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博节度使,狗都不当》 第1章 公子请即位! 一滩温热又带有腥气的液体浇在迷迷糊糊的段徳脸上,他才猛然惊醒自己穿越了! 入目便是一副刀光剑影的大场面,几十名身著古代將士鎧甲的人正在互相攻伐, 懵逼的段徳惊慌失措的跑到一处柱子后方躲了起来,一摸,脸上全是血! 段徳嚇得大吼一声, “不要打架!” 可惜没人理他。 一位身披甲冑装扮明显是员大將的中年男子正待攻伐另一位中年武將, 没曾想正好踩在段徳丟掉的手中长刀之上,一个趔趄滑倒在地。 被偷袭的武將猛然转身回防,堪堪避过那致命的一刀,大骂道, “罗弘信你踏马卑鄙小人竟然偷袭!” 罗弘信立马起身改攻为守,一手持刀防著反击,恨恨的看了一眼缩在柱子后边的段徳,吐了口唾沫, “孔令德,乱战而已,何出偷袭二字。” 孔令德亦小心翼翼的慢慢游走,身靠殿柱防著其他人偷袭,与罗弘信相对相防。 僵持许久,身边依然廝杀不断,明显殿內这几十號人分属二人麾下,分为两派,各自绞杀。 罗弘信先开口道, “既然赵文?(bian)已被诛杀,你我两家再相互征伐也不是办法,白白便宜了外人,就此罢手如何?” 孔令德环顾一圈,自己的人和罗弘信手下相差仿佛,也生了罢战之意,於是点头应是! “住手!” 两人同时招呼手下將士一同罢手,战团在焦灼了片刻之后兀自分为两拨,分布大殿左右两侧团团围住自家主將,怒目瞪著对方。 此时位於大殿偏中的段徳反而成了两方人马中间的那个小可怜, 一脸懵逼的段徳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什么地方? 看这架势和他身旁的那具被砍的尸首分离的士兵,段徳知道这绝对不会是横店群演,群演应该没有这么卖力和敬业,脑袋都没了,这踏马是真正的杀人了啊! 强忍著呕吐的段徳稍稍挪动身子想避免被两拨人马发现自己的存在, 奈何大殿就这么点地方,除了几根樑柱可以稍稍遮掩之外,毫无躲避的空间! 作孽啊! 僵持的双方依然剑拔弩张,孔令德先发制人, “罗弘信,说好的一同诛杀赵文?,你我共同举事,事后再行商议节度使人选,你这卑鄙小人,竟立马背信弃义背刺盟友,真是无耻!” 罗弘信嗤之以鼻, “你我都是叛徒,何来背信弃义之说,你敢说自己没有想杀我的意愿?无非是老子先下手为强而已!” 孔令德默不作声,无他,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瞒不过谁,自己確实也有杀罗弘信的想法。 良久,看双方互相奈何不到对方,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而要相互攻伐,孔罗二人谁都没有把握,罗弘信道, “不如你我先行罢手,共同防御乐从训大军方为正事,何如?” “也好,不过值此危机时刻,还需共推一位新留后(节度使),以替赵文?,稳住我魏博军心方为第一要务。” 罗弘信心有不甘,只要杀了孔令德,那魏博新一任节度使的位子便稳稳的落在自己身上,奈何,功亏一簣! 於是嗤笑道,“那么你孔令德要坐这个位子?” 孔令德同样讥讽,“我坐这个位子你肯定不乐意,你做我又不放心,不如你我共推一个局外人如何?” “哦?你想推谁?” “不如推个小兵来做这留后,” 孔令德一指藏在柱子后边缩头缩脑的段徳,“就是他!” 段徳正在小心翼翼的查看两方势力角逐,准备找机会溜走的,没想到被这一指立马成了全场的焦点,嚇得他喉咙咯噔一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罗弘信大怒,就是这个王八蛋坏了自己大事,若那一剑斩了孔令德,自是大事可期,何来这许多波折, 正待开口否定,看到段徳那胆小如鼠的样子突然转变了思想。 这种懦弱的傀儡扶持起来正好可用,日后废立更是方便,也算是个好事情。 於是赞成孔令德的提议,“可以,就让这小子来做新任节度使吧!” 达成共识的双方稍稍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放下了手中的长刀, 孔令德和罗弘信共同上前,扶起了跌倒在地的段徳, “段徳,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魏博新任的节度使了!” 草,段徳立马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这是穿越到晚唐藩镇割据时代了,还不幸捲入了魏博节度使的纷爭之中! 这是整个中国歷史最混乱的时代之一,而魏博又是这混乱中的混乱, 听他们刚才的交流,从只言片语中可以得知,这个时候正是牙兵诛杀了前任节度使赵文?的政变之时。 可按照歷史应该是罗弘信笑到了最后才对,莫不是自己碰巧滑落的长刀导致了罗弘信未能杀掉孔令德而改变了歷史? 小小的蝴蝶,一个举动,就改变了接下来的歷史走向, 罗弘信未能斩杀最大的竞爭对手,居然自己成了他们的傀儡目標? 段徳一阵心悸,这可是魏博节度使啊,可以算史上最危险的职业, 自田承嗣起,魏博节度使的非自然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啊, 牙將擅杀节度使那是司空见惯,心情不高兴了杀一个节度使散散心,心情高兴再杀一个节度使玩玩。 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长安的天子,魏博的牙兵,那是响彻天下的名號! 段徳极力挣扎,“我不要,我不做节度使,二位將军你们另选贤能,我怎么会有这个资格?” 罗弘信阴惻惻的说道,“好啊,那现在就宰了你,无非是再找一个的事情,废不了多少时间!” 段徳闻言一怔,立马放弃挣扎,双手掸了掸皮甲,欢天喜地的抱拳道, “多谢两位將军厚爱,我便领了这节度使之职便是!” 过几年死和立马就死,段徳还是分的清的。 罗弘信和孔令德鄙夷的看看段徳,这个傢伙正好方便控制,日后除掉对方之后杀了自立便是! “召集魏州大小官员前来节度使府,宣布新任节度使,顺便报送朝廷,让皇帝承认我魏博公选!” 於是,在一眾魏博文武官员的山呼之下,穿越而来的段徳,第一日,便做了魏博节度使之职! 如此荒诞,但在魏博这个地方又那么合情合理! 