为在靠里的摊位,可直至秦叶在坊市中转了一圈,除了在一尸人庄青面弟子的摊位上见到一株青黑草药,竟再没看到半株灵药。 那药名为尸腥草,是尸人庄弟子日常修炼所需之物,其草叶早已晾乾,纵使买下也无甚用处。 秦叶摇了摇头,心下暗嘆。 也是,南赡蛮荒之地,灵药何其稀有,种子更是珍贵无比,又怎会出现在这些小修的摊位上,任人挑拣买卖? 不过秦叶倒是在一摊子上看到了雷火符,要价一千二百符钱,比血琅阁中便宜不少,他蹲下身,与那摊主討价还价一番,最终以九百三十符钱入手了一张。 他接下来要去灭鬼。 鬼物阴邪,天生惧怕雷火,不管何等鬼物,怕是也扛不住一记火雷符。 若是用不上也不妨事,留作血莲典仪的另一道杀手鐧也是好的。 秦叶又顺势採买了两张金身符、三张风刃符,价格实惠便宜,统共不过花去一千符钱。 他本想再多添置些,却还是生生忍住了,毕竟他还要去那一品楼看看。 出了坊市,秦叶正欲前往一品楼,之前那股被窥视的感觉竟再次袭来,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他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目光迅速掠过四周。 街上修士络绎不绝,且不少为炼血堂弟子。 人来人往间,那道视线藏得极深,秦叶竟寻不到半分端倪。 “坏了。” 秦叶暗暗叫苦。 他本想著进到这城中,借诸多修士掩去行踪,甩掉对方,却不料这满街的人来人往,反倒混淆了他的耳目。 如今秦叶露在明处,对方却隱於暗处,明暗互换,这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略一思索,秦叶便有了计较。 先去一品楼。 一品楼中出入修士不多,对方若敢跟进来,秦叶自然能看清那人究竟是谁,若是不敢,那便在这城中与他周旋到底,慢慢將他钓出。 在这白麓城中,对方不敢轻易动手,那他便一处一处试,一个个人排除,总能將那人揪出来,到时秦叶请他吃火雷符。 若是一道不够,秦叶便去坊市再买上几道! …… 一品楼矗立於白麓城正心,楼高七层,是城中最高的建筑,方圆数里,举目可见。 楼中虽陈列奇珍异宝无数,却从未有魔修敢在此造次,因其背后的东家,乃是南赡三大魔门之一的三生门。 正因如此,陆南霜才让秦叶將破境丹带去一品楼。 实因在方圆数千里之內,唯有一品楼一家能承接得住这破境丹。 第20章 天价丹药 秦叶步入一品楼的一瞬,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骤然消失。 他心中微动,抬眼环顾四周,发现楼內四个方位,各掛有一枚木质阵牌,系成一座法阵。 法阵可隔绝內外气机,想来是为了保交易隱秘。 正打量间,一名小廝笑迎上来,秦叶摆了摆手,將他斥退,自顾自踱步到一架陈列法器的木架前。 他的目光在各色器物间流连,看似在挑选法器,实则心神全系在入口处,势要將那人揪出。 然而直至天色渐暗,楼中进出不过八人,形形色色,却无一个是那暗中之人。 眼见秦叶在点中驻足良久,尚未有离去之意,一位身著鹅黄长裙的女子见状,款步迎上,含笑施礼:“妾身一品楼管事苏玉盈,不知道友可有看上眼的物件?” 秦叶瞥了一眼门口,隨之问道:“你们这里可有灵药幼植,或是种子?” 苏玉盈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求购灵药的客人她见得多了,像秦叶这般开口就要种子的,却是极少。 她心下暗暗揣度:莫非是买不起成品法器,面上过不去,故而另寻个由头遮掩? 苏玉盈心中虽这般想,面上却滴水不漏,依旧笑容温婉。 “灵药种子只在拍卖会上偶有出现,平日里却是没有。” 闻言秦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旋即问道:“贵楼可否寄拍物品?” 苏玉盈点头:“自是可以,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想要寄拍何物?” “炼血堂张远,至於寄拍何物……” 秦叶话音一顿,苏玉盈心领神会,縴手一引:“请隨妾身来。” 说罢,裊裊婷婷地引著秦叶步上楼梯。 苏玉盈一身轻薄绸裙,步履间腰肢款摆,裙下曲线若隱若现,秦叶跟在其后,目光不经意掠过,只觉喉间微微发乾,腹中似有团火在烧。 “这女子莫非修了魅惑之术?” 秦叶心中一凛,忙敛定心神。 进到二楼雅间,二人刚踏入,房门便自行合上。 房中布置有隔音阵法,以防隔墙有耳。 落座后,苏玉盈玉指轻轻一点,茶壶凌空浮起,斟了两杯香茗。 “方才是妾身冒昧了,不知张道友想要寄拍何物?” 秦叶微弓著身子,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破境丹,轻轻推至苏玉盈面前。 苏玉盈垂眸一看,柔荑倏地掩住檀口,美眸圆睁:“这……这竟是破境丹?” 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苏玉盈忙平復心绪,斟酌开口:“以往出现的破境丹,少说也能拍到五万符钱往上。” 秦叶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晓破境丹珍贵,却没想到竟能卖出这等天价。 转念一想,倒也释然,丹药本就稀有,更何况是这等能助人破境的奇丹。 天下修士,谁人不想踏破玄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便是眼前这位见惯了奇珍的一品楼管事,眸中亦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求。 只见苏玉盈轻咬银牙,放低声音:“不知张道友可否將这丹药私下售予妾身?妾身愿出八万符钱。” 说罢,她抬眸望向秦叶,眼中露出哀求之色,神情楚楚。 秦叶心神躁动,双目渐渐迷离。 正当他张口欲应之际,泥丸仙府猛然一震,秦叶瞬间清醒,惊出一身冷汗,他险些著了对方的道。 秦叶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缓缓摇头:“此丹药非在下之物,做不了主。” 闻言,苏玉盈脸上难掩失望。 秦叶见状,取出先前陆南霜交予他的令牌,“在下也是代人办事。” 苏玉盈一看令牌,顿时嫣然而笑:“原来是緋烟先生的丹药,是了,唯有緋烟先生这般人物,才能炼出破境丹。” “緋烟先生?” 秦叶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应是陆南霜在这一品楼中所用名號,且颇有几分名气。 如此,秦叶倒不用担心对方黑下这破境丹了,神色也是轻鬆了几分。 苏玉盈虽面上含笑,心中却暗自嘀咕:这张道友明明是炼血堂弟子,怎会替万蛊窟的緋烟先生办事? 但她久经场面,自不会多问。 收好丹药后,苏玉盈將令牌递还给秦叶: “一品阁代为拍卖,按规矩要收取两成费用,拍卖结束后,道友再凭此牌来领符钱便是。” 说罢,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含笑递上:“张道友,这是我一品楼的上宾玉牌,持此玉牌,日后道友在一品楼任何分店採买,一律八折。” 秦叶心知,对方这是看在“緋烟先生”的面子上才如此客气。 他本想推辞,可转念一想,自己身上符钱本就不多,能省则省,日后买些符籙法器也能便宜不少。 於是也不矫情,伸手接过玉牌,道了声谢。 之后,秦叶在苏玉盈引领下,又看了看楼中其他物件。 行至符籙区,他目光一扫,火雷符赫然在列,只是標价两千五百符钱。 秦叶心中默算,即便有上宾玉牌折去两成,也不过与血琅阁同价。 他微微摇头,移步法器区,本想著买一件防御法器,可一看价格。 竟要两万符钱,秦叶顿时打消了念头。 苏玉盈在一旁解释道:“一品楼中售卖的符籙法器,皆是精品,价格自然不会便宜。” 最后秦叶挑了两张小五雷符,折后共计一千二百符钱。 此符乃一品楼独產之物,威力虽不及火雷符,却有独到之处,若被其击中,会周身麻痹,真气运行不畅。 便是炼气三层的修士挨上一记,也够其受的。 看著符钱变薄,秦叶不由一阵心痛。 临走之际,苏玉盈含笑说道:“三日后便是我一品楼的拍卖会,届时道友若还在城中,不妨来瞧一瞧。” 三日时间,足够秦叶解决完手头上的事了。 一品楼外,已是黑夜,街道上行人寥落,比白日冷清了许多。 却见一人盘膝坐在一品楼对面,身上仍是那身炼血堂內堂弟子的血袍,连衣物都不曾换过。 在秦叶踏出门槛瞬间,对方猛然睁眼。 只是一个对视,秦叶便断定,此人正是那一路尾隨他的傢伙。 不过对方气机收敛得极好,秦叶窥不破其修为深浅。 料想应当未到炼气四层,否则大可御器凌空,何至於追不上秦叶。 確认对方只有一人后,秦叶当即转身,朝城外疾奔而去。 第21章 谁给你的胆子 借著朦朧月色,秦叶飞奔出城。 他暗中將符马藏於袖中,青玉符印扣於手心,若有不对,即刻逃离。 奔至一处空旷地界,秦叶倏然驻足。 身后那人也隨之停下。 此刻,他终於不再隱藏,身上气机轰然发散,声音阴惻惻地传来:“师弟,交出你身上的灵药和破境丹。” 秦叶眼睛一眯,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对方修为只有炼气三层,且气息虚浮不定,甚至还比秦叶弱上一线。 但对方是怎么知道他身上有破境丹的? “吱吱。” 一声细弱却尖锐的叫声,打破夜空下的沉寂。 他目光一凝,这才注意到,在那白面弟子肩头,不知何时探出一颗小小的头颅。 是一只赤色小鼠。 身形不过手指长短,浑身毛髮赤红如血,唯独一双眼睛乌黑髮亮,正死死盯著秦叶。 此刻那小鼠立起上身,前爪扒拉那人衣领,鼻翼不住翕动,似在闻嗅气味。 秦叶心中一动,莫非是这小鼠一路追踪自己? 可如今秦叶周身散发血腥之气,寻常人兽避之不及。 然这小鼠却能在这其中,嗅出灵药和破境丹的气味……莫非是传说中的寻宝鼠? 见周围再无旁人现身,秦叶不禁有些诧异。 “就你一人?”他目光落在那白面弟子身上,收好青玉符印,语气玩味,“炼气三层,也敢追我至此?” 那白面弟子冷笑一声,腰间玄铁刀錚然出鞘,直取秦叶而来。 “对你,一人足矣。” 话音未落,血红刀光已至—— 只是他出手间略显迟疑,似有几分束手束脚,应是怕伤著秦叶身上那枚丹药。 见此秦叶也不再压抑自身气机,真气全力运转之下,炼气三层境界赫然展露。 那白面弟子瞳孔微缩,显然未料到秦叶也是炼气三层。 但他自恃有玄铁刀在手,倒也不惧。 秦叶抬手一挥,一道火蛇蜿蜒而出,呼啸著扑向对方。 那白面弟子冷哼一声,玄铁刀横扫而过,火蛇应声斩落。 “就这点本事?” 他大笑一声,手腕翻转,一道血红刀气破空斩来。 秦叶后退一步,不慌不忙抬手一指点出。 一道幽白光束自他袖中激射而出,迎风而长,转瞬化作一柄白骨法剑,寒气森森。 那白面弟子心神一震,脸色骤变。 秦叶趁此机会,手掐剑诀,白骨法剑凌空斩下,剑光森然! 白面弟子仓促间横刀格挡。 只听“鐺”的一声脆响,玄铁刀应声断作两截。 剑光余势不减,直直斩入他胸口。 白面弟子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胸前已添一道鲜红伤口,触目惊心。 秦叶不给他喘息之机,手掐剑诀,白骨法剑再次斩出。 剑光如练,在夜色中一闪而过,自那白面弟子胸腹之间横贯而出。 那人身形一僵,旋即断作两截,轰然倒地。 那赤红小鼠跌落尘埃,见主人身陨,竟不逃窜,反而尖叫著冲向秦叶。 秦叶一把將其捉住,捏在手心。 刚刚他有意控制飞剑斩,並未伤到这小鼠。 小鼠吱呀乱叫,漆黑的眼瞳中,却闪过一丝灵性。 秦叶心念一动,掌中骤然一空。 仙府之內,围栏之中。 那血红小鼠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分毫,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不轻。 “果然能將其收入仙府。” 见此秦叶心头一喜,可隨即又犯起愁来。 这小鼠虽能进到兽栏之中,却又该如何驯服呢? 秦叶神识离开仙府,目光落在那被斩成两截的白面弟子身上,心中不由得暗道一声可惜。 炼气三层的灵材,若是弄到血琅阁,少说也能换得一两千符钱。 这念头刚起,他心头猛地一颤,隨即暗骂:怎能作如此想?这可是人! 定是在炼血堂那鬼地方待久了,被那些恶人污了心性。 秦叶暗嘆一声,走到那白面弟子身前,拧著眉头在成两截残躯上摸索一阵。 翻出五十枚符钱,还有一本御兽术手抄本。 只是那册子已被翻得快破了皮,上面许多字跡都磨得模糊不清,又沾染了大片鲜血。 若是以此修炼,定会走火入魔。 秦叶摇了摇头,屈指一弹,一道焰火落在册子上,又顺势蔓延至那具尸身。 火光映在秦叶脸上,明灭不定。 对方虽已身亡,秦叶却觉得这事透著股蹊蹺,但细想之下,又察觉不到哪里不对。 他摇了摇头,索性不去多想,同时心中庆幸,在外杀人,不用付那杀人钱。 事情解决,眼见天色微亮,秦叶不再耽搁。 他放出那匹粉色符马,翻身上去,朝著秦家村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秦叶又换回一身血袍。 在这地界,这衣裳比什么身份令牌都好使,一看便知是炼血堂弟子。 秦家村外,已有村民出来劳作。 他们瞧见秦叶,一时竟没认出来,只当是路过的生面孔。 何况那血红长袍扎眼得很,隱隱透著血腥气,更没人敢靠近,有两三个胆大的也是只远远地观望。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眼生。 秦叶入炼血堂已快一年,脸上稚气早已褪尽。 在真气不断洗礼之下,他的样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黝黑粗糙的皮肤变得白皙细腻,个头也躥了一截,和先前在村中时判若两人。 …… 秦家村巴掌大小的地方,村里来了外人,没多久便传遍了全村。 秦叶未管他们,自顾自回到自家小院。 宅子虽已抵押出去,但此时尚无人居住,依旧空著。 他推开屋门,一股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屋內已落了厚厚一层灰。 秦叶没往里走,只在院角拖出一把落灰的躺椅,闭眼躺下。 晨光还未照进院子,他就那么躺著,等著阳光一点点挪过来。 没躺一会,秦叶便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道身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那人一眼瞧见躺椅上的秦叶,先是一愣,旋即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小的秦二狗,拜见仙师老爷!” 他显然有几分见识,认出了秦叶身上那件刺目的血红长袍。 秦叶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悠悠开口:“怎么,秦二狗,认不出我来了?” 第22章 畜生作祟 “您,您是……” 看著秦叶那有几分熟悉的眉眼,秦二狗嘴巴越张越大,他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又“砰砰”地磕起头来。 声音一声沉过一声。 没几下其额头便皮开肉绽,鲜血顺著眉骨往下淌。 可他不敢停,更不敢抬头,只一个劲地念叨:“小的错了,小的该死。” 秦叶摆摆手,示意秦二狗起来。 他心中对秦二狗早已没了恨意。 毕竟是当初是秦叶自己要求秦二狗,送他入炼血堂,对方顶多算是坑他一笔银钱。 更何况,若没有秦二狗这一遭,他也未必能顿开宿慧,记起前尘往事。 秦二狗爬起身,用袖子抹去额上血跡,整理仪容,挤出个笑脸,躬身道:“祝秦爷仙道不朽,万古长青。” 秦叶神色淡淡,只说道:“去把村长唤来,等等——你们直接去牛记吧。” “是!是!” 秦二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衝出院子,生怕慢了一步。 …… 秦家村人都自己搭伙做饭,没什么像样的馆子,更別提酒楼了。 唯一能称得上吃食铺子的,只有村口那家牛记面铺。 铺子老板是三里外牛家村人,不但身材丰腴,还下得一手好面。 每日饭点,那面香混著肉汤味,能飘遍整个村子,勾得人肚子里咕咕叫。 秦叶来到面铺,要了一碟蚕豆,外加一碗牛肉麵。 记得以前,秦叶为了攒下银钱,来这吃麵,只捨得要素麵,他做梦都想尝尝那肉汤是什么滋味。 不多时,热腾腾的牛肉麵端上桌。 秦叶先是喝了口汤。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间,鲜香四溢,秦叶撇了撇嘴,只觉儿时夙愿,不过如此。 但嘴又很诚实地又喝了一大口。 他嚼著蚕豆,就著麵食,吃得嘛儿香。 其实这面中的肉算不上好肉,都是边角料,上好的肉食,早就被送去了炼血堂,供给那些刚入门的弟子享用。 可秦叶依旧吃得很香。 近来他多以辟穀丹果腹,许久未曾正正经经吃过一顿饭食了。 如今这一碗热面下肚,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熨帖。 吃到一半时,秦二狗领著一个人匆匆赶来。 那人拄著拐,头髮已然全白,脸上沟壑纵横,腰背佝僂得厉害。 明明四十出头,却比花甲之年的老人看上去还要苍老,他便是秦家村村长,秦姚。 见到坐在长凳上的吃麵秦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踉蹌著便要下跪。 “仙师老爷!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一股无形之气托住他,没让他跪下去。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村长只觉膝下一软,却跪不下去,心中更是惶恐。 他低著头,不敢直视秦叶,徐徐將事情道来。 “两月前,秦老三他家婆娘,去祭拜他公公,天才蒙蒙亮就出了门,可到了第二天人都不见回来。” 村长说到这儿,声音忍不住发颤:“村里人结伴去后山找,才发现那婆娘折在一座坟塋上头,面白枯槁,已没了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 “之后几日,又有三人在后坟山那边遇害,都是在夜里。” “你们怎么確定是鬼物作祟?”秦叶问道。 村长佝著腰,唯唯诺诺说道:“是乡里的来人看过,说这是鬼闹的,他们管不了,让咱们上报给仙家。” “小的报给乡正,乡正上报到县里,县里传讯给炼血堂,炼血堂那边擬了符詔,这来来回回,就耽搁了两月有余。” 他说到这儿,声音里透著苦涩:“那鬼物在后山闹腾了两月,虽说白日不出来,可村里人谁还敢往后山去?就连前些时日就连前些时日寒衣祭祖也给耽搁了……” 秦叶沉声问道:“共失踪了多少人?” 村长掰著指头,颤巍巍地算了算:“十七……十七人。” 秦叶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 村子本就不大,一共才三十来户人家,少了这么多人,怪不得闹得村里人心惶惶。 不过听村长这么说,至今还未有人见过那鬼物真面目。 但秦叶不打算再问其他人。 毕竟村里人惧怕鬼神,夜里见著更是掉头便跑,跑不掉人就没了。 能活下来的,怕是连鬼物的影子都没看不得清楚。 若问得多了,他们胡编乱造一通,反倒可能误导秦叶。 他继续吃麵,二人也不敢打扰。 面吃完后,秦叶將麵汤喝了个乾净,虽无饱腹之感,却觉著很是满足。 秦叶想要结帐,才反应过来身上並无银钱。 他总不能给人符钱吧。 那颇有胸怀的老板连忙摆手:“仙人帮我们捉鬼,我哪能收仙人的饭钱。” 秦叶瞟了眼秦二狗,对方识相地递上一袋银钱。 他虽不在乎这黄白之物,但秦二狗却不敢不给,毕竟他先前讹秦叶了一笔银子。 挑出一粒碎银搁在桌上,秦叶转头看向村长。 他应也是知晓炼血堂的根底。 秦叶能从村长身上,察觉得出一丝微薄的血元真气,虽淡得几乎难以捕捉,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你之前在炼血堂,是血袋子还是下了矿?” 秦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村长张了张嘴,苦涩开口,“小人是下矿的那一批,做血袋子的那些,基本没回来的。” 秦叶轻嘆了口气。 血袋子明明有符钱供养,不愁吃穿,可到头来,下场却不如那些下矿的。 其中缘由,秦叶大半能猜到。 那些血袋子,別说攒下符钱,带回凡间换取金银,怕是每月发下来的符钱,都拿去买了补血丹。 即便时候到了,放他们回去,他们多半也会选择继续留在炼血堂中,充当他人血袋…… 一旁秦二狗听了,忍不住插嘴道:“嗨!要我说老姚头就是懒!他就该继续待在炼血堂才对,多好的机会啊!” 秦叶瞥了秦二狗一眼。 若是他没记错,秦二狗今年三十八,和村长不过相差几岁。 而秦二狗,是从中唯一没去过炼血堂的男丁。 他能在村里活得这般滋润,还能揽下替炼血堂招收弟子这活计,想必是有些门路的。 “后山我不熟,今夜捉鬼,便由你陪我去吧。” 闻言,秦二狗顿时苦了下脸来。 就算秦二狗有门路,他不幸身死,炼血堂也不会过问半句,顶多换一人顶上他的差事罢了。 第23章 幽魂行尸 秦叶让秦二狗回去准备准备,夜里隨他一同前往后山坟地。 他本想趁天黑前在村里转转,谁知刚转过一条巷子,便哑然失笑。 不过三两步,秦叶已到了秦二狗家门口。 只见那秦二狗正揣著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正要跑路。 秦叶也不急,只负手立在门前,悠悠开口:“二狗叔,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秦二狗回头,脸都绿了,哭丧著道:“秦、秦爷,那后山坟地……小人是真去不得啊!” 秦叶轻笑一声,也不等天黑了。 伸手一提,拎著秦二狗的衣领便走,转身便走。 秦二狗两脚悬空,扑腾著叫嚷:“秦爷!您听小的说——小人不姓秦,姓赵!是赘到秦家村的,进秦家坟地,不合规矩啊!” 秦叶充耳不闻,真气运转至双足,一步数丈,转眼便到了后山。 虽是白日,此地却仍阴气森森,风声呜咽,吹得人心里发毛。 秦叶隨手丟下秦二狗,逕自走到父母坟前。 他取出三炷香点燃,拜了三拜,而后躬身插上。 秦二狗缩在坟头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脚也不敢挪,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了此地的鬼物。 秦叶却是无所顾虑。 他修有血元功,血气盈余,若是鬼物见了他,应退避三尺才是。 重新带回狐脸面具,秦叶漫步於坟塋之间,细细感应,却未察觉到半分血元功的气息。 他眉头微皱,方才听村长描述那些死者的模样,面白枯槁,浑身像是被吸乾了气血。 本以为,是某个炼血堂弟子,或是哪个回乡之人,拿活人气血修炼。 可眼下看来,应不是。 秦叶摇了摇头,可惜那些尸首死状太过骇人。 村中人不敢久留,只在义庄停个三天,便匆匆一把火烧掉。 若是当初入土为安,如今倒还能开棺验尸,瞧个究竟。 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閒来无事,秦叶心神一动,从仙府兽栏中將那血红小鼠提了出来。 他先前找面铺老板打包了些肉屑,正好用以餵养这小东西。 不料这小鼠一出仙府,便四肢蹬直,肚皮一翻,直挺挺躺在秦叶手心装死。 秦叶挑了挑眉,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焰火縈绕而起,聚成一个火球,悬在小鼠上方。 这小鼠倒也机灵,眼珠一转,立马翻身而起,抱著肉屑就啃,生怕慢了一步,火球落下將其火化。 …… 天地间最后一缕明光散去,坟地之中阴风骤起,呜咽著掠过荒草枯坟,风中还夹杂著渗人的笑声,时远时近,辨不清来处。 秦二狗死死捂住耳朵,抱著脑袋蜷缩在地,嘴里不停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秦叶没有理会他,只静静感知著周围。 片刻后,他眉头微动,一股阴冷的气机从东北方向蔓延而来。 秦叶环顾四周,辨明方位,將火雷符与小五雷符同时扣於掌心,足尖一点,身形便向前掠去。 秦二狗见状,连忙拍了拍发软的双腿,踉蹌跟上——他可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阴森的坟地里。 片刻后,秦叶落在一座荒坟前,厉声喝道:“何方鼠辈,装神弄鬼,出来!” “桀桀桀,还是个修士。” 刺耳的笑声隨风迴荡,阴气翻涌间,一团幽白之物从荒坟中缓缓升起,凝聚成一个无面幽魂。 其面上五官全无,却让人遍体生寒。 “鬼,鬼啊!” 秦二狗双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竟活活嚇晕过去。 秦叶神色不变,翻手一弹,石子破空而出。 竟是从那幽魂身上一穿而过,“啪”的一声打在坟碑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秦叶挑了挑眉:“哦?有点意思。” 阴惻惻的声音自虚无中传来:“炼血堂弟子……气血充盈……我喜欢……” 话音未落,它身形骤然一变,化作一团黑雾,朝秦叶猛扑而来。 秦叶懒得与他废话,抬手祭出一条火蛇,后飞身后退。 火蛇飞舞而出,那幽魂躲闪不及,便直接撞了上去。 只听一声惊天响动,在悽厉的惨叫声中,那幽魂化作阵阵青烟,消散殆尽。 秦叶摇了摇头。 这所谓厉鬼,不过炼气一层左右的修为,哪来的胆子招惹他? 他正欲抬脚踢醒秦二狗,叫其离去时,忽觉背后一寒。 秦叶猛地向后一退。 只见他方才立足之处,泥土翻涌,一只苍白枯手破土而出,五指箕张,抓了个空。 一具尸身从地中爬出,接著是两具,三具。 不多时,秦叶已被团团包围。 他定睛看去,心头猛然一沉。 这些尸身中,有不少都是他熟识的面孔,其中更有秦叶父母。 只是如今他们已成了行尸走肉,被人驱使著朝秦叶扑来。 “该死!” 秦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对方竟用这等下作手段,辱及死者,这是他绝不能忍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气。 “控尸之术,原来是尸人庄的道友。”秦叶声音冰冷如刀,在夜风中传开,“藏头露尾,还对凡人出手,不怕拂了你尸人庄的顏面么?” 暗中那人並未出声,只是以行动回应秦叶。 行尸嘶吼著扑来,一具接一具,但对秦叶而言,不过是一群活靶子。 他抬手间火球不断飞出,伴隨轰鸣炸响,断肢残臂散落一地。 坟地之中忽明忽暗,火光与阴影交替闪烁,空气里瀰漫著焦糊与腐臭。 秦叶心中雪亮,对方此举,不过是想耗尽他的真气。 可惜,他最不缺的,便是真气。 地上躺的秦二狗早已醒来,他被行尸踩来踩去,脸上身上全是血污,却死死闭著眼,硬是不敢动弹,生怕引来注意。 秦叶身形渐渐迟缓,大口喘息,施法的速度慢了下来,就连火球的威力也大不如前。 他面上露出疲態,装作真气快要耗尽,欲诱敌现身。 行尸虽多,终究有限。 行尸一具接一具倒下,直到最后一具被他狠狠踹飞,砸塌了一座老坟。 终於,暗处传来阴惻惻的笑声:“桀桀桀……道友好修为啊。” 话音未落,泥土翻涌如浪,一具行尸从地底缓缓升起。 此尸与之前大不相同,其肌肤泛著青铜色泽,双目竟有一丝幽光闪烁。 而秦叶竟在它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修士才有的气机,这绝非寻常行尸! 第24章 灵根初现 秦叶祭出一道火球,火光炸裂。 对方竟不躲不避,任由火球在他身上炸开。 “道友,是在给我挠痒吗?”行尸桀桀笑道。 话音未落,它身形暴起,裹挟著刺骨阴风飞身扑来。 速度之快,远超一般行尸。 它一掌拍出,掌心尸气縈绕,腐臭扑面。 秦叶翻手拍出一道金身符,金光罩体,隨即拧腰转身,一拳轰出。 拳掌相交,轰然闷响! 秦叶借力后退三步,只觉对方掌力稀鬆平常,心中不由一松。 可下一瞬,他面色骤变。 只见他那足以硬抗飞剑斩的金身,此刻竟被一抹诡异的黑色尸气迅速侵蚀,蔓延极快。 眨眼间,便將金身染得斑驳陆离,接著“嘭”的一声,金身碎成漫天光屑。 “尸人庄的尸阴掌。” 秦叶终於確信,面前这具散发气机的行尸,非尸人庄弟子驱使的傀儡。 而是他本尊。 他望向那具行尸,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竟真的把自己炼成了行尸?” 尸人庄弟子吸尸气修炼,但將自己炼成行尸的,秦叶还是第一次见。 对方桀桀一笑:“是又如何?” 秦叶眸光一冷:“你若以尸身修行,那是你的道,没人管你,但你以活人之气为食,祸害秦家村村民——便当诛!” 哪怕是弒杀的魔门修士,也不会屠戮凡人。 便是臭名昭著的尸人庄,也只是寻觅有灵性的尸身藉以修行。 毕竟凡人是魔门道统的根基,若是真让他这般把凡人杀光,附近的魔门恐怕就要绝户了。 行尸却不以为意,反唇相讥:“人可采尸之气修炼,我又为何不能食人之炁?再说——” 它声音一顿,阴惻惻地看向秦叶。 “你们这些炼血堂的崽子,炼人精血,使得此地凡人短寿,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秦叶懒得再与它废话,又往身上拍了一张金身符,同时抬手一扬。 白骨法剑划破夜空,呼啸飞出。 行尸微微诧异,显然没料到秦叶竟还有余力御使飞剑。 秦叶手掐剑诀,厉喝一声:“疾!” 剑光如练,凌空斩下! “鐺!” 金铁交鸣声中,剑光倒卷破碎,只在行尸指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秦叶瞳孔微缩,倒吸一口凉气,这廝的身躯,竟坚硬至此。 他腾转挪移,始终与行尸保持距离,不敢靠得太近,他早就察觉,那行尸所过之处,会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尸气,其中暗藏尸毒。 若是不慎吸入,轻则真气凝滯,重则经脉受损。 秦叶且战且退,心中却在飞快盘算:既然飞剑奈何不了它,那就换个法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方才它驱使行尸消耗秦叶,如今,该轮到他来消耗对方了。 更何况,它刚刚御使幽鬼、操控行尸,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真气定然也已损耗不少。 那行尸越战越是疑惑,秦叶分明只有炼气三层,哪里来的这般浑厚真气? 又是一道剑气斩出,在它背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行尸低头桀桀笑了一声。 “无用之功。” 秦叶不为所动,既然白骨法剑伤不到它,他索性收了法剑。 抬手间,术法光芒亮起。 接连两道法术轰在行尸身上,这才堪堪將它灼出一道浅痕,可转眼间,那伤口便开始自行癒合。 “烦人的小虫子。” 行尸抬手一挥,两道幽鬼从黑暗中窜出,张牙舞爪地扑向秦叶。 就是现在! 秦叶不退反进,趁著幽鬼还未近身,猛地甩出一道符籙。 符籙迎风化作灵光,直衝云霄。 轰! 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精准劈在行尸头顶。 行尸身形一滯,僵在原地。 而后秦叶翻手祭出火雷符,符纸燃尽的瞬间,炽烈的火光裹挟著雷霆冲向行尸。 火雷炸响,直衝而出,其速之快,避无可避。 却见那两道幽鬼猛地调转方向,直直扑向火雷。 剎那间,幽鬼便被雷火吞噬,却也为其爭取了一线喘息之机。 趁这功夫,那行尸已然恢復过来。 它双手合十,黑色尸气自周身狂涌而出,层层环绕,如同一件大氅般將其护在其中。 “尸玄鬼氅!” 火雷炸开,尸气退散,行尸胸口焦黑一片。 看来就算是这刀剑不侵的青铜尸身,也是惧怕火雷符之威。 秦叶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省那符钱,多买几张了。 行尸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焦痕,眼中杀意翻涌:“好小子,身上符籙倒是不少。” 就在二人斗法正酣之时,那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秦二狗,竟突然爬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朝远处狂奔。 行尸余光一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见了本座,还想活?” 它一掌隔空拍出,幽冥尸气如箭般激射而出,正中秦二狗后心。 秦二狗惨叫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墓碑上。 他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一介凡人,无修士体魄且尸气入腑,神仙也难救。 秦叶瞥了一眼,却无暇顾及。 他双手连挥,火球术接连祭出,火光炸裂间,死死封住行尸近身之路。 与尸人庄弟子交手,若无制约尸气的手段,便只能如秦叶这般束手束脚,不敢近身,不敢硬拼,只能远远周旋。 他正盘算著下一步该如何,脚下却猛然传来异动。 一根森白骨刺破土而出,直刺而来。 秦叶躲闪不及,骨刺狠狠撞在金身上,金光狂闪,暗淡了大半。 秦叶惊出一身冷汗,心中却愈发不解。 这行尸从方才打到现在,又是尸玄鬼氅又是骨刺术法,它哪来这么多真气? 秦叶能撑到现在,靠的是平日修炼时,有意將一部分真气流转至仙府之中,积攒至今。 可对方明明与他同为炼气三层,气机相仿,凭什么术法连发,真气却似无穷无尽? 心中虽疑惑丛生,秦叶的手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刚刚那张金身符,已是身上最后一张。 再挨上几下,金身一破,他便只能以肉身硬扛尸气。 行尸似是看穿了秦叶的打算,桀桀大笑起来,声音刺耳难听。 “怎么,你也想耗尽我的真气?” 它阴惻惻地盯著秦叶,眼中满是戏謔:“你以为我为何捨去人身,连炼气五层的修为都不要了,就为夺舍这一具尸躯?” 只见它周身尸气环绕,但其中,却隱隱有灵光流转。 “因这尸躯之中,有灵根!还是难得一见的先天灵根! 有此灵根,我可直接吐纳天地灵气,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崽子,要跟我比拼真气?” 它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找死!” 秦叶面色骤变。 南赡洲这绝灵之地,怎会有身怀灵根的尸身? 莫不是其他洲的修士,死在了这边? 他心中暗骂:死哪儿不好,偏死到尸人庄弟子手里! 求一波追读 要和各位大佬同台竞技了,求一波追读qaq 第25章 仙府之秘(求追读) 眼见行尸再次再次扑来,秦叶甩手祭出一道火蛇,炽焰翻涌,堪堪將其逼退。 他再次祭出白骨法剑,在空中来回周旋穿梭,虽不能伤敌,但可扰乱对方心神。 一人一行尸,你来我往,久久僵持不下。 来来回回,行尸终是察觉到了不对。 “你明明没有灵根,你为何有如此多的真气?”它死死盯著秦叶,“你还是炼血堂弟子,莫非你隨身带了个血池子?” 说著,它双指划过凹陷的眼槽。 空洞之中,竟有夺目金光亮起。 那光芒落在秦叶身上,他顿感头皮发麻,仿佛全身上下每一寸都被看透。 一种不妙之感,猛地涌上秦叶心头。 “你竟开了泥丸?你的真气,怎会从泥丸宫出来?莫不是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秦叶面色骤变,霎时间分了神。 行尸见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僵笑,枯瘦的双手猛地一挥。 数只幽鬼从它身后呼啸而出,瞬间缠绕上秦叶的四肢,死死勒紧。 紧接著,行尸那蒲扇般的大手,带著森森尸气,直直抓向秦叶头颅。 “剑来!” 秦叶厉喝一声,白骨法剑呼啸而来,剑光凛然斩向缠绕四肢的幽鬼。 然而那行尸头也不回,只是隨手一挥—— “砰!” 枯瘦的尸掌拍在剑身上,白骨法剑应声倒飞而出,打著旋儿插入远处泥土。 剑身嗡嗡震颤,却再也无力斩出第二剑。 行尸大手猛地捏住秦叶脑袋。 面具咔嚓作响,裂纹密布,眼看就要碎裂。 秦叶只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周遭尸气翻涌,如潮水般涌入秦叶体內,与他自身的真气剧烈衝撞,经脉阵阵刺痛。 行尸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尸刀凝聚成型,刀刃之上竟有灵光流转。 它竟是想劈开秦叶的脑袋,看看那泥丸宫中藏著什么宝贝。 秦叶忽然察觉到,侵入他体內的除了尸气,还有一股清灵之气,那应是灵根所炼化灵气。 当这股灵气从他泥丸外流淌而过,仙府顿时嗡鸣大作。 似有狂风呼啸起,吹开了仙府木屋那紧闭的门扉。 “哐鐺!” 门开的瞬间,秦叶只听一声清鸣,清越入魂。 而后,他的耳朵猛地一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天边,一道亮光骤然闪过。 快得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动。 光芒落下,周围瀰漫的尸气瞬间消散一空,那行尸的动作也骤然僵住,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秦叶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每吸一口气,太阳穴便跟著抽痛一下。 此刻,他整个泥丸宫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神识荡然无存,睏倦之感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他强撑著不愿倒下,下意识摸了一把耳朵,湿漉漉,黏腻腻的。 不用看,便知满手殷红。 喘匀了气,秦叶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顿时清醒了一些,他看向身前的行尸。 