第2章 投名状 公元888年,多么发財的一个年份啊! 这一年,魔幻至极的魏博节度使职位上连换三人, 先是前任节度使乐彦贞,因儿子乐从训组建【子军】激怒【牙军】,害怕之下遁入空门, 再是赵文?接任节度使,准备抵御自相州杀来的乐从训反扑, 但是这帮牙军玩意,因见主帅迟疑,觉得赵文?態度模稜两可,不像个决断之人,就把他杀了! 你听听这他妈都是什么事, 觉得自家老大做事犹豫,就把人给干掉! 接下来本该是牙將牧马监罗弘信粉墨登场的戏码的, 他先是和孔令德合谋做掉赵文?,然后准备趁乱诛杀孔令德,接著便坐上魏博第十五任节度使的宝座, 奈何,一个小小的意外,小到不能再小, 刚刚穿越的段徳,附身在这个牙兵身上被廝杀的场景嚇得手中一滑,刀子掉落, 这导致了罗弘信踩到刀上脚下一滑,砍向孔令德的那一刀没有奏效! 於是悲催的段徳,就成了这一歷史转折点的那只蝴蝶,並被架在了刀山上! 是的,刀山之上!魏博节度使这个位子就是刀山, 一个註定会在几年或者几个月內就被手下给弄死的节度使,多么的和谐有爱啊! 段徳望著点將台下山呼的眾人慾哭无泪,又拿眼望向左右的罗弘信与孔令德, 或许,他们已经在想著什么时候將我弄死吧,左右我不过是个傀儡,是两人临时妥协的產物! 即位大典很快草草结束,所有人发一声喊,做鸟兽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孔罗二人的属下携將士返回营地,毕竟乐从训的大军不日將兵临城下,御敌才是正事! 孔令德与罗弘信身著鎧甲,哪怕是坐於节度使府上亦是毫无鬆懈之举, 那是肯定的,俩人都想置对方於死地,只不过碍於形式才虚与委蛇, 段徳和只屁股上长痱子的吗嘍一样,左扭扭右扭扭,扭得两人实在不耐烦了,罗弘信大声呵斥, “干什么扭来扭去,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 段徳叫道,“罗將军,事已了,我便回去了吧?” 他想跑, 你不能指望一个活在新时代的刚毕业的牛马有多大的魄力, 他就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吉祥物,做完了再想办法谋个好点的下场,安稳的过渡给罗弘信或者孔令德! 反正我就是一个妥协的產物,我老老实实的掛个名,你们该打架的打架,该御敌的御敌,別管我了成吗? 孔令德阴惻惻的道, “你想走,走哪去?乐从训大军马上就要到了,你这个节度使不想著去御敌,居然临阵脱逃,想想赵文?的下场!” 段徳一个激灵, 是啊,自己不能跑啊,自己的前辈赵文?就是抵抗犹豫,就遭这些天杀的给做了,要是他还想著消极应战,指定会落得赵文?一个下场! “两位將军,”段徳哭丧著脸, “我就是一个小兵,你们干嘛难为我,咱这个留后是干什么的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等到击溃乐从训,我便让位,还请到时二位將军不要难为小的才好啊!” 罗弘信和孔令德嗤笑不理,俩人没再搭理段徳,坐於桌前商议军事! “乐从训领兵三万,明日便抵大名,敌人来势汹汹,一鼓之气锐不可当,首先要做的就是抵住乐从训的第一波攻势!”罗弘信指著地图道。 孔令德亦点点头, “敌军锐气正盛之际確实应避其锋芒,但赵文?前车之鑑,要考虑崽子们的士气!” “更何况,我认为,相州军不是最大的隱患,更大的隱忧是在城內!” “哦?”罗弘信抬头,旋即就明白过来,“你是说乐家余孽?” “乐家毕竟经营魏博多年,大名城內更是乐家族地,况且乐彦贞五年节度使还是有不少门下的!” 其实他俩也是乐彦贞的门下,只不过这时二人都避而不谈! 罗弘信沉吟片刻, “那就攘外先安內,你我二人分工內外,我去城墙组织防御,你在城內,诛杀乐氏!” 孔令德点点头,“理当如此!” 段徳在一旁听著大为奇怪, 魏博这个地方真的是很神奇, 歷来魏博之乱纵观史书都相当罕见, 但是內乱的魏博却毫无疑问的从来都是天下强军,从来没有掉出一系序列! 魏博牙军闹归闹,但是一旦闹过,该做事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就比如,他们刚刚杀死了自己的上司,但是群龙无首之下毫无违和感的继续组织作战, 哪怕罗弘信和孔令德杀的多么狠,二人都恨不得置对方於死地,但是一旦谈及战事,俩人又默契的毫无隔阂! 段徳看的大为称奇,正待好好琢磨的,孔令德回头道, “你跟我走!” “啊?”段徳一愣,“我去干什么?” 老阴比孔令德阴惻惻的一笑, “新官上任,当然是要做出个样子,前朝余孽,正是留后大人手刃以正名最好的机会!” 这是要立投名状啊, 可是哪有让老大来立投名状的,自己再傀儡好歹也是个老大啊! 不过这种自嘲的话只能在段徳的脑子里彆扭,他可不敢真的说出来, 孔令德虽然对段徳鄙夷不屑,但是出了门,该给的礼仪还是有的, 而孔令德的手下亦是对段徳执礼甚恭,哪怕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同僚,甚至还是段徳的上峰, 三个时辰后, 段徳坐於城中点將台之上, 看著牙將来去匆匆,带来了整整四十几口人, 这里边不光是姓乐的,还有乐彦贞的门下,林林总总,大小军头, 牙兵们都脑袋上冒著油光,眼中露著嗜血的光芒,大呼小叫的把这些人按在台下跪好, 这些牙將牙兵,刀刃上全是血跡,想来捉拿这些人不是多么的顺利! 孔令德立在段徳身侧,悠然的望著夕阳, “段帅,时间差不多了!” 所有牙兵都望向段徳,每个跪著的乐氏门下身后都有一个牙兵候著, 那刀子抵在乐氏脑后,又何尝不是抵在段徳的咽喉! 段徳大汗淋漓,四十几口人命啊! 孔令德笑吟吟的盯著段徳,仿佛在欣赏他的挣扎, 这坨烂泥是什么样的,孔令德比谁都清楚,毕竟段徳这个小卒,歷来胆小怕事,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段徳比之以前他麾下的那个段徳更加不如, 你能指望一个鸡都没杀过的人,刚刚穿越过来就挥手砍去四十几人的脑袋吗? 段徳不是变態,当时睁开眼看到那满地的尸体,没有呕吐出来已经是他心理强大的表现了, 可是那些人总归不是他杀的,现在却四十几人的性命掌握在他的手里,段徳几欲昏厥! 我该怎么办? 