它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机已然消散,秦叶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 “轰!” 那具刀枪不入的尸身轰然倒地,竟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切面平整光滑,显然是被利器斩断的。 秦叶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白骨法剑上。 它静静悬於虚空,剑身却布满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成齏粉。 秦叶惊异地看著那一地碎块,先是一愣,而后疲惫的自我打趣:“我的控剑法,什么时候厉害了?” 仙府居於秦叶的泥丸之中,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只是这一切太快,快到他神识都来不及反应,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秦叶目光微凝,內视那座仙府,喃喃自语:“那木屋之中……究竟有何物?” 可无论其中藏著何物,都不是他如今该惦记的,毕竟他现在连门都打不开。 秦叶摇了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念头,將目光投向前方。 一个发光的金色光球悬於地面之上,秦叶方才便注意到了,它是从那堆碎裂的尸身中飘出来的。 那行尸已是形神俱灭,这显然不是它的元神。 秦叶强撑著站起身,踉蹌走近,低头细看,光球之中,竟密密麻麻挤满了细小的文字,如蝌蚪般游动。 迟疑片刻,秦叶终於还是用刚恢復了一丝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轰—— 一篇功法涌入他的识海,名为观自在法。 其法开篇,竟与秦叶之前修炼的观想法大差不差,仿佛同出一源。 秦叶心中一动,方才那行尸能看破他的真气流动,洞穿泥丸宫的秘密,多半就是归功於此法。 他还想细看,可神识太过虚弱,只这一探,便已疲惫不堪。 反正此法存於秦叶识海之中,隨时可以翻阅。 退离仙府,秦叶翻弄行尸碎裂尸身,其中有一奇物引得秦叶注意。 是一形貌奇特的木块,与人的小臂粗细长短相仿,表面布满沟壑,上还有数道被刚斩出来的剑痕。 其上散发浓郁灵机,只不过此时灵机正在飞速消散。 “这玩意儿……不会就是灵根吧?” 秦叶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想起什么,嘴角一抽:“怎么跟那些出阁女子藏的心头物,角先生,一个模样?” 可嫌弃归嫌弃,他心中却隱隱有个猜测,方才仙府暴动,八成就是被这灵根引动的。 这灵根难道是犯了天条不成,竟引得仙府如此嫉恨,非要將其碎尸万段不可。 秦叶看了看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心中一阵发寒。 对於此物该如何处理,秦叶一阵头疼。 就算其灵机尚未消散,他也决计不敢將其收入仙府。 那木屋中之物,脾气显然不小,若是连他一块儿斩了,找谁说理去? 秦叶先是拿剑戳了戳,仙府毫无动静,他又壮著胆子用手指点了点,依旧无事发生。 见此,秦叶终於鬆了口气,他从包袱里翻出一块黑布,小心翼翼地將其包好,塞了进去。 收拾妥当后,他转身走向方才那行尸爬出的墓穴。 墓穴洞口幽深,秦叶祭出一个火球,借著火光探身而入。 他顺著墓道一路挖掘搜寻,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不少东西,金银玉器、古旧陪葬,在棺材中摆了一地。 只是他翻遍墓穴,竟没有一件与那行尸有关。 看来那行尸的东西,多半都隨身带著,刚刚那一剑,怕是一併给斩没了。 秦叶未动墓中那些陪葬之物,翻身跃出墓穴。 刚一落地,忽觉胸口隱痛,他赶忙在附近寻了一片空地,盘膝而坐。 他闭目內视,果然,其体內还残留著一缕缕尸气,正游走於经脉之间,隱隱作祟。 好在方才恢復了些许神识,如今已能引导真气。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调动真气缓缓围向那些残留的无主尸气,一点一点將其逼出体外。 第26章 观自在法(求追读) 大日凌空,秦叶睁开双眼。 回想昨夜一战,他仍心有余悸。 秦叶怎么也不会想到,竟有人能辨出真气流向,看来之后与人斗法,不能总依赖於仙府中的真气了。 若是仙府暴露,他定会引来永无止境的追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秦叶还是懂的。 秦叶打算之后寻一敛息掩气的法门,若能遮掩自身真气流动,便不会轻易被人看破虚实。 想到此处,秦叶不由苦笑。 他之前总觉得魔门弟子修炼的功法一眼就能看出路数,这类敛息功法实在太过鸡肋,学之无用。 如今看来,倒是他太过肤浅了。 魔门之中,每个人的传承手段都难以揣测,保不齐也有人如秦叶这般,身怀秘宝、暗藏玄机。 於此间存活,当真是一刻都鬆懈不得。 经过这一战,白骨法剑备受摧残,剑身布满裂纹,距离破损也只差一线。 秦叶心痛地將其收起,望著满地散落的行尸碎块,抬手祭出一道火焰。 这行尸竟出奇地耐烧,秦叶足足焚烧了整整半日,才將最后一丝痕跡彻底抹去。 之后,秦叶回到秦家庄,让村长將眾人召集起来。 他看著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只淡淡道:“后山坟地的鬼物已除,你们安心便是。” 眾人连忙磕头拜谢,等他们再次抬头时,已不见了秦叶踪影。 秦叶骑著粉色的小符马,一路疾行,不多时便到了白麓城。 他照例缴纳符钱,入城之后,率先去往坊市。 可一踏入坊市,秦叶便察觉到了不对。 往日里热闹喧囂的坊市,此刻竟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在这坊市中出摊的,多是那些面色发青的尸人庄弟子,可此刻放眼望去,竟连一个青面之人都没有。 秦叶来到一摊前,拱了拱手问道:“道友,敢问那些尸人庄的弟子今日怎都不见人影?” 那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知,他们似是收到什么召令,一夜之间全走了,走得乾乾净净。” 秦叶心头一凛,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他心中隱约觉得这事和他有关。 他昨晚才杀了个尸人庄的行尸,尸人庄弟子便全体撤离……未免太巧了些。 得去打探打探消息。 而这白麓城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当属一品楼。 “昨晚,尸人庄少庄主姬无命的命灯灭了。” 苏玉盈一脸惋惜,嘆道:“那姬无命號称有天运加护,说是必能筑得灵基,踏入紫府,甚至有望结成金丹的大人物,没想到竟就此陨落,真是世事无常。” “按理说也怪,那姬无命可是炼气五层修士,此片地域,应无人能伤他分毫才是,也不知是何方高人出的手……” 炼气五层……尸人庄…… 秦叶心中咯噔响了一声,他隨手宰的一个傢伙,不会来头这么大吧。 不过秦叶倒不担心旁人怀疑到他头上。 毕竟谁能想到,那姬无命竟然会为了一先天灵根,夺舍了一具尸身,且还修为大降,让秦叶给碰著了。 想通此节,秦叶心中稍定。 隨后他在楼中隨意逛了一圈,目光扫过货架时,刚好看到几张面具,都是寻常的凡俗物件,便隨口问了一句。 苏玉盈笑道:“几张面具而已,张道友若不嫌弃,拿去用便是。” 秦叶也未推辞,挑了一张和之前差不多款式的,道了声谢,隨手戴在脸上。 他还看到了几瓶丹药,多是毒龙坊出品,毕竟毒药是一家,炼血堂和其比起来,简直上不了台面。 当然,陆南霜除外。 秦叶在楼中逛了一圈后,觉得有些乏了,便向苏玉盈要了间客房落脚。 苏玉盈摆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他的符钱,毕竟秦叶带来了破境丹这等宝物,一品楼岂能连间客房都吝嗇? 她唤来伙计,吩咐道:“给张道友安排一间上好的静室。” 秦叶隨伙计来到三楼客房,推门而入,顿时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房中陈设简单,却十分雅致,角落里燃著安神香,青烟裊裊,令人心神寧静。 伙计在一旁介绍道:“前辈,这是一品楼的修炼静室,里面燃的是安神香,可助人凝聚精神,防止走火入魔。 前辈若有什么需要,隨时吩咐便是。” 秦叶点了点头,待伙计退下后,盘膝坐於蒲团之上,闭目调息。 神识恢復少许后,秦叶再次翻阅那观自在法。 这一看,他越发觉得先前所练观想法,是出自其中,且不过是皮毛中的皮毛。 先前的观想法,只需引动神识,凝神观想便可。 而这观自在法,却需真气神识齐动,相辅相成。 更玄妙的是,此法无需观想外物,只需內观自身,便可凝练神识。 秦叶越看越心惊。 此法若能练到深处,甚至可看破事物本质,洞穿虚妄。 秦叶心神沉浸其中,一字一句將观自在法全篇阅尽。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那金色光球骤然一颤,隨即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秦叶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清明,无数玄妙的感悟自然浮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摸到了这门功法的门槛。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观自在法的运转下,他那本已几近枯竭的神识,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恢復,如同久旱逢甘霖,源源不断。 不多时,秦叶的神识便已恢復至全盛状態。 他睁开眼,当即打算试一试这观自在法的妙处。 至於观想之物,秦叶首先排除了那先天灵根,毕竟害怕引动仙府。 他神识沉入仙府,四处搜寻,忽然注意到角落里静静漂浮著一长颈玉瓶。 那是存放破境丹的瓶子。 得益于丹药本身的灵性,这玉瓶竟也能隨丹药一同进入仙府之中。 秦叶心中一动,便拿它试试吧。 他运转观自在法,神识凝於那枚破境丹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嚇了秦叶一跳。 那破境丹之中,竟藏著一只针尖大小的蛊虫,且它正微微颤动,还是活的! 秦叶只觉一股恶寒从脊背直窜天灵,瞬间推翻了先前对陆南霜的所有好感。 好一个陆南霜,好一个緋烟先生,不愧出身万蛊窟,生得一副歹毒心肠。 第27章 拍卖会(求追读) 秦叶面色阴沉。 他这颗丹药有问题,那拍卖会上的那颗,多半也好不到哪去。 可他还没傻到去揭穿,緋烟先生被一品楼奉为座上宾,他一个寂寂无名的小修士跑去质疑,怕是话没说出口就被人一掌拍死了。 …… 次日清晨,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將秦叶唤醒,门外传来伙计恭敬的声音。 “前辈,拍卖会要开始了。” 秦叶应了一声,戴好面具,换下身上那件扎眼的血袍,推门而出。 “前辈,请隨我来。”伙计躬身在前引路。 秦叶跟隨著伙计,一路向上。 这一品阁共有六层。 一楼是大厅,接待普通客人,二楼是雅间,供人小聚商谈,三楼则是静室,供修士休憩修炼。 而四至六层连为一体,便是拍卖会场。 四楼为拍卖大厅,五六楼则是一间间独立的包厢,专供贵客使用。 正走著,秦叶目光一扫,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炼血堂丹房的药童子。 他也被伙计引著,正往六层包厢而去。 对方走在前面,並未注意到身后的秦叶。 秦叶一时兴起,暗中运起观自在法。 狐脸面具之下,他双瞳深处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 下一刻,秦叶暗暗吃惊。 那药童子在他眼中显现出的,竟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人偶傀儡。 其体內有真气流转,却与炼血堂功法截然不同,反倒透著几分诡异的阴寒。 怪不得秦叶先前在对方身上感觉不到血元功的气机,原来他压根就不是人。 就在此时,前方那药童子脚步忽然一顿。 他头也不回,声音却冷冷传来:“道友,你这般打量,未免失了礼数。” 秦叶心头一凛,不动声色朝著他背影一抱拳:“是在下孟浪了。” 两个引路伙计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说来也巧,秦叶的包厢,刚好在那药童子隔壁。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进了包厢。 一入內,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 包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正中一张长案,上面摆著时令果蔬和一壶清茶,一旁有侍女垂手而立,等著奉茶叫价。 正对拍卖大厅的横窗,掛著一道几近透明的丝帘。 丝帘並不影响视线,秦叶从窗前望去,下方修士和整个拍卖会场尽收眼底。 从外看来,却只能隱约看见帘后的人影,根本看不清面容。 今日的拍卖会,却不復往日盛况。 下方大厅中还有些位置空缺著,零零落落,远不如往日那般座无虚席。 来参加之人,也多是白面和玄面弟子,放眼望去,不见一个青面之人。 他心中瞭然,昨日发生了那般大事,尸人庄的弟子,哪有心思来参加这拍卖会? 四楼大厅中央,一座圆形高台缓缓亮起。 苏玉盈一袭紫色旋裙,款款步入台上。 那裙子剪裁大胆,裙衩直直开至大腿侧,行走间,玉腿若隱若现,配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引得下方不少修士暗暗吞咽口水。 她站在高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红唇微微上扬。 “今日,由妾身主持这场拍卖会,还望诸位道友,多多捧场。” 苏玉盈声音委婉,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下,她手持那柄金丝楠木锤,在台上轻轻敲了敲,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台下眾人目光瞬间聚焦於高台。 一名身著青衫的侍女,端著盖有红绸布的木盘,款款走上台来。 秦叶透过丝帘望去,那木盘中之物形状修长,隱约可见剑器轮廓。 苏玉盈伸手,轻轻揭开红布。 一柄红色法剑赫然呈现。 剑身之上,满是火云纹路,如有流云流转其间,灵气逼人,一看便知其不俗。 “诸位道友,”苏玉盈笑道,“这便是今日的第一件拍品——云火剑。” “此剑为极品法器,乃是唐家堡唐牛前辈的得意之作,可化云火,变幻莫测,让人防不胜防。” 话音刚落,下方却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极品法器虽好,可我等低阶修士,拍来何用?” 此言一出,不少修士纷纷点头附和。 毕竟这白麓城附近的修士,修为普遍不高,大多在炼气三层以下,炼气四层已是少见。 极品法器再好,无法御使,也只是件摆设。 苏玉盈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声音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诸位道友有所不知,唐牛前辈技艺巧夺天工,特意在这剑上布下一座微型法阵。即便只有炼气三层,也能將其掌握,如臂使指。” 此言一出,方才还面露不悦的修士们,眼中顿时亮起光芒。 苏玉盈趁热打铁,举起手中金丝楠木锤,笑盈盈道: “云火剑,起拍价——五万符钱,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一百。” 价格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大半。 五万符钱,这高昂的价格,让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目光,此刻纷纷黯淡下来,只剩少数几人还在暗自盘算。 秦叶还是第一次见到极品法器,他心中好奇,想以观自在法瞧瞧这云火剑究竟如何。 可他刚运起法门,神识触及那半透明的掛帘时,竟被轻轻弹了回来。 秦叶微微一怔,这掛帘,竟能阻绝神识探查。 他从长案后起身,走到窗前掀开掛帘。 修真界中,像玄铁刀那般,只能单纯传导真气,用於攻伐的,是为下品法器。 而秦叶之前所用的白骨法剑,则是归属於中品法器,可缩至特定大小,隨身携带,极为方便。 再往上,便是上品法器。 可纳入修士气海之中蕴养,使其逐渐契合自身真气特性,用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至於这极品法器…… 秦叶目光落在那柄云火剑上。 据说极品法器威力远胜上品,更难得的是能器隨心动,变换形貌,意念所至,无所不知。 距离那传说中的法宝,也只一线之隔。 此刻。 在秦叶眼中,那托盘上的,仿佛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云,烧得他双眼炽热,心头滚烫。 秦叶摇了摇头,苦笑著收回目光。 他身上那点符钱,连竞拍的资格都没有,五万的起拍价,他想都不敢想。 最终,这把云火剑以八万两千符钱的高价,被某位看不出门路的散修拍走。 第28章 飞蝗甲和紫壁灵蜂(求追读) 拍卖会继续进行。 让秦叶意外的是,这里竟还有灵材拍卖,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三层,被分作一至三等,依次亮相。 灵材这东西,並非炼血堂一家所需。 尸人庄自不必多说,便是万蛊窟,也可用以圈养蛊虫。 竞价一开始便异常激烈。 秦叶看著下方那些修士爭相出价,暗暗咋舌,即便最次的一等灵材,在这拍卖会上也拍出了两千三百符钱。 比血琅阁的收购价翻了好几番。 当然,最受欢迎的是炼血堂的炼气四层以上的四等灵材。 因炼血堂弟子踏破玄关后,血元真气会彻底反哺自身,使之气血充盈、精气內敛,此为上好大药,深受各个魔门修士喜爱。 而今日,便出了一具炼血堂的四等灵材。 待其被提上台时,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光是起拍价,便要两万符钱。 因无尸人庄弟子,所以竞价人少了不少,但也拍出了四万三千符钱的天价。 而那得主並非他人,便是秦叶隔壁的那傀儡药童子。 秦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那炼气四层的师兄都可被人生杀买卖,何况是炼气三层的他呢。 秦叶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即便没有破境丹,他也要在一个多月后的血莲典仪中破境。 他不想有朝一日,也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买卖。 …… 很快,便出现了秦叶感兴趣的东西。 苏玉盈从侍女托盘中拿起一只玉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著几粒黝黑的种子。 “腐生花的种子。”她笑盈盈地介绍道,“只需种入二等灵材之中,便可存活,此花稀有,功效独特,诸位道友可莫要错过,起拍价,三千符钱。” 秦叶目光一凝。 要用灵材培育,不知种入仙府药圃之中,能否存活? 他心中一动,正要出价。 隔壁包厢却率先一步传来声音:“三千五百符钱。” 秦叶眉头微皱,正要跟上,他正对面包厢中人却突然开口:“五千符钱。” 那声音势在必得,不容置疑。 接下来,价格一路攀升。 对面包厢那人似乎铁了心要拿下这腐生花种子,一路喊价到八千符钱,终是让对手偃旗息鼓。 秦叶望著那已经远超自己心理预期的价格,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八千符钱买几粒种子,他还没那么阔绰。 接下来的拍品是一枚术法玉简,名为掩气诀。 这是一门罕见的掩气法门,比敛息术高上一筹,秦叶花费一千符钱將其拍下。 下面陆陆续续有拍品被拍出,秦叶要么是看不上眼,要么是囊中羞涩,只能做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正百无聊赖间,台上忽然开始拍卖丹药。 秦叶目光一扫,確认那端著托盘的侍女只是个凡人后,便悄悄避开她的视线,从仙府中將那血红小鼠提了出来。 谁曾想,这小东西对台上的丹药毫无兴趣,反倒对长案上的时令果蔬垂涎三尺。 秦叶无奈,只能掰碎餵给小鼠。 忽然,秦叶被下面的动静吸引。 他抬眼望去,只见四个侍女抬著一副架子,缓缓走到台中央。 架子上,一副暗金色的鎧甲静静陈列,泛著幽幽冷光。 “这件法器名唤飞蝗甲,”苏玉盈的声音適时响起,“中品法器,以妖兽躯壳精心打造,由二百九十七片鳞甲组成,轻便坚固,防御不俗,起拍价,五千符钱。” 秦叶心生疑惑。 按理说,防御法器要比攻击法器贵上不少。 他先前在一品楼中看到的那些和这飞蝗甲差不多的防御法器,標价都在一万符钱往上。 可这飞蝗甲,起拍价才五千符钱,便宜得有些不正常。 秦叶目光扫向台下,却发现那些经常来参加拍卖会的修士,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女,问道:“这飞蝗甲为何如此便宜?可是有什么隱情?” “前辈有所不知,这飞蝗甲防御不俗是不假,但御使时极为消耗神识真气,寻常修士根本撑不了多久。 正因如此,这件法器在我们阁里压了多年,已是数次流拍。 东家实在没法子,才定了这个低价起拍,当是碰碰运气。” 那侍女苦笑一声,“先前还有一位前辈拍了回去,结果用不了,一气之下,堵了我们一品楼两个月的门,最后东家没法子,只能让他退了回来,搞得这飞蝗甲更不好卖了。” 秦叶沉思片刻,最终让侍女举牌,以五千一百符钱,拍下了这件让无人问津的飞蝗甲。 他的神识和真气远超同境,这两点对他不算难事。 当然,重点是便宜! 拍卖会上的物件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其中还有一批灵兽幼崽,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种名叫“凤翔鸟”的灵禽。 此灵禽成长极快,只需五年便可进入成熟期,届时实力堪比炼气三层修士。 秦叶看得眼热,若能买下,养在仙府兽栏之中,日后便多一个帮手。 奈何他所剩符钱不过五千,只能遗憾作罢。 后面又出了一样东西,叫紫壁灵蜂。 此蜂通体紫色,勉强能算得上灵兽,最大的用处是给灵药传播花粉。 秦叶目光一亮。 南赡蛮荒,紫壁灵蜂確实没什么大用。 正因为此,它的起拍价极低,只要七百符钱。 这价格,简直半卖半送,要知道,单单操控灵兽的御兽诀就要五百符钱。 秦叶颇为心动,他买来正好可以放养到兽栏之中,还可给血灵芝播粉。 他正要出价—— “八百符钱。” 对面包厢传来一道声音,率先竞价。 秦叶眉头一挑,跟上报价:“九百符钱。” “一千符钱。”对面包厢毫不退让。 秦叶微微诧异。 除了他竟还有別人想要这紫壁灵蜂,但秦叶不想放手。 价格一路攀升,两人你追我赶,生生喊到了一千八百符钱。 秦叶摇了摇头,无奈放弃。 虽说他身上还有符钱,但他还要买火雷符为血莲典仪做准备,自然不能在这里將符钱耗尽。 之后拍卖会上,竟是又出现了一株百年血人参。 此物一出,全场譁然。 百年灵药在南赡蛮荒,堪称凤毛麟角,平日里根本见不著。 果然,竞价一开始便异常激烈。 台下那些修士像是疯了一样,轮番举牌,价格一路水涨船高,很快便被叫到了八千九百符钱。 秦叶对面包厢那位也参与了竞拍。 不过那人似乎底气不足,叫到八千符钱后便没了动静,显然是囊中羞涩,无力再跟。 秦叶正想著这血人参怕是要落入旁人之手,却见一名侍女走进了对面包厢。 片刻之后,那包厢中传来声音:“九千符钱。” 对方应是抵押了什么东西换取符钱。 最终,那株百年血人参,以九千符钱的价格,被对面包厢那人收入囊中。 落槌声刚落,秦叶便觉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从对面直直投来。 应是怨恨秦叶刚刚和他竞价,使得他多花了符钱,不然此次他的符钱应是够的。 秦叶心中一阵无语,他心中腹誹: 分明是你要与我爭那紫壁灵蜂,况且最后灵蜂也被你买了去,你自己没钱拍血人参,怨我作甚? 第29章 返程(求追读) 隨著拍卖会接近尾声,台下修士的目光越发炽热。 他们都想看看这最后的压轴之物究竟是什么宝物。 却见苏玉盈拍了拍手,数十位侍女端著木盘走上高台。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修士面露疑惑之色拍卖会上,向来是以稀为贵,什么拍卖品能有这么多? 待那些侍女站定,眾人定睛看去,却不由得大失所望。 那木盘之中,摆著一柄柄法剑,剑身之上,有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起初还有人以为是剑上的裂痕,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黑印並非裂痕,而是渗入了剑身之中,分明是铸造时留下的瑕疵。 一时间,台下嘘声四起。 “莫非一品楼落魄了,竟拿这么一批残次品出来,进行拍卖。” 有修士忍不住出言嘲笑。 苏玉盈却不恼,声音依旧温婉动听:“这些法器並非拍卖之品,只作直售,每件仅需一千符钱,权当与诸位道友结个善缘。”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几分。 眾人再看那些剑时,眼神已与方才不同。 虽有残次,那也是中品法剑,比寻常下品法器强了不止一筹。 一千符钱买一中品法剑,算得上是白捡的便宜。 即便用不上,转手一倒,也能赚个五六百符钱。 苏玉盈也是无奈,这批法器本是用上好材料炼製,奈何採购出了些岔子,其中一味材料年份不达標,这才出了这一批残次品。 若是几件就罢了,奈何数量太多,亏损太大,她才会在拍卖会上拿出来回一点血。 “有意者,可在拍卖结束后购取。” 苏玉盈说完,轻轻拍了拍手。 侍女们鱼贯退下,另一名侍女端著木盘,款款走来。 台下眾人顿时安静下来,他们知晓,这才是真正的压轴之物。 苏玉盈揭开盖布,是一只长颈玉瓶。 一枚圆润的丹药静静躺在瓶中,正是那颗破境丹。 看著丹药上缠绕的龙蛇虚影,已有眼尖的修士认出了此物。 “这……这是破境丹!” 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能助人破境的破境丹?” “多少年了!我南赡北洲终於又出现破境丹了!” 台下眾人双眼放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之前那拍下云火剑的散修一脸懊恼,若早知有这破境丹,他刚才就不拍那云火剑了。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某处包厢传出,响彻整个会场: “这破境丹,我丹阳子要定了!” 苏玉盈宛然一笑:“看来不必妾身多言了,那么竞拍开始,起拍价,四万符钱。” “五万符钱。” “五万五千符钱!” …… 听著不断攀高的竞价,秦叶却微微皱眉。 破境丹这等宝丹,一品楼应该大肆宣传、提前预热才对,如此才能吸引更多有实力的买家。 可在场眾修士直到揭开红绸的那一刻才知道有此物,这显然不合常理。 秦叶注意到,苏玉盈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六楼的一间包厢,巧的是,那包厢中的人也在不断报价,每次都恰到好处地推高价格。 秦叶心中顿时有了猜测:那包厢里坐的,恐怕是苏玉盈的人。 她打的算盘,怕是想低价將这破境丹自己拍下。 只是价格突破十万符钱后,那间包厢便再也没传出过报价。 秦叶心中瞭然,看来是符钱告罄,无力再爭了,毕竟苏玉盈只是一品楼的管事,而非真正主人。 台上,苏玉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秦叶却知,她拍不下是好事。 若真拍下,即便她日后突破到炼气四层,余生恐怕也要受制於人。 一具四等灵材不过几万符钱,但这破境丹价值却达十万以上。 若单为获取灵材谋害他人,完全是亏本买卖,陆南霜如此大费周章,怕是另有图谋。 …… 之后破境丹价格一路飆升,最终在十二万落锤。 拍卖会落幕。 不多时,便有侍女送来掩气诀玉简、飞蝗甲,以及那十二万符钱。 看著那厚厚的几沓符钱,秦叶眼馋不已。 想到陆南霜的所作所为,秦叶恨不得將这笔符钱揣进自己口袋里。 可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若是秦叶真这么做了,恐怕次日便会引来万蛊窟永无止境的追杀。 秦叶將那枚掩气诀的玉简收入怀中,而后目光落在飞蝗甲上。 甲冑之上,还附著一枚小巧的玉简,里面记载的正是飞蝗甲的使用之法。 秦叶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便將方法掌握於心。 他將真气缓缓灌入飞蝗甲,只见一阵灵光闪烁,那副暗金色的鎧甲竟迅速缩小,化作一片巴掌大的鳞甲落在他掌心。 秦叶將其贴在小臂上,鳞甲自动吸附,贴合肌肤。 他心神一动,催动法诀。 剎那间,只觉周身一沉。 那片鳞甲骤然扩张,一片片甲叶飞速蔓延,眨眼间便覆盖全身,將他裹得严严实实。 秦叶身子一矮,差点站立不稳,这鎧甲之重,犹如巨石压身。 他连忙运转真气,所过之处,重量顿减。 唯有让真气在甲冑內不停流转,才能保持轻盈,活动自如。 若是真气一停,那股如山般的重量便会立刻压回来。 如此极为耗费神识真气,怪不得没人愿意出手將其拍下。 寻常修士穿上它,光是维持真气流转就够呛,哪还有余力与人斗法? 在秦叶熟悉飞蝗甲时,有一虫在他耳边乱飞,他抬手一挥,將那小虫拍开。 小鼠似乎被嚇到,吱吱地叫了起来。 秦叶心神一动,將小鼠放回仙府兽栏之中。 接著,秦叶下到四楼大厅。 此时已有不少修士围在那里,正对著那些残次法剑挑挑拣拣,全凭眼缘选剑。 因有瑕疵,这些法剑无法隨意缩放,为了携带方便,一品阁为其配了一柄灰色的剑鞘。 秦叶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悄然运起观想法。 他以法眼扫过一柄柄法剑,觉察大部分承载真气运转流畅,用来施以控剑法不成问题。 秦叶从其中挑了一把,他的白骨法剑在与那行尸一战中已然濒临破碎。 血莲典仪在即,他必须有趁手的法剑。 如此一番下来,秦叶身上只余三千多符钱,已是不够买下两张火雷符。 见状,苏玉盈做主又让了些利,卖给了他两张。 秦叶向苏玉盈拱手道谢,而后转身离开一品楼。 事情办完,秦叶也该回炼血堂了。 第30章 唯杀而已(求追读) 出了白麓城,秦叶骑著那匹粉色小符马,边赶路,边熟悉著新入手的法剑。 他並指如剑,真气微吐。 法剑应声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秦叶的剑感极好,且他以观自在法將其看得通透,不过片刻功夫,便已驾驭得得心应手。 法剑在空中穿梭往来,灵动自如,与他心意相通,完全不像是刚刚入手的生剑,反倒像伴他许久。 正当秦叶沉浸其中时,一股危机感从心底炸开。 一道火光骤然从路旁暗处窜出,化作一条火蛇,直袭而来。 秦叶並指如剑,法剑破空。 剑光如匹练般斩出,正中那火蛇七寸,轰然炸裂,火星四溅。 然而偷袭者显然不止一手准备。 就在火蛇炸裂的瞬间,数道无形风刃从那漫天火星之后呼啸而出,直取秦叶。 秦叶身形急侧,风刃擦著他身侧掠过。 嗤啦几声,衣袍上已多了几道口子。 秦叶飞身下马,怒目而视,朝著那暗处抬手便是一剑。 剑光呼啸斩入林中,一团黑雾骤然涌出,將剑光生生拦下。 紧接著,一道人影从树后缓缓走出。 是一名玄面男子,其面色漆黑如炭,是万蛊窟弟子。 他手上还残留著符籙燃烧后的余光。 显然,方才那道火蛇符和风刃,都是出自他之手。 见是万蛊窟弟子,秦叶反倒心头一宽。 他还以为是姬无命之事暴露,尸人庄的人追来了。 但秦叶依旧怒火中烧,他冷冷盯著对方:“我与道友无冤无仇,为何半路偷袭?” 因感知不到对方身上气息,秦叶暗中运转观自在法。 双瞳深处金光一闪,那玄面男子的修为顿时无所遁形——炼气三层巔峰,只比秦叶强上一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那玄面男子嘿然一笑,手上符籙残灰簌簌而落。 “无冤无仇?先前拍卖会上与我爭抢灵蜂,害老子多掏了好一千符钱——这仇,可不小。” 闻言,秦叶顿时恍然,原来是拍卖会上对面包厢那位,但他未料到对方竟然如此小心眼。 不过正好。 秦叶嘴角勾起,对方身上的紫壁灵蜂和血人参,他可是甚是喜爱。 对方既然送上门来,那秦叶便笑纳了。 “你既然想买紫壁灵蜂,身上定然有灵药吧?”那玄面男子阴惻惻地盯著秦叶,“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不然,就拿你餵我的黑虫。” 秦叶这才看清,方才拦下他剑光的那团黑雾,並非什么术法,而是一群小的黑色飞虫。 它们聚成一团,嗡嗡振翅环绕在那玄面男子周围,如同一片移动的黑云。 是万蛊窟的控虫手段。 秦叶冷哼一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出手。 飞剑再次斩出,同时屈指一弹,一颗火球呼啸而去。 那玄面男子不屑一笑,袖袍一挥—— 黑色飞虫虫群骤然散开,灵巧地绕过火球,在空中盘旋拉长,竟化作一柄黑色长剑,朝著秦叶当头斩下。 幽光流转,飞蝗甲瞬息覆身。 秦叶双臂交叉迎向剑锋。 巨力如潮涌来,他步子猛然一沉,脚下土地寸寸碎裂,生生架住了这一剑。 玄面男子那边见剑光斩来,却是丝毫不慌。 他翻手间,一枚青玉符印出现在掌心,灵光流转。 符印亮起的瞬间,一个半透明的青色灵力护罩凭空浮现,將他周身笼罩。 秦叶见此,眼角一跳。 对方使用的青玉符印,他再熟悉不过,和陆南霜借予他的那个,一般无二。 剑光斩在那青色护罩上,只盪起一丝涟漪,便消散无形,未泛起丝毫波澜。 玄面男子见状,哈哈一笑,语气中满是得意:“就这点本事?也敢跟我斗?” 他抬手一挥,那群黑色飞虫再次聚拢,朝著秦叶猛扑而来。 秦叶不动声色,慢慢靠近,趁著对方大意,秦叶猛地甩手,一张火雷符激射而出,在那青色护罩上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 那护罩剧烈震颤,光芒瞬间暗淡了少许。 那玄面弟子面上终是有所动容。 他不知秦叶身上还有几张火雷符,连忙操控虫群掩护,脚下后退,拉开距离。 秦叶见状,面具之下勾起嘴角,既然这护罩可以被消耗,那就好办了。 他並指如剑,法剑呼啸而出,一剑接一剑斩在那护罩之上。 一时之间,剑光四射,斩得那青色护罩震颤不休。 见秦叶如此难缠,玄面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伸手从腰间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罐。 罐口以符纸封住,隱隱有嗡嗡之声从內传出。 他单手掐诀,一指揭开封符—— 又是一团黑虫从中汹涌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著秦叶席捲而来。 黑虫不断变换阵型,从四面八方扑向秦叶,攻势愈发凌厉。 若是以往,秦叶面对这般攻势,怕是只能疲於防御。 但如今不同,秦叶识海被抽乾又恢復后,他的神识比从前强横了不止一筹。 秦叶心神沉稳,一分为二。 一边以飞蝗甲抵御虫群,一边御使法剑,继续斩向那玄面男子的护罩。 攻防之间,竟游刃有余。 眼见护罩越来越弱,玄面男子也是越发急切。 他的脸色开始泛白,额角渗出冷汗,同时操控如此多的黑虫,对他的神识和真气都是极大的负担。 那些原本凶悍的黑虫,此刻攻势也开始变得杂乱无章,四处乱窜。 激斗许久,秦叶气机依旧平稳,呼吸不见丝毫紊乱。 玄面男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可能!你一直施展飞剑斩,真气为何还如此充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死人不必知道。”秦叶冷声说道。 “你死还是我死,还不知道呢!” 玄面男子狞笑一声,继续催动黑虫。 秦叶突感身上飞蝗甲真气流动一滯。 甲片缝隙之中,几只黑虫振翅。 这竟是被黑虫钻了空子,扰乱了甲冑內的真气运转。 毕竟这飞蝗甲秦叶才刚入手,只能初步御使,还远未到隨心所欲的地步。 秦叶只觉周身一沉。 下一刻,覆盖全身的暗金色鳞甲如潮水般褪去,缩回手臂,化作鳞甲。 玄面男子见状,顿时狂喜:“哈哈,给我死!” 他拼尽最后一丝真气,双手猛地合十。 那群黑虫瞬间聚拢,在空中化作一柄漆黑的巨斧,带著开山裂石之势,朝著秦叶当头劈下。 面具之下,秦叶眼神依旧从容。 飞蝗甲缩回瞬间,他另一只手已然抬起,遍布裂纹的白骨法剑激射而出。 那玄面修士正全力催动黑虫化作的巨斧,心神尽数繫於这一击之上,身周的青色护罩因此弱了一分。 白骨法剑呼啸而至,狠狠斩在那护罩之上。 “咔嚓”一声,护罩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剑光一闪,另一把法剑接上,从那缝隙中钻入,直直穿过玄面修士的头颅。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再看秦叶,他身前悬著一枚青玉符印,周身笼罩著一层半透明的青色光罩,將那些疯狂扑来的黑虫尽数阻拦在外。 他的狐脸面具上尽显得意。 “不好意思,你这防护法器,我也有。” 玄面修士瞪大了眼,他张著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脸不甘的轰然倒地。 第31章 养药人(二合一,求追读) 玄面男子身亡,空中黑虫突地躁动起来,竟不再理会秦叶,反而盘旋著朝玄面男子尸身飞去。 它们一拥而上,疯狂撕咬著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秦叶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而后手上掐动剑诀,两柄飞剑呼啸而出,没有徵兆地朝著远处一丛茂密的树丛狠狠斩去。 “师兄息怒!我们只是路过!” 三道血色身影从树丛中慌忙跳出,正是炼血堂弟子的装扮。 秦叶冷眼扫过,刚刚与那玄面修士斗法时,他便已察觉到暗中藏著三股气息,与他气机相仿,都是炼血堂之人。 他观三人身上气机,两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一层。 那炼气一层之人,秦叶看著有些脸熟,仔细回想,似是在巨石前一同听道的同门。 若是没记错,他原是个血袋子,想不到如今也入了內堂。 三人显然是奔著那玄面男子来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想来是那玄面男子露了財,几人便起了歹心,打算半路劫杀。 却没料到那玄面男子也是这般心思,只不过其目標却是秦叶,见此他们也是乐意至极。 原本他们躲在暗处,想等著二人斗得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却未料到,秦叶竟直接將那玄面男子给斩了。 见三人冒头,秦叶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剑斩下。 “鐺!” 那炼气三层的弟子慌忙横刀格挡,火星四溅,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脸色铁青,又惊又怒:“师兄!你我同门,为何出手如此狠辣?!” “狠辣?”秦叶冷笑,“你们躲在暗处打什么主意,真当我看不出来?” 三人脸色齐变,见心思被戳穿,他们索性直接撕破脸皮。 “一起上!他刚刚消耗如此多的真气,定是强弩之末!”为首的弟子咬牙喝道,率先挥刀扑上。 另一人则將手中玄铁刀拋给那炼气一层弟子,自己空手而上,双掌翻飞,真气涌动,血雾繚绕,拍向灵力护罩。 “血云掌。” 这灵力护罩的解法,秦叶刚刚已经演示给他们看了,只需不断消磨,將其耗尽即可。 但秦叶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两道飞剑同时衝出。 他如今神识,甚至能和炼气六层以上修士睥睨,控制两把飞剑不在话下。 剑光如电,一闪即逝! 那炼气一层的弟子甚至还没看清剑的轨跡,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著一阵剧痛从手臂传来。 伴隨血光迸溅,他刚抓住玄铁刀的那条手臂,齐肘而断,掉在地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他捂著喷血的断臂,踉蹌后退,显然已无力再战。 “废物!” 让出玄铁刀那弟子怒骂一声,身形急闪,险险躲过飞剑。 与此同时,他提掌再上,狠狠劈向那青色护罩。 他们刚刚见识过秦叶的手段,此刻出手间已多了几分谨慎,时刻提防著那神出鬼没的飞剑。 有护罩护身,秦叶无须分心防御,只管全神操控飞剑,剑气一道接一道斩出,连绵不绝。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两人越打面色越难看,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不是没见过善於杀伐的同门师兄,但像秦叶这般以一敌三,不落下风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更让他们惊心的是,剑气斩这般平日里被人视作压箱底的术法,生生被秦叶用成了平a。 要知道此术法极其耗费真气,一般弟子,施展个三五道就得气竭,可在秦叶手中,竟像是不要钱一般,一剑接一剑。 先前他们躲在暗处,看著秦叶与那玄面男子交手,还暗自嗤笑那玄面男子太弱, 如今换做他们自己直面秦叶,才真正体会到这是何等的压力。 …… 御剑之时,秦叶有意控制白骨法剑,不让其与对方玄铁刀正面相交。 毕竟这柄法剑已布满裂痕,若再与对方兵刃硬碰,说不定当场便会碎成齏粉。 隨著时间推移,双方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那两人从最初的围攻,变成了背靠背苦苦支撑,手忙脚乱地抵御著秦叶连绵不绝的法剑。 终於,其中一人一个不慎,手中长刀正面和剑气撞到一起。 玄铁刀上血气骤然消散,刀身“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半截刀锋脱手飞出。 秦叶目光一冷,两柄法剑交叉迴旋,如剪刀般交错而过。 剑光一闪,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如泉。 那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那炼气一层的弟子彻底被嚇破了胆,捂著断臂,惨叫著头也不回地往林中逃去。 秦叶提指一点,法剑呼啸而出,如一道流光,直直贯穿其后心。 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刚刚那玄面男子能拿出青玉符印,其身份定然不俗,所以今日之事绝不能暴露,三人必须得死。 接著秦叶散去护罩。 这青玉符印防御虽强,却也让他束手束脚,行动受限。 如今只剩最后一人,他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好好会一会对方。 同伴接连身陨,终於击溃了他最后的理智。 那人双目赤红,嘶吼著往身上拍了一张龟甲符,绿色虚影笼罩其全身。 他不退反进,不顾一切地朝秦叶衝来。 二人瞬间交手。 秦叶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挥,火蛇术接连轰出,在那龟甲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咔嚓——” 龟甲符终究撑不住,光罩上裂纹蔓延,轰然碎裂。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秦叶抬手便是一记火球,正中面门。 火光炸裂,他闷哼一声,仰面倒下。 秦叶並未了结对方,毕竟他这一身真气,若是就这么浪费了,未免可惜。 他抬手一挥,法剑连点,精准挑断了对方的手筋脚筋。 那弟子惨叫一声,软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畜生!你不得好死!” 秦叶充耳不闻,不顾对方的咒骂,將手掌覆在了他的脸上。 功法运转,那弟子体內的真气顿时如开闸之水般涌动起来,顺著秦叶的引导,源源不断匯入他自身气海之中。 得益於远超同境的神识,秦叶轻鬆压制住了那股外来真气的躁动,没有出现任何失控之兆。 片刻之后,秦叶睁开眼,眸光微亮。 他距离炼气三层圆满,又近了一步。 秦叶伸手摺断对方脖颈,確认周围再无他人气息后,这才微微放鬆。 他先是在这三个炼血堂弟子身上摸索了一番,结果只翻出五百符钱,寒酸得令人发笑,这么穷,怪不得要出来当劫修。 秦叶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那玄面男子的尸身。 不过片刻功夫,那具尸体已被黑虫啃食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 而在那胸骨之上,一只强壮蛊虫正趴在那里,与周围的同类撕咬著。 那蛊虫拇指大小,形似七星瓢虫,背甲圆润,却透著一股凶悍之气。 秦叶心中瞭然,万蛊窟修士修炼,需选一只本命蛊,以身养之。 这只蛊虫能在那群黑虫的围攻下屹立不倒,多半便是那玄面男子体內的那本命蛊了。 没想到玄面男子身死,这蛊虫还活著。 秦叶听陆南霜说过,万蛊窟的功法要义,其实並非修士修炼,而是蛊虫在修炼,修士不过是在借用蛊虫体內的真气,以此为基,壮大自身。 看了一会,秦叶便懒得理会这些虫子的內斗,他目光落在玄面男子腰间,那里掛著一个绣满了蛊虫图案的锦袋,做工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秦叶伸手解下那锦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神识探入其中,一片虚影顿时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果然是储物袋! 看清里面物品的瞬间,秦叶瞳孔微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约莫几个立方的空间里,整整齐齐码放著东西。 一半是青色的土壤,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另一半则是各种灵药,还有零零散散的杂物。 那些灵药,秦叶一眼扫过去,年份都不低,品相极好,之前玄面男子在拍卖会上购得的也在其中。 他心念一动,取出一些青色土壤,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和他之前见过的灵土一模一样,是专门用来培育灵药的。 再看那些灵药,秦叶暗暗咋舌。 隨便拿出一株,怕是都能在血琅阁卖出个好价钱。 一般的万蛊窟弟子,绝对不可能有这等身家。 秦叶又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本小册子,隨手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载著各种草药和灵药的名称、图画、习性、培育方法,字跡工整,显然是长期积累的心得。 合上册子,秦叶对这玄面男子的身份,已有了大概猜测,他恐怕才是陆南霜口中的养药人。 秦叶继续清点储物袋,又取出三个罐子。 第一个罐子罐口贴著一张黄色符籙,罐身轻轻震颤,里面传来细微的嗡嗡声。 想来里面便是玄面男子和秦叶爭抢的紫壁灵蜂,到头来还是落在了秦叶的手中。 另外两个罐子空空如也,罐壁上还残留著细微的抓痕,应是之前盛放那群黑虫的容器。 秦叶抬头看了一眼还在相互爭斗的虫子,將它们尽数收入仙府药圃。 接著他揭开符籙,將罐中的紫壁灵蜂也一併送了进去。 …… 仙府兽栏之中,那血红小鼠正在悠哉散步。 突然黑虫蜂拥而入,跟著是紫壁灵蜂嗡嗡振翅。 血红小鼠瞪大了眼睛,看著这群突然多出来的“邻居”,浑身毛髮炸起,吱的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躥到兽栏最深处。 它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只敢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它们。 …… 储物袋中,还有三枚玉简。 秦叶一一取出查看:第一枚是御兽诀,正是隨紫壁灵蜂附赠的驯养之法,第二枚是百蛊经,为万蛊窟本家功法。 第三枚最为特殊,里面誊录著一份丹方,名为养蛊丹。 秦叶仔细查看其描述,此丹若炼成,可將蛊虫寄于丹中,以丹药直接供养,不必再让蛊虫吞噬血肉。 腐生花与血人参,便是炼製这丹药的材料之一。 想来是这玄面男子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此次拍卖会有这两种灵药出现,所以专程前来竞拍。 再看那玄面男子的尸身,已被蛊虫和黑虫啃食得血肉模糊,只剩一副残破的骨架。 秦叶还是不放心,抬手放出一道火焰,將那残骸点燃。 火光跳跃中,骨骼噼啪作响,最终化为一片灰烬,隨风飘散。 做完这些,他从包裹中取出那截先天灵根,此物源於那姬无命,留著终究是个祸患。 秦叶本想一併销毁,以绝后患。 可他无论施展术法,或以飞剑劈砍,那灵根都纹丝不动,连一道痕跡都没留下。 最终秦叶只能无奈放弃,將其收进储物袋中,日后再想办法处置。 秦叶拾起地上的青玉符印,此时这符印色泽暗淡,灵光尽失,与方才神异判若两物。 他以观自在法仔细查看,发现符印本身並未损坏,只是其中灵气已然耗尽。 秦叶尝试將真气灌入其中,却发现真气根本无法在符印中留存,如水过石面,不留痕跡。 看来支撑这法器运转的,並非修士真气,而是另有其源。 他反覆探查,確认符印上没有留下任何追踪印记后,才將其小心收了起来。 虽说眼下用不了,但好歹是件法器,说不定日后有机会修復,丟了可惜。 之后秦叶处理掉那三具尸体,收拾好现场,骑上符马,继续返程。 此番收穫,秦叶颇为满意,单是那些灵土,便足以让药圃恢復不少灵性,日后能培育出更多灵药。 可他心中仍有些鬱结。 自打拜入內堂,秦叶便再未有过一日安生。 身边儘是机关算计,杀戮不断,他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他何尝不想寻一处清净地,安稳修行。 有仙府这等逆天宝物在手,若能寻一处清净之地,闭关潜修,不受打扰,他日必能觅得长生。 只可惜,身在魔门,便是这般,你不惹是非,是非自来,想求一分安稳,反倒成了痴人说梦。 …… 不过片刻,秦叶便回到了炼血堂。 经过外堂那形似莽牛的巨石时,秦叶停下,他目光扫过石上图幅。 如今再看,他已能记下整整九张,这意味著,他的神识强度,足以与炼气九层修士媲美。 秦叶嘴角微扬。 如此一来,在这炼血堂中,已是无人能强行夺走他身上的真气。 但秦叶以观自在法观其中之意时,却隱约感觉,这十二张图幅和他修炼的血元功似乎有所不同。 他眉头微皱,要知道,血元功可是从中意译而出的,按理说应同根同源才对。 难不成是当初意译时出了岔子? 第32章 百蛊经(求追读) 秦叶回到內宗,去血琅阁交了符詔后,並未急著回住处,而是径直去了陆南霜那里。 见到陆南霜后,秦叶面上不动声色,装作对丹药之事毫不知情,將所拍卖所得的十二万符钱如数奉上,符马和那枚青玉符印也一併归还。 “师弟,此行可还顺利?”陆南霜接过东西,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语气关切。 秦叶看著她那张温婉的面容,心头却是一片冰冷。 谁又能猜想到,这面目之下,藏著那般恶毒的心思。 秦叶说道:“不过一炼气一层小鬼,我没费什么功夫,便將其解决,返程时还在白麓城中参加了拍卖会,只是师姐借於我的符钱花尽了,一时半会可能还不上。” “不急。”陆南霜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师弟这是……炼气三层了?” 秦叶点头:“回来路上,解决了两个同门宵小之辈,刚好让我修为更进一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秦叶似不经意间问道:“师姐,此青玉符印威力不凡,不知何处可得?师弟也想求购一枚,以作护身之用。” 陆南霜莞尔一笑,轻轻摇头:“此物可求不得,这青玉符印世间仅有两枚,一枚在我手中,另一枚则在我兄长那里。” “你兄长是万蛊窟修士?” “那是自然。”陆南霜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他乃是万蛊窟的大师兄,去年已臻炼气六层。” 炼气六层,看来秦叶之前所杀之人並非陆南霜兄长。 他心中稍定,又问道:“我先前御使符印时,发觉其中流转的,似乎並非真气?” 陆南霜点头道:“你倒是心细,支撑其运作的,却非真气,而是灵气。” 她顿了顿,似有深意地看了秦叶一眼:“我等身无灵根,自然体会不到其中玄妙,不过若能突破炼气六层,种得灵基,届时再看这青玉符印,定是另一番光景了。” …… 静室之中,秦叶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仙府。 他先將储物袋中的青色灵土取出,细细铺展在仙府药圃之中。 那原本有些贫瘠的黑土,在青色灵土的滋润下,渐渐泛起生机。 接著,他將从玄面男子那里得来的灵药一一种入土中,又施展小云雨术,引来甘霖浇灌。 做完这些,秦叶取出那本养药人的小册子,对照著逐一辨认那些灵药。 血人参、紫烟果、蓝冰草、八角菊…… 他越看越喜,养蛊丹所需的那几味主药,竟已悉数集齐。 若是他日后能炼出养蛊丹,便可同时修炼百蛊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那腐生花的种子也被秦叶种到了药圃之中,已是生根发芽,看来是能在土地中存活。 秦叶取出那枚百蛊经玉简,选出其中控蛊之法,慢慢品读。 此法繁复精妙,让秦叶感触颇深。 他虽无本命蛊在身,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但以此法操控那群黑虫,已是绰绰有余。 研读之间,他忽然心念一动。 觉这百蛊经中的控蛊之法,与那隨紫壁灵蜂附赠的御兽诀,竟有许多相通之处。 二者虽一为控蛊、一为御兽,但核心要义,却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秦叶一併修行。 数日之后,秦叶已是能控制部分黑虫。 按百蛊经上记载,这黑虫名为凶煞蛊。 名字听著骇人,却是一种常见的蛊虫。 此蛊唯有聚成规模,才能发挥出真正威力,且须以人的血肉餵养,才能养出其凶性煞意。 想来那玄面男子,先前没少用活人饲蛊。 那掩气诀秦叶也未曾懈怠,他日夜修习,如今已能熟练运用。 功法运转时,他明显感觉到体內气息逐渐內敛,仿佛在身上披了一层无形的灵衣。 旁人探查过来,只会得到模糊的判断,难以窥见他的真实修为,更別提真气流向。 这几日,秦叶足不出户,一直在仙府中潜心修习功法。 修炼之余,他留意到兽栏之中的那些蛊虫与小鼠在飞速增长。 它们会吞噬秦叶储存在仙府中的真气,以此滋养己身。 秦叶观察著仙府中的这些小生灵,渐渐看出了些门道。 那群凶煞蛊繁殖极快,比刚入仙府时多了两三倍,密密麻麻挤在兽栏一角,只是没了最初的凶性。 它们依旧与那圆背甲虫不对付,两方一见面便撕咬爭斗。 那圆背甲虫似乎极喜欢以凶煞蛊为食,每次爭斗都能吞下不少,吃完后便趴在那里,气息隱隱增强几分。 紫壁灵蜂的数量也比之前多了许多,嗡嗡地飞满半个兽栏。 只是它们神智低下,无法沟通,御兽诀在它们身上的功效微乎其微。 好在采粉播种是它们与生俱来的本能,无需秦叶指挥,它们也会自行在灵药间穿梭,帮著灵药播种繁衍。 而秦叶以御兽诀尝试与那血红小鼠沟通时,才知它根本不是什么寻宝鼠,不过是一只寻常灵鼠罢了。 它唯一的长处,便是能凭气味追寻人的踪跡。 对秦叶而言,这小傢伙没什么大用。 可相处了这些时日,每日修炼之余看它在兽栏中探头探脑、吱吱叫著討食,倒也处出了几分感情。 秦叶便任由它在兽栏中待著,不去管它,权当是给这仙府添点生气。 距离血莲典仪的日子越来越近,秦叶的修为也已臻三层圆满,但他的修炼依旧没有停息。 不服用破境丹,秦叶在典仪中突破的机率只有两成,他必须做好充足准备。 这几日,炼血堂中却是一反常態的热闹起来。 尤其是那血琅阁,门口进进出出的弟子络绎不绝,比往日多了数倍,多是些来贩售三等灵材的。 那些灵材大多为陌生面孔,是专程从外面赶来参加血莲典仪。 却不曾想,典仪还未开始,他们自己倒先成了任人买卖的灵材。 这日,秦叶照例到血琅阁领取每月符钱时,却在门口与一伙人撞了个正著。 为首之人,秦叶先前在外堂见过。 正是那个面带血纹的妖异青年,当初就是他招募的血袋子,所以秦叶对他印象颇深。 那妖异青年目光落在秦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师弟,好生面生啊,我在血泉之中修炼这么久,怎么从未见过你?” 第33章 典仪前夕(求追读) 秦叶眉头微挑。 他如今展露的是炼气三层的气机,而炼气三层的弟子,大多会去血泉中最好的位置修炼。 那里血气浓郁,是內堂弟子精进修为的绝佳去处。 但凡有些追求的炼气三层弟子,都会想方设法占据其中最好的位置,日夜修炼,以求早日破境。 秦叶有足够的血药供给,那血泉自然是一次都没去过,至於其他炼气三层的弟子,他更是一个都不熟识。 他目光扫过几人,忽然在其中又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执法弟子,周行远,他竟然也和这些人在一起。 炼血堂中,弟子们大多独来独往,这並非他们天性孤僻,而是因为这血元功的特性。 同门之间,竟可以相互掠夺真气,谁愿意与一个隨时可能对自己下手的人待在一起? 但也有例外。 会聚在一起的,只有一类弟子。 那便是以血袋子修行的弟子,之前被秦叶所杀三人是,面前眾人也是。 他们之中部分不擅斗法,实战经验匱乏。 若是在血莲典仪中遇到那些从廝杀中滚出来的同门,必死无疑。 所以,他们在典仪之前,仗著人数优势,围而杀之,儘量解决对手,这样他们爭得血莲的机会才会大上一分。 此法,既可提涨修为,又可赚得符钱解决后患,何乐而不为呢? 而现在,他们显然是衝著秦叶来了。 这里是血琅阁之外,即便秦叶被围杀,阁內执事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让他们交上一份杀人钱。 秦叶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在下实力低微,哪里爭得过诸位师兄?师兄们没见过我,也是常理。” “常理?”妖异男子身后一名弟子嗤笑一声,“我在血泉下游待了半年,从来没见过你的影子,你压根就没去过血泉吧?” 秦叶眉头微皱。 另一人趁机接话,语气阴阳怪气:“莫非师弟有什么更好的修炼之法,看不上那区区血泉?” 妖异青年笑眯眯地上下打量著秦叶,目光如蛇信般舔舐著:“我听说,师弟入门不过一载,便从一介凡人修到了炼气三层……嘖嘖,这速度,可是快得很哪!” 说著,他身后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散开,將秦叶围在当中。 几人越逼越近,面具之下,秦叶神色不变,心神却已系在仙府之中的火雷符上。 敌眾他寡,正面迎战实属不智,秦叶只需破开包围,进到血琅阁中,便可保性命无忧。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人群外传来: “怎么,我的人也敢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南霜一袭白裙,不紧不慢地走来。 她面色淡然,目光却如寒霜般扫过那几人,所过之处,竟无人敢与之对视。 妖异青年微微一怔,隨即脸上堆起笑容:“呦,这不是陆师姐么? 他拱了拱手,阴阳怪气道:“这位师弟竟是有陆师姐照拂,失敬失敬,是兄弟们有眼无珠,冒犯了。” 陆南霜冷眼盯著妖异青年,后者却毫无惧色,反而迎著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在秦叶和陆南霜之间来迴转了转。 “没想到陆师姐还好这一口?这小师弟看著……”他瞥了一眼秦叶脸上面具,“確实有几分姿色。” 陆南霜目光一冷,声音更淡了几分:“与你无关。” 妖异青年也不恼,笑著摆摆手:“行行行,陆师姐开了口,这个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他转身挥了挥手,身后几人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多言,只得跟著他离开。 走出几步,那妖异青年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直至那群人的背影消失,陆南霜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秦叶。 “你怎会招惹上他们。” “碰巧撞上了罢了。”秦叶语气淡然,“许是瞧著我孤身一人,当成了好拿捏的软柿子。” 陆南霜眉头微蹙,“你可知那人是谁?” 秦叶摇头。 “內堂长老李清河的孙子李幽。”陆南霜语气带著几分凝重,“此人睚眥必报,极难缠,今日虽卖我面子退走,但未必肯善罢甘休。” 秦叶心中一沉,面上却只是点点头:“多谢师姐提醒,我会小心。” “血莲典仪在即,莫要再节外生枝。” 陆南霜贴到秦叶身旁,无视旁人异样目光,低声道:“这段时间,你儘量不要外出,专心培育灵药。” 淡淡清香飘进秦叶鼻翼,秦叶却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陆南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玉盒,递到他手中:“这次我需要一株百年份的紫烟果。” “紫烟果”三字入耳,秦叶眼睛微微一眯。 紫烟果,是炼製养蛊丹所需的一味辅药。 他打开玉盒,只见三粒紫黑色的种子静静躺在其中,隱隱透著灵光。 “这三粒是紫烟果的种子。” 陆南霜看著他,语气认真,“想来以你的本事,应不算难事,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秦叶垂眸看著那玉盒中种子,沉默了片刻。 眼下,还不是和陆南霜翻脸的时候。 他將玉盒收入怀中:“我尽力而为。” 陆南霜看著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若能培育成功,日后在这炼血堂中,我保你周全。” 秦叶当即抱拳躬身,语气恭敬地道了一声:“多谢师姐。” 陆南霜不再多言,她转身离去,白裙摇曳,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 回到住处,秦叶先以观自在法仔细探查了那三粒种子,確认其中並无手脚,这才放下心来。 但他並未將其种入仙府。 仙府药圃虽好,却也不是什么都能往里种。 秦叶心中早有盘算,近期用不上的,他便控制数量,只在药圃一角。 待到那些药材长足百年药性,便將其收割,同时留下种子,若是日后不够,再种便是。 如此既能保证灵药不断,也不会浪费药圃灵性。 而眼下,药圃里种的大多是血人参和血灵芝,这两样有助於他修炼之物。 至於这紫烟果…… 秦叶看了一眼手中的种子,隨手一捏,將其尽数捏碎,撒在院中那棵断树之下。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转身进了屋。 第34章 典仪开 祁连山山顶。 这平日里即便是內堂弟子也不得踏足的禁地,今日却人头攒动。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血雾,瀰漫不散,笼罩了大半个山头。 血雾之前,一座高大的祭台巍然矗立。 祭台两侧,数名弟子正敲鼓吹號,声音低沉而悠远,在山间迴荡,平添几分肃杀之意。 供桌上,三个水缸般大小的盘子一字排开。 盘中分別盛著熊首、羊首和马首,血跡未乾,狰狞可怖。 一名头戴月牙铁箍的白面中年,正站在祭台最前方,领著一眾炼血堂弟子,手持香火,肃然而拜。 此人便是炼血堂堂主,陈千幻。 祭台之下,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百人。 秦叶站在人群中,目光越过前面那些弟子,落在最前方那个头戴月牙铁箍的白面中年身上 他凝神细察,心底却微微诧异,他没想到这位执掌一宗的炼血堂堂主,修为竟只有炼气六层。 这与他想像中的大修士形象,相去甚远。 群人之中,並未有陆南霜身影。 在典仪开始之前,她便提前进入了血池之中。 陆南霜贵为万蛊窟副窟主嫡女,身份尊贵,不用屈尊与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一同爭夺。 她提前入內,占得血莲,继而得以避开这场血腥廝杀。 毕竟,若陆南霜在血莲典仪中不幸身陨,两家魔门多半便会开战,这个代价,谁都担不起。 …… 祭台之上,陈千幻手持三柱青香,面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那祭语玄妙晦涩,似是上古魔音。 铜炉之中,一柱丈许高的通天金香早已点燃,香菸裊裊,直衝天际。 陈千幻念完最后一句祭语,却没有將手中青香插入铜炉。 他拂手一扬,三柱青香化作三道流光,直直投入那片瀰漫的血雾之中。 轰—— 血雾之中骤然玄光大作,翻涌不休,片刻之后,那浓郁的血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下去。 陈千幻转过身来,扬声开口:“尔等皆为我炼血堂精英弟子,今日入內,不过是为求一个破境契机。 但血池凶险,一入其中,生死自负,若有胆怯者,此刻退出,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又道:“此次血池只开放三日,时辰一到,我便会亲自熄灭火烛,下次开启,便是三年之后,能否抓住机缘,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话音落下,他身后血雾已是散去,露出血池真貌。 其一眼望不见尽头,早已超脱祁连山范围,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与祭台接壤处,一具巨大的白骨赫然在目。 那骨骼形似牛骨,却足有数丈之高,森森然半掩於血水之中。 白骨四周,漂浮著大大小小的浮木,隨著血水轻轻晃动,可供弟子落脚。 陈千幻扬声喝道:“参典仪者,入內!” 眾弟子闻言,纷纷踏过那具巨大的白骨,飞身跃上浮木。 血池水浅之处,透过那层薄薄的血水,能隱隱看见池下沉浮的森森白骨。 秦叶深吸一口气,掠过白骨,脚下轻点,稳稳落在一块浮木之上。 他稳住身形,隨著人群缓缓向前。 浮木在血水上晃晃悠悠,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秦叶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並非所有人都朝著血池深处而去,有些弟子行至中途便停下,开始四处搜寻,似乎在找什么。 他心中瞭然,这些人来此並未为了寻求突破契机,而是接了血琅阁的符詔,是来收集骨材的。 血琅阁收纳的一半灵材,都投入了这血池。 堂內以血池蕴养骨材,待其吸足血气,便取之炼製白骨法剑,这已是心照不宣的惯例。 正行进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名弟子暗中发力,脚下真气涌动,使得浮木剧烈晃动,旁边一人猝不及防,脚下踩空,惊呼一声跌落血池。 “啊——!” 悽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人不过眨眼间,便被血池腐蚀殆尽,只剩一具森森白骨,缓缓沉入池底。 周围弟子冷眼旁观,无一人出手相救。 在这血池之中,自身真气弥足珍贵,他们要留著爭夺血莲,谁也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半分力气。 秦叶脚下不停,步子稳当,速度却丝毫不慢。 他抬眼望去,前方人群中已能看到那妖异青年李幽的身影,身后跟著几人,周行远赫然在列。 此刻他们只顾全力朝中央地带赶路,根本无暇理会秦叶。 血莲在前,谁人还有心思顾得旁人? 越是深入血池,浮木便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木桩,零零落落地立在血水之中。 秦叶纵身跃上,继续前进。 只是越靠近深处,前路便越发凶险。 那些木桩一根比一根矮,到最后,有的甚至已完全没入血池之中,与那暗红色的池水融为一体,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必须以神识细细感知方能落脚。 若在平时,这对他们这些炼气三层圆满的弟子来说,自然不算什么难事。 可此刻人人自危,既要赶路,又要提防身边隨时可能出手的同门。 秦叶亲眼看见前方一名弟子与人斗法时岔了神,跌入血池尸骨无存。 好在秦叶神识不俗,这点难度,自然难不倒他。 一些弟子倒也精明,自知神识不够,寻不到那些没入池下的木桩,便紧紧跟在前人身后,踩著前人踏过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挪。 忽然。 前方一阵阴风大作。 池底血水翻涌而起,数颗狰狞的骷髏头裹挟著血雾猛然窜出,扑向眾弟子。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阵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初次参加典仪的弟子哪见过这等阵仗,嚇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挥刀格挡,脚下却已乱了方寸,险些失足跌落。 “不必惊慌!”有经验的弟子厉声喝道,“不过是葬身此地的弟子怨气所化,击退它们便是!” 可话音刚落,便见几名运气不好的弟子被两颗血色骷髏头一左一右死死缠住。 那骷髏头咬住他们的衣袍,拖住其腿脚,任凭他们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生生將他们拽下木桩,拉入血池之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几具白骨缓缓沉入池底。 第35章 爭血莲 最前方,李幽周行远等人也被血色骷髏缠住。 正纠缠间,一条粗大的蛇形血影忽然从血池中猛然窜出,一口咬下李幽身旁一人的整条臂膀。 “啊!” 那人惨叫连连,鲜血喷涌。 李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抬脚便將他踹进血池,任由那血影將他吞噬。 借著这一瞬喘息,他周身玄光大作,迅速凝聚成一副黄色宝甲,將扑上来的血色骷髏尽数压制。 而后头也不回,拋下同行弟子,纵身而起,继续朝深处衝去。 也有血色骷髏围上秦叶,他却丝毫不慌,抬手祭出几颗火球,又甩出数条火蛇,將那些骷髏一一击退。 他正欲继续前行,身后却传来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紧接著是一声厉喝。 “闪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秦叶身形急侧,一道掌风擦著他耳边呼啸而过,几乎贴著他的狐面拍空。 他目光一冷,反手甩出一条火蛇,招呼那偷袭之人。 那人翻手祭出一道黄光,与火蛇碰轰然相撞,激起漫天烟雾。 待烟雾散去,秦叶才看清那是一座四方石印。 其上黄光流转,足有磨盘大小,正朝他当头压来。 秦叶抬手祭出白骨法剑。 对方原本神色谨慎,可待看清剑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裂痕,忍不住嗤笑出声: “什么破烂法器,也敢拿出来丟人现眼?” 他话音刚落,一道剑光自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浮现,快若惊鸿,直直斩下。 那人的嘲讽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头颅高高飞起,带著一脸不可置信,落入血池之中,尸身晃了晃,轰然倒下。 秦叶面色不改。 他从一品楼购得的法剑虽有瑕疵,却是不惧血水腐蚀,一直被他藏於血池之下。 要的便是这效果。 出其不意,一击必杀。 秦叶用法剑將那座四方石印从血池中捞起,石印已是恢復成巴掌大小,他將其收入囊中,继续赶路。 周围弟子亲眼目睹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避道而走,再无人敢上前挑衅。 秦叶脚下不停,很快便追上前方一人。 那人身法灵巧,脚点木桩,在血池之上如履平地,速度极快。 对方察觉到有人接近,他猛然回头,目露警惕,手中已扣住法器,隨时准备出手。 秦叶面色不改,暗中运起观自在法,目光悄然扫过那人周身—— 下一瞬,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人身上,有一物正散发著玄妙气机,让秦叶感觉无比熟悉。 是破境丹。 自从秦叶发觉丹药中藏有蛊虫,他便將那颗破境丹从仙府中取了出来,此刻,那丹药就在他前衣之中。 他原以为,除去拿去拍卖的那颗,此丹只剩他和陆南霜,以及周行远三人拥有。 却不想,眼前这人竟也有一颗。 且这人身上的破境丹中,也隱隱透出蛊虫的气息,也是陆南霜炼出的。 “陆南霜到底成了多少颗丹!” 秦叶心中暗骂。 百蛊经中並未明確记载这蛊虫,所以秦叶不知其功效。 倘若陆南霜以那蛊虫制衡或是控制修士,待他们踏破玄关、晋入炼气四层,那便相当於陆南霜手下拥有了一批炼气四层的死士。 一念及此,秦叶目光骤然转冷。 他抬手便祭出一道火蛇,直扑前方那人。 那人早有防备,步子变幻,身形如鬼魅般左右飘忽,轻鬆躲过。 其身法灵敏,是秦叶生平所见之最。 那人躲过攻击,回头怒瞪秦叶一眼,脚下青芒骤然大盛。 只听“嗖”的一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剎那间便与秦叶拉开了数十丈距离。 “好快!” 对方脚上那双青履靴上,隱隱有灵光流转,恐怕也是一件不俗的法器。 这炼血堂中,果然是臥虎藏龙,不可小覷。 秦叶继续向前。 一路走来,已有不少弟子被血色骷髏围困,他们还未见血莲,真气耗去大半。 再往前去,不过徒然送命,他们无奈,只得退走。 尚未抵达血池核心区域,便已有三分之一的弟子被刷了下去。 又行了片刻,脚下血池中开始出现荷叶盘结,层层叠叠,铺成一片莲叶之路。 秦叶心中一凛。 血莲,应该就在前方。 抬眼望去,只见远方血池之上,六朵巨大如席的血莲。 其莲瓣薄如蝉翼,透著淡红,宛若红衣轻舞,縈绕神光,在血雾之中摇曳生姿。 只是当秦叶赶到时,已有一朵血莲闭合了莲瓣。 透过那半透明的莲瓣,隱约可见一道身影盘坐其中,正隨著血莲缓缓下沉,没入血池之中。 周遭数名弟子疯狂攻击,法术、法剑、符籙接连轰在那闭合的莲瓣之上,却如泥牛入海,未能伤其分毫。 秦叶却是心中一沉,他人占得血莲,秦叶不在意。 