第3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当別人拿著刀的时候,你最好祈祷那个拿刀的人目標不是你。 段徳现在知道那些刽子手就冷眼等著他下令呢,也知道这些刽子手真正的执刀人是孔令德, 可是他没有办法,孔令德面无表情的等著他亲口下达诛杀前任节度使一家性命的命令,为的就是断他的后路,只能和这些人造反到底,不回头! 段徳那哆哆嗦嗦没骨气的样子让孔令德鄙夷到了极点,甚至孔令德手下將校也嗤笑不已, 將军找了这么个软蛋来做傀儡,真的是太明智了,日后揉搓起来简直不要太顺手! 段徳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孔令德不耐道,“磨磨唧唧像个什么样子,一句话的事,斩了就算完了,老子还要上城墙御敌呢,没时间和你墨跡!” 很显然,孔令德对这个怂包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虽然找的是个傀儡,但是怂成这个样子,连杀个人都不敢的,怎么好意思说是魏博男儿! 可是段徳本就不是魏博男儿啊, 他是刚大学毕业的社畜啊,一个每月拿工资的社畜啊! 孔令德的不耐终於要爆发时,段徳颤颤巍巍道, “孔將军,真的要杀啊?” “那不然呢?等著这些余孽里应外合与乐从训破了大名吗?” 段徳一脸苦相,“这么多条人命啊,他们还有一家老小,况且乐氏父子作孽,这些人都没有过错啊,他们死了家小怎么办啊?” 身旁的牙將嘿嘿一笑, “放心吧节帅,乐氏父子的鶯鶯燕燕兄弟们会照顾好的。” 其余眾人都哈哈大笑, 孔令德阴惻惻道,“婆婆妈妈,老子现在怀疑当初自己怎么瞎了眼找你来做留后,踏马的真是废物,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这些逆贼的家小你难道想替他们养著吗?” 段徳討好的笑笑,拱手道, “孔將军误会了,我哪养的起这么多人啊,我这不是觉得这四十多人被杀了,他们家小日后日子难过,免不了妻女受辱,这也不太讲究不是?” “那你想怎样?”孔令德狐疑道, 段徳憨厚一笑,“不如將这四十余贼子的家眷都拉来,一块斩了吧,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也不孤单,您说是不是?” 孔令德心里咯噔一声,身后的孔系將领也都纷纷咽了口唾沫, 他们看了看眼前一脸怂样,又点头哈腰,諂媚的段徳,再听听他说的炸裂的话,一时间充满了违和感! 孔令德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杀人全家奸人妻女的事他也做的不少, 但是魏博歷来不讲究对前任节度使的过於斩尽杀绝,虽然这有一定养虎为患的隱忧,可是魏博不同別处, 他们歷来都有著造反的基因,背刺上峰下克上乃是传统,魏博人不觉得是多大的事,所以做事情就没有必要太过顾虑极端,一般就是把节度使搞死拉倒,了不起株连一定的近亲和嫡系, 至於此次事变,时间太仓促,乐从训马上就要杀过来了,事急从权,孔令德只来得及拿下乐家主要人员以及嫡系, 至於家眷,本来也处於杀或不杀都可以的朦朧状態,一般情况下,若不这么著急,孔令德也会找出家眷中的男丁慢慢杀掉, 可是这句话从刚才还一副唯唯诺诺的段徳口中说出著实惊到了孔令德! 段徳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一边討好的小心翼翼看著孔令德,一边悄悄的嘟囔著什么,孔令德仔细听听好像是在念佛经, 孔令德脑子突然有些转不过弯来,段徳继续道,“孔將军若是为难就算了,將军宅心仁厚,自然不想多造杀孽,境界可比我高多了!” 倒反天罡, 孔令德差点被段徳这句话噎死,只得拿眼斜他, 这小子疯了不是? 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孔令德挥挥手,手下將校怪怪的看了一眼段徳,然后带人下去了, 校场上跪倒在地的乐家人早就听到台上这两人的话语,此时纷纷大骂,把之前骂孔令德的话全都懟到了段徳的脸上,骂的可脏了, 孔令德似笑非笑的看著段徳,而段徳一边傻笑一边哆嗦,嘴里轻声念念叨叨, “你们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就找孔令德啊,是他要杀你们的不关我事啊,我是无辜的!” 未几, 牙將又拖来了三十几口,男女老少皆有,统统跪在校场之上, 一时间哭喊声叫骂声更是不绝於耳,段徳的祖宗十八代都已经被乐氏骂成了蜂窝! 本来孔令德的手下已经將乐家的主要人员都抓来了,那四十几口都算是乐家死忠和嫡系,但是这一次更是將旁支以及並不算关键的分支家眷统统带来,乐氏一族,不分老少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人一旦被恐惧或者压抑逼的过甚就会变態起来了,这个感觉就是目前孔令德的感觉, 他亲眼看到,刚刚还像是只鵪鶉的段徳,在经歷了最初的恐惧之后,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就比如现在,他虽然还是在哆嗦,但反而有种好奇与跃跃欲试的感觉看著校场中的八十几口人命! 段徳突然抬头对孔令德呲牙一笑,差点把孔令德晃倒, “將军什么时候明正法典,城外的战事著急,不如我们快点吧!” 孔令德嘴角抽搐,“段帅还请下令吧!” 段徳继续哆嗦著左顾右盼,想著学电影里拿出一只带著“斩”字的木牌扔在地上,只不过他环顾四周也没找到, 於是他清清嗓子,对著台下的乐氏喊道, “乐家的老少爷们,点子背没有办法,要怪就怪乐从训领兵来造反害了你们,可千万別怪我啊,做了鬼找我没用我身子弱,你们去找孔令德理论才是,黄泉路上一家人在一起整整齐齐你们还要谢谢我才对,千万不要恩將仇报啊!” 说罢对著底下的牙兵挥挥手道, “斩!” 牙兵们面面相覷没鸟他,段徳尷尬的挥著手僵在那里, 孔令德面部肌肉抽搐,若不是顾忌在手下面前的威严,这时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克制了许久,孔令德面目狰狞但又故作大度的轻轻点头, 牙兵们扬起手中铁刀,在乐氏满门的呼喊声中落下, “嗤......” 仿若泉涌! 