坏就坏在,方才那一瞬,他也从那弟子身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此人定然也服用了破境丹。 而陆南霜早早入內,此刻怕是早已沉入池底,静待破境。 七朵血莲如今已失其二,只剩五朵浮於池上,任他们这些后来者爭夺。 秦叶心中一动,暗中运起观自在法。 他试图穿过血池,查探出陆南霜的位置,同时他也想看看,这血池之中究竟有何秘辛,能助人破境。 可他目光刚一触及池面,便觉双目如被火灼烧,剧痛难当。 那血煞之气竟顺著他的视线反衝而来,如无数根细针,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秦叶心神猛然失守,他眼前不再是血池,而是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 他置身於白骨累累之中,四周血流成河,耳边哀嚎之声不断。 无数亡魂向他扑来,撕咬著他的血肉,拖拽著他的魂魄,要將他拉入那无间地狱。 就在他即將彻底沉沦的剎那,泥丸中仙府猛然一震。 一股清灵之气自其中涌起,直衝识海,將那无尽的尸山血海瞬间衝散。 秦叶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著,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好险。 好在其他弟子都在拼命爭夺那五朵血莲,无人注意到他方才的异样。 若有人趁秦叶心神失守时出手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第36章 他日秘辛(求追读) 五朵血莲静静绽放,四周却是一片混乱。 弟子们为得血莲各施手段,术法轰隆作响,法器往来穿梭,打得不可开交。 不远处那脚踏青履靴的弟子正与李幽缠斗在一起,两人身法极快,一触即分,斗得旗鼓相当。 秦叶脚踩莲叶,不疾不徐地朝最近的一朵血莲走去。 刚靠近,一名弟子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抬手便甩出几道风刃,呼啸而来。 秦叶身形微侧,轻鬆躲过。 他懒得与对方周旋,直接祭出数条火蛇,朝著那弟子便是一顿狂轰滥炸。 那弟子何曾见过这等架势,被打得狼狈不堪,惊怒交加地连连后退。 周围眾人见状,也纷纷色变,四散避开。 弟子间交手,无论御使法器,还施展术法,都是兢兢业业,精打细算,哪有像秦叶这般大手大脚,完全不顾真气损耗。 这般打法,简直就是疯子。 秦叶正欲纵身跃上那朵血莲,忽觉后心一寒。 一道凌厉的剑光自斜后方骤然袭来。 秦叶心神急动,白骨法剑呼啸而出,与那道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两柄法剑各自弹开。 秦叶目光一冷,循著剑光来处望去,来人脚踏莲叶,衣袍翻飞,正是刚赶到的执法弟子周行远。 “周师兄。”秦叶语气平静,“你这是要与我爭这血莲?” 周行远收回法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何不可?这里,可没有陆师姐为你撑腰。” 话音落下,周行远催动白骨法剑,直直斩向秦叶。 秦叶抬手祭剑迎击。 “咔嚓!” 两剑相交,秦叶那柄早已布满裂痕的白骨法剑发出一声哀鸣,终於支撑不住,当场碎裂成片,散落血池。 周行远剑势不减,直取秦叶头颅。 秦叶心念一动,暗红飞蝗甲瞬间覆盖全身,他身形一错,硬抗下这一剑。 火光迸溅。 秦叶微微一晃,同时抬手甩出两张风刃符,呼啸而去。 周行远眉头一皱,后退躲闪。 就在这一瞬,秦叶手上剑诀骤变。 血池之下,一道剑光破水而出。 那柄瑕疵法剑早已潜伏多时,此刻如毒蛇出洞,直取周行远后心。 周行远脸色微变,却不慌乱,他手掐符籙,金光大作。 “鐺!” 一口金色大钟从天而降,將他周身罩得严严实实,秦叶的法剑斩在钟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无法破开分毫。 秦叶与周行远僵持之际,不远处李幽那边的战场,却发生了意外变故。 李幽仰仗著身上那副宝甲,与那脚踏青履靴的弟子斗得难解难分,你来我往,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眾人以为这场缠斗还要持续许久时,那脚踏青履靴的弟子忽然翻手祭出一道赤色云火。 那云火赤红如血,縈绕著璀璨灵光,在空中灵动穿梭。 只三两下,便將李幽那副看似坚不可摧的宝甲破得七零八落。 “嗤——” 一声轻响,赤色云火自李幽胸口一穿而过,留下一个烧焦的大洞,前后透亮,触目惊心。 李幽双目圆瞪,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不可置信的瞬间,身子晃了晃,轰然倒入血池之中,死不瞑目。 那脚踏青履靴的弟子收回云火,脸色已是苍白如纸,显然消耗极大。 他踉蹌著落在一朵血莲之上,盘膝而坐,目光却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著周围虎视眈眈的弟子。 眾人虽看出他真气所剩无几,却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方才那云火的恐怖威力,他们看得真真切切,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血莲瓣缓缓收拢,又一朵血莲沉入池中。 七朵血莲,已去其三。 余下四朵,引得余下的弟子更加眼红,也更加著急。 秦叶这边,他不断甩出火蛇,狂轰金钟。 火光炸裂,金钟震颤不已。 周行远也不是省油的灯,身上竟带著恢復真气的丹药,连连服下,堪堪维持著金钟不破。 但金钟之上,已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只是距离彻底破损,还需要些时候。 而周围那些弟子,已有几人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蠢蠢欲动。 秦叶心念急转,终於不再藏拙。 他长袖一抖,一阵黑雾从其中涌出,正是那群凶煞蛊。 “这是什么鬼东西!” 周行远瞳孔骤缩,惊骇失声。 无数黑虫如潮水般涌出,从那金钟的裂痕缝隙中挤入,瞬间爬满周行远全身,疯狂撕咬著周行远的血肉。 无数黑虫从金钟缝隙挤进其中,对著周行远撕咬。 黑虫食其血肉,越战越猛,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周行远惨叫著拼命挣扎,却根本甩不开这些蛊虫。 他心神大乱,连法剑也把控不住,跌落至血池之中。 趁此时机,秦叶全力一击,终於破掉那口残破的金钟,同时御使法剑,直斩周行远脖颈。 周行远虽心神大乱,生死关头却拼尽全力祭出一道符籙。 轰! 一时之间,火雷轰鸣,耀眼的光芒炸裂开来。 竟是火雷符。 秦叶瞳孔一缩,躲闪不及,被轰个正著。 好在飞蝗甲护体,堪堪挡下大部分威力,但爆炸余威仍將他震得气血翻涌,脸上那张面具更是当场碎裂,簌簌落下。 若换作那些气血薄弱,体魄不强的弟子,这一下恐怕早已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秦叶却只是身形一晃,便在一片莲叶上稳住脚步。 而他的法剑,已是悬在周行远脖颈之上,只差一寸便要斩下。 周行远脸色惨白,再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连声大喊:“师弟!放过我!放过我——” 他倒也真能屈能伸,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只要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陆师姐的秘密,是与你有关的。” “哦?” 秦叶动作一顿,眉头微挑。 他將法剑抵在周行远脖颈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副面具戴好,饶有兴致地开口:“说说看,兴许我心情好了,就放过你了。” 话音落下,秦叶探入周行远怀中,將那枚破境丹翻了出来,隨手收入袖中。 此丹虽不能再用,却可换作符钱。 十二万符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周行远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当初张远三人是我好友,他们找你麻烦……其实都是陆师姐授意的。 她故意让那几人为难你,好让她自己出面替你解围,卖你一个人情。” “还有之前你离山时,你身上有破境丹的消息,也是她透露出去的,为的就是让那弟子半路劫下。” 第37章 踏破玄关,炼气五层(求追读) 秦叶面色阴沉如水。 无论性命要挟,或是天价破境丹丟失。 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陆南霜拿捏住他,让他日后乖乖为对方炼药,成为其手中的傀儡。 好深的算计! 只可惜,陆南霜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秦叶成长如此之快。 那两拨人,非但没能得手,反倒成了他修为精进的垫脚石。 见秦叶沉默不语,周行远以为自己说动了他,连忙趁热打铁: “你以为你是陆南霜遇到的第一个养药人么?你也不想想,她那些青土是从哪里来的,她之后定也会谋害於你。”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蛊惑说道:“你放过我,帮我爭一座血莲,再把破境丹还我,等我突破到炼气四层,咱俩联手,一起对付那妖女!” 面具之下,秦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真让周行远服下破境丹,突破到炼气四层,待丹药里的蛊虫便会发作,到时不管周行远愿不愿意,他都会出手对付自己。 这等蠢话,也亏他说得出口。 秦叶懒得再听,抬手一剑斩下。 “啊——!” 周行远双腿齐膝而断,鲜血喷涌,惨叫著倒在莲叶之上。 秦叶一把提起周行远,不顾他的惨叫,將他扔到一片偏僻的莲叶之上。 “你……你出尔反尔!”周行远捂著断腿,满脸不可置信地嘶喊。 “我何时答应过你?” 秦叶看傻子一样看著周行远,“再说,师兄莫不是忘了,我们炼血堂可是魔门。” 堂堂魔门弟子,讲什么道义?作那偽君子之態,也不怕惹人笑话。 周行远一时无语。 秦叶嘲讽说道:“实话告诉你,即便你服下丹药,破境成功,也不过是他人手中的一具傀儡罢了。” 周行远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惊恐:“你……你什么意思?” 秦叶没有解释,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若非秦叶如今炼气三层圆满,体內真气归於圆满,难容分毫,他现在就会吸了周行远那一身真气,化为己用。 不过也不急。 待到他破境成功,晋入炼气四层,再来取周行远这一身真气也不迟。 接著,秦叶並未急著入坐血莲,而是运起观自在法,目光扫过全场。 他要看看,在场眾人中,到底有多少人身上藏著破境丹。 一看之下,竟还有三人。 且这三人身手不俗,此刻都正拼力爭夺血莲,势头极猛。 秦叶目光一冷,当即放弃近在咫尺的血莲,身形一闪,朝最近一人扑去。 那人正与人缠斗,突见秦叶袭来,又惊又怒。 秦叶果断出手,三两下便將其解决,夺了他的境丹。 “你夺了周行远的破境丹,还来抢我的作甚。” 那人甚是不解秦叶却是没跟其废话,飞速前往下一人那里。 这人倒是脾气倔强得很,眼见逃不掉,他竟一把將破境丹捏碎。 秦叶看著满地碎片,嘴角微微一抽。 虽说目的达到了,可这十几万符钱就这么没了,说不肉疼那是假的。 秦叶俯下身,將碎片一片片捡起,收入袖中。 他忽见那碎片之中,一只细小的蛊虫破丹而出,振翅欲飞。 秦叶眼疾手快,抬手便是一指,將那蛊虫拈死。 待赶到最后一人那里时,已经晚了。 那人已服下破境丹,端坐於血莲之上正哈哈大笑。 莲瓣开始缓缓收拢,一旦完全闭合,此人便会沉入血池。 秦叶目光一冷,抬手便將刚刚收起的丹药碎片尽数掷出,精准无比地投入那人大张的嘴中。 那人笑声戛然而止,捂著脖子,满脸涨红,他扣著嗓子,拼命想吐出来。 秦叶怕不够,又补了一颗进去。 “唔!” 那人双目圆瞪,面容扭曲,整个人在莲中剧烈抽搐起来。 莲瓣完全闭合的剎那,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闭合的莲瓣之中爆成了一团血雾。 周围眾弟子面面相覷,满脸惊骇,一时间鸦雀无声。 秦叶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吃多了,真跟炸药一样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选定的那朵血莲之上,盘膝而坐。 这一次,再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几息功夫,莲瓣便彻底合拢。 血莲之中,一片寂静,外界的一切喧囂被隔绝在外。 隨著血莲缓缓下沉,秦叶只觉周身被无尽血气包裹。 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感觉到燥热,反而通体清凉,如沐甘霖。 那血池中的血煞之气,竟全被莲瓣隔绝在外,只让其中精华丝丝渗入,滋养著他的肉身与气海。 秦叶心有所感,再次运转血元功。 此前他虽已是炼气三层圆满,可行满三个大周天后,便如撞上一堵无形之墙,再也无法寸进。 而此刻,功法流转间,那堵墙竟隱隱鬆动。 恍惚之间,秦叶看见一扇通天大门,巍然矗立在前方。 他立於门前,隨著气海之內真气运转,那扇通天大门正被一点点推开。 只是此时他体內真气太少,速度缓慢的紧,若无外力干涉,照此下去,別说三天,便是半年也难將其彻底洞开,突破到炼气四层。 就在秦叶心中急躁不已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他心底冒出。 “吞下破境丹,便能踏入炼气四层。” 那声音幽幽,自他心底响起,带著说不出的蛊惑。 “你还在等什么?吞下它,你难道不想破境吗?” 那声音不断催促,一声比一声急,吵得秦叶心烦意乱,连运功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吵死了!” 秦叶大怒,抬手便將那两颗破境丹拍成粉碎。 他心中清明,若是任由那声音继续蛊惑,神识恍惚之下,他说不定真会吃下那破境丹。 “不就是真气不够么,小爷我有的是!” 秦叶心神內沉,直入泥丸,直接调动仙府之力。 他下令兽栏中诸兽诸虫停止吸食真气,全力供给自己修行。 诸虫闻令而动,唯独那血红小鼠充耳不闻,依旧抱著一缕真气猛吸。 秦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过去,从它嘴边生生夺走了正在吸食的真气。 小鼠捂著腮帮子,一脸委屈,吱吱叫著躲到角落。 秦叶无暇理会,心神全在血元功上。 他加足马力,不顾经脉是否能承受得住,调动全部神识,疯狂运转功法。 血池之外,无尽血气精华疯狂涌入莲中,源源不断补足著秦叶的消耗。 他仿佛吞下了千年神药一般,体內气血生生不息,翻涌如潮。 只是血池中的血气本是固定,足够七人同时破境之用。 秦叶这边吸得多了,其他人那边自然便少了,破境的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专注於那通天之门上,浑然不觉外界变化。 下一瞬,那天门洞开,他耳边似有惊雷炸响。 咔嚓—— 仿佛什么东西,破了。 而后,秦叶体內胀满的真气顺势向外奔涌,又行了一个周天。 隨之秦叶的气海猛然扩张,炼气四层,成。 然而他体內真气並未就此停歇,依旧汹涌澎湃,继续冲刷著他的经脉。 秦叶的修为飞速提升。 炼气四层,四层巔峰,而后圆满。 接著又是一个周天运转,血元功运行五个周天之下,秦叶的气海再次向外扩张,他的境界稳稳停在炼气五层。 与此同时,泥丸宫中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散碎的神识,竟开始缓缓凝结,聚拢成一团。 白光乍现! 一团白色的光团静静悬浮在泥丸宫中,散发著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这便是秦叶的元神。 第38章 府主秦叶(求追读) 泥丸宫中,仙府静静悬浮。 秦叶心神一动,光团扭曲模糊,化作与他肉身一般无二的模样,眉目清晰,衣袂飘飘。 他落於仙府正中,站在木屋之前。 上一次,他曾试图推开这扇门,却用尽全力也未能撼动分毫。 而这一次—— 秦叶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按在门上。 吱呀。 这扇紧闭了不知多久的木门,竟毫无阻拦地应声而开,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到来。 秦叶微微一怔,隨即飘然而入。 屋內空空荡荡,唯有正中立著一块半丈来高的石碑,通体青黑,透著岁月侵蚀的斑驳沧桑。 石碑之上,直直插著一把无柄剑。 剑身大半没入石碑,只露出一截在外。 那一截剑身锈跡斑斑,包有厚厚的痂壳,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就像一块废铁。 可秦叶看到它的瞬间,心臟却狠狠一跳。 当初斩向姬无命那一剑,应该便是此剑斩出。 那一剑之快,他甚至连影子都未曾见到,只觉白光一闪,那刀剑不入的行尸便碎了一地。 秦叶盯著那截锈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他只是生出“拔剑”的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动作,眼前骤然一花。 剑光四射,刺目如昼,剎那间贯穿整个仙府。 秦叶看见仙府龟裂,天地崩塌,他的元神瞬间支离破碎。 肉身也在一剎那化为飞灰,散入虚无。 血池隨之蒸发,滔天血水化作漫天血雾,转瞬即逝。 炼血堂,乃至整个祁连山,都在那剑光之下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下一刻,秦叶猛然惊醒,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將肺里的空气全部榨乾。 他身上衣衫却已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一股寒意自脚底生出,直透天灵,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平復下来。 方才那一幕……绝不是幻觉。 若他真敢拔剑,那便是必定会应验的结局。 秦叶心中满是忌惮,无论那锈剑是何物,其中藏匿著怎样的机缘,都不是如今的他能接触承受的。 待心绪平復,秦叶深吸一口气,凝神入定,元神再次遁入仙府。 刚一踏足,秦叶便察觉到一丝异样,他的元神,与那块石碑生出某种玄妙的联繫。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仿佛与其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秦叶自动忽略那锈剑,立於石碑之前,他只觉视野骤然开阔,整座仙岛被其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每一寸土地、每一株灵药,皆清晰映照於他元神深处。 此刻,他便是这仙府的主宰。 木屋后,那些被白雾笼罩,他无法踏足的地方,此刻也在他面前部分展现出来。 白雾如轻纱般缓缓退去,露出两座巨大的建筑。 左边是一座通体青黑的炼丹炉,足有数丈之高,炉身刻满玄妙繁复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右边是一座宏伟的阁楼,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古意盎然,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岁月。 阁楼之上掛著一块牌匾,上面的文字玄妙难辨,弯弯曲曲如蝌蚪游动,与血元功的图幅有些相像,却更为繁复深奥。 秦叶目光触及的瞬间,他却自然而然地读懂了其意——悟道阁。 而那炼丹炉所在,便是炼丹坊。 悟道阁,可推演完善功法。 炼丹坊,自然是炼丹之所。 秦叶心中惊喜不已,此前他只能去到药圃兽栏。 而此刻,他仅需一个念头,便能瞬间移动仙府中任意一处。 换言之,这座仙府已经彻底对他敞开。 正当他凝神之际,石碑之上,忽有金色光芒流转。 一个个金色铭文自碑面浮现,依然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当秦叶元神与石碑相接,那些金色铭文的释义便自然而然地涌入他心中。 本命石碑 府主:秦叶 境界:炼气五层(真气颇杂) 灵根:无 命格:九劫 福缘:无 所修功法: 血元功(功法残缺,可补全,適配度:七十二,可在悟道阁推演)。修行人数:三千七百六十二 小观自在法(功法残缺,可补全,適配度:三十三,可在悟道阁推演)。修行人数:五 掌握术法: 控火法:火球术(小成)火蛇术(大成) 控水法:小云雨术(精通) 控剑法:飞剑斩(大成) 御兽诀(入门) 控蛊法(入门) 掩气诀(小成) 石碑之上,秦叶修为境界,所修术法熟练程度,一行行铺展开来,清晰无比。 “真气颇杂?” 秦叶盯著那四个字,眉头渐渐拧紧。 恐怕是之前吸食他人真气所致。 那些从別人身上掠夺来的真气,固然让他修为突飞猛进,却也留下了隱患。 秦叶之前破境如此困难,多半就和这“真气颇杂”有关。 外来真气终究不是自己一点一滴修炼而来的,致使根基不稳,杂质横生,破境时便成了阻碍。 若是从一开始便完全以自身气血修行,踏实积累,说不定不用这血莲相助,也能水到渠成,破境成功。 …… “適配度七十二……” 秦叶若有所思,若是能將残缺的血元功补全,不知这適配度能否提升? 他暗暗记下,目光又落在后面的修炼人数上。 三千七百六十二人。 这意味著,此刻有三千七百六十一人,与他同修血元功。 而在这石碑之前,秦叶竟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那些人如点点星光,散布在他感知之中,或远或近,或明或暗,他甚至能凭此断定他人生死。 就在秦叶凝神之际,血池上方,忽有一道气机消散。 石碑上的数字轻轻一跳,从三千七百六十二变成了三千七百六十一,应是有弟子身死。 秦叶又將感知投向身边,几道气机环绕四周,是和他同在血莲中的弟子。 忽然,血莲中一道气机消散,石碑上的数字再次减一。 但这一次,对方似乎並非身死。 不过片刻,那气机果然再次出现,且比之前强横了几分。 秦叶心中瞭然,这是有人破境成功了。 修士踏破玄关,从炼气三层突破到炼气四层,便可洗去原有真气气机,还於本真。 此后,便可另寻其他功法修行。 但南赡修士身无灵根,血元功无疑是最適合他们的选择。 只见石碑上修炼人数再次改变,那人果然未曾更换功法,依旧修行血元功。 让秦叶感到诧异的是,除了聚集此地的一眾炼血堂弟子,在西南方向,他竟然也隱隱感知到一片修士的气机,那些人同样修行血元功。 只是距离太过遥远,怕是隔著千里甚至万里。 秦叶无法確认具体方位,更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 “莫不成……那里也有一个炼血堂?” 秦叶心生疑惑。 第39章 真火炉和悟道石(求追读) 秦叶念头一动,下一瞬,他便出现在那巨大的炼丹炉前。 丹炉巍然矗立,散发著古朴沧桑的气息。 他心念再动。 轰! 炉中真火骤然升起,赤红的火焰跳跃翻腾,热浪扑面而来,映得秦叶面颊赤红。 此炉名为真火炉。 明明初次接触,可关於它的一切用法,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秦叶脑海之中。 只需府主掌握丹方,將所需灵药投入炉中,便可自行炼製丹药。 秦叶忍不住感嘆:“果然是仙家洞府,连炼丹都不需自己动手。” 不过便是这神异丹炉,也难保十成把握。 成丹与否,依旧要看丹方完整度、灵药品相,以及那虚无縹緲的运气。 让秦叶惊喜的,这真火炉还有另一桩功用。 若將自身真气灌入这炉中火炼,便能淬炼真气,祛除其中杂质。 秦叶眸光一亮,那“真气颇杂”的困扰,已有了解决之法。 接著他念头一转,来到那阁楼。 阁楼之內,別有洞天,是一座巨大的八卦祭坛,古朴玄奥。 祭坛中央,矗立著一块巨大的淡蓝晶石,足足有两三人之高,晶莹剔透,散发著幽蓝的光芒。 秦叶走到晶石之前,晶石中清晰映出他的影子,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 悟道石,悟道阁的核心所在。 整座阁楼,皆是以此石为基建造而成。 石有八面,对应祭坛八卦方位。 他目光扫过祭坛四周,八角之位,各悬著一聚火盆。 其中六盆暗淡无光,空空如也。 唯有两盆中燃著灵火。 微微火光,却將“乾”位那一小片区域照得通明,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秦叶如今与仙府心意相通,只是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意味。 这八卦祭坛,暗合天地玄机。 唯有聚火盆亮起的卦位,方能御使中央的悟道石。 之后每燃起一火盆,照亮一个卦位,便能同时多推演一门功法。 而今,他只能推演一门功法。 秦叶凝神望向悟道石,其中蕴含的三种推演方向自然地浮现在他心间。 其一,完善补足功法。 將残缺的功法修正补全,使其回归本来面目,剔除其中谬误。 其二,修改功法。 以悟道石之力,让功法更適合己身,提升契合度。 其三,助府主熟练掌握术法,省去漫长苦修,推演领悟术法精髓。 秦叶在悟道石前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內,缓缓运转起血元功。 悟道石中,秦叶的身影映照而出,如同另一个自己,也在同步运转著血元功,分毫不差。 秦叶明心通悟。 完善功法需十个时辰,而让功法適配己身,却要十五天。 相较之下,秦叶当即决定先完善功法。 心念至此,秦叶退出了仙府。 他睁开眼,四周依旧是那片幽深的血色。 四周气机少了一道,应是那人破境成功,已是浮出血池。 秦叶也不再多留,心念一动,身下血莲便缓缓向上漂浮,破开重重血水,朝著池面而去。 血莲缓缓浮出池面,那原本殷红如血的莲瓣,此刻却已褪去了所有顏色,变得洁白如雪,仿佛耗尽了全部精华。 秦叶心知,这朵血莲若要再能助人破境,恐怕要等上很长一段时日。 莲瓣缓缓绽开,秦叶重见天日。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全身前所未有的轻鬆,仿佛体內那道一直束缚著他的无形桎梏已然消失,彻底打破了天地的枷锁。 秦叶运转血元功,以元神调动真气,让其流转全身。 他双脚渐渐离地,缓缓升起。 这种凌空而立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然而隨著他越升越高,真气消耗骤然加剧,一身筋骨的重量更是全部压在他的元神之上,如山岳压顶,沉重无比。 秦叶身形一晃,险些失控跌落血池。 他连忙稳住心神,缓缓落回莲上。 秦叶喘了口气,心中瞭然。 炼气四层至六层,一般修士都是凌空多是藉助法器之力,让法器承受筋骨之重。 虽说也可直接御气飞行,但那消耗太大,远不如御器来得轻鬆。 待到炼气七层,种得灵基,体內与天地相通,那时才可真正畅游天地,不受此限。 “师弟,玩够了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前传来。 秦叶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立著一人,脚踏青履靴,正冷眼盯著自己,眼神阴冷如蛇。 他心头一凛,目光扫过四周,这才注意到周围竟再无半个弟子身影,就连那断了双腿,被他扔在莲叶上的周行远,也是不见了踪影。 看来此地的弟子都遭了他的毒手。 而面前之人,虽气息尚有些不稳,却比刚突破时强了不止一筹,已是接近炼气四层巔峰。 他浑身流转的真气,磅礴而杂乱。 想来是此人仗著炼气四层的修为,掠夺了此地诸弟子的修为真气,强行拢合,尽数纳入了自己体內。 也对。 如此,才符合魔门行事风格。 面具之下,秦叶一脸从容。 他如今已是炼气五层修为,比面前这人还要高出一截,自然不惧。 “怎么,想和我练练?” 秦叶淡淡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嘲讽。 那人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之意,非但不退,反而咧嘴一笑:“练练?好啊!”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祭出一道赤色云火。 那云火灵动如蛇,在空中蜿蜒游走,呼啸著缠向秦叶。 秦叶心念急动,暗红色的飞蝗甲瞬间覆盖全身。 他先前见识过这云火的威力,李幽那身宝甲,便是被此物三两下破去的。 面对这等杀招,他也不敢托大。 交手两个来回,秦叶运转小观想法,双眸深处金光一闪,却是看出了这术法的真意。 “你这不是术法,是法器!” 他目光一凝,认出了那赤色云火的真身,正是那日拍卖会上的第一件拍品,极品法器云火剑。 只是秦叶记得,此剑分明是被一名散修拍去了,怎么会出现在此人手中? 眼见对方再次催动云火剑袭来,秦叶也不再多想。 他嘴角微微勾起,既然此剑被他看到,那便是他的了。 还有对方脚下那双青履靴,也是一件不错的法器,秦叶一併要了。 第40章 云火剑和青履靴 秦叶手掐剑诀,法剑化作流光,与那道赤色云火不断碰撞,火星四溅,鏗鏘作响。 交手之间,他只觉得法剑越来越顺手,仿佛与自己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反观对面那人,虽有云火剑这等极品法器在手,却似乎根本没掌握其精髓用法。 云火剑化为云火,本应变幻莫测,虚实相生,令人防不胜防。 可到了他手里,却只如普通法剑一般,横衝直撞,毫无灵性可言。 秦叶心中冷笑,倘若对方真能將这云火剑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今日这一战,胜负犹未可知。 可惜,这人没有那个本事。 他脚踏青履靴,步伐灵敏,身形飘忽。 之前秦叶还觉得他身法了得,有些看不透,可如今他已突破到炼气五层,神识大涨,再看那人,却只觉得他的动作慢得出奇,每一步都有破绽可循。 渐渐地,对方也发现了不对。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明明自己修为更高,法器更强,可打著打著,却始终被秦叶压制,处处受制,憋屈至极。 忽然,他面色煞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压制了气机!你根本不是炼气四层!” 秦叶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猜对了,可惜没奖励。”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哀鸣,秦叶手中的瑕疵法剑应声碎裂。 多次与云火剑这等极品法器碰撞,它终究支撑不住,化作无数碎片四散而落。 那人眼中刚闪过一丝喜色,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一片黑虫如乌云般从秦叶袖中涌出,铺天盖地朝他扑来。 转眼间,黑虫便衝到了他周围,嗡嗡振翅,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秦叶熟悉了自身修为,也懒得再与他玩闹。 他单手一握,黑虫蜂拥而上,疯狂撕咬。 那人惨叫御使云火剑,云火所过之处,黑虫纷纷毙命,化作黑烟消散。 奈何黑虫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灭之不绝,他很快便淹没在虫潮之中,浑身爬满了黑虫。 对方心神大乱,云火剑也隨之在空中摇摇晃晃。 秦叶抓准时机,抬手接连祭出术法,对著那云火一顿狂轰乱炸。 火光炸裂,那云火被炸得灵光涣散,失去控制,摇摇欲坠。 只听“嗡”的一声,重新变回云纹法剑的本来面目,从半空中跌落。 秦叶挥手將其收入袖中,而后反手掐住那人脖子,血元功运转,对方体內真气如开闸之水,顺著手臂疯狂涌入他体內。 他仙府中有炼丹炉可火炼真气,自然不用担心杂质过多。 那人拼命挣扎,却挣不开秦叶铁钳般的手,只能眼睁睁感受著体內真气一点点枯竭。 他眼中满是不甘,明明他已是炼气四层…… 直至最后一缕真气也被抽乾,秦叶手上发力,咔嚓一声扭断了他的脖子。 那人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秦叶扒下他脚上那双青履靴,然后將尸体丟给黑虫。 黑虫一拥而上,卷著尸身退回仙府之中。 其下场,不言而喻。 隨后秦叶转眼看向血池。 二人斗法功夫,又有两朵血莲浮出池面。 莲瓣缓缓展开,露出其中盘坐的身影,还未甦醒。 其中一人,正是陆南霜。 就在秦叶目光落到她身上的瞬间,他心中又有声音响起。 “杀掉她,杀掉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知晓秦叶能培育灵药,虽说目前只以为他是寻常养药人,但谁能保证日后不会露出马脚? 万一她哪天起了疑心,细细探查,难保不会发现什么。 让她在此殞命,无疑是最保险的做法。 可紧接著,秦叶便硬生生压下了这股衝动。 陆南霜身怀青玉符印,先不说秦叶能不能在不惊扰到她的情况下破开。 就算破开,谁知她身上除了青玉符印,还有没有其他保命法器。 陆南霜可是万蛊窟副窟主的嫡女,身上怎么可能没有几件压箱底的东西。 若真是此时动手,死的多半是他秦叶。 秦叶缓缓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杀意。 他平復心神,忽然警觉起来。 方才破境时,也有一个声音在蛊惑他吞下破境丹,如今面对陆南霜,那声音又出现了。 是血莲。 血莲在蛊惑他的心神。 秦叶目光落在那几朵已然褪色的血莲上,心中一片清明。 现在想来,先前那名弟子对他出手,也是不合理。 刚刚突破,稳固境界方为上道,没必要犯险与他人爭斗,掠夺其真气。 那人多半也是被血莲蛊惑了心神,才会做出这等蠢事,落得一个被反杀的下场。 “这血莲典仪,当真邪异。” 秦叶低声自语,心中满是忌惮。 他再次运转小观想法,这一次,他看的不是那深不见底的血池,而是那些已然褪色的血莲。 金光闪烁间,他心中稍定,好在此次並未出现先前那般尸山血海的恐怖场景,想来与他凝聚了元神,神识大涨,也有很大关係。 可这一看,他却是看出了端倪。 血池之中,正有丝丝缕缕的青烟裊裊升起,如活物般蜿蜒游动,缓缓环绕在每一朵血莲周围,诡异莫测。 秦叶低头看向自己,瞳孔微微一缩,他身上,竟也沾染了这股诡异的青烟,若有若无,附著在衣袍之上,还在隨著时间推移,这青烟在慢慢消散。 再看不远处的陆南霜,她身上却是乾乾净净,一丝青烟也无,秦叶心中暗嘆:“不愧是魔修世家,竟有手段隔绝这血莲影响。” 他垂下眼帘,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对於陆南霜,既不能杀,那便只有將二人利益彻底捆绑,让陆南霜即便日后察觉到什么,也捨不得对自己动手。 同时他心中思索:“既然不能杀,那將二人利益彻底绑定,那样即便她日后发现什么,多半也不会对秦叶出手。” 但这可能么? 陆南霜要的,从来不是交情,而是一个能安心为她养药的傀儡。 一旦灵药到手,她必定会大批炼製破境丹,培养大批死士。 到那时,她未必会亲自出手,但只需放出风声,不消几日,便会有大把炼气四层的修士堵上门来,逼秦叶乖乖为陆南霜养药。 届时,他便会沦为一只被圈养的药奴,困在丹房里永无出头之日。 这便是死循环。 可若是他在源源不断提供灵药之余,修为还能稳步精进……那更会惹人起疑。 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一心二用已是勉强,若两头都不耽搁,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他身上,有重宝。 秦叶目光微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事到如今,只能与陆南霜撕破脸了。 血灵芝,他断然不会提供。 第41章 开闢洞府 秦叶望著血池中不断翻涌的气泡,暗嘆这是个毁尸灭跡的绝佳之地,人若沉进去,怕是永无再见天日之时。 念头至此,他忽然一愣。 他垂眸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確认他们未有醒来跡象,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形似角先生的先天灵根,毫不犹豫地拋入血池。 池面泛起一圈涟漪,旋即便被涌动的血水吞没。 如此,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他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窸窣的动静。 陆南霜幽幽转醒,正在適应炼气四层的气息。 她刚试著御空而起,却因境界未稳,身形一晃,又落回莲上,抬眼时她正瞧见秦叶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秦师弟?你……你竟也突破到了炼气四层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秦叶身上打量了一番:“你……未服用破境丹么?” 秦叶心中一动,看来陆南霜已经感知到他体內没有那只小蛊虫。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在下实力低微,破境丹半路被人夺了去。 好在那歹人也遭了报应,与另一弟子双双殞命,我借著他二人爭夺的血莲,侥倖破境成功。” 二人谈话之间,又有血莲浮上,莲瓣缓缓展开,其上的弟子悠悠转醒。 他们三人眼神飘忽,面带戾气,显然是被血莲蛊惑,蠢蠢欲动地看向身旁之人。 一人刚想出手,却被陆南霜淡淡扫了一眼。 那一眼,不带丝毫杀意,却让那人心头一凛,囂张气焰瞬间消散,乖乖收回手去。 秦叶目光扫过,很快看出了端倪,醒来的三人中,有两人身上隱隱透著蛊虫的气息,显然已中了陆南霜的招。 而那未服用破境丹的弟子,此刻面色灰败,气息萎靡,显然是突破失败了。 毕竟这血莲,只有两成机率能助人破境,他运气不好,也怨不得旁人。 片刻之后,五人结伴返回。 待到眾人散去,血池重归寂静。 然而,秦叶投下先天灵根的那片区域,池水忽然翻涌起来,气泡汩汩冒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池底甦醒、挣扎。 片刻之后,便彻底没了声息,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秦叶等人沿著来时的路,穿过那片木桩与浮木,重回祭坛。 祭坛之上,炼血堂堂主陈千幻负手而立,身后站著几位长老,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五人安然归来,陈千幻目光扫过他们,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 往年血莲典仪,能活著从血池中出来的,多只有一人。 至於其余那六位,自然成了那人的养料,尸骨无存,而活下那人,修为多半能达到炼气四层巔峰,甚至是炼气五层。 今年,竟有五人同时活著出来。 陈千幻很快收敛神色,恢復了一贯的威严,他开口询问四人,是否有意愿担任堂中长老或是执事之位。 他们如今已至炼气四层,完全够资格。 秦叶摇了摇头,婉言拒绝,他另有打算,岂能被困在这堂中。 陆南霜也淡淡开口,说要忙於炼丹,无暇他顾。 至於余下那两人,对视一眼,倒是欣然应允,成了內堂长老。 陈千幻身后,一老者突然上前,出声询问李幽的踪跡。 他是李幽的爷爷,李常。 为了这次血莲典仪,李常可谓费尽心思,准备周全。 他花费重金,为他孙子购得了一副玄黄乌金甲,那甲冑防御惊人,他本以为,即便李幽夺不到血莲,凭藉此甲也可保住性命,全身而退。 却没想到,还是遭遇了不测。 李幽身死之时,除了陆南霜,其余几人都在场,他们对视一眼,便如实道出了当时的情形。 李常听完,神色黯然,久久无言。 既然那人已经身死,他也没法追究,只得摆手作罢。 祭坛之事了结,陈千幻带著几人,去到后山祠堂。 祠堂不大,却庄严肃穆。 供奉著开山祖师赤血上人的塑像,威严庄重。 几人焚香祭拜,行过礼数。 隨后,陈千幻命他们在案前留下一盏命灯。 那是一盏盏小巧的铜灯,点燃后,灯火幽幽,与他们的性命相连。 有此命灯在,一旦弟子身死,堂內便能第一时间知晓。 那日尸人庄消息传出得那般迅速,想必就是那少庄主姬无命的命灯灭了。 而后陈千幻又取出几枚长条形的玉符牌,一一分发给他们。 “凭此符牌,你们每月可在血琅阁领取一千符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语气郑重而威严: “平日里,堂內不会约束尔等,你们可自由行事。 但记住,若是此符牌亮起,无论你们身在何处,都必须立刻返回堂內,不得有误。” …… 从祠堂回来后,秦叶先去了一趟血琅阁,又购置了一把白骨法剑,用以日常御剑之用。 秦叶回到住所,不过三日,他便掌握了御剑之法,可御剑飞行。 如今他修为已达炼气五层,按堂中规矩,已是可以自行开闢洞府,自然不用继续住在此地。 秦叶御剑而起,飞离祁连山,直入云霄。 他立於高空之上,衣袂翻飞,运转小观想法,眸光金光如电,扫视著脚下连绵起伏的群山。 一座座山峰从他眼中掠过,有的荒芜,有的平庸,皆不入他眼。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高山之上。 那山钟灵毓秀,云雾繚绕间,隱隱有灵气流转,仿若有神。 秦叶心中一喜,当即御剑而去。 待到飞近,秦叶立於山前,细细端详。 只见此山势雄奇,峰峦起伏,宛如一头匍匐於地的猛虎,却被无形之力困锁於此,不得挣脱。 那股隱而不发的威势,让他心有所感,便將其命名为虎牢山。 落於山顶峭壁,秦叶选了一处背风向阳,视野开阔的位置,抬手间剑气纵横,在坚硬的岩石上开凿出一处洞府。 为以免闭关修炼时有外人打扰,秦叶又去了一趟一品阁,购置一套防护阵法,四方龟灵阵。 此阵用法简易,只需將四面阵旗插至洞府四角,便可操控阵盘,开启阵法。 只是价钱却是不菲,秦叶咬牙卖了两株百年灵药,才堪堪换得。 不过这笔钱花得值。 四方龟灵阵能抵抗炼气六层修士的全力攻击,若是有人触动阵法,持阵盘之人也能第一时间察觉,足以让他从容应对。 第42章 血魔功和小观想法(求追读) 虎牢山上,洞府落成,秦叶迎来了久违的安生日子。 这两日,悟道阁默默推演著功法。 秦叶也是足不出户,將之前的收穫一一整理清点,心中很是满足。 此次血莲典仪,他共缴获了三件法器。 第一件是那方石印。 秦叶细看之下,发现这石印和他身上那青玉符印如出一辙,虽是以真气激活,实则是以其中蕴藏的灵气驱动。 一旦灵气耗尽,便成了一块废石死物。 第二件是那双青履靴。 此为中品法器,由青纹蟒的皮精心製成,內含一道风行术法与一道增益术法,穿在脚下,步履轻盈,身法也快了几分,很是不错。 第三件,便是那柄云火剑。 秦叶以小观想法细细探查,发现剑身之中竟布下了三道小型封禁法印。 这些法印在压制云火剑威力的同时,也大大减少了真气消耗,使之更容易掌控驾驭。 此后数日,秦叶在洞府巩固修为,日子过得平静而愜意。 只是这安生日子没过几天,便有人不请自来,寻上门来。 “秦师弟,近来无恙啊。” 来人正是陆南霜。 一番虚偽寒暄过后,陆南霜切入正题,她是来討要紫烟果的。 秦叶也不多言,转身从洞府中取出几株紫烟果,交予她手。 陆南霜接过一看,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眉头微皱:“怎么才二十年份?” 这几株紫烟果並非出自仙府,而是用那青土自然培育的,秦叶有意压制了灵药年份,毕竟炼製养蛊丹,也需百年药性。 他面色不改,淡淡道:“最近忙於修行,没太多功夫培育灵药。” 陆南霜盯著他看了片刻,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將紫烟果推了回去,笑道:“这紫烟果也不急著用,倒是这血灵芝,又要劳烦师弟了。” 说著,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盆血灵芝,放到秦叶面前。 秦叶低头看了一眼,缓缓摇头:“我刚刚突破炼气四层还要稳固修为,培育血灵芝之事,还请师姐另请他人吧。 再说,师姐不是已经突破到炼气四层了么,还要血灵芝作甚?” 他心中冷笑。 帮对方养药,助力其培育班底,日后让对方反过来对付自己? 秦叶还没蠢到如此地步。 陆南霜脸上笑容一僵,目光紧紧盯著秦叶,问道:“师弟可想好了?” 秦叶神色淡然,不卑不亢:“自然,不过多谢师姐先前照拂,接下来我要以修炼为重,培育灵药,实在分身乏术。” 陆南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也罢,既如此,那便不打扰师弟清修了。” 她起身,深深看了秦叶一眼,转身离去。 让秦叶意外的,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陆南霜竟没来找他的麻烦。 此后的一段时日,秦叶继续巩固修为,直到他体內气息平稳,秦叶来到悟道阁。 血元功被完善补全之后,石碑上的信息也隨之发生了改变,从血元功变为了血魔功。 只是这血魔功的適配度,却从先前的七十二骤降为四十六。 秦叶不信邪,依著推演出的功法尝试运功,呼吸吐纳,搬运气血。 不过行气一周天,他便觉经脉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刀在体內切割,真气运行异常艰难,举步维艰,这完全不像是给人修炼的功法。 秦叶咬牙撑了几日,终究是撑不下去。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启用悟道石,又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让血元功完全適应己身。 再次运功,秦叶只觉体內真气如江河奔走,浩浩荡荡,畅行无阻,与先前那艰难滯涩的感觉判若云泥。 他心中一喜,当即加紧修炼。 可很快他便发现,即便有血灵芝源源不断地补充气血,竟还是跟不上他行气修行的速度。 这便是血魔功的局限性,非人力可为。 修行此法,前三层有足够气血支撑,进境奇快。 但炼气四层后,修炼速度会自然而然地慢下来,非炼血堂一家,南赡魔修皆如此,因他们不是吐纳天地灵气,而是走的旁门左道。 不过他们炼血堂是炼化自身气血,所以修炼速度更为缓慢。 正因如此。 炼血堂的实力,歷年来始终在三家魔门中垫底。 就算这般,炼气四层弟子也很少吸纳他人真气。 因他们也慢慢意识到,这会致使真气杂乱,修炼变缓,甚至无法破境。 若非如此,依著那些弟子的性子,堂內低阶弟子早被吸乾了。 虽说秦叶这段时间修炼缓慢,但这新的血魔功,也给他带来了意外之喜。 他发现,只需倒运功法,將其逆转,便可燃烧自身真气与气血,在短时间內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惊人战力。 秦叶心痒难耐之下,当即走来到他开闢的练功室中,尝试逆转血魔功。 功法逆转的剎那,秦叶双目染血,他只觉得体內真气骤然沸腾,如同被点燃的薪柴,与周身气血交缠燃烧起来。 一股赤色的灵力火焰自他体內喷薄而出,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其气势惊人,散发气机更是可和炼气六层巔峰修士媲美。 秦叶挥舞拳脚,掌风破空。 他一拳砸在石壁之上。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整条手臂竟直直没入石壁之中,碎石簌簌而落。 “好强!” 秦叶不由惊嘆。 悟道阁推演的功法有此奇效,他便又將那小观想法推演了一番。 同样是先將其完善补全,再推演至完全適於自身。 可这一次,推演的时间却远比上次漫长,等悟道石终於停下时,竟已足足过去了一年光景。 秦叶再运转小观想法,只觉双目骤然火热,如同被两团烈火灼烧一般,灼痛却清明。 他连忙起身,取过铜镜细看。 只见镜中自己的眼瞳深处,竟赫然生出一对金色瞳孔,那金瞳熠熠生辉,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看破万物本质。 当他停止运转功法时,那对金瞳便缓缓隱去,重新藏於眼眸深处,不露丝毫痕跡。 “这小观想法,当真不凡。” 秦叶放下铜镜,忍不住感嘆。 包括秦叶在內,修炼此功法的也不过寥寥五人。 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至於其他修炼此法的几人,他凝神感应之下,发觉他们远在千万里之外,那方位,已非南赡洲地界。 推演完功法,秦叶並未停歇,转而开始推演术法。 术法掌握境界分为入门、小成、精通、大成、圆满五重。 他最先推演的,是控蛊法。 悟道石一路推演,使秦叶的控蛊法趋於圆满。 要知道,不修百蛊经,只习控蛊法,能將其练至精通已是不易,但悟道石却硬生生將其拔擢至圆满境界。 如今秦叶以圆满的控蛊法操控凶煞蛊,如臂使指,隨心所欲。 他甚至能让群蛊化为羽翼,覆於背后,或是聚成一片黑云,承载其凌空而行。 求追读,求收藏 再求个追读。 新书追读和推荐掛鉤,所以追读至关重要,尤其是这种慢节奏的古典仙侠,没有推荐很容易褒姒,o(╥﹏╥)o 第43章 苦修(求追读) 凶煞蛊虽好,只是越养越多。 不过数月功夫,便已黑压压一片,几乎占据了秦叶大半个兽栏。 那密密麻麻的景象,看得他头皮发麻。 不得已,秦叶只能狠下心来,任由它们相互廝杀,以蛊养蛊,弱肉强食,决出最强的一部分留下。 几轮廝杀下来,凶煞蛊的数量总算控制住了,剩下的那些,个个凶悍异常,战力远超从前。 可惜的是,即便有仙府內的真气源源不断供养,那形似七星瓢虫的蛊虫还是在半月前没了气息。 它本就是那玄面男子的本命蛊,主人一死,无活人血肉,它能独活到现在,已算不易。 秦叶也尝试在仙府中炼製养蛊丹。 可来来回回炼了不下十炉丹药,却是没有一炉成功,这让秦叶鬱闷不已。 他明明严格按照丹方上的药材年份,先后顺序也一丝不差。 可每次满怀期待地开炉,得到的都是一炉黑乎乎的丹灰,连个丹渣都没见著。 “莫不是这炉子出了问题?”秦叶盯著那炼丹炉,心中开始怀疑。 为验证这个猜想,他特意御剑去了一趟白麓城,在一品楼买了一份辟穀丹的丹方,又配齐药材,回到洞府再次尝试。 结果辟穀丹回回成功,成丹率极高,颗颗圆润饱满。 看来问题没出在炉子上。 秦叶蹲下身,摆弄著地上的灵药。 当他的目光落在腐生花上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记得在拍卖会上,苏玉盈说过,这腐生花需种入灵材之中,方能培育成活。 而他的腐生花,却是直接栽种在仙府药圃里的,从未用灵材培育过,莫非是此举使之失了某种药性? 秦叶觉得大有可能,可以尝试以灵材培养看看。 至於何处去寻灵材,那更是简单。 那日陆南霜离开后,虽未再来找秦叶麻烦,却有几只炼气四层的苍蝇,闻著味来了秦叶洞府附近。 起初他们行事还算谨慎,躲在暗处,有所遮掩地窥探著洞府的动静。 凭藉仙府石碑,秦叶可以感知到他们的方位,那几人的一举一动,就如在他脚边爬绕的蚂蚁,一览无余。 秦叶也懒得理会,便由著他们去了。 可近来,这些人愈发肆无忌惮。 先是明目张胆地在洞府周围晃悠,近日更遣了几个二三层的螻蚁,公然招摇过市,全然不將他放在眼中。 秦叶目光微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如此,刚好可以拿他们试验一番。 秦叶踏剑而起,破空而去。 几息之间,他便掠至那两名正谈笑风生的弟子身前。 那二人甚至来不及抬头,一道剑光已至。 两颗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如泉,脸上还残留著方才的笑意。 秦叶一手一个,提著两具无头尸身,转身飞回洞府。 落地后,他径直將尸身带入仙府之中。 他面无表情地剖开尸身胸腹,將腐生花的种子一颗颗种入血肉之中。 而后连同尸身一起埋入药圃黑土,覆土压实,施展小云雨术。 做完这些,秦叶拍了拍手,静静等待著它们发芽。 一旬之后,秦叶来到药圃前,將那几株从灵材中长出的腐生花小心採下,投入丹炉之中。 灵火鼓盪,炉中青烟繚绕,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待烟散火熄,秦叶揭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炉底静静躺著一枚乌黑髮亮的丹药,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圆润饱满,灵光內蕴。 这正是养蛊丹。 兽栏中的凶煞蛊一阵躁动,密密麻麻挤在栏边,发出渴望的嘶鸣。 秦叶看著这枚养蛊丹,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有此丹药,可让本命蛊寄宿其中,从而修行百蛊经。 可惜那能做本命蛊的灵蛊已经死了,他手上也没有別的灵蛊,修行百蛊经之事,只能暂时搁置。 秦叶看向那群躁动不安的凶煞蛊,它们对这养蛊丹的渴望,几乎要溢出兽栏。 “既如此,便赏给你们吧。” 秦叶將还有些温热的丹药拋入兽栏之中。 凶煞蛊蜂拥而上,瞬间將那丹药啃食殆尽。 谁曾想,吃下养蛊丹后,这群凶煞蛊竟开始疯狂蜕壳。 一只只破茧而出,身躯比之前小了一圈,却凶性更盛,连振翅之声都透著几分狰狞。 时间一晃,眨眼三年过去。 期间,秦叶日復一日以丹炉火淬炼真气。 如今体內真气已然纯净无杂,却也因此沾染上了一丝火性。 这火性於斗法时大有裨益,他施展火系法术越发得心应手,威力倍增,火球火蛇隨手而出,皆是烈焰滔滔。 可凡事有利必有弊。 当他给药圃施展小云雨术时,却感觉真气运转缓慢,效果大不如前,那本该甘霖普降的术法,落到灵药上却总是差些意思。 为培养灵药,秦叶只得用悟道石將小云雨术也推演至圆满境界,耗费了不少时日,总算弥补了这火性带来的缺憾。 隨著秦叶不断推演功法术法,那聚火盆之中的灵火却越发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秦叶看在眼里,忧在心中,若这火焰熄灭,他恐怕便无法再使用悟道石了。 不过这些时日观察下来,他发现那聚火盆中的灵火,与先前那青玉符印的灵力如出一辙。 想来只要弄到灵石,便可源源不断补充,保证盆中火不灭。 但灵石在南赡何其稀有,如此秦叶心中生出了离开南赡,去往东华洲的心思。 更何况,这三年间他血药不停,日夜苦修,修炼速度却依旧缓慢,境界不过才炼气五层圆满。 若无血池那般浓厚的气血之力,不说炼气七层,就连炼气六层圆满,也是遥遥无期。 三年里,那三件法器秦叶也已尽数掌握,运用自如。 那云火剑,秦叶虽无御使之法玉简,但凭藉著小观想法,硬是看破了其中布下的法阵。 他以真气不断消磨,耗时数月,终於消掉了一道封禁法印,使那云火剑威力大大提升,远胜从前。 加上血魔功逆转和凶煞蛊,秦叶已有自保手段,倒是可以去闯荡一番。 第44章 事情败露(求追读) 东华洲虽是钟灵毓秀之地,但堂中长老对此確实讳莫如深,从不轻易提及。 既决定要去,秦叶自然要先弄上一份地图。 没有地图,他便是无头苍蝇,寸步难行。 秦叶收拾妥当后,连著四方灵龟法阵一併收入了储物袋。 如此动静,自然惊扰到暗中窥视之人。 自从上次秦叶杀了那两名弟子,监视他的弟子便换成了两名炼气四层的。 这二人秦叶也认得,正是那日和秦叶一起在突破的两人。 秦叶刚出洞府,两道剑光从天而降,拦在他身前。 “秦师弟,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二人御剑悬於空中,目光落在秦叶的狐脸面具上,面露警惕。 若秦叶只是像往常一样出去转转,他们自不会多问,顶多暗中跟隨,確认其行踪。 但看今日这架势,秦叶显然是不打算回来。 秦叶抬眼看向他们,语气淡漠:“与你何干?” 其中一人眉头微皱,沉声道:“还望师弟言明去向,不然,陆师姐那边,我们不好交代。” 秦叶懒得再与他们废话。 他暗中运转小观想法,神识扫过四周,確认周围只有这二人后,袖子一扬。 黑虫如乌云般汹涌而出,铺天盖地朝二人席捲而去。 “该死!”两人人大惊失色,一边施术抵挡,一边怒骂,“你这忘恩负义之徒!” “忘恩负义?” 秦叶冷笑一声,目光冰冷。 陆南霜对他何时有恩?从头到尾,二人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的交易关係罢了。 他控制黑虫化作巨网,戏耍般地罩住二人。 眼见黑虫越聚越多,另一人急声大吼:“你杀了尸人庄少庄主姬无命之事早已暴露,若非陆师姐帮你压下,尸人庄的道友早就拿你问罪了!” 秦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此事,他確实未曾料到。 不过秦叶也未放在心上,他马上就要离开南赡,赶往东华洲。 尸人庄不过和炼血堂一样不过末流小派,势力范围充其量也就方圆千里,他不信对方的能追到东华洲。 二人拼死挣扎,但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手段,根本无有效应对之法。 术法和剑光在黑虫中不断炸开,二人终究不敌。 黑虫越聚越多,一层层將其裹住,很快便动弹不得,只剩惊恐的呼喊。 秦叶上前,炼气四层,不过四百来斤的分量,秦叶一手一个,运转血魔功將二人体內真气吸尽。 磅礴真气在他体內奔流间,秦叶不由得心生慨然,“是我肤浅了,上好的修炼资源,不就近在眼前么。” 而后他隨手一推,任由黑虫將他们拖入仙府之中。 有一点很是让秦叶很是欣慰,那便是炼气四层之后,杀人后不必再交杀人钱。 不然这两具炼气四层的灵材,足够榨去秦叶身上大半符钱了。 处理完一切,秦叶並未急著去白麓城,而是先御剑来到炼血堂。 秦叶前脚刚落到祁连山上,便察觉到几道视线从暗处投来,落在他身上。 是陆南霜的眼线,亦或是尸人庄的手已经伸到了炼血堂,秦叶无从分辨,也懒得理会。 他径直走入血琅阁,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甩向柜檯之后。 秦叶有半年未曾回宗,细算下来,已有六千符钱尚未领取。 不过此时阁內只有一名执事值守,正在接待另一名弟子。 那人身材魁梧,背对著门口,看不清面容,但周身煞气极重。 秦叶倒也不急,便在一旁静静等候。 那执事正埋头给那巨汉清算,桌上堆满了种妖兽残骸,凌乱不堪,血腥气扑鼻而来。 其中一条血蟒,体型庞大,长逾五丈。 其周身残留的气机虽已溃散大半,但仍能隱约感知,气机生前修为,绝不弱於炼气五层。 而能將其猎杀之人,实力自然更是不凡。 秦叶的目光落在那巨汉身上。 刚入內堂时,他便见过此人一面,是那赵姓弟子。 彼时秦叶修为尚浅,只觉对方气势骇人,如今他今非昔比,即便不用小观想法,也能直观地感受到此人的强大。 这人的修为炼气六层,竟是和炼血堂堂主一般境界。 且他周身气血之强横,宛若妖兽蛰伏,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若是能吸取他的一身真气,定能突破到炼气六层。”秦叶心中如是想道。 可这念头刚生,那赵姓弟子便似有感应一般,猛然转过头来,一双虎目直直瞪向秦叶。 秦叶心头一凛,当即收敛心神,垂下眼帘,不再多看。 对方可不是那些以血袋修行,空有修为的软脚虾,是实打实从廝杀中滚出来的。 他身上那股煞气,更是秦叶所见炼血堂弟子中最强的。 若是二人交手,孰胜孰败,怕是尚未可知,秦叶没必要为此徒增风险。 好在对方似也觉察出秦叶並非等閒之辈,收了符钱后,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逕自转身离去。 待那巨汉走远,执事將符钱递给秦叶,顺口提点了一句:“那可是咱们炼血堂出了名的凶神,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你可莫要招惹他。” …… 走出血琅阁时,门外已聚了不少弟子,目光若有若无地打量著秦叶。 秦叶冷哼一声,周身气机陡然外放,炼气四层巔峰的威压如潮水般席捲而出。 眾弟子面色一变,当即作鸟兽散,再无人敢多看一眼。 之后,秦叶踏剑而起,朝著白麓城方向飞去。 途中,他运起掩气诀,將周身气息彻底隱匿,同时抬手摘下脸上的狐脸面具。 平日里他多以这副面具示人,见过他真正面目的,屈指可数。 来到白麓城,刚走几步,秦叶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城中的修士比以往多了不少,且其中大部分都是面色发青的尸人庄弟子。 秦叶不动声色,径直往一品楼的方向走去。 行至楼前,他刚跨入门槛,迎面便撞见苏玉盈正陪著一人从二楼走下。 那人身著靛青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容严肃,步履沉稳。 秦叶目光一扫,心头微微一凛,此人周身气机隱隱外放,竟也是一位炼气三层的修士。 见到秦叶,苏玉盈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快步送走那中年男子,在门外四处张望,確认无人尾隨后,她疾步上前,拉著秦叶上到二楼。 雅间之中,苏玉盈合上房门,神色凝重地看向秦叶:“你怎么来这儿了?你难道不知,如今尸人庄的人都在四处找你。” 第45章 东华仙家(求追读) 被苏玉盈认出,秦叶有些意外。 毕竟他只在苏玉盈前露过一面,还是在几年之前。 如今秦叶样貌,已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个头也是窜了一窜,气质更沉稳了许多,没想到还是被对方认出。 “你当真杀了那姬无命?”苏玉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秦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这是谁人说的?你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苏玉盈说道:“是尸人庄的人在某处坟塋中探到姬无命残留的气机,猜测那便是姬无命的葬身之所。 稍一打听,便听说前几年那坟地闹鬼,那又是炼血堂管辖地域,他们一查炼血堂符詔卷宗,自然就推算出是你动的手。” “看来处理得还是不乾净啊。” 秦叶心中一凛,暗暗反省。 “尸人庄的人可曾迁怒秦家村的村民?” 秦叶如此说,也是变相承认了是他所为。 苏玉盈苦笑:“魔门之间亦有规矩,不得对凡人出手,违者会引得其他魔门群起而攻之。 当初尸人庄少庄主食人生炁,已是有些犯了眾怒,如今尸人庄內忧外患,自然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韙……” 苏玉盈顿了顿,目光在秦叶身上一转,语气意味深长:“不过,若非緋烟先生保你,尸人庄的人恐怕早就登门拿你了。” 她为人向来精明,自然推断出陆南霜便是他们一品楼的那位座上宾,緋烟先生。 秦叶眼中神光流转,心思电转。 他与陆南霜已近乎撕破脸面,她这般护著自己,又是为何?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南霜此举,定是另有所图,这白麓城不能待了。 秦叶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们一品楼可有去往东华洲的地图?” 苏玉盈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怪异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不知道?”她看著秦叶,眼神复杂。 秦叶眉头微皱,面露迷茫。 苏玉盈嘆了口气,说道:“东华仙家有令,南赡魔修与狗,不得入东华洲。” 秦叶心头一震,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隨即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让他攥紧拳头。 他秦叶踏上修行之路,是为了超脱凡俗,追寻大道,可不是为了让人將他与狗相提並论的。 “南赡魔修就这般认了?” 他怒声问道,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苏玉盈看著他,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不认又如何?实力不如人,不认也得认,就连咱们南赡洲第一魔门三生门,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顿了顿,看著秦叶愈发阴沉的面色,又道:“不过,若你执意想去,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 “需得修炼到紫府境界,去爭夺那仙门谱牒,以仙家奴僕的身份,入境。” 秦叶听完,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 紫府境界,便可被称作真人,亦是可雄霸南赡一方,开宗立派,称尊作祖。 让这等人物去给仙家做奴做仆?谁能愿意? 秦叶心中嗤笑。 就算真有那不要脸皮的,硬著头皮应承下来,只怕还没走出南赡洲,就被那些自恃身份、傲骨錚錚的魔修给活活打死了。 不过既然无法去东华洲,秦叶也只能另做打算,他儘快提升自身。 只要实力足够,即便日后被尸人庄弟子围剿,他也有一战之力,能够自保无虞。 秦叶又问道:“最近可否有什么气血灵药?” “你来得倒是不赶巧了,昨日拍卖会上,刚被拍走两朵百年血灵芝。” “拍下血灵芝的也是你熟人,緋烟先生。” 按理说,苏玉盈不应该透露客人信息,但她知晓秦叶与緋烟先生相熟,便没有避讳。 秦叶闻言,眉头一挑:“何人竟能同时拿出两株百年灵药?” 要知南赡大地贫瘠,灵药根本无法自然生长至百年,能拿出这等年份的,必是有人精心培育而成。 “这我便不便相告了。”苏玉盈摇了摇头,旋即又补了一句,“不过昨日那人,倒是与緋烟先生见了一面。” 秦叶心头一沉。 能拿出两株百年灵药的,多半也是养药之人。 若那人归顺於陆南霜,那秦叶……便不再是无可替代。 想到此处,危机感顿时涌上秦叶心头。 秦叶掏出身上所有符钱,购置了一批攻击符籙以及小天雷符。 他也顾不得价格高昂,毕竟坊市之中,摆摊的多是尸人庄弟子,秦叶可不想冒这个险。 採购妥当,秦叶推门下楼。 忽然想起先前与苏玉盈並肩而行的身影,那人身上所散发气机,和秦叶以往所见修士截然不同。 秦叶隨口问道:“对了,先前那身穿官服的是何人?” 苏玉盈道:“大周王朝的府官,官居八品。” 她见秦叶面露疑惑,便接著解释道:“朝廷之人,一旦得了官身,便可获得修为,而当今周天子,坐拥龙脉,更是南赡少有的几位元婴上尊之一。” 秦叶心中微震,元婴上尊,那可是真正的大能。 苏玉盈又道:“不过大周王朝的官位全靠世袭,即便是官府衙役,也是一代传一代,只可惜他们空有修为,寿元却与常人无异,且一旦踏出大周国土,便会重新变为凡人。” 苏玉盈见秦叶出手阔绰,便额外送了他一条消息。 “那府官此番来白麓城,可不是閒游的。 他来此与三家魔门的掌舵人会面,听说一个月后,有东华仙家要蒞临白麓城。 届时,炼血堂、尸人庄和万蛊窟三家要负责接待。” “仙门中人要来?” 秦叶眉头微皱,心生疑惑:“他们不好好在东华洲呆著,来这穷乡僻壤之地作甚?” 但转念一想,不论他们来此作何,都与秦叶无关。 他可不想蹚这趟浑水。 秦叶现在需趁早离开才是,免得日后被尸人庄修士堵到。 苏玉盈刚將秦叶送出门,便见两名玄面弟子迎面走来。 “秦师弟,陆师姐有请!” 二人炼气五层,一左一右,死死堵住秦叶去路。 看那架势,若是秦叶不从,他们便准备不顾城中规矩,强行动手。 秦叶正要开口,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 对麵茶楼之上,陆南霜正凭栏而立,笑意盈盈地俯视著他,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得意。 陆南霜身边还站著一位男子,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仿,眉宇间透著一抹傲意。 那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淡然地看著这一幕,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第46章 戏子登台 既避无可避,秦叶索性坦然面对。 毕竟若是在此引起爭端,惊动了城中那些尸人庄的弟子,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跟著二人上到茶楼,临街雅间之中,陆南霜手持香茗,神態閒適。 角落里,一名侍女正低头抚琴,琴声悠悠。 秦叶刚踏入房门,陆南霜轻轻挥了挥手,琴女与侍从无声退下,房门隨之闭合。 她手示意秦叶落座於,而后笑意盈盈地开口:“多年未见,秦师弟別来无恙?” 秦叶坐下,神色平静,开门见山道:“不知师姐邀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说著,他目光落在一旁那男子身上。 陆南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忘了给师弟介绍,这便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我那位兄长,陆南江。” 秦叶心中微动。 这陆南江身上气机强横,已是炼气六层圆满,单论修为,甚至已经超越了炼血堂堂主陈千幻。 此人虽为万蛊窟弟子,却面色如常,不似寻常弟子那般玄黑如炭。 不过令秦叶在意的是,他的左手戴著蚕丝袖套,连同手掌指尖一併裹著,似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秦师弟,不必紧张。”陆南江放下茶杯,语气温和道,“我也时常听舍妹提起过你,你育药的本事,我很欣赏,不知你可有意愿加入我万蛊窟?” 秦叶神色平静说道:“多谢师兄好意,但在下在炼血堂呆惯了,改换宗门,恐怕是不习惯,还是算了。” 他可不敢跟万蛊窟的人走得太近,先前的那破境丹,便是前车之鑑。 即便秦叶有小观想法,能看破大多蛊术,但保不准他们还有什么防不胜防的隱秘手段。 秦叶本以为对方还会纠缠一番,他正想著如何应对,没想到陆南江竟是轻易鬆口。 “如此也罢。” 陆南江说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不过今日倒巧,我刚好有几位朋友在这城中,刚好介绍给师弟认识认识。” 秦叶眉头微皱,心中越发不解,不明白这对兄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南江忽然抬眼看向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哦?来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一男子迈步而入。 “陆兄,我来晚了,此次会面太过拖沓,误了时间,还请陆兄见谅。” 来人应是尸人庄修士,但他的面色却与常人无异,並不像寻常弟子那般发青,只是额头之上,隱隱浮现著一抹淡淡的青色尸气。 显然,此人已將那尸人庄的功法练到了极深的境界。 陆南江笑著起身相迎:“哪里的话,我们三家宗门会面是大事,自然首当为重。” 他顿了顿,脸上堆起笑意:“倒是在下,还未恭喜姬兄接任尸人庄庄主。” 闻言,那人故作谦逊道:“哪里哪里,不过临危受命罢了,日后还需陆兄多多关照才是。” 他嘴上虽这般说,脸上却是难掩得意。 当今尸人庄庄內形势动盪,前不久老庄主不幸身亡,接掌大权的,便是面前这位,老庄主的庶子姬仇。 姬仇目光一转,落到秦叶这个陌生面孔身上,“这位是?” 一旁陆南霜接话:“姬兄莫怪,这是我的一位好友,今日凑巧在白麓城中,我便叫来凑个热闹。” 姬仇意味深长说道:“热闹好啊。” 秦叶拱手致意,心下却是一沉。 他粗略感知之下,门外竟有不下十道炼气五层气息,隱隱將整个茶楼围住。 这姬仇分明是有备而来,若是在此地与他们交手,秦叶纵有再多手段,也很难脱身。 但这姬仇像是什么都不知晓一般,大方落座,说道:“陆兄,之前我提的那桩交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此事稍后再谈。” 接著,陆南江將目光转向秦叶:“师弟,我听南霜说你也是养药人,刚巧我最近也结识了一位,不如你俩交流一番?” 陆南江拍了拍手,一名身著绿衫的少女从侧房款步走出。 她目光落在秦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恨意。 秦叶微微一怔,心中疑惑,他確认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少女。 少女开口,声音清冷:“这位师兄,也是养药人?” “自然。” 即便面对真正的养药人,秦叶面上也未曾露出半分怯意。 少女打量著秦叶,语气渐冷:“那就怪了,养药人有数脉传承,可据我所知,无论哪一脉,养药人都只有一个姓,那便是唐。” 她顿了顿,眸光如刀:“可我听陆姐姐说,师兄却是姓秦。” 听著此话,姬仇饮茶的手也是在空中一顿。 秦叶亦是心中一沉,他万万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般牵扯。 他的出身在炼血堂一查便知,秦家村人氏,祖上三代都与“唐”姓毫无瓜葛。 见秦叶不语,那青衫少女眸中恨意再难遮掩,一字一句如刀锋般刺来: “那不知秦师兄,可曾见过我的兄长?他四年前在白麓城附近,遭歹人暗算,至今生死未卜。” 言及此处,她眼中的恨意已如潮水般涌出。 陆南江轻嘆一声,语气似惋惜又似嘲讽:“我那好友,因沉浸於草药之道,素来不擅斗法。 我还特意借了他青玉符印与凶煞蛊傍身,原以为可保无虞……没想到,还是惨遭毒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秦叶,“若我没猜错,这两样东西,如今也在秦师弟身上吧?” “看来,我那不成器的大哥,就是死於秦师兄之手啊。”姬仇冷笑一声,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水四溅。 话音未落,秦叶身形暴起,撞破身后墙面。 木屑飞溅中,他脚踏凶煞蛊化作的黑云,御风而起,直衝天际。 “凶煞蛊!果然没错!” 陆南江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几乎在同一瞬间,茶楼四周涌出数道身影,正是藏於暗处的尸人庄修士。 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此刻齐齐衝出,从四面八方朝秦叶围剿而来。 秦叶立於黑云之上,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下一瞬,他双目之中金光暴涨,一对金色瞳孔从其眼眸深处浮现而出,熠熠生辉,仿佛能洞穿一切。 姬仇见此,眼睛一亮,眸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却被他生生压下。 他故作镇定,挥手喝道:“拿下他!要活的!” 