段徳僵硬的挥手动作依然保持著, 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第4章 演戏 孔令德面色阴鷙,看著哇哇大吐的段徳,心底嘲讽, 装的再像,还是那个废物样子! 校场的將校们也面面相覷, 段徳神经质般的前后做派,属实让他们目瞪口呆, 吐得昏天暗地的段徳被人架著走上了城墙,罗弘信正在巡视城防,加派人手检查防务, 而城外影影绰绰乐从训的三万大军亦在安营扎寨,修整著等待明日攻城! 罗弘信看到被架著走上城墙的段徳,眉头不由得一皱, 他是真的看不起段徳,哪怕他知道这个废物是最好的傀儡选择, 但就算是傀儡,也不能这么废物吧,监斩几个前朝余孽就软成这个样子,吐得都没了人形,真是丟脸到了姥姥家, 好在没有外人,不然让人见了咱魏博的留后是这个样子那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罗弘信的不满孔令德当然看在眼里,他简单的说了句余孽尽除,便不再多言,二人分工协防城池, 他並没有將校场发生的事告诉罗弘信! 一更时分,疲惫的罗弘信和孔令德交代牙將守好城池,便下了城墙,也顺便將段徳带了下去, 今晚应该是打不起来的,乐从训远道而来,明日才是一场恶战! 不过就算打不起来也不会太轻鬆,孔令德罗弘信二人都没有回府歇息,都准备在节帅府简单的休息,间或討论一番战事, 真他妈神奇,刚才还打死打生的两拨人就这么並肩作战起来,丝毫没有违和感! 段徳靠在帅位上歪歪斜斜的观赏著他们紧张但又井井有条的布置军务, 孔令德:“三更时分,我带人出城廝杀一番,趁著乐从训扎营未稳之际出城夜袭,或许会有斩获!” 罗弘信摇摇头, “三万大军围城之战绝非一朝一夕能分出胜负,乐从训领兵多年不会犯下这么明显的漏洞,我不建议去夜袭。” 显然罗弘信稍显老成,段徳也觉得乐从训第一天围城不会想不到会有夜袭军营这一茬, 大军刚至,首日围城必然有著行营的破绽,而乐从训知道有此一定会藏著一支精锐人马埋伏出城夜袭的魏博军的。 孔令德哈哈一笑, “老子还能想不到这一茬吗,乐从训那狗崽子必然会伏兵待我,可我既然已经提防,万万不会著了道,且看我去去便来!” 罗弘信也不便多说什么,想了想不再多言,孔令德隨即点出本部牙兵,盘臥於镇安门以待时机。 大名府四面双城八门两渠,筑城浚隍,孔令德的人马在牙城(也就是內城)戟门与外城镇安门之间,三千人马安静的坐臥, 孔令德並不打算出镇安门偷袭,乐从训的斥候必然会严防八门,无论是从哪个城门出去都没有奇袭的效果, 但镇安门右侧便是永济渠关口,设有漕运关卡,兼具城门功能,控制南北物资运输, 同时又有著不错的吞吐能力,只要扩展跳板的宽度就是不错的出城通道,孔令德就是选在这个位置出兵, 他的三千本部在永济渠杀出,但不会在此回城,那时候永济渠的吞吐能力不够大军极速通行! 段徳看的大感兴趣,孔令德出去夜袭,罗弘信的一千人马业已准备好了从镇安门接应, 俩人白天还恨不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现在却配合默契,孔令德丝毫不担心罗弘信会卖他,將夜袭出城的他关在城门外, 魏博的生態环境真是太魔幻了。 人马俱静,段徳困的眼都睁不开,可是三千牙兵却是冷静的很,端坐在街面上闭目养神,除了偶尔的战马喷嚏之声几乎和一群稻草人一般, 危险的稻草人! 就在这时,孔令德霍的睁开眼, 几乎同时,三千人马也睁开了假寐的眼皮,站起了身, 早就由辅兵改造好的渠口,犹如浮桥般的水面,有十丈左右的通道,可以保证骑队从左后方斜插右前方,一个对角正好切进城外的平地, “走!” 孔令德一挥手,第一个出了城,亲隨牙兵迅速跟上,段徳看到不出十分钟,三千人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衝出了永济渠口, 何其炸裂的军事素养, 按照每分钟300人的吞吐量来看,几乎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牙兵不管砍人的水平怎么样,这般行军的效率和职业素养真是让人嘆为观止, 在並不平稳的,由木板,平底船搭建的浮桥,平均每秒过五人一队的骑兵,这他吗的是什么样的掌控力, 段徳上学时他们班四十几號人进操场都得忙活半天! “好了,不用看了!” 罗弘信淡淡的说,“孔令德此次出击必然会有斩获,哪怕不会大量杀伤【子军】,也不会有太大的伤亡,乐从训今晚肯定消停不了,必挫其锐气!” 段徳回头看到罗弘信一脸平静,诧异道, “你在和我说话?” 我不就是个傀儡,你罗大將军犯得著给我解释吗? “罗將军不是看不起我吗?” 罗弘信嗤笑一声, “咱们魏博哪有真正的怂包,你白天装的再像老子也知道你心里也有算计,白日里只不过在孔令德面前演戏装作鄙夷罢了,” 可是我真的是第一次见杀头的生理性不適没有脱敏啊! “不过想来,孔令德也不是不知道老子在演,咱们三人都是在各演各的,心知肚明便好!” 这就没意思了啊,挑明了话头还怎么好好做朋友,段徳尷尬一笑,“我真的是被八十多个人头嚇吐了的!” “少他妈装蒜,那八十多人是谁多嘴被杀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段徳哀伤的说,“我是怕他们活著更受屈辱啊!” 罗弘信面无表情,“感情段帅还是菩萨心肠大善人了?” 段帅叫的这么顺口,罗弘信看来角色转变的很快啊。 段徳神经质般的哈哈大笑,“那些人都是孔令德杀的,关老子屁事,我为什么要做善人,又为什么要做恶人?老子只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到这时,罗弘信才算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小卒, “不错,有点意思,確实是我魏博的爷们!” 第5章 该死啊 姓名:段徳。 性別:男。 年龄:19,虚岁昨天27. 职业:昨天技术猿,今天魏博一小兵,下午魏博节度使,晚上不知道是啥! 请问怎样在一个换帅如儿戏,杀人如喝水的唐末五代十国的魏博做好一个傀儡节度使,在线问挺急的! 如同梦游一般的一天下来,段徳这才趁著朦朧的睡意思考起来现在的处境, 那真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他原本只是一个略微有些神经质的技术猿,零帧起手开大就穿越来了唐末时期的魏博节镇, 別人穿越都有前因后果,他睁眼就在握著一把铁刀被捲入了孔令德和罗弘信的廝杀之中, 段徳兄弟的穿越起点其实是挺高的,一镇节度, 就是阵亡率高点! 前后十六人节度使,非正常死亡九人,被部下所杀六人,自杀者两人,被政敌做掉一人,病亡六人,归附曾经的敌人后自然死亡的一人, 如果按最后一人得以善终来看的话,魏博节度使的阵亡比例为93.75%, 嗯,是诺曼第登陆阵亡率的21倍,是人类歷史上最残酷战役史达林格勒战役德军阵亡率的5倍,苏军阵亡率的1.98倍! 罗弘信是一个很纯粹的军人, 不想当节度使的牙兵不是一名好的牧马监(罗弘信在兵变前就是牧马监), 虽然罗弘信和孔令德发动兵变联手乾死了赵文弁,但他还是一个好女孩...不对,是一个好兵。 城外不出意外的喧譁四起,隔著数里虽然听不清喊杀声但是看到乐从训大军牙帐起了大火就知道孔令德得手了, 段徳又看到自大营左侧忽然亮起一串火把,接著便开始绕著营地围堵孔令德的偷袭人马,这显然是乐从训的后手。 知兵之人,在常规操作上基本不会犯太大的错误,显然孔令德没打算杀多少人,只是放火烧营,袭扰为主,要的就是不让人休息。 而乐从训显然有备在先,不单单埋伏人手接著孔令德的夜袭,还把宿营人马分散到了后营,前边被烧的只是空的营房而已, 双方都没得到好处,但也都没有多大损失,现在就看孔令德能否安稳回城了。 从段徳的角度来看,他不是很明白罗,孔二人的作战理念,毕竟他又没打过仗, 但是隱约也能察觉,孔令德的出击,只要他的部队能安稳回城,还能算是略胜一筹的, 毕竟乐从训的人马远道而来,疲惫度远胜於以逸待劳的大名府守军。 乐从训的伏兵显然还是晚了一步,牙兵牙將並未贪功,放火烧了眼前能够烧掉的营帐便果断往右侧而去,堪堪躲开了伏兵的出击,返回了镇安门,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出意料,城內的罗弘信丝毫没有阴一把死对头的意思,丝毫没有拖延,在孔令德入了城门之后其本部一千人马甚至担当了断后的任务, 略微气急败坏和贪功的乐从训伏兵反而受了不小的战损,在不愿意捨弃追击的情况下被射杀了百余人无奈放弃。 回城的孔令德也没有搭理傀儡段徳,而段徳也乐得清閒,一日如梦般疯狂的穿越到此结束,段徳终於能休息过去了。 翌日,一夜做噩梦的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的段德被罗弘信粗暴的叫醒拉到了城墙之上, 相州子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段帅,开始吧!” 开始什么?段徳一脸懵,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罗弘信大手一挥,段徳被往前一推,城墙上的牙军瞬间沸腾, “大唐,万胜!” 段徳猛的惊醒,这他吗都藩镇割据成这种程度了,打仗之前喊的口號居然还是【大唐】, 真是两百年的辉煌不是能够简单的磨灭! 更弔诡的是,攻城的乐从训相州军同样的高呼, “大唐,万胜!” 两边的號角同时响起,几乎在同时,攻城的部队和亢奋的牙军士卒狂躁的敲动盔甲盾牌,城墙之上紧锣密鼓的开始了战备, 段徳知道,这並不是他这个傀儡有多么大的威望,而是牙军天然的战斗饥渴, 他们只要有个能抗旗的领头人符合自己的战略目標就行,根本就不管谁是首领。 有这么个玩意就行,这就是魏博的生態环境。 段徳合格的扮演著该做的角色,冷眼旁观罗弘信的指挥,也不知道他一个弼马温为什么打仗还这么自信, 很明显,大名府城內防守的魏博牙军和乐从训的三万相州军都是这个时代的强军行列, 或许未必能达到抗衡李克用的鸦军和朱温的踏白都的程度,但以魏博牙军神经质般的精神状態,战力也在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之间徘徊! 河北人,尤其是河朔三镇,歷来在杀人和被杀之间摇摆,对於生死的態度简直狂的不行。 哎,都是河北人,打什么架啊, 乐从训是哪一个,段徳並不认识,也没有必要, 眼前的相州军军列整齐的摆开,中军大纛高高竖起,绣著一个斗大的“乐”字! “那是乐从训的旗。” 段德回头,是牙军左厢指挥使张义诚,脸上掛著笑,但那笑让人很不舒服。 旁边几个牙兵头子,李存节没来,王行敏,程公信也没来,想来是跟隨孔令德去往西门防御了,毕竟虽然乐从训主攻的南门,但相州军本就自西而来,西门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段帅,您看这城怎么守?”话语中带著揶揄。 “张將军说笑了,”段德扯扯嘴角,“我一个守城的兵,哪懂什么守城啊。” 张义诚的笑脸僵了一瞬。 城下三万相州军沿著漳水铺开,气势如虹,攻城的撞车等在阵前,投石机密密麻麻的几近百余座,也不知道乐从训如何带来的这般势力, “真他吗离谱,狗日的乐彦禎得弄了多少金银去了自己腰包,才让的乐从训这狗儿子有实力拉起这般人马?” 左厢兵马使刘存敬愤愤不平道,他是真的眼热, 当初自己一行在龙兴寺砍死乐彦禎的时候还有些愧疚,现在看他儿子乐从训拉来的三万大军,立马將愧疚转化为了愤怒, 狗日的玩意,这是拿我们【牙军】的钱组建起来的军队啊,乐氏真该死! 第6章 这就是战爭 从来没有谁能够无视上万人数的武装暴力组织,哪怕你手里同样有著数万的武力! 段德手心里全是汗, 昨天杀人监斩是让他噁心呕吐,把脱敏期勉强过了, 但是今天站在城头面对著三万敌军的攻城,还是忍不住心头髮紧,喉咙乾涩。 “段帅,”刘存敬发现了段德的窘迫,“子军士气正盛,先期攻城会紧凑些,但是我魏博牙军歷百余载什么阵仗放在眼里过,无妨的!” 段德看了刘存敬一眼,心中诧异, 难得刘存敬是个老实人或许可以试著勾连一番。 同时他也心中暗暗警醒, 自己的这个位子就是火药桶,他可是对这帮牙军是千万小心的,自己还是罗弘信孔令德立出的傀儡,应该对日后的生计早做打算, 段德和善的感激道, “刘指挥使所言甚是,我魏博从来都是欺负別人,从未怕过谁,这次被围城,也只不过是被乐从训抢了先机加之赵文?举棋不定失了先手,扛过敌人一波进攻再做计较便是!” 