第47章 一齣好戏 半空之中,尸人庄弟子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术法如雨,飞尸乱舞,法器呼啸,將秦叶死死困在其中。 那白麓城中不可动手的规矩,在此刻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也是,白麓城本就是由大周王朝与三家魔门共同治理。 他们敢在此肆无忌惮地动手,必定是三家早已默许,而这其中,自然包括炼血堂。 半空中廝杀正酣。 而包厢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陆家兄妹与姬仇端坐於內,透过窗欞望向半空,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大戏,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姬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挥手在腰间一抹。 青光闪过,一具长四尺、宽约一尺多的青玉石棺凭空出现,稳稳落於陆南江面前。 “这是答应你的东西。” 陆南江满脸笑意,正欲接过。 就在此时,骤然在厢房中炸开,瞬间瀰漫开来,腥臭扑鼻。 陆家兄妹面色骤变,掩面而退。 陆南江怒视姬仇,他还以为对方要毁约翻脸。 不料下一刻,道凌厉的刀光破开层层尸气,带著刺目的锋芒,径直劈向姬仇。 尸气縈绕间,显露其人面貌。 那人面浮青色,显然也是尸人庄弟子。 可他明明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此刻却敢对身为庄主的姬仇拔刀相向,眼中满是决绝与疯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舒放!” 姬仇瞳孔猛然收缩,脱口而出,显然他也是认得此人,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此地。 面对此般攻势,姬仇反应极快,森森白骨自体表浮现,瞬间凝成一副狰狞骨甲,护住周身要害。 然而那名为舒放的青年却刀锋一转,虚晃一招,竟舍了姬仇,反手朝著那青玉石棺狠狠抓去。 那青玉石棺,才是他的真正目標。 陆南江冷哼一声,袖中猛然涌出无数青色虫豸,如狂风骤雨般席捲而出,疯狂蚕食著空中的尸气。 同时部分虫豸捲起那青玉石棺,高高托起,让那舒放扑了个空。 舒放眼见石棺被夺,怒不可遏。 他一刀狠狠挥出,刀光凌厉,直劈青色虫豸。 然而那些青色虫豸瞬间凝聚,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壁障,稳稳架住了这一刀。 陆南江脸色阴沉,唯恐伤到那青玉石棺,出手间未敢施展全力,只以虫豸周旋。 即便如此,那石棺还是被刀气震得掀开一角,露出其中真容。 那是一具青玉女尸,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 舒放一眼望去,瞬间双目充血,面目狰狞,嘶声喊道:“妹妹!” 陆家兄妹冷眼相观,毫不在乎。 与此同时,半空之中,秦叶与一眾炼气五层修士斗得难解难分。 他此刻再无保留,身上炼气五层圆满的气机毫无遮掩地释放开来。 秦叶周身黑云翻涌,凶煞蛊在他操控下有如神助。 时而聚拢衝锋,时而散开围剿,將那些炼气五层的尸人庄修士逼得节节后退。 凶煞蛊源源不断地为他驱散周身瀰漫的尸气,使秦叶丝毫不受影响。 那些尸人庄修士越打越是心惊,他们不是没和万蛊窟弟子交过手,但操控强力蛊虫之辈,向来不擅长近身作战。 可眼前秦叶,却是截然相反。 只见秦叶脚踏青履靴,身形灵动如鬼魅,以凶煞蛊为的落脚点,借力腾挪,忽东忽西,让那些尸人庄修士根本摸不著他的轨跡。 他们操控的飞尸从四面八方扑来,却连秦叶的衣角都沾不到。 秦叶身形飘忽,步法灵动,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避开攻击。 即便偶尔有飞尸侥倖撞上来,也被他身上那件暗红色的飞蝗甲稳稳扛下,只溅起几点火星,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同时秦叶一手火法用得驾轻就熟,火球、火蛇接连轰出,在空中炸开一团团烈焰。 他更是毫不吝嗇符籙,符籙一张接一张甩出,毫不在意消耗。 火球、火蛇、风刃、落石与雷光交织在一起,將那些飞尸炸得七零八落。 尤其是那小五雷符,他时不时甩出一道,雷霆炸响之间,將周围的飞尸劈得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秦叶便趁此机会,御使云火剑呼啸而出,剑光一闪,精准地將那些动弹不得的飞尸一一洞穿。 一时之间,秦叶竟在这重重围攻之中,占得上风。 “那是我的云火剑!还有我的青履靴!”下方一名炼气三层的散修忽然跳脚叫骂,“原来是你偷的,这该死的小贼!” 秦叶低头冷冷瞪了他一眼,那散修顿时浑身一僵,如坠冰窟,连忙闭上嘴巴,再不敢吭声。 眼见庄內弟子久久还未將秦叶拿下,姬仇不由大怒:“他到底是炼血堂弟子,还是万蛊窟弟子!” 此时那舒放已被陆家兄妹制服,身上爬满赤色蛊虫,被死死压在房间一角。 他目光狠狠地盯著三人,却动弹不得。 陆南江瞥了他一眼,转向姬仇,似笑非笑地说道:“姬兄,可需要出手帮忙?只需再加上一株尸王芝即可。” “不必。” 姬仇冷哼一声,一跃而起。 他脚下骤然浮现一具狰狞骷髏,托著他直衝半空,朝秦叶杀去。 秦叶早有防备,他手掐剑诀,云火剑瞬间化作一条赤红蛟蛇,云火繚绕,张牙舞爪地缠向姬仇。 姬仇一拍储物袋,一具棺材飞出。 棺盖滑落,露出一具绿帽殭尸。 那殭尸面目狰狞,周身縈绕著浓烈的尸气。 下一瞬,那绿帽殭尸身形一闪,速度快得惊人,一拳狠狠砸向秦叶。 秦叶身形暴退,堪堪避过那迎面一拳。 然而那绿帽殭尸速度实在太快,拳峰还是擦著秦叶的手臂掠过。 一股巨力传来,其力道之重,仿佛被一座小山撞上,秦叶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向一旁的屋檐。 好在凶煞蛊及时聚拢,化作一团黑云將他稳稳接住。 秦叶闷哼一声,丝丝鲜血从嘴角溢出,顺著下巴滴落。 他抬眼看向那绿帽殭尸与姬仇,眼中凶光暴涨。 “燃!” 秦叶爆喝一声,体內真气隨血魔功倒转逆行。 剎那间,他周身燃起炽烈的赤色灵焰,整个人如浴火血魔,气机徒然拔升,节节暴涨。 第48章 燃血 赤色灵火將秦叶整个人笼罩。 灵火翻腾间,他脚踏黑云,冲天而起,一拳轰出。 对面姬仇只觉一股炙热罡风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自己的绿毛飞尸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胸口赫然一个焦黑的拳印,尸气溃散。 他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收回飞尸,下一瞬,秦叶已冲至他身前。 又是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秦叶的拳头狠狠砸在姬仇身上的骨甲之上。 咔嚓! 那坚硬的骨甲应声出现裂纹,隨之快速蔓延。 姬仇脸色大变,仓皇后退。 他万万没想到,秦叶竟能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秦叶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三拳已至。 这一拳,他直取姬仇面门。 生死关头,姬仇咬牙一拍储物袋,一柄黑色小旗出现在手中。 他猛力挥动,顿时尸气翻涌,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轰! 拳罡与尸气屏障碰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尸气四散,秦叶身形微微一滯,姬仇趁机暴退数丈。 “这是炼血堂的血元功?怎会这么强!” 姬仇脸色难看至极,咬牙怒吼。 陆南霜也是满脸诧异,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与秦叶同修血元功,那功法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绝对错不了,可此刻秦叶身上爆发出的威力,却是她从所未见的。 “陆兄!快出手!” 眼见秦叶再次扑来,姬仇猛然回头,朝著下方厉声大喊,“尸王芝,我答应了!”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冲天而起,正是陆南江。 他脸上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周身虫豸环绕,稳稳挡在了姬仇身前。 秦叶二话不说,一拳狠狠捣入那虫群之中。 然而那些虫豸竟如流水般散开,將他的力道层层卸下,化解於无形。 虫群隨即涌来,想要撕咬秦叶的血肉。 可刚一接触,便被秦叶周身炽烈的灵焰烧成飞灰,噼啪作响。 “姬兄早这么爽快,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陆南江轻笑一声,目光落在秦叶身上,“秦师弟,接下来,换我陪你玩玩。” 他抬手一挥,一条火蛟呼啸而出,朝著秦叶席捲而来。 秦叶不慌不忙,翻手祭出石印。 石印迎风便长,转眼化作磨盘大小,轰然撞向火蛟。 轰! 火蛟与石印碰撞,顿时溃散成漫天火星。 只是那些火星越过石印之后,竟再次凝聚,重新化作火蛟之形,继续向他扑来。 秦叶瞳孔微缩,直到那火蛟到了身前,他才猛然发觉,那根本不是什么术法凝聚的火蛟,而是一只只燃烧的蛊虫。 此蛊虫他在百蛊经中见过,名为火焰蛊。 掌握之后,可用其施展任意火系术法,玄妙无比。 但秦叶记得清楚,火焰蛊所成术法,並非无懈可击。 这看似凝实的火蛟之中,暗含著一个个真气节点,维繫著蛊虫的运转。 只要將节点击破,术法便会溃散。 秦叶眼中金瞳闪烁,那些隱藏在火焰之中的真气节点,顿时无所遁形。 见此,姬仇面色一变,但还未等他出声。 秦叶已是提拳迎上。 “找死!” 陆南江大喝一声。 却见秦叶这一拳未施展任何术法,单凭肉身蛮力,狠狠砸在那火蛟之上。 轰然炸开! 无数蛊虫四散崩碎,化作齏粉。 这一次,再也无法凝聚成形。 但此拳下去,秦叶身上的气息却是萎靡了一些,连带著他身上那炽烈的赤色灵火也弱了几分。 此时秦叶虽战力无双,其面色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 他逆转血魔功,真气尚可从仙府中源源不断补充,但气血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损耗,无法凭空得来。 就在这时,一名尸人庄弟子从暗中猛然闪出,手持骨刺,直刺秦叶后心。 秦叶眼中金瞳颤动,身形急侧,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秦叶出手箍住了那弟子的手腕,本是想將其甩飞出。 不料二人接触瞬间,隨著秦叶体內真气逆转,一股诡异的吸力在秦叶体內爆发。 那弟子只觉得体內气血如开闸之水,疯狂地朝秦叶涌去。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的身体便乾瘪下去,化作一具乾尸。 秦叶身上的灵火,仿佛往里添了薪柴,再次炽烈燃烧起来,比之前更盛。 他脸上同时冒出道道血纹,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场间顿时鸦雀无声。 秦叶眼中金瞳染血,带著一丝疯意,盯著二人。 陆南江虽感一丝诧异,但还是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他袖中飞出黑色蛊虫,是和秦叶一样的凶煞蛊。 …… 距离此地不远处的阁楼中,三人正关注著空中战况。 居中一人身穿靛青官袍,正是先前与苏玉盈並肩而下的那位八品府官。 左侧那人,是炼血堂堂主陈千幻。 右侧一人面色发黑,周身隱隱透著阴寒之气,能与这二人同堂而坐,他的身份不言而喻,万蛊窟窟主,古渊。 当秦叶身上骤然燃起赤色灵焰时,陈千幻脸色徒然一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陈兄,怎么了?” 古渊见他神色有异,不解问道。 陈千幻没有搭话,只是死死盯著半空中的秦叶。 赤色灵火縈绕,舔舐著秦叶身躯,一道道诡异的血纹在他脸上若隱若现,时深时浅,透著说不出的邪异。 陈千幻心中一颤,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宗门古籍中的一段记载,那上面描绘的“血魔之象”,与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 他越看秦叶,越觉得心惊肉跳。 陈千幻不再犹豫,抬手打出一道传音符,通知堂中弟子速来接应。 而后他转过身,迎著府官和古渊诧异的目光,沉声道:“这弟子,我要保下。” 府官和古渊闻言,眉头齐齐一皱。 秦叶之事,是他们三人先前商议好的,由万蛊窟在其中牵线,用这个炼血堂的弃子,与尸人庄做成交易,来换取三家同盟的稳固。 可此时,陈千幻却突然反悔。 府官眉头紧锁,语气不善:“陈堂主,这可不是儿戏,我等三家共治之约,岂能因你一人之言而废?” 东华仙家蒞临在即,陈千幻此举,无异於与那新上任的姬仇撕破脸皮。 若是到时耽误了仙家交代的差事,他这个府官也是难逃其咎。 古渊也冷冷开口:“一个弟子,值得你毁诺?” 陈千幻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赤焰翻腾的身影上,一字一顿道:“他值。” 而后他拱手道:“今日这人我保定了,日后我炼血堂自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第49章 乱 半空之中,二人同御凶煞蛊,按理说陆南江修为更高,本该稳压秦叶。 但秦叶的凶煞蛊却是更胜一筹,隱隱佔得上风。 就在上方激战正酣时,下方茶楼中却异变陡生。 那已被制服的舒放,猛然间暴起。 他双臂早已被虫豸蚕食殆尽,血肉模糊,不料他竟嘴叼横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开身上密密麻麻的虫豸,而后一头撞向那青玉石棺。 只听咚的一声巨响,石棺横飞出去。 正与陆南江缠斗的秦叶余光瞥见,眼前骤然一亮。 他二话不说,脚踏黑云,朝著那飞出的石棺猛扑而去。 既然是陆南江所求之物,那秦叶便抢。 陆南江脸色大变,怒喝一声疯狂追赶,却终究慢了一步。 秦叶以凶煞蛊稳稳接住那青玉石棺,同时御使云火横扫而出,將一名扑来的尸人庄弟子逼退。 他本想挟持陆南霜,却见她周身亮起护罩,正是那青玉符印。 秦叶只得无奈放弃,他转身欲走,目光却恰好与那瘫倒在地的舒放撞上。 那是赴死之人的决绝。 秦叶不再犹豫,当即脚踏黑云,托举著石棺,向著城外方向疾速遁逃。 “该死!秦叶,你给我放下青玉石棺!” 陆南江暴跳如雷,抬手放出一只通体金黄的飞蛇蛊虫。 那蛊虫快如闪电,拖著长长的金焰,直追秦叶而去。 姬仇见此蛊虫,面色骤然大变,竟一反常態,出手拦截:“陆南江!別下死手!我要活的!” 就在二人爭执的这片刻之间,秦叶已是衝出百丈,不过此时他面色苍白,体內气血又已燃烧过多,几近油尽灯枯。 他强撑著立於黑云之上,冷冷环视四周。 那些尸人庄弟子被他目光一扫,竟纷纷侧目避开,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衝来几道血色身影,是炼血堂弟子。 他们来到秦叶身边,正要开口。 秦叶却二话不说,伸手便將最近一人擒住。 那弟子面色大变,拼命挣扎:“师兄!我们是来帮你的!” 秦叶充耳不闻。 他只知尸人庄能在这城中肆无忌惮地动手,必定得到了三家魔门的默许,而这其中,自然包括炼血堂。 隨著那炼血堂弟子身躯化为乾瘪,秦叶面色再次红润起来。 更妙的是,此人修习的也是血元功,真气与他完全同源,吸纳之后,竟连带著將秦叶体內损耗的真气也一併补充了不少,状態恢復了大半。 眼见后方陆家兄妹携手追来,秦叶单手掐诀,他后方石印骤然膨胀,轰然炸开。 碎石四溅,烟雾瀰漫,借著这片刻的混乱,他心神一动,试图將那青玉石棺收入储物袋。 然而心神催动之下,那石棺竟纹丝不动,仿佛与储物袋相斥一般,根本收不进去。 秦叶也来不及多想,当即单手托棺,统御黑虫,向著城外方向疾速遁走。 又有一名炼血堂弟子上前,秦叶二话不说,將其吸乾。 如此剩下的那些弟子纷纷避退,眼睁睁看著他离去。 秦叶趁势衝出城门,而后运转掩气诀,將自身气机遮掩。 借著渐暗天色与山林地势,七拐八绕,很快便將后方的追兵甩得乾乾净净。 秦叶在一处隱蔽的树下停下身形,大口喘息著。 待气息稍稳,他目光落在那青玉石棺上。 这一看,他瞳孔微微一缩,棺中那具女尸,竟还残存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他凝神细察,很快明白了缘由。 这石棺应有有封锁气息之效,所以之前才能被他收入储物袋,如今棺盖鬆动,气息外泄,便再也无法闭合,自然放不回去了。 秦叶低头望向棺中女尸,只见她脸上浮著淡淡的青色尸气,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看其面容青涩稚嫩,不过十六七岁。 可她身形不过三尺,与其样貌极不相称,仿佛被强行缩小一般。 更让秦叶心惊的,是她心口处那道两寸长短的口子。 那裂口狰狞,皮肉翻卷,却无血液流出,反而有缕缕黑气从中溢出,盘旋不散,久久縈绕。 秦叶心神一动,控制凶煞蛊钻入那女子心口的裂痕中。 不出所料,片刻之后,这女子心口一阵起伏,而后一只拇指大小的青甲虫被引诱爬出。 这虫子通体青黑,甲壳油亮,周身瀰漫著缕缕黑气。 壳下探出极长的触手,蠕动著缓缓伸展,形貌诡异,竟与尸蟞有几分相似。 “这是尸王蛊?” 秦叶在百蛊经中见过这蛊虫的记载,此蛊位列王蛊,培养条件极为苛刻,一旦养成,必能助人成就筑基之境。 隨著尸王蛊脱离躯体,那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可她的气息也隨之迅速微弱下去,这蛊虫早已与她的性命相连,一旦取走,便再无生机可言。 秦叶取出一颗先前炼製的养蛊丹,压下躁动的凶煞蛊。 尸王蛊瞬间窜了过来,一头扎进丹中。 看来这养蛊丹对蛊虫有著致命吸引力,就连王蛊也不能例外。 沉吟片刻,秦叶还是摇了摇头,养蛊丹连同尸王蛊一起,轻轻放回女子胸口。 秦叶深耕血魔之道,並不打算转修百蛊经。 再说万蛊窟的颂魔典仪太过凶险,需以自身饲蛊,这尸王蛊更是邪异,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復,此非他所求。 他身怀仙府,自有多条道路所选,又何必行此险招。 思索间,棺中那女子竟缓缓坐了起来。 她就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眼神迷濛,神情茫然,仿佛还不明白身在何处。 秦叶在这已耽搁许久,追兵隨时可能追来,他见女子醒来,便不再多留,转身欲走。 不料他刚迈出几步,身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回头一看,那女子竟背著那沉重的青玉石棺,默默跟了上来。 秦叶眉头紧锁,停下脚步:“你跟著我作甚?” 女子抬头看著他,却不说话。 “是个哑巴?” 秦叶摇了摇头,正准备施展身法甩掉这麻烦,后方密林中却忽然又衝出一道身影。 那人踉踉蹌蹌走来,双臂已废,浑身是血,气息萎靡至极,正是之前那拼死撞棺的男子,舒放。 “是你?” 秦叶目光一凝。 舒放强撑著一口气,艰难开口:“恳请道友……带我妹妹一同离去。” 第50章 託孤 舒放跌跌撞撞地走到秦叶身前,瘫倒在地。 他气息微弱,自知活不了,儼然一副託孤的模样。 面对仅一面之缘的男子,秦叶微微皱眉。 让他带上这个拖油瓶? “我兄妹二人……来自北俱洲,我资质平庸,便拜入了那尸人庄,本想混口饭吃,谁知……” 舒放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悔恨:“谁知那尸人庄庄主庶子心怀不轨,他看出我妹妹舒裳却身怀灵根,竟趁我不备,以邪法將我妹妹炼製成如今这般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用以培养尸王蛊,还將她封在那石棺之中……” 说到此处,舒放悲痛难抑,眼中满是自责与悔恨。 而舒裳立於一旁,面无表情,仿佛舒放所说的种种,皆与她无关。 “她如今已是没了记忆。” 舒放看著妹妹空洞的眼神,声音虚弱沙哑,“我见识过秦兄手段,知晓你身手了得,只求秦兄能將舍妹带在身边,照拂一二……” 其实舒放跟了许久,方才在暗处,他见秦叶面对尸王蛊毫无贪念,这才放心託付。 须知纵非万蛊窟修士,见这尸王蛊,也要心动三分。 便是舒放这个做兄长的,有那一瞬间,心底也生出过贪念。 毕竟这可是尸王蛊,若能收为己用,何止筑基可期,便是那紫府大道,也未尝不能踏足。 当然,事后他亦为这畜生般的念头自责不已…… 秦叶眉头微蹙,看向那呆立不语的舒裳。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个天大麻烦。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与这兄妹二人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 即便方才舒放意外助他脱身,他也出手解救了舒裳,更赠了养蛊丹,这般人情,也该两清了。 “我……” 秦叶正欲开口回绝。 仙府之中,他的本命石碑陡然一震。 上显福缘发生变动,“尸王秘传”四个大字凭空浮现,金光闪烁。 秦叶眸光一凝。 方才他心生夺取尸王蛊的念头时,石碑毫无反应。 而此刻石碑生出这般异动,这说明,那尸王蛊的机缘,必须在舒裳身上才能应验。 福缘么…… 他再观命格,除了那“九劫”之外,竟有“司主”二字若隱若现。 秦叶心有所感,若是拒绝,这命格便会自此消失,反之则会凝实,如此他当即改了主意。 “好,我答应你。” 他看向舒放,语气沉凝:“但以我的行事作风,日后风险定然少不了,她的安危,我不能保证。” “多谢……”舒放气息越发虚弱,挣扎著问道,“还……不知师兄名讳?” “炼……不,散修,秦叶。” 秦叶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徵炼血堂身份的长条玉符,五指一握,將其捏得粉碎。 舒放挣扎著跪倒:“多谢秦兄……” 秦叶连忙伸手將其扶住。 心事已了,舒放强提的那口气终於散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枚青色玉简,颤巍巍地递给秦叶。 “在下……无以为报,只有这尸人庄功法尸王经,还望秦兄……不,不要嫌弃。” 话音刚落,舒放手一松,再也没了气息。 秦叶接过玉简,看著眼前这具已经冰冷的尸身,长嘆一口气。 他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用法剑挖了个深坑,將舒放小心埋葬,后又搬来几块大石压在坟上,以防山中孤狼將其刨出。 令人心寒的是,一旁舒裳神色淡漠,眼中无半分波澜,仿佛方才死去那人,与她毫无干係。 她已全然不记得这位大哥了。 “走吧。”秦叶转身看向舒裳,“往后,你便跟著我。” 舒裳默然跟在他身后。 秦叶瞥见她背上那只青玉石棺,虽不见她吃力,却终究碍手碍脚。 “我替你收起来。” 舒裳却摇了摇头。 秦叶无奈,只得由她背著。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地图,就著月光细细查看。 去往东华洲的路线图没能弄到,但苏玉盈却给他一份附近的地图。 以白麓城作比对,秦叶確定了自身所在方位,而后他收起地图,由此望向西方。 既然去不了东华,那他便转道向西。 这个方向,是万蛊窟。 陆家兄妹与姬仇如此坑害於他,若让他当作无事发生,咽下这口气,他秦叶做不到。 他向来有仇必报,不惹事,却也不怕事。 此仇不报,秦叶心气难平,念头难以通达…… …… 西行路上,有舒裳作伴,秦叶倒也不闷,她虽不会说话,却是个极好的听眾。 二人步行,每当秦叶走得快了,舒裳便会默默加快脚步,紧紧跟上,似乎生怕一个不留神,秦叶就会將她丟下。 赶路之余,秦叶修行也未落下。 他先前连吞了两名炼血堂弟子真气,此时他体內气息充盈,蕴养云火剑的同时,秦叶的境界已然触到了炼气六层的门槛。 只需將那些真气中的杂质尽数炼化,他便能真正迈入炼气六层。 閒暇时,秦叶取出那枚尸王经玉简,以神识翻看,之后心中瞭然。 这功法与其说是留给他的,不如说是给舒裳的,她体內有尸王蛊,修炼此经,事半功倍。 秦叶也不藏私,將百蛊经一併取出,悉数传授於她。 也许是因为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是秦叶,舒裳对他言听计从。 唯独那青玉石棺除外。 那口显眼的石棺,似乎已被她当成了床榻,每逢入夜,总要躺进去才肯安睡。 有尸王蛊在身,舒裳同修百蛊经和尸王经,境界增长飞快。 不知不觉间,舒裳已然迈入炼气三层。 秦叶放出凶煞蛊与尸王蛊切磋。 即便凶煞蛊数量眾多,且境界胜於对方,但秦叶还是清晰感觉到了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那无关乎境界,而是完全由血脉决定,只能说尸王蛊不愧为王蛊,怪不得那陆南江费尽心思想要得到。 只是舒裳虽有炼气修为,术法手段却是一窍不通,其空有一身境界,却不知如何运用,连最基础的控蛊都做不好。 秦叶便一边赶路,一边耐心传授她基础的控蛊之法与战斗技巧,还赠予她部分凶煞蛊。 好在舒裳虽不会说话,学起来却极快,一点就通。 行至一处山林,他们巧遇了一头炼气二层的妖蟒,秦叶在一旁並未出手,让舒裳独自面对。 起初舒裳手忙脚乱,几次险些被伤,但渐渐便找到了感觉。 最终,她成功用凶煞蛊將那妖蟒斩杀。 她浑身是血地站在秦叶面前,仰著头,静静等待秦叶夸奖,像一只终於捕到猎物,渴望得到主人认可的小兽。 秦叶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舒裳眼中竟罕见地闪过一丝神采。 舒裳虽如此乖巧,可秦叶心底仍是有些不放心…… 第51章 火烧万蛊窟(上) 数日跋涉,二人终於来到万蛊山脚下。 途中,秦叶將那两名炼血堂弟子的真气彻底炼化,一举突破到了炼气六层。 秦叶抬头看向这万蛊山上,不由眉头微皱。 整座山体灰黑一片,寸草不生,且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如蜂巢般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此山易守难攻,更诡异的是,山体竟能隔绝神识探查。 而万蛊窟山门便在这山內。 外人踏入山中,便如同瞎子摸象,若不熟悉其中路径,根本找不到万蛊窟的真正所在。 那些孔洞之中,不知养著多少凶残蛊虫。 若是一脚踏空,落入蛊洞,顷刻间便会被啃食殆尽,尸骨无存。 此时万蛊窟大部分修士都在白麓城,山中正是守备空虚、人丁稀少的时候。 那些修士怎么也想不到,秦叶这个刚刚被围杀之人,竟敢单枪匹马找上门来。 舒裳背著石棺,正要上前探路,秦叶却抬手示意她停下。 他心神一动,眼中金光流转,一对金色瞳孔自眼眸深处缓缓浮现,如鹰隼般扫视著眼前这座布满孔洞的山体。 金瞳闪烁间,眼前的世界顿时变得清明通透。 秦叶这才看清,整座万蛊山周围,竟有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蛊虫在环绕飞行。 它们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並非胡乱飞舞,而是循著某种玄妙的韵律,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以蛊成阵……好高明的手段!” 秦叶心中凛然。 若非本门弟子,不知其中关窍,贸然触碰的瞬间便会引发蛊虫攻击,打草惊蛇。 秦叶虽以小观想法將这阵法看了个真切,可惜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即便看清了阵眼所在,也不知该如何破解。 不过很快,秦叶便有了主意。 既然破不了阵,那便以蛊破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秦叶的指挥下,舒裳放出了那只尸王蛊。 如今尸王蛊已与舒裳心神相连,以她炼气三层的修为,只要二者相距不超过十丈,便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尸王蛊的气息刚一散出,那些护卫万蛊山的透明蛊虫顿时一滯,隨即嗡嗡震颤。 它们如同臣子见了君王,纷纷俯首让路。 更有甚者,直接飞到前方,殷勤地为他们引路。 秦叶与舒裳对视一眼,当即脚踏黑云,跟著那些引路蛊虫,悄无声息地窜入了其中一个孔洞。 洞穴深处,每隔数丈便插著一支火把,火光摇曳,將四壁照得忽明忽暗。 借著这昏暗的光线,秦叶看清了周围的景象,洞壁或是它们脚下,布满数个蛊洞,大小不一,深浅各异,如同蜂窝一般。 那些蛊洞之中,正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无数蛊虫在其中相互廝杀、吞噬,弱肉强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们之中,存活下来的那一只,便有可能蜕变为灵蛊,成为某位万蛊窟弟子的本命蛊,从此一步登天。 然而此刻,这些平日里凶残无比的蛊虫,感受到尸王蛊的气息,竟无一例外,全都瑟瑟发抖,伏在洞中不敢动弹,连廝杀都停了下来。 秦叶將凶煞蛊铺在脚下,以防他和舒裳踩空。 他们跟著引路蛊虫,沿著蜿蜒曲折的洞路一路向下,也不知走了多久,往下深入了一层又一层。 忽然,秦叶步子一顿,他身旁舒裳也跟著停了下来。 秦叶视线之中,蜿蜒的石洞拐角的后方,有一道人影正在朝他们这边走来。 对方手持火把,步伐缓慢,应是巡逻的弟子。 若是在这里弄出动静,必会引来大批万蛊窟弟子。他们不熟悉地形,一旦被围堵,在这迷宫般的洞穴中,很难脱身。 秦叶心念电转,当即低头朝舒裳打了个手势。 舒裳会意,身形轻巧一跃,双手扒住洞顶凸起的岩石,身体如壁虎一般紧紧贴住石壁。 秦叶也收敛气息,闪身贴到另一侧洞壁的阴影之中,凶煞蛊更是近乎与洞壁融为一体。 那巡逻弟子毫无察觉,一步步踏入凶煞蛊潜伏的范围。 就在他经过的瞬间,秦叶心念一动,无数凶煞蛊如黑色潮水般涌出,瞬间钻入他的口鼻。 那弟子瞳孔猛然放大,想要呼喊求救,喉咙却被蛊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他双手死死捂住喉咙,痛苦地挣扎,身体踉蹌后退。 就在此时,舒裳从洞顶悄无声息地跃下,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 还未等尸体落地,凶煞蛊便蜂拥而上,开始疯狂吞噬他的血肉,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二人配合默契,全程未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他们继续深入,不多时,原本狭窄逼仄的洞穴开始变得宽阔起来,洞壁也越来越高,前方隱约可见更大的空间。 秦叶察觉到前方气机渐多,当即放缓脚步,同时心神一动,控制著几只凶煞蛊贴著地面,悄无声息地向前探路。 借著凶煞蛊感应,秦叶隱约洞明前方轮廓。 是一处开阔石室。 一气机强大的白髮黑面老者正盘坐於石台之上,手捧玉简,口若悬河,正在给下方十余名年轻弟子讲道授课。 然而那老者极为警觉,凶煞蛊刚刚探出石室边缘,他便猛地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洞口方向,目光如电。 “什么人,出来!” 见无人应答,那老者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直接朝秦叶所在的洞口衝来。 既然行踪已暴露,秦叶也不再躲藏,更何况此处空间开阔,正適合他动手。 秦叶脚下青履靴灵光骤亮,猛然发力。 下一瞬,他身形如箭般衝出,与那老者迎面撞上。 同时,他体內真气逆转,血魔功运转到极致,血色灵火瞬间繚绕全身,气势暴涨。 那老者刚衝进洞口,迎面便撞上一团炽烈的火光。 他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秦叶一脚踹在胸口。 砰! 一声巨响,那老者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石壁之上,口中鲜血狂喷。 然而就在他倒飞出去的瞬间,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敌——袭——!” 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迴荡,瞬间惊动了所有弟子。 第52章 火烧万蛊窟(下) 秦叶飞身而出,想要一拳了结那老者。 不料一拳落下,对方身上骤然爆发出耀眼金光,仿佛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漆。 砰! 秦叶只觉砸到金石之上,震得他拳头髮麻,对方却纹丝未动。 他瞳孔微缩,老者不过炼气五层,竟能硬扛他全力一拳而毫髮无损? “金刚蛊?” 秦叶挑眉。 “有几分见识!” 老者抹去嘴角血跡,嘿嘿一笑。 “舒裳!” 秦叶一声令下,舒裳当即撂下那沉重的青玉石棺,摊开手掌。 青光一闪,那青色尸王蛊自她掌心缓缓飞出,悬於半空。 周围弟子见被人打上门来,且对方只有两人,顿时羞愤交加,纷纷掐诀催动蛊虫,铺天盖地朝秦叶涌去。 然而尸王蛊一出,那些汹涌的蛊虫骤然一滯,隨即剧烈颤抖。 在尸王蛊的威压下,它们全然没了往日的凶悍,速度大减,攻势绵软无力,威力十不存一。 若非那些弟子强行驱使,这些蛊虫此刻恐怕早已躺在地上,翻起肚皮,露出柔软的腹部,向尸王蛊表示臣服了。 “王蛊?!”有人惊呼。 老者身上的金光也受到压制,忽明忽暗。 秦叶眼中寒光一闪,他岂会错过机会? 他身形暴起,一拳轰出。 砰! 金光破碎,老者胸膛凹陷,当场毙命。 对方气血涌入秦叶体內,秦叶只觉周身一热,体表的血色灵火竟又旺盛了几分,声势更胜之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双手,心中若有所悟。 这血魔功,简直就是为酣战而生的功法。 汲取他人气血,以战养战,越战越强,只要对手不断,他便能一直战下去。 秦叶转身,正欲继续廝杀。 他脚下那具乾瘪的尸躯,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垂首一看,只见一只金色小虫从尸体中爬出,挣扎振翅。 其形似弹丸,通体泛著淡淡金光,在灵火的映照下格外显眼。 金刚蛊。 秦叶探出两指,眼疾手快將其擒住,丟入仙府药圃之中。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一黑袍老者从另一处洞穴中猛然衝出,手提巨大骨锤,抡向秦叶。 他身后还跟著数道身影,身边盘旋著无数虫蛊,来势汹汹。 秦叶与蛊虫周旋,同时运转周身真气,疯狂注入飞蝗甲中。 甲冑亮起暗红光芒,光晕流转之间,防御瞬间提升到极致。 周围弟子催动蛊虫攻来,秦叶周身血色灵火翻涌,將部分蛊虫挡下。 飞蝗甲则將剩下的攻击尽数硬扛,火星四溅,却伤不了他分毫。 唯独那为首的老人,他一锤砸下,力道惊人。 巨力如潮涌来,秦叶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岩石寸寸碎裂,体內气血翻涌不息。 他眼中金瞳轮转,將这老人看了个透。 对方气机不过炼气四层,並未隱藏实力,这绝不是他该有的力量。 电光火石间,秦叶便已明了。 神力蛊。 此蛊能赋予宿主远超境界的巨力,与他硬碰硬,实属不智。 秦叶当即翻身后退,同时双手连挥。 数道赤色火蛇从他掌心呼啸而出,蜿蜒地扑向那老者,瞬间將其围困其中。 隨即秦叶心神一动,那柄一直被他蕴养的云火剑翻腾而出。 他自身真气本就带有一丝火性,最適合蕴养火系法器。 这云火剑在他气海中温养的这些时日,可谓是日日都在变强,此刻云火之中,云纹流转不息,灵光逼人,远非当初可比。 “疾!” 秦叶並指如剑,云火剑应声而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灵动如蛇,绕过那势大力沉的巨锤,从老者身侧一穿而过。 剑光闪过,那持锤老者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当场劈成两半。 鲜血喷涌,尸体轰然倒地。 秦叶这一声厉喝,也惊动了整座万蛊山。 山门中余下的弟子纷纷赶来,只是来者寥寥,拢共不过三十余人,大多数弟子此刻都不在山中。 秦叶以金瞳扫过诸人,炼气四层以上的,算上方才他斩杀的两老者,也仅五人。 见状秦叶也不再留手,他心神连同仙府,將凶煞蛊尽数放出。 凶煞蛊本就以凶残著称,何况它们还吃过养蛊丹,比寻常蛊虫凶悍数倍。 此刻它们如黑色潮水般涌出,与其他蛊虫廝杀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反而隱隱有压制之势。 混乱之中,一只生有双翅血色长虫从那持锤老者的尸身中悄然爬出,振翅欲逃。 秦叶余光一扫,一团凶煞蛊蜂拥而上,將那长虫团团围住,眨眼间便將其捲起,送入了仙府之中。 场间纷乱,舒裳那边却安然无事。 她身怀尸王蛊,往那一站,无形的威压便瀰漫开来。 那些万蛊窟弟子感受到王蛊气息,哪敢与她动手? 一个个面露惧色,避之不及,生怕被那王蛊盯上,落得个蛊毁人亡的下场。 秦叶在人群中穿梭,配合凶煞蛊进退廝杀。 血色灵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烧,越来越盛。 