这话倒是不假, 虽然大名府被围,但上到这些將领,下到普通牙军士卒,看他们的精神面貌,没有一个人当回事的, 这些人对战爭的態度已经成了本能,根本不觉得是何大事。 “好了,开始了!” 罗弘信扫了段德一眼,淡然举手挥下, 狂傲的牙军士卒在各自校尉的带领下,紧张有序的整理著箭鏃,滚木,油锅,井井有条,和建筑工地似的等待著子军攻城, 在场的人都有蜜汁自信,根本不觉得乐从训这狗贼发动的这场魏博內乱能有多大阵仗,了不起就是打完后去相州大索几日捞回这几天的辛苦而已! 魏博人真的是什么人都抢,相州就算魏博治下又能怎样,敢围攻大名府,早晚得有这被大索全城的心理准备才行! “呜、、、、、、” 嘹亮的號角声,代表著乐从训正式攻城, 在段德的视角中,那简直就是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的丧尸攻城,相州军丝毫不在意头上射下的箭矢遮天蔽日,踩著倒地同袍的尸体疯狂的冲向城墙, 疯狂但又很有组织纪律,根本不是他之前电视上看的乌泱泱的一堆人往前冲,而是每百人一队,五队再结成更大的方阵,井然有序, 方阵四面树立双手大盾,护住四周,中间士卒头举圆盾,护住上方, 哪怕有著箭羽如雨落下,可是倒地中箭的比例少的可怜根本不足以动摇方阵的完整性! 最大的伤害其实是守城弩带来的,那些弓箭手破不开的盾阵,在接近两米多长,儿臂粗细的守城弩箭之下和纸一样脆, 段德亲眼看到,一道弩箭直接贯穿了盾牌后,还穿开了四个人的胸膛將最后两个倒霉蛋斜斜的定在了地上, 而被守城弩打开的盾阵开口才是更大的杀伤,无数的箭羽顺著破口射进了方阵,顿时一片惨叫! 段德越看越兴奋,他都认为自己是个变態, 昨天刚刚对尸体脱敏,今天便开始上战场, 虽然他是站在城头上,並没有近距离接触那些尸体,可这適应能力或者说变態程度也够夸张了! “杀啊,杀了这些王八蛋,杀的好啊!” 段德扶著女墙狂叫著,都不把城下射来反击的弩箭看在眼里,嚇得罗绍威这位罗家大公子慌忙將他拉回来, “你他妈发什么疯!” 气的罗绍威大骂,段德被射死了无所谓,这刚刚推出来的傀儡一死,他罗家和孔令德之间的平衡立马大破,再加之正是战时,弄不好真的会被乐从训当场打进大名府,罗氏和孔氏有可能一同玩完! 段德一脚踹在罗绍威的腰上, 罗绍威大怒,“找死!” 段德斜他一眼, “你老子都没对我动手动脚,还反了你个小崽子!” 罗绍威哪受过这窝囊气,整个魏州上下谁人敢对自己这般称呼,正要动手,刘存敬赶忙拉住罗绍威,“罗少,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段德冷笑一声,撇过头去, 罗弘信只是往这扫了一眼,冷冷的目光不带丝毫感情,也根本没有给儿子找场子的意思。 搞定,初步试探成功! 不提气急败坏的罗绍威这个原本歷史上的最后一位魏博节度使,段德饶有兴致的继续看著城墙下的廝杀, 显然,牙军的战力依然是那么的无与伦比,可以算的上谈笑间,杀人如喝水,有些士卒甚至大声嘲笑底下的软脚虾! 大名府內五千余牙兵,州城之外还有一部,再加上城防戍卒万余,本就在人数上不弱於攻城一方, 哪怕相州军数倍於己,可是守城毕竟占据优势,战场形態可以说是持平! 段德边看边道, “狗日的乐从训,真是下了血本,一个小小的相州为何会组建起这般武力,连攻城车都是这么多,云梯数十架,投石车上百,我魏博何时有了这般家底?” 刘存敬大感知音, “相州只是我魏博六州之一,定是那乐氏父子多年来中饱私囊,剋扣我等钱粮阴建私军,直娘贼,就算乐从训不来替他死鬼老爹报仇,我等日后也定要討伐!” 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乐氏或许贪污,但这整个天下谁人敢剋扣咱魏博牙军的薪餉,这帽子属实栽赃! 不过拱火的力度够了,只要让人觉得自己是和大家同仇敌愾就好,很明显效果不错,跟在段德周围的几个监视的牙军显然看他顺眼多了, 毕竟我也是根正苗黑的牙军出身,看起来要融入还是没有太大难度! 攻城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的,就算是实力相对差距的两方也不存在短期內分出胜负的局面, 段德看了一会就不想看下去了,毕竟就算他精神已然有些不正常也不是真的变態,只不过刚才被刺激下的逆反心態而已, 但当他正感到无聊想找理由下城墙的时候,罗弘信突然道, “差不多了!” 隨著他的话音刚落,段德顺著他的目光往西南方向看去, 一阵烟尘飞起,很明显在那个方向有著一股人数不少的骑兵正在逼近战场! 那是牙军骑兵,一直游离在主战场的魏博牙军后手! 第7章 侧翼 “是李存节的骑兵来了!”张诚义道。 段德恍然, 怪不得大家都劳神在在不担心,而且很显然段德的记忆中也有著这么一支骑兵的存在! 魏博牙军战力甲天下谈不上但是绝对也在t1和t0之间徘徊,怎么能简简单单的被相州新组建的子军给欺负了,这不是笑掉大牙? 本来单单靠著城內守军就不算艰难的能抵抗相州军, 更不用说城外埋伏了骑兵策应,守城从来没有守一座孤城的道理,歷来都是內外协防,这点段德还是懂的! 战况一下子就变得明朗,晚了几分钟发现骑兵包抄左翼的相州军大惊,哪怕乐从训战前早就防御著骑兵的突袭,在后方放置了四千人马防御,但真正遭遇了军阵还是难免混乱, 乐从训本是前任留后乐彦禎的儿子,魏博太子,当然知道李存节的骑兵, 甚至说不光李存节的骑兵,其余州县的援军他也考虑在內了, 魏博六州,魏,博,相,贝,卫,澶,六州林立, 乐从训的爷爷乐少寂曾赠任大唐工部尚书,澶州刺史、博州刺史、贝州刺史, 其父乐彦禎曾任博州刺史、澶州刺史,更是前任节度使, 而他自己更是相州刺史! 此时的魏博六州,除了贝州刺史张承业和卫州刺史周儒在任,其余四州居然没有刺史(乐从训反的那一刻,相州刺史的位子已经不被魏州承认了),处於绝对的权利真空。 而相州刺史乐从训已经反了,他反之前,藉助其乐氏家族的强大人脉关係网,和家族在魏博六州三代人的经营,已经基本上是控制或暗中勾连了除了魏州之外的五州, 没办法,在这个地方整天的政变已是常態,乐氏一族毕竟威名三代,乐从训起兵之前早就和其余州县或暗中控制,或打好招呼许下承诺,最低也是让其余州县军头处於观望,就比如卫州的周儒! 从这一角度来说,刘存敬还真是冤枉他了,乐氏一族虽然三代人都贪污私藏了不少財富,但也不是喝的牙兵兵血,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相州军名义上叫相州军,其实也不单单相州一地供养, 相州军也算是魏博除了牙军之外的第二战力,本就是乐氏一族三代家业组建的私军,不单单靠那点贪污,乐家的產业带来的財力支持才是大头! 当然了,乐家的產业也是靠著其强大的家族实力盘剥而来,这就是不足以言之了! 相州军的后营防御显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这不是乐从训不知兵,简单的把防御放在了军阵后方, 而是他也只有三万人,还要把主力放在攻城,不可能同时在左翼,右翼,后方同时放置预备队进行防御,那太奢侈了,兵力上肯定做不到的! 把防御放在后营,可以儘可能迅速的支援左右是他的最优解! 而在左翼,还有著相州两千骑兵, 相州军子军组建毕竟时间太短,而且实际上还是乐家的私军,能拉起三万人已经是神仙般的能力了,所以乐从训的三万人大多是步兵,仅有两千骑兵! 此时的相州军后营大將郭开已经在第一时间支援左翼了, 而相州军的两千骑兵也迎头出击,迎上了李存节的八千骑兵! 那叫一个惨啊! 李存节选择出击乐从训的左翼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衝著这两千骑兵来的, 他根本没把这两千骑兵放在眼里,八千打两千,优势在我! 若是选择击打右翼,在战事焦灼的时候被这两千骑兵缠上还是麻烦,不如趁早先衝垮了对方的骑兵再慢慢搞乐从训更好! 说起来复杂,但在现场观战的段德眼中,这简直就是刚刚发现李存节的出现就立马形成了两支骑兵对撞的场面! 那简直又一次让刚刚適应了战场残酷的段德生理性不適的一幕出现, 两支骑兵相对撞在了一起,哪怕隔著数里之外,段德都感觉好像听到了人马撞击的声音! 当然段德知道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两军交战的场面,撞在一起的骑兵实在是太惨烈了, 段德第一次直观感受了什么叫悍不畏死, 也第一次知道了所谓的骑兵对战原来没有谁能骑著骏马挥舞刀枪大杀四方, 正是因为站得高,段德清楚的看到,两方骑兵全都是骑枪横端,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挥舞动作,就这么接著战马的高速撞在一起! 段德这个门外汉也瞬间就明白了,在这种情况下哪踏马有电影里演的张牙舞爪的骑兵將领左右横摆,一个个將对方挑下的戏码, 要真那样做了,不用挥舞一圈,手里的长枪早被撞到不知哪里去了! 李存节的八千人马本就在个人战力上略强於新组建的相州骑军, 更兼人数上的优势,大部队衝过去一遭,两千相州军能坐在马上的就不到一千了! 而李存节也没有再纠缠剩余的骑兵,副將王行敏拨马迴转,率两千骑兵调头,重新摆好冲阵阵型杀回了残存的相州骑兵! 而李存节本人率领五千余主力,丝毫不减马速的直衝相州军步军本阵! “杀——” 喊杀声震天,烟尘扬起,看不清谁是谁,只看见旗帜在尘土中忽隱忽现! 张诚义手拍在城墙之上, “事成矣!” 段德转头看去,刘存敬已经下了城墙,镇安门早已打开,刘存敬率领左厢军马已然杀出城去! 大势已定,相州军无力回天了, 认真起来的魏博牙兵战力还是那么的可靠,也不知道赵文?为何会那么怕的要死不敢应敌,段德暗想,死活不理解赵文?的心理,难道是多年在乐氏门下为官,被乐氏奴役到了骨子里的害怕? 摇摇脑袋,段德不再想死鬼赵文?的想法,他还是把目光放在了眼前! 乐从训真的完了! 因为段德看到,原本在西城防守的孔令德右厢军已经杀出城来,配合李存节的骑兵衝击相州军, 而相州后防的郭开简直是想骂娘! 他的四千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够支援左翼的可能性, 其调度能力已经是极限了,在发现李存节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调集人马支援,但还没有调整好出击左翼阵列,其相州骑兵已经全军覆灭,而李存节的主力业已杀入了步兵本阵! 眼看无力回天,郭开还在纠结要不要救援,后方斥候传来,西城的孔令德也杀了出来,正向他们而来! 郭开长嘆一声,勒令部队停止支援左翼,转而维持住了崩溃的主力军阵后营,转为了督战队,维持崩溃的相州军有序撤离, 他此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將乐从训安稳的救出来,回到相州再做决议! 只是不知乐少还活没活著,毕竟李存节已经朝著乐从训的大纛杀了过去! 第8章 爭利 乐从训跑了! 然而这並不会有太大的区別,李存节没有回城,他和王行敏带著骑兵已经追著两股最大的溃兵出去了, 李存节去往西边相州方向追击,王行敏一路向著恆水,两支骑兵必然追击的乐从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段德没有经歷那一幕,他是听刘存敬后来说的, 王行敏和程公信的人马同时在芦苇丛中堵住了乐从训, 四月的芦苇盪扎的人心烦, 乐从训临死前还在大叫, “你们不能杀我,我爹是节度使,我是相州刺史,你们不能杀我!” 程公信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说,“你爹死了,就在兴龙寺,我们杀的!” 乐从训愣住,然后疯了一样的挣扎,程公信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那颗头颅掛在魏州城门上,段德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那脸还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眼睛睁著,空洞洞的望著城门下走过的人,微张的嘴,牙床夸张的露著。 他忽然想起赵文?临死前喊的那句话--“我没有二心!” 你们都没有二心,可是你们都死了! 段德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但他知道,在这个世道,活著的每一天都是捡来的! 