每有一人倒下,他身上的灵火便更盛一分,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弟子,都成了他灵火的薪柴。 秦叶浴血而立,眼神冰冷如霜,周身杀气与灵火交织,宛若化身为真正的血魔。 就在此时,阴影之中一道身影骤然暴起。 那人挥舞著一根惨白的骨鞭,带著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抽向秦叶。 骨鞭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秦叶周身环绕的凶煞蛊竟被他这一鞭抽得四散开来,黑云崩碎,无数蛊虫当场毙命。 他心头一凛,身形急退数丈,抬眼看向那人。 那是一中年男人。 其面容冷峻,眉宇间带著几分熟悉,和陆家兄妹有几分相似。 秦叶目光一凝,脱口而出:“你是万蛊窟副窟主?” 那中年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手中骨鞭微微一顿,上下打量著秦叶:“你认得我?” 秦叶未答,施展控蛊之法。 凶煞蛊瞬间凝聚成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裹挟杀意,斩向中年修士。 然而那中年男子仿佛早有预料,手中骨鞭一抖,鞭身如蛇般缠上,稳稳架住了这一击。 黑色蛊虫崩散,秦叶的攻势被轻易化解。 赤色云火从侧翼悄然绕去,想要出其不意。 但对方仿佛早有预料,身形一闪,配合虫蛊轻鬆避开,而后他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中年修士蛰伏暗处时,將秦叶的招式尽收眼底,看得分明。 此刻交手,他自能料敌先机,一副胸有成竹之態。 只是先前秦叶屠戮那些弟子时,他竟视若无睹、袖手旁观,当真心如铁石,冷血至极。 中年修士再次挥动手中骨鞭。 骨鞭之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蛊虫,嗡嗡作响。 一鞭挥下,鞭声破空,秦叶脚下灵光闪烁,他身形来回腾挪,堪堪躲过。 那鞭子抽在他身后的一块巨石上,伴隨轰然巨响,巨石断裂,碎石飞溅。 对方身为万蛊窟副窟主,手中法器自然也不是凡品,光凭其威力,便可挤入上品法器之流。 秦叶一边闪避,一边以凶煞蛊层层剥开那鞭上缠绕的蛊虫。 待他终於看清那法器的真容时,瞳孔猛然收缩,一股滔天怒火直衝脑门。 这骨鞭,竟是由一个个婴儿头骨串联而成,那些头骨细小而扭曲,分明是还未足月的婴孩。 秦叶怒不可遏,再无保留。 他全力催动云火剑,体內真气疯狂涌入,赤色剑光暴涨数丈,化作一条丈许长的赤火蛟龙,张牙舞爪朝著中年修士狠狠扑去。 中年修士被逼得节节败退,他骨鞭上冒起白烟,蛊虫纷纷化作焦黑,落了一地。 他咬牙祭出黑幡,无数幽魂蛊虫扑向秦叶。 秦叶以身燃火,撞开它们,御剑直取对方。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闯我万蛊窟?”中年修士厉声喝问。 秦叶冷笑一声:“到下面后,问问你的儿子吧!” “江儿?不可能!我江儿的命灯没灭!” 他下意识转头,目光望向洞中深处,那里供奉著万蛊窟所有弟子的命灯。 趁这一瞬,云火剑火光大盛,剑身暴涨。 秦叶周身真气鼓盪,赤色灵火如潮水般涌出,缠绕上云火剑身。 他脚踏凶煞蛊,持剑而上。 一剑贯穿中年修士胸膛,给他通了个透心凉。 见副窟主身死,万蛊窟弟子肝胆俱裂,战意一泻千里,再无一人敢上前,纷纷转身逃窜。 然而,杀疯了的凶煞蛊可不像人,没有留手一说。 它们化作黑色潮水,铺天盖地追了上去,瞬间將那些逃窜的弟子淹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也不过持续了数息,便彻底归於寂静。 待到凶煞蛊散开,地上只剩一具具白骨。 凶煞蛊平时被秦叶关在仙府,难得有这般饱食的机会,此刻终於得偿所愿,兴奋得在这洞中乱飞。 秦叶站在尸骸之间,周身血色灵火渐渐平息,看著眼前一幕,他心中畅快无比。 接著秦叶让凶煞蛊四散飞出,如黑雾般没入洞穴深处,替他寻觅宝物。 这些蛊虫有些诞生於此,让它们去搜寻,比秦叶如无头苍蝇般乱转要高效得多。 不多时,秦叶便循著蛊虫的感应,来到一片空旷之地。 前方立著一巨石,下方八块长条形的石块堆积,远远看去,像一只伏臥的蜘蛛。 他走近细看。 巨石之上,鐫刻著十二枚黑色图纹,和炼血堂的血元功很是相似。 秦叶以转小观想法,將那些图纹一一烙印。 片刻之间,十二枚图纹便尽数显现在他识海之中。 接著,秦叶与舒裳来到一间隱秘的石室前。 石室入口处,数只蓝甲蛊虫来回巡弋,显然是在守护此地。 舒裳上前一步,亮出肩头那只尸王蛊,那些蓝甲蛊虫微微一颤,隨即俯首让开道路。 二人步入其中。 室內幽暗,却別有洞天。 两侧石壁凿满壁龕,一排排贴著黄色符纸的小罐整齐码放,罐中嗡嗡作响,隱约可见虫影攒动。 尸王蛊发出一声低鸣。 剎那间,满室寂静。 王蛊的一大特性,便是统御万蛊。 秦叶一一將它们收入储物袋,其中还有几只炼血蛊,正合他用。 至於其他的,即便他用不上,舒裳日后修炼百蛊经,应能派上用场。 正收拾间,他手上忽然一顿。 面前罐中的蛊虫,竟丝毫不惧王蛊之威,兀自活跃。 秦叶定睛一看,顿时瞭然。 同心蛊,又称二心蛊。 蛊虫分一子一母。 若將子蛊种入他人体內或蛊虫之中,便同蛊同命,但凡被种之人或蛊起了异心,母蛊都可察觉。 且只需一念,便可定子蛊生死。 秦叶招了招手,舒裳便听话地走到跟前,將尸王蛊托在掌心。 那尸王蛊纵有万般不愿,却还是在舒裳的驱使下,露出柔软的腹部。 尸王蛊的甲壳坚逾金石,若它蜷缩成团,便是万斤巨力也难伤分毫,但此刻腹部暴露,便再无防备。 待子蛊与尸王蛊气机相连,秦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同心蛊,亦可制衡王蛊。 王蛊非同寻常,不能以普通蛊虫视之。 待其境界再高些,说不准便是蛊控人,而非人控蛊了。 之后,秦叶又在一处洞穴中搜刮出不少灵药。 只是洞中湿气重,那些灵药摸著潮润,但也是被晾晒过,已失了活性,无法移植入仙府药圃。 秦叶却是不在意,他將能搬走的东西尽数打包带走,没给万蛊窟留下丝毫。 接著二人来到库房。 秦叶推门而入,目光一扫,便落在那整整齐齐码放的符钱堆上。 粗粗一算,竟不下百万之巨。 万蛊窟虽与炼血堂一样算不得什么大门大派,但这家底,当真是丰厚得惊人。 秦叶毫不客气,將其尽数收入囊中。 库房一角还堆著几件法器,秦叶瞧了瞧,自己用不上,便一股脑丟给了舒裳。 毕竟她兼修百蛊经,万蛊窟的法器,她大多能使。 翻箱倒柜间,秦叶竟在一处暗格中搜刮出一颗灵石。 他顿时欣喜,当即將其带入仙府,投入真火炉中。 灵石入炉的瞬间,炉中火势骤然大涨,烈焰翻腾,光芒刺目。 秦叶多日来一直以灵火淬炼真气,炉中真火消耗极快,若是再不补充,恐怕用不了几个月,这真火炉便会彻底熄灭。 最后,二人来到祠堂。 堂內地上整整齐齐摆放著万蛊窟歷代修士的命灯,灯火明灭间,映得满室幽光。 正墙之上,悬著一副画卷,看其落款,应是万蛊窟的开山祖师——万蛊真人。 可画中之人,却与秦叶想像中的形象大相逕庭。 那是一位手持诗卷的年轻书生,面容俊秀,眉眼清朗,周身透著一股书卷气,浑然不似凶名赫赫的魔门祖师。 秦叶微微一怔,心中暗嘆: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地上,最前列的命灯不过熄了五盏,余下三十余盏依旧明灭不息。 看来万蛊窟的高阶修士,著实不少。 秦叶大手一挥,將剩余的命灯尽数打翻,幽蓝的火焰顺势蔓延,火舌便吞没了墙上供奉的万蛊真人画像。 既然已经结仇,他也不介意將这仇怨再烧得旺些。 他抬手祭出云火剑,剑光过处,烈焰腾空而起,將整座万蛊窟吞入火海。 洞口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秦叶脚踏黑云,负手立於万蛊山前,望著那冲天烈焰,忽然有些好奇。 待那万蛊窟窟主与陆家兄妹归来,见著这番景象,脸上会是何等表情? 第一卷魔门(完) ———— 仙门势力,即將登场。 第1章 寻觅灵山 长空之上,一片黑云滚滚而行,云上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並肩而立,正是秦叶与舒裳。 自他们离开万蛊山,已是过去五日。 这五日里,秦叶並未著急赶路,而是俯瞰山河,搜寻灵气匯聚之地。 他虽无灵根在身,但凭藉小观想法所化金瞳,却能看穿天地间灵气的流转轨跡。 秦叶当前急需灵石,但他不明灵石诞生之理,只能寻觅有灵性山川。 毕竟灵气充裕之地,多半藏灵物,或许会在其中寻到灵石。 仙府之中,悟道阁里的聚火盆已接近熄灭,火苗微弱,几不可见。 还有药圃中的黑色灵土,也已乾枯皸裂。 若再无灵石滋补,恐怕用不了多久,连支撑秦叶修炼的血药都要断了来源。 只是接连几天,秦叶一无所获。 但这也急不得,南赡洲地段,虽有灵气飘荡於天地之间,却难以匯聚成形。 在此期间,舒裳修为日益增进,她面上青玄之气慢慢消散。 尸王蛊已有养蛊丹供养,舒裳自然不必將其收入身躯。 她心口那道狰狞的伤疤,秦叶已用针线帮她缝合,不知是否因痛觉已失,秦叶穿针引线时,舒裳眼都未眨一下。 事后秦叶还带著舒裳去了一处凡人城镇,本想著帮她购置几身衣物。 但舒裳身形异於常人,寻常成衣根本穿不得,秦叶只能带她到布庄,让裁缝衣匠量体裁衣,最后做出来的青绿衣裙,倒是十分合身。 秦叶还顺道寻了个木匠,雕了几张狐脸面具,在眼瞳处做了些手脚。 如此一来,即便他运转小观想法,目中的金瞳光亮也能被遮掩几分,不易被人察觉。 秦叶身上还有秦二狗当初给的银两,这些开销倒也不成问题。 閒暇之余,秦叶元神落入仙府。 仙府之中,漂浮著二十四个图纹,分別得自万蛊窟与炼血堂。 按一幅图纹一层境界推算,秦叶能同时观想十二图纹,他神识强度大抵堪比炼气十二层修士。 兴许是这给了秦叶底气,又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秦叶又將心思打到了那锈剑之上。 他凝神聚意,试图用小观想法看破那锈剑,重现那日煌煌剑光的一角锋芒。 其下场不言而喻,他只是看了一眼,元神便被逸散的剑气割得遍体鳞伤。 但秦叶性子也是轴,他见锈剑未能將其元神搅碎,便觉此事可行。 只要元神一恢復,他便会再次观想锈剑,权当砥礪神识。 来来回回,秦叶已是记不清尝试了多少次了,但如今,他已是在那锈剑之前,撑过整整八息。 然而,隨著他频繁滥用小观想法,每当他將真气催运至双目时,便觉眼目中那双金瞳灼热难当,几欲將眼球焚融。 可秦叶分明已在悟道阁中將此法推演至与自身全然契合,照理说不该有此反噬。 又经歷一次锈剑洗礼,秦叶退离仙府,盘坐於蛊虫所成黑云之上。 他捏了捏眉心,而后口角微张,五颗玄黑弹丸被他吐出。 这是秦叶在库房中寻到的法器之一。 名字朴素,就叫“弹丸”,是实打实的上品法器。 此物本是万蛊窟弟子用来藏匿、蕴养蛊虫的器具,算得上是养蛊丹的低配版,毕竟其中並无养分可供蛊虫长期存活。 但秦叶却是不缺养蛊丹。 他將养蛊丹放置其中,又將五种灵蛊寄养其內。 这五种蛊分別是:凶煞蛊、金刚蛊、神力蛊、炼血蛊、天火蛊。 前三种蛊虫自然不必多提。 至於炼血蛊。 其性嗜血,可催生气血。 此蛊多以人血餵养,待其吸足气血之后,往往被用来炼製血药,很少有人会將它当作本命蛊来培养。 不过此蛊倒是贴合秦叶的路数,且养蛊丹亦可替代人血,他便顺理成章將其列入五蛊之一。 至於天火蛊,秦叶一身火性真气与其最为相契,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这五枚弹丸平日被他蕴养在气海之中,配合弹丸特有的御使之法,便可隨时调用蛊虫之力。 不过以秦叶如今的修为,也只能同时催动两只蛊虫。 这日,秦叶照例在空中探寻灵山时,仙府中他的本命石碑突然晃动。 秦叶元神入道仙府,识念落於石碑之上,神色微凝。 福缘一栏,竟又发生变化。 在“尸王秘传”之后,赫然多了四个字:“丹霞传承”。 他抬手以元神触碰石碑,下一瞬,西南方向隱约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之意。 “这机缘在西南方向。” 秦叶睁眼,唤了一声正与飞鸟嬉闹的舒裳。 舒裳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被她惊散的飞鸟,便乖巧地落在秦叶身侧。 隨即秦叶脚下黑云调转方向,往西南疾行而去。 不多时,他们竟是又回到了万蛊山附近。 秦叶眉头微皱,怎么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且他之前经过这片地域时,本命石碑並未有任何变化。 就在他心生疑惑之际,百丈之外,忽然有人影晃动。 秦叶心中一凛,当即展开金瞳望去。 待看清那几道身影时,他瞳孔猛然一缩,竟是陆南江等人。 “要遭!” 秦叶心中暗叫不好,怎么偏偏在这撞上了他们? 他当机立断,低声道:“舒裳,走!” 舒裳闻言点头,当即驾驭云蛊,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没入下方山林之中。 她身怀尸王蛊,若被陆家兄妹察觉,定会引来祸端。 对面之人也是发觉了秦叶所在,直直朝他这边飞来。 剑光划破长空,为首的陆南江当先而至,他的目光落在秦叶脸上那张狐脸面具上,微微一愣。 他身后的陆南霜嘴角微动,悄然传音,隨之陆南江狂喜。 “秦叶!”他放声大笑,“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叶不为所动,负手立於黑云之上,神色淡然。 如今他修为已至炼气六层,配合云火剑与那五枚弹丸蛊虫,即便面对眾人围攻,他也有十足把握能全身而退。 陆南江身边,万蛊窟窟主古渊目光扫过秦叶身后。 看著那眼熟的弹丸,他面色骤变,二话不说,脚踏蛊云朝著万蛊山方向疾驰而去。 第2章 东华仙 秦叶正欲动手,却见炼血堂堂主陈千幻大步站出,將秦叶护在身后,拱手道:“南江道友,有话好说,何必大动干戈?” 就在此时,古渊从万蛊山折返,他双目赤红,声音阴沉得仿佛从九幽传来:“畜生!你竟敢屠我万蛊窟山门!” 此言一出,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陈千幻面色骤然大变,心中猛地一沉,毁人宗门,这可是不死不休的生死之仇。 若真是如此,就连他这个炼血堂堂主,也保不下秦叶。 但陈千幻还不死心,强撑著说道:“古兄,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弟子不过孤身一人,如何能覆灭你整个宗门?” 周围其他两家的弟子也纷纷附和,窃窃私语。 是啊,就算大部分万蛊窟弟子不在山中,也不至於让一人全灭了吧?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陆家兄妹对视一眼,一人覆灭一个宗门,的確匪夷所思,可若那人手中握有王蛊,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都在闹什么!”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喝声骤然炸响,在场眾人纷纷色变,主动让开身位。 只见一名白袍老者踏空而来,周身云雾环绕,看不清面容。 但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如山岳般笼罩全场,压得眾人喘不过气来。 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秦叶瞳孔骤缩,太阳穴突突狂跳,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从心底轰然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会死!会死! 他的身体在疯狂警示,每一寸血肉都在嘶声尖叫著让他快逃。 这老者,已经远远超出了秦叶能应对的范畴,他是筑基修士。 这筑基老者目光如电,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秦叶身上,轻轻“疑”了一声。 “炼气六层的血元功?將他一併带上。” 他语气淡然,不容置疑。 陈千幻脸色一变,急声道:“前辈,他並非我炼血堂……” 话刚说一半,那老者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只是轻轻一瞥,便如有万钧重锤砸在陈千幻胸口。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踉蹌后退数步,面色惨白如纸,脚下白骨法剑都有些不稳。 “你在教本座做事?” 陈千幻捂住胸口,低著头,再不敢多言半句,声音颤抖:“不……不敢。” 说话之际,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响动。 秦叶心头一凛,抬首望去。 只见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正缓缓压来。 那是一艘仙船。 船体硕大无朋,由云雾承托,如山岳横空。 其两侧伸出数十支巨大的船桨,整齐划一,如在云端滑行。 船甲板之上,一面金色大旗迎风猎猎作响,旗面上以古朴篆书写著三个大字——“天王山”。 仙府之中,秦叶本命石碑微颤。 福缘所指丹霞传承,便在这仙船之上。 那筑基老人身形一晃,便已回归仙船之上,负手立於船头。 在场的古渊及万蛊窟弟子狠狠盯著秦叶,那目光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但仙家有令,他们却是不敢有丝毫违背。 当仙船驶过万蛊山废墟时,一些弟子浑身颤抖,险些失控,好在古渊眼疾手快,將他们拦下。 “都给我冷静!仙家在上,岂容你们放肆!” 秦叶却是浑不在意,他环视四周,发现三家弟子竟是都聚集於此,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数百人。 先前见过的府官也在其中。 他看向秦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 那名和秦叶有过几面之缘、身材壮硕的赵姓弟子,御剑上前,飞至秦叶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修为不错,改日咱们切磋一番。” 人群之中,姬仇的目光死死盯著秦叶,那眼神如同毒蛇,阴冷而狠厉,似乎生怕他再逃走一般。 陆南霜御剑飞至秦叶身旁,轻声道:“秦师弟,好手段。” 她所指的,自然是秦叶屠灭万蛊窟之事。 秦叶转头打量了她一眼。 陆南霜不但以面纱遮住半张脸,还在脸上点满了麻子,原本出眾的相貌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想来是害怕招惹麻烦,才特意扮丑。 秦叶眼底浮现金瞳,眉头却微微一皱。 他观陆南霜身上的气机玄妙莫测,流转之间,竟已全然脱离了血元功的范畴,是百蛊经。 秦叶心中疑惑顿生。 修士只有在踏破玄关之时,借天地伟力洗涤自身,方可转换功法。 陆南霜如今不过炼气五层,未曾破境,她是如何做到的? 陆南霜轻声开口:“万蛊窟毁就毁了,若是秦师弟愿將那青玉石棺交於我,我可保证你与万蛊窟的仇怨一笔勾销。” 秦叶闻言,心中冷笑。 这陆家人的冷血莫非是一脉单传?不,这陆南霜比她老爹更甚。 她听说万蛊窟被秦叶所毁之后,脸上没有半分伤心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连她爹身死,她也无动於衷,眼中不见半分悲戚。 见秦叶沉默不语,陆南霜也不恼,继续道:“那东西秦兄要之也是无用,用来化解仇怨,何乐而不为呢?” “谁说无用?”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姬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那可是我耗费心神培育出的尸王蛊啊!” “若是秦兄弟突破到炼气七层,转修万蛊窟功法,凭藉那蛊,便能筑基无忧。 嘖嘖,陆师姐,你这算盘打得可不怎么样。” 他巴不得陆南霜吃瘪,炼血堂势弱,如今万蛊窟根基又被毁,往后他尸人庄必能一家独大。 陆南霜狠狠剜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姬仇,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秦叶听著二人爭执,心中却是思绪翻涌。 这姬仇明知尸王蛊珍贵无比,之前还主动拿出来当筹码,说明他所求之物,比这王蛊更加珍贵得多。 至於为姬无命报仇?绝无可能。 白麓城的人都知道,尸人庄的两个少主向来不和,彼此恨不得对方早点咽气。 按理说秦叶杀了姬无命,姬仇还该谢谢他才是,毕竟省了自己动手。 那他究竟想要什么? 秦叶心中细细盘算。他从姬无命身上得到的,无非就两样东西。 一是那截“先天灵根”,但早已被他丟入血池,化作血池的养料,不可能再拿出来。 二便是那小观想法。 这两样无论哪个,秦叶都不可能给他。 第3章 灵根与灵石 秦叶无视姬仇的挑拨,转头看向那艘巨大的仙船,隨口问道:“这仙船那么大,你们为何要御器行空,而不坐船?” “仙船是仙家的,怎可能让咱们这些南赡下修登船?”一旁有人答道。 秦叶循声看去,说话之人面色如常,不是三家魔门弟子,是一散修。 那人自来熟挤到秦叶身边,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散修沈三,先前那姬仇所说太过遥远,什么炼气七层、转修功法,都是没影的事。 不如道友將那尸王蛊交於我,换些实诚物件,如何?” “哦,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秦叶反问。 “灵根如何?” 沈三咧嘴一笑,大方地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三条狰狞扭曲的青筋。 “若是你將那尸王蛊给我,我就转予你一条灵根。” 秦叶微微愣神,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灵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本以为灵根玄之又玄,是天生註定,看不见也根本摸不著。 可根据秦叶这两次所见,灵根却都是有形之物,甚至在这沈三口中,这灵根还能用来交换。 “不过区区三条下品灵根罢了,就想换取尸王蛊,真当尸王蛊是破烂了。” 陆南江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言语之间满是不屑。 沈三也不恼,耸了耸肩,“下品灵根也是灵根。” 这就怪了。 秦叶心生疑惑。 他看眾人模样,分明知晓沈三身怀灵根,却又无一人上前抢夺,这还是秦叶认知中,那些杀人越货,毫不眨眼的魔修吗? 莫非是与东华仙家相处了几日,身上也沾染了几分温文尔雅之气? 秦叶略一打听才得知,沈三这三条下品灵根,是他献给天王山弟子后,对方赐下的。 仙家赏赐,这些魔修自然不敢爭夺。 “容我考虑考虑。” 秦叶嘴上虽是这般说,心里却没有半分將舒裳交出去的意思。 他能感知到舒裳的所在。 舒裳在下方,一直尾隨著仙船的轨跡,默默跟在秦叶等人的后方,不曾远离。 这两日,秦叶有意无意地在万蛊窟眾人面前晃悠,每每经过古渊身旁时,更是特意將身后那五枚轮转盘旋的弹丸显露出来。 古渊看著那熟悉的弹丸,暗暗咬牙,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碍於船上仙家,不敢动手,只能生生忍著。 秦叶乐得如此,若非仙家在此,他也会出手击杀古渊。 毕竟古渊身居高位同时,还是一位炼器大师,先前那骨鞭法器,便是出自他手。 至於万蛊窟弟子的养蛊修炼之法,比炼血堂更为血腥残忍。 凡人的性命在他们眼中,恐怕与螻蚁无异。 私下里,他们怕是早已打破了那“不得对凡人出手”的铁律,只是瞒得紧,无人揭发罢了,这一切,自然和古渊这位万蛊窟窟主脱不了干係。 秦叶撩拨万蛊窟,同时將船上情况摸了个清楚。 此次东华来人共计一十三人。 除去那位深不可测的筑基期老者,以及五名照顾弟子起居的下人,真正的天王山弟子,只有七人。 其中炼气六层及以下弟子为五人,余下两人,修为只有炼气三层。 偏偏这两名境界低微的弟子,身份最为珍贵。 其中一位名王胜的,是天王山旁支法脉长老的嫡孙。 天王山的长老,即便是支脉,其含金量也不是炼血堂万蛊窟这等末流小派可比的。 那长老一句话,便让南赡三家魔门全派上下隨行,连筑基修士都得在一旁护著。 据说此次南赡之行,便是这王胜发起的。 而这仙船出自天王山,自然不是凡品。 船身以铁灵木打造,坚逾金石,寻常法器术法轰击其上,恐怕连道痕跡都留不下。 船上更是布有精密阵法,既能抵挡高空罡风,又能防止敌人偷袭,要想悄然混入其中,绝无可能。 据闻这仙船若全力催动,疾如流光,似他们这等炼气期修士,怕是连影子都捕捉不到。 至於眼下为何飞得这般迟缓,却是王胜为了一览沿途风光,特意吩咐放慢了船速。 秦叶这几日旁敲侧击,也是从旁人口中弄清了这些天王山弟子此行目的,他们是来寻一座名为“丹霞山”的山。 眾人只知其大概方位,却不知具体何处。 那府官事先已打探清楚,圈定了数处名为“丹霞”的山川,可这几日他们一连寻了三处,皆非那些天王山弟子要找的地方。 至於为何招揽三家魔门弟子同往,目的不言自明。 仙门子弟岂肯亲身犯险,自然是要这些魔门中人,去替他们探一探那丹霞山的深浅。 丹霞,丹霞。 如此和秦叶本命石碑所示福缘也对上了。 想来只需跟著这些天王山弟子,他们便能带著秦叶寻到那丹霞传承。 这日,仙船低空飞行,穿过一片山林。 几名天王山弟子忽然从船舱中走出,被他们簇拥在中间那位,身著蓝色锦袍,额上佩戴菱形饰物的,便是王胜。 他们凭栏而望,目光落处,是下方一群魔修正激烈廝杀,似在爭夺某物。 几人並未出手阻拦,只是站在甲板上看戏,脸上带著几分玩味,仿佛在看一群螻蚁爭斗。 趁此机会,秦叶强忍双目灼痛,暗中运转小观想法,金瞳浮现,朝那几人看去。 这一看,他心中顿时瞭然。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秦叶先前感受不到丝毫气机,只觉得玄妙难测。 此刻金瞳看破之下,才看清他们周身灵气环绕,果然这些人应都是身具灵根之辈。 唯独那王胜,秦叶能在他身上察觉到气机,他和南赡修士一样,体內並无灵根。 …… 当下方那夺得宝物的魔修將其余人尽数斩杀,船上弟子也看清了他爭夺之物。 顿时,他们兴致全无,脸上纷纷露出不屑之色。 王胜嗤笑一声,鄙夷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不过区区一块下品灵石罢了。” 旁边有弟子附和笑道:“南赡就这样,没见过世面,捡到什么破烂玩意儿,都当成宝贝一样爭来抢去,当真可笑。” 夺得灵石的魔门修士也是注意到了仙船上眾人。 他看了一眼船上金色大旗,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捧著那块下品灵石,高高举过头顶,满脸諂媚地高呼:“血衣门姜城,祝仙家寿与天齐,证道筑基!” 第4章 丹霞山前 仙船周围,包括秦叶在內的魔修们面色铁青,有的甚至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看著姜城像一条狗般低声下气,跪地献宝,他们心中说不出的憋屈,但这就是现实。 仙凡有別,仙魔更有別,你再强,也只是南赡的魔修,人家再弱,也是天王山的弟子。 但那王胜眼中却是闪过一丝阴霾,嘴角勾了勾。 “赏你了,你就此炼化了吧。” 姜城大喜过望,连连叩首,额头磕得砰砰响:“谢仙家!谢仙家!” 他当即就地盘坐,迫不及待地运转功法,炼化那块灵石。 然而,隨著第一缕灵气入体,姜城的脸色骤然涨红,旋即转紫,整个人如同吹涨的气球般迅速膨胀起来。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停下功法,却已来不及。 砰! 一声闷响,血肉横飞,碎骨四溅。 活生生的人就在眾人面前炸成了一团血雾,血肉溅了周围一地。 见此一幕,那些天王山弟子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纷纷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了一场精彩的猴戏。 “哈哈哈哈哈!”一人笑得直不起腰,“不但拿这下品灵石侮辱王兄,还咒王兄只能筑基,死了活该!” “没有灵根,也敢强纳灵气?如此大胆之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们肆无忌惮地嘲笑著,显然对此早有预料,却无一人出言提醒那姜城。 待笑声渐歇,王胜才摆摆手,止住眾人。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淡淡道:“不过,既然能在这附近发现下品灵石,说明丹霞山快到了。” 说罢,他转身便朝船舱走去。 其余天王山弟子跟著他鱼贯而入,只留下满地的血跡和那些面色复杂的魔修。 “原来,身无灵根强行吸纳灵气,便会落得这般下场。” 秦叶心中暗暗记下,好在他之前都是拿灵石补充仙府,从未想过直接吸纳。 不过他之前埋入药圃,投入真火炉的,也都是这下品灵石。 他抬头看向那艘渐行渐远的仙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下品灵石在南赡洲算得上难得一见的至宝,落到那些东华仙家眼中,却是掉在地上都懒得弯腰捡起的存在。 秦叶心中暗暗立誓,必要远超仙船上之人,终有一日,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子弟,也尝尝仰人鼻息的滋味。 毕竟要他像刚刚那姜城一样,如条哈巴狗般跪舔他人,摇尾乞怜,那还不如一剑杀了他来得痛快。 秦叶继续隨仙船移动。 舒裳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以她半尸半人之躯,配合上秦叶传她的掩气诀,仙船上的修士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又行了半日,前方的景象忽然变得不同。 远端,一根根巨大的红色石柱拔地而起,如同天柱般巍然矗立,直插云端,在云雾中若隱若现,气势恢宏。 那应该便是他们此行要找的丹霞山了。 魔门三家弟子被眼前景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天王山弟子纷纷走出船舱围观,望著那直插云端的红色巨柱,交流之间颇显兴奋。 就在此时,炼血堂堂主陈千幻悄然来到秦叶身边。 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待会儿你进到山中,若有机会,便逃走。” 说著,他迅速將一物塞入秦叶手中。 秦叶低头一看,是枚玉符,他心中满是不解。 他和陈千幻不过几面之缘,对方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帮他? 陈千幻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道:“你拥有我炼血堂真正的传承,我虽不知你是如何领悟得到的,但只要將其传承下去,我炼血堂便不会灭亡。” 他有预感,此行多半是回不去了,所以他將希望寄託於秦叶身上。 说罢,他不等秦叶回应,便转身回到炼血堂所在。 隨著仙船不断靠近,眾人愈发能感觉到此山的不凡。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仿佛他们面对的並非一座死寂的山峰,而是一尊活著的庞然巨物,正用无形的目光俯视著这群渺小的闯入者。 秦叶心中惊疑不定,当即展开金瞳望去。 那双金色瞳孔穿透云雾,將丹霞山的真容尽收眼底。 这一看,他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丹霞山周遭灵气环绕,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 而那些灵气,竟如呼吸般律动,一呼一吸之间,大量天地灵气被其吸纳於山中,源源不断。 这座山,竟在吸食天地灵气。 当眾人距离此山三里之外时,那股压力骤然增强,宛如巨石压身。 原本御剑飞行的修士纷纷落地,再也无法腾空,只能步行跟隨仙船缓缓前行。 秦叶落在地上,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 他察觉到有人窥视,是那姬仇。 一路上,姬仇一直紧紧盯著他,目光阴冷,一旦秦叶有逃窜的趋势,他便会立刻带人围上来。 丹霞山前,仙船终於落下。 那筑基老者踏空而出,负手立於船头,目光淡漠地扫过眾人。 秦叶已是知晓老者身份,他名程阳子,乃是天王山旁支法脉的一执事。 程阳子开口:“稍后进山,你们需寻得此物,以此符纸將其封禁,其他山中无论寻到何物,都不准触碰。” 他翻手之间,一道虚影浮现在掌心,清晰可见。 那是一块人头大小的血红晶石,通体泛著妖异的血光,仿佛活物,又像是凝固的血液,诡异而邪魅。 程阳子继续道:“以此符纸將其封禁,至於山中其他物仕,都不准触碰,违者——”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后果自负。” 说罢,他袖袍一挥,无数道金光从他袖中飞出,如雨点般精准地落在眾修士面前。 秦叶接过那金符,低头细看。符上纹路玄妙繁复,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样式,隱隱透著某种古老的韵律。 接著程阳子落下,挨个搜查。 凡是身上藏有储物袋或是纳物法器的,皆被他毫不客气地收走。 轮到秦叶时,程阳子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秦叶的储物袋早已交给舒裳,此刻身上空空如也,自然不用担心。 陈千幻站在不远处,一直在给秦叶使眼色。 若秦叶此时想逃走,他定会拼死拖住程阳子,为秦叶爭取时间。 但秦叶却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动。 他心中清醒得很,即便陈千幻能拖住程阳子几息,之后面对一个筑基修士的追杀,他也很难活下来,除非他能撼动仙府之中那柄锈剑。 更何况,秦叶感应到,仙府之中他的本命石碑,震动的源头,已从仙船之上,悄然转到了丹霞山脉之中。 既如此,他何不藉此机会,入山一探。 第5章 各怀鬼胎 程阳子拔地而起,扶摇直上,落于丹霞山上空。 他闭目凝神,盘膝而坐悬於空中,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无形的大网,仿佛將整座丹霞山都压在了身下。 剎那间,眾人只觉身上那股如山般的压力骤然一减,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们精神一振,不再迟疑,纷纷御器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爭先恐后地涌入丹霞山中。 秦叶驾驭黑虫所成之云,隨他们一同进入山中。 刚一入山,秦叶便身形一晃,迅速与眾人拉开距离,遁入山林深处。 他心中清楚得很,三家之中,他已与万蛊窟、尸人庄两家结下死仇。 如今没了仙家在上面压著,这些人岂会放过他? 果然,没飞出多远,秦叶身后便传来破风声。 秦叶回头一瞥,只见姬仇正带领一眾尸人庄弟子追了上来,目光阴冷如蛇,死死咬在他身后。 他们上次见识过秦叶的手段,知道近身搏杀討不到好处,此次特意与秦叶保持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就这般不远不近地跟著,摆明了是想將他困而杀之。 见此,秦叶放出凶煞蛊。 蛊虫如黑色云雾般四散而开,瞬间瀰漫了周遭数十丈,遮天蔽日。 尸人庄弟子纷纷放出飞尸,与那些蛊虫缠斗在一起。 趁著混乱,秦叶纵身一跃,从黑云之上跳下,悄无声息地窜入下方密林之中。 他落地无声,迅速收敛自身气机,同时脚下青履靴玄光亮起,身形如鬼魅般朝著远处飞奔而去。 姬仇眼睁睁看著秦叶消失在林间,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別管这些虫子了!给我追!” 密林之中,秦叶凭藉著金瞳的洞悉之力,穿梭於林木之间,如鱼得水。 不过片刻,便將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 之后秦叶並未急著远遁,而是寻了一处隱蔽的高地,再次展开金瞳,仔细观察丹霞山的灵气运行轨跡。 他心中有个大概猜测,那本命石碑震动的源头,多半与这灵气的走向有关。 这一看,他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 那灵气的吞吐,竟仿佛有固定的脉络,一呼一吸,循环往復,就像是……修士在吐纳修炼功法一般。 秦叶心中一动,当即循著灵气流转的轨跡,一路追踪而去。 不多时,秦叶来到一处半山腰。 他拨开茂密的树丛,一个隱秘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灵气,正是从这里进入山体內部的。 他所寻之物,多半也在这其中。 秦叶正要迈步进入洞穴,忽然耳尖一动,他听见不远处的林中,有窸窸窣窣动静。 他心头一凛,当即將洞口掩盖,闪身藏入一旁的灌木丛中,而后屏住呼吸,收敛自身气机。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眺目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从林中走出。 是陆家兄妹,他们身后还跟著几个万蛊窟弟子,修为参差不齐。 秦叶面色微微一变,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他自认隱匿得极好,一路上更是七拐八绕,確认没被人跟上。 就在他思索之际,陆南江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望向秦叶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虚偽的笑容,拱手道:“秦兄,真是巧啊。” 秦叶忽然想到什么,急忙內查己身。 果然,他在袖子上发现了一个青色小虫,正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叶急忙將它弹下,两指一碾,將其捏死。 他刚刚一直以金瞳寻觅灵气,太过专注,竟忘了自查己身,连这蛊虫何时落到他身上的都不知道。 既已被发现,秦叶也不再躲藏。 他冷哼一声,直接拨开灌木,纵身跳了出来。 秦叶心中不禁冷笑,三家魔修虽是听从仙家命令进山,实则各个心怀鬼胎。 陆南霜上前一步,柔声道:“交出尸王蛊,我们日后还是好友。” 秦叶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那张戴著面纱的麻子脸,鄙夷道:“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他看向他们身后那些万蛊窟弟子,他们的愤怒已经溢於言表,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將他就地格杀。 果然,不等陆家兄妹吩咐,那些弟子便咆哮著冲了上来,各种蛊虫铺天盖地般涌来。 秦叶眼神一冷,心神急动。 那五枚弹丸呼啸而出,其中一个弹丸在空中洞开,化作天火蛊,炽焰翻腾。 同时,云火剑从他掌中飞出,赤色剑光暴涨。 天火蛊与云火剑相互配合,一左一右,剑光与火焰交织,竟与那些万蛊窟弟子斗得不落下风。 陆家兄妹见状,果断出手。 陆南江冷哼一声,再次放出那日通体金黄的飞蛇蛊虫。那金蛇嘶鸣一声,化作一道金光,与云火剑狠狠撞在一起。 轰! 云火剑被撞得倒飞而出,天火蛊四散开来,火光崩碎。 紧接著,那飞蛇蛊虫张开大口,喷出一道金色毒焰,焚烧著四散的天火蛊。 那些蛊虫发出刺耳的嘶鸣,纷纷坠落。 与此同时,无数细小的蛊虫趁机涌向秦叶,疯狂撕咬向飞蝗甲未覆盖的地方。 秦叶抬手一招,第二颗弹丸呼啸而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体內。 金刚蛊! 同时,他体內真气逆转,血魔功全力运转,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丹田涌出,隨真气瞬间席捲全身。 剎那间,他身体覆盖上一层耀眼的金光,赤色与金色灵焰在其周身交织縈绕。 解决完天火蛊,那金色飞蛇蛊嘶鸣一声,化作一道金光,朝他衝来。 秦叶侧身避过,同时体內神力蛊骤然发力,一拳轰出,正中那飞蛇蛊七寸之处。 砰! 一声巨响,那飞蛇蛊被他一拳轰飞出去,狠狠砸在山石之上,碎石崩飞。 然而下一刻,秦叶瞳孔微缩,那飞蛇蛊晃了晃脑袋,它口中毒焰流淌四散,直接將身下岩石点燃。 它却毫髮无损,再次腾空而起。 秦叶的云火剑很快,但这飞蛇蛊更快,剑光每每即將斩中,那金蛇便化作一道流光轻鬆避开。 无奈秦叶只能一边躲避那致命毒焰,一边与飞蛇蛊近身肉搏。 如此大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山中其他人的注意。 不远处的山林中,姬仇带著一眾尸人庄弟子飞快赶来。 他们身形如电,穿过密林,眨眼间便出现在战场边缘。 姬仇抬头看向高空,只见程阳子依旧盘坐于丹霞山上空,闭目凝神,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 他心中大喜,忍不住嘴角咧开放声大笑。 “秦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6章 入洞 “將尸王蛊交於我,我保你不死。” 陆南江的目光落在秦叶身后那轮转的弹丸之上。 他认出了这弹丸法器,认定秦叶已將尸王蛊取出,存於弹丸之中。 “你未修我万蛊窟功法,根本掌控不了尸王蛊。”陆南江继续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劝诫,“若遭受反噬,你会沦为一具行尸走肉,到那时,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秦叶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眼中毫无波澜,他一脚踹开飞蛇蛊,御使云火剑环绕在身侧。 “冥顽不灵!” 陆南江眼中闪过一丝阴鷙,耐心终於耗尽。 他抬手又放出一只蛊虫,那蛊虫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烟雾,四周顿时烟雾繚绕,遮天蔽日,將秦叶的视线完全遮蔽 秦叶眼中金瞳亮起,勘破烟雾。 只见一只手探向他的身后,穿过云火剑,一把抓住了一个弹丸,竟是想强夺蛊虫。 秦叶手掐剑诀,云火剑呼啸而出,斩向陆南江伸来的手臂。 鐺! 剑气斩在他手臂上,却如同斩在铁石之上,火星四溅,竟未能伤其分毫。 秦叶冷哼一声,陆南江手中那颗弹丸骤然散开,里面无数凶煞蛊蜂拥而出,如黑色潮水般扑向陆南江手臂,疯狂撕咬。 令秦叶意外的是,凶煞蛊那连钢铁都能咬穿的獠牙,竟也咬不动他的手臂。 陆南江手臂上那层蚕丝袖套寸寸破碎,簌簌落下,露出其下的肌肤。 不,那不是肌肤。 是一条漆黑如墨的手臂,上面布满诡异的纹路,散发著阴寒气息。 凶煞蛊刚一碰到那漆黑手臂,便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纷纷发出惊恐嘶鸣,四散而逃。 见选错了弹丸,陆南江未有迟疑,转而抓向另外一颗。 秦叶身形一闪,动用神力蛊之力,一拳狠狠轰出。 拳风呼啸,直取陆南江面门。 然而就在拳锋即將触及的瞬间,陆南江身上骤然亮起一层青色光罩,是那青玉符印。 砰! 拳锋之下,光罩应声碎裂,化作点点青光消散,但这一拳的力道也被卸去了大半。 电光石火间,陆南江已探手抓住那颗弹丸。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为万蛊窟弟子,自然知晓这弹丸的御使方法。 只见他五指一握,一道诡异的真气注入其中,竟生生切断了弹丸与秦叶之间的联繫。 “尸王蛊,是我的了!” 陆南江举著弹丸,大喜过望,眼中满是贪婪之色,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弹丸,探手进去——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狂喜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炼血蛊?怎么可能!” 秦叶未修百蛊经,不可能將尸王蛊寄养於体內,按理说,尸王蛊就应当在五枚弹丸之中。 可如今五枚弹丸皆已洞开,却没有一枚是尸王蛊,陆南江怎能接受。 另一边,秦叶借力退到那洞穴附近,眼见姬仇即將到来,形势危急。 可就在这时,一名万蛊窟弟子骤然拦在他身前。 这人面目狰狞,操控杀人蛊,势要报秦叶灭门之仇。 秦叶没有半分迟疑,握拳轰出。 那弟子不过炼气四层,在秦叶逆转血魔功配合神力蛊的加持之下,他哪里挡得住? 一拳之下,对方胸膛凹陷,当场毙命。 然而,还未等秦叶汲取他的气血,异变陡生。 那弟子倒下的地面忽然开始鼓动,如同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涌,紧接著,泥土猛然一翻,如同一张大口,直接將那具尸体吞了下去。 眾人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忘了继续动手。 “这……这山会吃人?!” 眾人大吃一惊,一时之间也忘了继续动手。 刚赶来的姬仇见此也是面色一变,再不敢在地面上停留,连同身后弟子纷纷御器悬空浮立,警惕地盯著脚下那诡异的土地。 趁著这混乱,秦叶毫不犹豫地收起法器,身形一闪,直接钻入下方那隱秘洞穴之中。 “追!” 姬仇和陆南江几乎同时厉喝出声。 两方人马同时做出决定,势要捉拿秦叶。 陆南江回头看了一眼陆南霜,沉声道:“你留在上面,別跟下来。” 说罢,他一挥手,带著几名万蛊窟弟子纵身跃入洞穴。 陆南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跟上去,只是悬在半空,神色复杂地盯著那幽深的洞口。 当秦叶等人进入到洞中之时,高空之上的程阳子忽然睁开双眼,目中流露出讚许之色。 “不错,竟然找到了一处入口。” 他微微一笑,隨后指尖轻点,一道无形的灵力激射而出。 那洞口附近顿时火光四起,周遭绿植顷刻间被焚烧殆尽,露出光禿禿的岩石。 紧接著,其中冒出刺目金光,冲天而起,如同一根金色光柱,直插云霄,方圆百里都清晰可见。 程阳子的声音隨之迴荡在丹霞山中,威严而冰冷:“所有人,都到这处洞穴之中,將东西带出来。” 三家修士闻言,不敢有丝毫违背,纷纷调转方向,朝著那金色光柱所在之处疾速飞去。 洞穴下方,蜿蜒盘绕,岔路丛生,像是巨蛇钻出来的一般,宛若一座天然迷宫。 但秦叶凭藉著金瞳,却能一眼看穿那些死路和陷阱,在这之中如鱼得水,很轻易地便將身后追兵甩得乾乾净净。 不多时,两家弟子便大多走散,各自被困在不同的岔路之中,茫然四顾。 他们看不到秦叶,秦叶却能透过层层石壁,清晰地看到他们的位置和动向。 秦叶步子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该调换了。 …… 洞穴深处,开始不断传出悽厉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那些落单的两家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秦叶从暗处袭杀。 在他们落地之前,秦叶便会逆转血魔功,將他们的气血尽数吸入体內。 虽说秦叶和他们所修功法不同,但其气血对血魔功而言,依旧是上佳的薪柴。 只要血魔功未燃烧完,这些气血便可留在秦叶体內,供他日后炼化成真气。 不过如此炼化出的真气,杂质颇多,需再进一次真火炉淬炼,才能为己所用。 接连吞噬数人后,秦叶体內真气翻涌不休,他直接让自身真气进一趟真火炉而后转出。 如此这般,他体內真气火性更胜,运转时如焰火奔涌,灼得经脉生痛,逆转血魔功时更甚。 同时,秦叶按照灵气流动的方向,不断向下奔走,一路深入洞穴深处。 但没走多久,秦叶便觉有些气喘吁吁,脚步也开始发沉。 这很不正常,以他炼气六层的实力,別说这点路程,就算连续奔行个一天一夜,也不该如此疲乏。 他心中一凛,当即停下身影,展开金瞳內视己身。 这一看,秦叶脸色骤变。 气海之中,他的真气正在缓慢地减少。 秦叶的身体此刻如同一个漏气的气球,真气正丝丝缕缕地向外逸散,根本止不住。 “怎么会这样?” 第7章 活山山傀 隨著真气逸散,秦叶的体力也隨之下降。 现在想想,他方才斩杀的那两名尸人庄弟子,比平常的炼气修士弱了许多。 当时秦叶以为是对方修为不精,现在看来,他们也是受此地影响,实力大打折扣,才会那么轻易被他斩杀。 秦叶脸色难看,即便有仙府中储存的真气源源不断补充,长此以往,他还是会被耗死在这鬼地方。 必须先儘快离开此地,再从长计议。 他当即转身,准备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然而,他刚走几步,便发觉不对,他来时的路,消失了。 原本蜿蜒的通道,此刻只剩一堵冰冷的石壁,严丝合缝,仿佛一直如此。 秦叶伸手摸了摸那堵石壁,触感冰凉粗糙,他又屈指敲了敲,传来沉闷厚实的迴响。 “是实心的。” 他眉头紧锁。 秦叶修有小观想法,任何虚妄幻象都不可欺瞒於他,既然金瞳看不出破绽,那这堵墙便是真实存在的。 “莫不是五行顛倒阵?” 秦叶忽然想起一门叫做五行顛倒阵的阵法,据说可以隨意改变地形,將人困於其中。 可他再次展开金瞳,仔细扫视四周,並未发现任何阵法痕跡。每一寸石壁都朴实无华,毫无灵力波动。 不是阵法。 难不成……这座山是活的? 这个大胆的想法从秦叶脑中冒出,便一发不可收拾,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若真是这般,那秦叶现在进到这山中,不正是进到了一个巨物的肚子里? 四周的石壁通道,不就是它的肠胃? 秦叶脊背发凉,想验证一番。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同时动用金刚蛊与神力蛊,將全部力量匯聚於拳锋,狠狠一拳轰在石壁之上。 轰! 一声巨响,碎石崩飞,石壁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足有半人高。 然而下一秒,秦叶瞳孔猛然收缩。 那破碎的石壁,竟然开始慢慢蠕动修復,如同活物的伤口在癒合,新生的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著窟窿。 果然…… 秦叶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忽然剧烈晃动,他出於本能地纵身跳开。 轰! 地表轰然裂开,一道土黄色的身影破土而出。 是一头形貌奇诡的怪物。 那怪物虎首狰狞,双目泛著幽光,生有一双粗壮如柱的臂膀,下半身如蛇一般,蜿蜒没入泥土之中,与大地浑然一体。 秦叶瞳孔一缩,当即运转小观想法,金瞳浮现。 这一看,他倒吸一口凉气,这鬼怪的气息,竟与此山的地脉紧密相连,仿佛就是这座山的化身。 “莫不是……山傀?” 秦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曾在南赡杂记中看过的一种鬼怪,生於山,连於山,名曰山傀。 书中记载,山傀与山脉共生,极难灭杀,且力大无穷,眼前这东西,与那描述极为相似。 他心中凛然,他体內真气逸散,莫非就是这东西造成的? 刚刚在外面,那突然翻涌吞掉弟子的,也是这东西? 那山傀嘴里发出“啊啊”的怪异叫声,而后猛然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秦叶当即展开金瞳,死死盯著地下。 那一道土黄色的身影在地底疾速游走,朝著他飞快逼近,转眼便到了他身下。 只见一只粗壮的手臂从他脚下探出,直抓他的脚踝。 秦叶早有防备,纵身跳开。 接著他凌空一拳轰下,正中那山傀的身躯。 砰! 山傀的身躯应声碎裂,化作一堆土石,散落一地。 然而秦叶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地面再次涌动,又一道身影从地里长出,与先前一般无二,气机竟没有丝毫减弱。 那新生的山傀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盯著秦叶,嘴里再次发出“啊啊”的叫声。 秦叶心中一沉,这里是它的主场,和它在这里交手,杀又杀不死,在这生磨硬耗,实属不智。 他当机立断,转身继续顺著灵气飞奔而去,那山傀见状,再次钻入地下,紧隨其后,如影隨形。 前方岔路口,秦叶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却撞上一个熟人,陆南江。 他正跟著一只蛊虫,顺著灵气的方向,竟也走到了这里。 “秦叶?” 陆南江见到秦叶,眼中顿时爆发出狂喜,仿佛看到了即將到手的猎物,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秦叶见到他,眼中也闪过一丝喜色,来得正好。 他二话不说,突然提速,身形如电般衝到陆南江身边,不等对方反应,一脚狠狠踹出,正中他胸口。 砰! 陆南江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飞出去,落在数丈之后,狼狈地翻滚了几圈。 他刚要破口大骂,却见身旁地面猛然破开,一道土黄色的身影从地底窜出。 陆南江面色骤然大变,哪还顾得上骂人,一个激灵爬起来,拔腿就跑。 二人一前一后,继续深入,脚步声及蛊虫嗡鸣声在幽深的通道中迴荡。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空间忽然变得空旷起来,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顶高不可见,四周一片幽暗。 秦叶却猛地止住了脚步,他察觉出了不对。 因为灵气的流动,到了这里竟直直地沉了下去,不再向前,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 他心中警惕,隨手从墙壁上掰下一块石头,用力丟向前方空旷处。 石头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起来像是落在实地上,似乎並无异常。 然而下一秒,地面猛然一阵起伏翻涌,如同活物张嘴,那石头直接陷了下去,眨眼间便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泡都没冒。 秦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片沼泽,只是其表面覆盖著一层石面,看起来与实地无异,下面却是致命的陷阱。 见后方陆南江追来,秦叶並未出言提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神一动,凶煞蛊贴地飞行,铺成一条黑色虫路,而他脚踏虫蛊,稳稳前行。 陆南江也是生性谨慎之人,他同样看出此地诡异,竟也有样学样,放出蛊虫铺路,不踩踏地面。 然而就在二人刚刚踏入石沼范围时,异变陡生。 几条水桶粗细的泥蛇猛然从地面窜出,张著腥臭的大口,撕咬向两人。 秦叶御使云火剑,剑光如练,不断斩出凌厉剑气,將扑来的泥蛇逼退在外,近身不得。 陆南江那边也是手忙脚乱,驱使蛊虫与泥蛇缠斗。 二人被拖住间隙,他们身后那山傀追了上来。 它在石沼上移动,却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速度快得惊人。 第8章 击杀陆南江 云火在秦叶周身飞舞,炽烈的火焰將逼近的泥蛇烧得滋滋作响。 凶煞蛊在他的操控下,化作无数黑色刀剑,纵横交错,將那些泥蛇尽数斩断,碎成一地泥浆。 那山傀似有灵智,並未贸然上前,而是在两人附近盘旋游走,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著最佳的机会。 然而让秦叶有些头疼的是,陆南江一边抵御泥蛇,一边还不忘“关照”他。 只听一阵嗡嗡声响起,如蜜蜂一般的蛊虫从他袖中飞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扑秦叶而来。 这是杀人蛊,若是被其蛰到,短则三日,长则七天,便会毙命便会毙命,无药可解。 秦叶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他冷哼一声,逆转血魔功法,体內真气疯狂涌动,放出凶煞蛊与其尽情廝杀。 黑虫与金蜂在空中碰撞撕咬,发出刺耳的嘶鸣。 只是此地诡异,二人体內真气不断流失,不过片刻,额头上便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所御使的蛊虫威势也大不如前,攻势渐渐疲软。 终於,陆南江先撑不住了。 他喘息著开口:“秦兄,先休战可好?再这样下去,你我都要被那山傀捡了便宜。” “好。” 秦叶嘴上答应得乾脆,手上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凶煞蛊依旧疯狂扑杀。 陆南江同样如此,杀人蛊依旧铺天盖地涌来,没有丝毫要收手的跡象。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信你才怪。 见此,陆南江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尸王蛊,不再留手。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秦叶活活拖死在这鬼地方。 他咬牙再次放出那飞蛇蛊,然而那金色身影刚一出现,便气息萎靡,摇摇欲坠。 显然这王蛊连番出动,尚未復原,已呈强弩之末之势。 秦叶冷笑一声,心神一动,暗中调动仙府內储存的真气,疯狂补充自身消耗。 他周身气机骤然暴涨,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抬手,云火剑呼啸而出,赤色剑光暴涨,趁飞蛇蛊虚弱之际,死死將其缠住。 “疾!” 秦叶一声厉喝,云火剑斩出数道赤红剑光,凌厉无匹,狠狠斩在飞蛇蛊身上。 嗤—— 那飞蛇蛊发出一声悽厉嘶鸣,被拦腰斩断,金色的躯体断成两截,跌落尘埃。 见秦叶周身气机突然暴涨,陆南江面色骤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能支撑到现在,全靠身上带著的恢復真气的丹药。 而秦叶,却仅凭自身,硬生生胜过了他,这让他如何敢相信? 秦叶手掐剑诀,云火剑骤然拉长,剑身赤红如火,吞吐著凌厉剑芒。 他手持一端,脚踏黑虫,身形如电,直取陆南江,想要趁他虚弱之际,就地將其斩杀。 陆南江瞳孔骤缩,疯狂催动周身蛊虫,无数蛊虫如潮水般涌出,层层叠叠,试图阻拦秦叶的脚步。 然而那些蛊虫在云火剑的炽焰之下,纷纷化作焦尸,根本挡不住分毫。 见阻拦不住,陆南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粒猩红的丹药,毫不犹豫地丟到口中。 咔嚓! 丹药咬碎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陆南江周身气机疯狂暴涨,单凭那滔天的气势,他一只脚已然迈入了炼气七层的门槛。 他的双目骤然充血,变得猩红可怖,面目狰狞,与秦叶逆转血魔功时的模样竟有几分相似。 他大喝一声:“疾!” 话音未落,只见他头顶插的那根不起眼的髮簪,骤然化作一道金光,呼啸之间破空而去,速度快得惊人,直刺秦叶胸口。 秦叶瞳孔骤缩,心神急动,云火剑瞬间迴转,斩向那道金光! 鐺! 金铁交鸣,云火剑竟被那金光弹开,剑身震颤,嗡嗡作响。 而秦叶脚下是凶煞蛊铺成的虫路,未曾踏到实地,身形不稳,躲闪不及。 只听“嗤”的一声,金光擦著秦叶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秦叶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心中骇然,那剑光竟接连破开了他的飞蝗甲和金刚蛊的双重防御,在他肋下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好在,那道金光一击之后便耗尽威能,光芒散去,现出原形。 竟也是一只虫蛊,它细如一根签子,通体金黄,此刻已然死去,跌落在石沼,沉入地下。 见这也未能斩杀秦叶,陆南江彻底疯狂。 他双目赤红,怒喝一声,疯狂催动周身蛊虫,铺天盖地地涌向秦叶。 在那丹药的加持下,他手下的蛊虫似乎也疯了一般,一只只悍不畏死,疯狂撕咬。 凶煞蛊虽能勉强抵挡,却也不能再拖了。 秦叶体內,炼血蛊的气血已然耗尽,若再拖下去,他自身的气血也会被燃烧殆尽,油尽灯枯。 他一边操控凶煞蛊抵御虫潮,一边寻找机会,试图逼近陆南江。 陆南江也不傻,他知道与秦叶近身搏杀,自己根本不占优势,极力拉开距离。 奈何附近有泥蛇干扰,不远处还有山傀虎视眈眈,如此空间终究有限,陆南江退无可退。 近身交锋,不可避免。 秦叶瞅准一个破绽,身形暴起,一拳轰出。 虽被陆南江周身蛊虫卸去大半力道,但这一拳还是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將他击飞出去。 陆南江倒飞而出,还未落地,那一直虎视眈眈的山傀猛然扑上,一口咬住他的大腿。 他惨叫一声,刚要挣扎挣脱,石沼內又猛然窜出几条水桶粗细的泥蛇,死死缠住他的四肢。 “不——!” 伴隨著悽厉的惨叫,他被那些泥蛇生生拖入石沼之中,转眼间便被吞没,再无踪跡。 见此,秦叶终於是停下了逆转功法,长长地鬆了口气。 一连串的恶战,已让他身体疲惫不堪,几近油尽灯枯。 他必须儘快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整一番,否则再遇敌手,必死无疑。 秦叶简单地处理了肋下伤口,后强撑著疲惫的身躯,越过那片诡异的石沼。 他依旧以黑虫铺路,不敢有丝毫大意,那山傀神出鬼没,谁知它会不会再来偷袭。 好在,那山傀吃掉陆南江之后,似乎已经吃饱了,並未再出现。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蛊虫的鸣叫声在洞穴中迴荡。 第9章 山之神 不多时,秦叶寻到一处安全可落脚的地带。 这地方地势隱蔽,四周石壁环绕,是个难得的休整之所。 秦叶不敢大意,先是展开金瞳,將方圆数十丈仔仔细细扫了一遍,確认周围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气机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在周围布下四方灵龟阵,四面阵旗插入地面,灵光一闪,阵法隨即运转,將他护在当中。 秦叶又放出凶煞蛊散布四周警戒,这才盘膝坐下。 心神一动,元神遁入仙府之中。 药圃里,血灵芝早已成熟,红艷欲滴,灵气逼人。 秦叶將其摘下一株,直接服下。 灵芝入腹,一股温热的暖流隨即化开,开始补充他损耗的气血,同时炼化成精纯的真气,滋养著乾涸的气海。 多日斗法下来,秦叶的凶煞蛊数量锐减,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千。 但经歷过连番廝杀的洗礼,剩余的这些凶煞蛊变得更强,每一只都凶悍异常,且秦叶掌控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然而,如何离开此地,他至今还是没有眉目。 那山傀不知何时又会冒出来,这洞穴仿佛无穷无尽,根本没有出口。 还有一件让秦叶很是在意的事,他的本命石碑之上,修行血元功的人数,正在飞快减少。 即便这山中凶险,会吸人真气,但炼血堂弟子不该死得如此之快。 这其中,定然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秦叶拿出之前陈千幻塞给他的那枚玉符,仔细端详,发现竟是一张方寸符。 凭此符籙,可瞬间移动到百里之外,是难得的保命之物。 但他不能用。 如今秦叶身处地下深处,四周皆是岩石,若是掌握不好方向,直接移动到大地之下,他会动弹不得,活活將自己闷死。 这符籙,只能留到出去之后再用。 状態恢復之后,秦叶收起阵旗,既无回头路,那他便继续顺著灵气运行的方向往前行,他要看看这尽头到底是什么。 秦叶展开金瞳,一路向下。 这洞穴深处,岔路更多,凶险重重,大部分魔门修士都被困在上面,能走到这附近的寥寥无几。 秦叶凭藉著金瞳的洞悉之力,稳步向下。 越是向下,灵气越发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秦叶却不敢吸收修炼,那血衣门的姜城便是前车之鑑,没有灵根,灵气对於他们无异於剧毒,吸之必死。 正当他持续运转小观想法,依靠金瞳探寻前路时,忽然感觉双眼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闷哼一声,眼中那对金色瞳孔骤然熄灭,眼前的世界恍若陷入黑暗。 秦叶心中大骇,急忙催动真气,试图让金瞳重新浮现。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对金瞳依旧死寂沉沉,无论如何也不肯浮出。 他顿时慌了神。 秦叶身无灵根,感知不到灵气,能在这幽深的洞穴中继续前行,全凭这一对金瞳。 如今金瞳失灵,他便如同瞎子一个,寸步难行。 就在此时,仙府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秦叶心神一凛,当即元神遁入其中。 进了仙府,他才发现,闹出动静的竟是那只一直被他寄养在兽栏,几乎快要遗忘的赤色小鼠。 这小傢伙,平日里不声不响,只知埋头吸食秦叶储存在仙府中的真气,再加上有兽栏的加持,按理说早该长大不少。 可奇怪的是,它的个头却是一点没长,依旧是当初那副小巧玲瓏的模样。 不过他身上散发气机,已是寻常炼气三层的妖兽一般无二。 秦叶修有御兽诀,与这小鼠心意相通。 此时只见它在兽栏里急得团团乱转,吱吱叫著,小爪子不停地扒拉著木栏,似是有话要说。 秦叶將小鼠从兽栏放出,看著它在掌心蹦躂。 “你是说,你有破局之法?” 小鼠吱吱叫了两声,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叶虽觉不可思议,还是將它带出仙府。 小鼠落到地上,嗅了嗅,径直跑到一处角落趴下。 没一会儿,它脚边的地面忽然晃动起来。 那山傀再次冒了出来。 秦叶瞳孔一缩,当即放出云火剑,剑光吞吐,警惕地盯著那土黄色的怪物。 然而他预想中的攻击並未到来。 只见小鼠衝著山傀吱吱叫著,那山傀竟也“啊啊”回应,一鼠一傀,竟像是在交流。 秦叶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你能听懂它说的话?” 山傀属於鬼魅精怪,生於山川,而小鼠属於妖兽,本是风马牛不相及,这二者能交流,秦叶是万万没想到。 一鼠一傀交流著,忽然山傀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 它巨大的身躯僵住,沉寂片刻,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著,小鼠灵活地爬到山傀头顶,用小爪子指了指前方,示意秦叶在后面跟著。 山傀在前面带路,迈开步子,秦叶紧隨其后。 他们一路下行,穿过蜿蜒的通道,不多时,便来到一间隱秘的石室。 石室不大,却透著古朴的气息。 正中央的石台之上,一块血红晶石正静静悬浮,忽明忽暗,如同心跳。 秦叶瞳孔一缩,这正是程阳子之前展示过的那物。 只是个头略小,只有巴掌大小。 “这……便是那天王山所求之物?” 就这么简单让秦叶给找到了,他有些不敢置信。 墙壁上,秦叶的身影在血色光晕中摇曳不定。那血色晶石散发著一圈圈妖异的光晕,仿佛有著一股致命的吸引力,不断呼唤著秦叶。 小鼠蹲在一旁地上,而那只山傀则不知去了何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叶目光迷离,一步一步,不由自主地走向那血红晶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及晶石的剎那,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石室中响起。 “老朽恭迎仙家。” 秦叶浑身一凛,猛地回头,却发现这石室中除了他和那只小鼠,空无一人! “谁?” 他厉声喝问,云火剑已然在手。 “老朽是你脚下的这座山,也是凡人口中的山神,当然仙家称我为老山即可。” 那苍老的声音在石室內迴荡,不紧不慢,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老朽斗胆请仙家至此,唯有一事相求。” 秦叶眉头微皱,静静听著。 “听闻仙家身怀藏人纳物之宝,恳请仙家开恩,容小女入丹霞入其中暂驻。” 第10章 天地之理 话音落下,血色晶石附近的地面一阵鼓动,山石翻涌,从中缓缓冒出一物。 是一块两人来高的细高长石,形貌粗礪,仔细辨来,却像一石像,隱约可见女子身姿,肩颈微收,腰肢纤细。 秦叶面色一变,仙府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这老山怎么会知道? 他目中猛然转向角落里的小鼠,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之色,定是它不知深浅,將秦叶拥有仙府之事也道出。 “仙家莫要怪罪於它。”老山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几分恳切,“它不过是……” “我不是仙家。”秦叶打断它,语气冰冷,“外面那些要寻你杀你的,才是仙家。” 秦叶看著那忽明忽暗的血红晶石,心中已然有了猜测,面前这晶石,多半就是这老山的核心所在。 那老山沉默少许,许是察觉到秦叶身上气机,说道:“道友修炼的是血元功……那他们让你来此,定是为了献祭。” 秦叶眉头一皱。 “但光凭你们肯定不够。”老山继续道,“他们应该还会寻求更加浓郁的气血之源。” 献祭……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秦叶脑海中炸响,他拳头暗暗捏紧,指节发白。 怪不得他本命石碑上,修行血元功的人数一直在飞快减少。 想来是天王山的人授意万蛊窟和尸人庄,让他们围剿屠戮炼血堂弟子,用他们的气血来完成这所谓的献祭。 说到气血之力,秦叶忽然想到炼血堂中的血莲秘境。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脑中冒出:天王山的人,不会把血池弄到这里来吧…… 秦叶没有因对方所言而放鬆警惕。 他死死盯著那血红晶石,眼中杀意涌动。 若是此刻將其毁掉就能杀死这老山,他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唯有此类藏人纳物之宝,方可遮掩小女身上的气息,不教那群仙家寻到。” 那苍老的声音带著几分恳切,“老朽恳请道友,容小女入驻其中。” “我等乃山之属,若能入驻其中,可助其灵性滋长、灵气自生。 上古之时,仙家便常邀我等入洞天福地,共修共养,实为互惠互利之道。” 话说到此,秦叶已然明白,这老山大抵已察觉他身怀仙府,只是未曾点破,才以“藏人纳物之宝”相称。 秦叶顺著它的话问道:“你口中这藏人纳物之宝……多吗?” 他的仙府得自那副古画,是仙人遗留,他从不认为他体內仙府是天地间唯一。 毕竟有一,便会有二。 那声音沉吟少许,似在回忆,斟酌片刻,缓缓开口: “放在当世,应当不多,且能被人隨身携带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在上古时期,我祖先见过不少,那时,这类宝物被当做仙家门庭,或是仙家府邸,並不稀罕。” 见秦叶一直未回话,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血红晶石上,老山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开口: “这是老朽以自身修为滋养,从大地之中剥离的灵根。” 据它所说,它所修的,正是仙门提供的功法。 百年前,仙门將它放养於此,便是为了等到它修为即將筑基之时,將它,或者说这座山杀死,便能获得一条灵石矿脉,而这灵根自然也被人取走。 天王山弟子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杀山! 按理说,它也应遵循此轮迴,接受註定的命运。 奈何它诞下丹霞,有了牵掛,这才生出事端,它自知仙家之力不可敌,只能求秦叶保下丹霞。 “灵根……” 这正是如今秦叶所缺之物。 “这是土灵根,其品质虽为上品,但我观道友一身火性,与这灵根並不適配。” 老山的声音悠悠传来,点破了关键。 秦叶心中一凛,他自身真气因长久以真火锻炼的缘故,早已带著浓郁的火性,与这土灵根確实格格不入。 若想道途通畅,他需寻一適合自身的火系灵根才可。 没有灵根之人,修行一途走到炼气六层,便是尽头。 魔门三家掌门困於炼气六层多年,始终无法寸进,恐怕也是因为体內无灵根,被这道天堑死死拦住。 如此,秦叶便放弃了將这灵根收入仙府的打算,即便收了,对他也无益,反而可能扰乱自身真气。 更何况外面还有筑基修士虎视眈眈,就算他收了这灵根,天王山之人也定会暴怒,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进入丹霞山的人。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而老山方才所言,让仙府之中诞生出灵气,的確让人很是心动。 若能如此,仙府便可自成一方小天地,灵气自生,再无需从外界苦苦寻觅。 只是,按照这个说法,灵石乃是以山川,或者说一条地脉的消陨为温床,方得诞生。 所谓灵石,不过便是其修炼所诞生的產物,是它修行凝结的结晶。 往深了想,这方天地本身,是否也在修行? 而修士所吸纳灵气,莫非也是天地修炼所產之物? 秦叶不由联想到那赤色小鼠。 仙府之中,真气为秦叶修炼所化。 他將这些真气储存在仙府中,供小鼠和那些蛊虫吸食修炼。 而小鼠吸食了他的真气,修为便有了增长。 若是將秦叶比作这方小天地的天地主宰,那仙府之中的小鼠,不就是活在这方天地中的修士么? 想到此处,秦叶不寒而慄。 那他们这些修士,吸纳的天地灵气,又是谁修炼出来的? 这方天地,是否也有一位看不见的“主宰”,在看著他们? “你双目中的金瞳,也是来头不小的传承。” “若是老朽没看错,应是源自……”它顿了一下,似在確认,“这传承源於西贺牛州。” “西贺牛州?” 秦叶皱眉。 他之前感应,和他同修此法之人,有三人在北方,一人在东方,皆不在西贺洲地界。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秦叶问道。 “我等山川,与地脉相连,本为一体。”老山缓缓解释道,“某种意义上,我等便是这大地的一部分,自然能从中擷取前生、乃至前前生的记忆与智慧。” “待丹霞境界提升,她也会慢慢甦醒其中记忆。” 这话也是变相告诉秦叶,即便暂不指望丹霞提升仙府灵性,隨著她境界渐长,其所知的种种,也终將能为秦叶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