帅府內又在吵闹,段德难得的清净出来走走, 大名府他还没有仔细的走过呢。 身边四个护卫,两个孔令德的人,两个是罗弘信的人, 段德没有表示反抗,而是大爷般的將四名监视的牙兵当做隨从囂张的欺行霸市, 反正他吃什么拿什么也不准备付钱,身后的四名护卫被老乡拉的东倒西歪气的暗中大骂段德是入牛马的! 魏博的风气就是彪悍,昨天刚刚打完仗,今天街上的小贩丝毫不受影响,该做生意的做生意, 而且也根本不怕带刀的护卫,段德拿了胡饼吃著就走,小贩们就找护卫要钱, 一个护卫不想付钱拔刀子准备嚇唬小贩,没想到小贩比他还横,拔出菜刀大吼道, “入你娘敢不给钱还嚇唬老子,我小舅子大小也是个押衙,还能怕了你不成?” “真他娘晦气。”护卫低声咒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你他娘小舅子要是押衙我把头剁下来,押衙的姐夫还需要在这摆地摊卖炊饼? 不过护卫还是无奈的接受了现实,老老实实的付了钱,因为这里的人就这样,你要敢不付钱,他真敢抽刀子砍你! 段德爽的不行,终於当了一把欺男霸市的紈絝, 节帅府內已经快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了, 战爭从来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战爭之后的利益分配才是重中之重! 乐从训死了,相州军却还在, 虽然被衝杀了一场,死了七八千人马,但溃兵还是大部分都逃出去了,那两万多人还是很让人眼馋的。 这其实还不是关键,更为关键的是乐从训一死,就代表著乐氏一族在魏博的势力彻底的剷除,其留下的大量权力空白和地盘才是肥肉! 要知道那可是四个州的刺史位,和其下一大串的官职,產业,田亩,女人! 对,乐氏家族的重心其实早就隨著第三代领军人乐从训就职相州而转移到了相州城,留在魏州城大名府的只是一部分族人而已, 大部分的女眷家產都在相州! 王行敏和程公信在剁了乐从训的脑袋后已经马不停蹄的赶往了相州,代表两方势力去相州接收乐氏一族遗產! 这俩人也是,王行敏是罗弘信的人,程公信是孔令德的人, 本来是王行敏的骑兵堵死了乐从训的去路,但好死不死被赶来的程公信捡了果子, 所以俩人的积怨绝对不会媾和,相州城內定是一番腥风血雨! 但这些都不是段德能够操心的问题了,他在这个地方反正也是傀儡,在这么仓促的时候,他也拿不出什么挽天將倾的大气魄大能力的手段逆转,那就太夸张了, 先这般吧! 晃晃悠悠拿著一箩筐吃的喝的回到节帅府的段德看著那些人还在吵, 他也不想回来,可再逛下去,那四个护卫也要拿刀子砍他了, 这四个爷们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憋屈,连自家婆娘都没这么使唤过人,你搁谁受得了这个! “张义诚,你再说一遍!” 孔令德阴著脸正质问张义诚, 张义诚被孔令德气势一击,原本就低孔令德一级,张张嘴不敢回懟。 罗绍威確是火气方刚, “孔將军,张將军说的有何不对,他乃是据实而言,本就是骑军堵住了乐从训的溃兵,只不过是让程公信捡了便宜,怎么能由他首功,拿了相州刺史之职,他够资格吗?” 孔令德道,“贝州已由李存节拿了,难道说相州还要由王行敏去做?他骑军吃的下吗,有这个胃口?” 这话瞬间就让李存节不爽了,他本来不属於两人派系,兼之已经拿下了贝州刺史的位子,在这里劳神在在的喝茶,听了孔令德的话立马就不开心了, “孔將军,这话就不对了吧,我骑军怎么就没有资格拿相州,要问我胃口,那还请您老放心,骑兵別的难说,就是人吃马嚼练出来的胃口,吃得下!” 段德坐在靠著廷柱的椅子上花生皮乱吐,心中好笑, 孔令德被罗绍威这种毛头小子一激,居然把中立派的李存节给得罪了,真的是情商欠佳! 他歪头问旁边的刘存敬, “老刘,现在是个什么章程了?” 刘存敬没好气的道,“什么章程都没有,只是把贝州拿出去了,其余五州还在扯皮!” 他也是对这小子的没心没肺给整无语了,自己心地软替他说了几句好话解围,这小子便打蛇上棍了! 段德略微一琢磨便明白,想来今日爭吵许久,两边都不捨得放手,同时又达不成共识,只把魏博六州最为贫瘠的贝州先放给了骑军统领李存节,剩下的继续掰手腕! “不行不行,相州不可以给王行敏,他还没那资格,这事没得商量,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事不能妥协!” 孔令德手下右厢兵马使何辉坚决反对, 段德也看出来了,罗孔两方来说,罗氏还是稍稍占据优势,孔令德的势力略微逊色罗弘信,要不然原本歷史也不会由罗弘信接了赵文?的班, 看样子,虽然没有谈妥,但两方都心知肚明,魏博节镇所在的魏州肯定是罗弘信的,孔令德自己也明白,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也拿不到的,那么六州中第二繁华的相州便不可放手了! 第9章 打的就是你个王八蛋 贝州原刺史张承业其实此时还在任上,但是由於乐从训当初围攻魏州,张承业採取了观望, 再加之他本就是乐从训爷爷乐少寂的门生,眾人早就已经把他当成死人了,所以才会第一个把贝州刺史的位子许给了李存节! 段德继续看戏,很快爭论不休的话题中,魏州顺利由罗弘信兼任,相州给了孔令德, 而孔令德也自知失言,为了挽回李存节的支持,表示相州抄家出来的財富由其手下王行敏多分一成送与骑军,以安抚此战的损失! 李存节白白多得了一成力自然喜笑顏开,顺势便在会议上有意无意的倾斜向了孔令德, 这让刚刚看戏的罗弘信转喜为忧,孔令德刚刚失去一成財富的难过也变得开心起来, 用乐从训的一成財富换来骑军的支持,这帐也是划算! 段德却暗暗观察,觉得李存节肯定不是单纯的因为孔令德的一成利而支持他的, 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骑军指挥使,也是明白孔令德的势力劣势,自己的加入或者说是倾斜,更能保持平衡,也更容易从中获利! 接下来澶州刺史由张义诚担任,是罗弘信一脉, 博州刺史的位子给了何辉,两方二比二暂时持平! 正待討论卫州周儒时,段德一把扔掉花生皮猛地站了起来, “好了,都討论了这么久,天都黑了赶紧吃饭喝酒,累不累啊你们!” 臥槽,眾人嚇了一跳,罗绍威道, “你他吗什么时候进来的!” 段德很是受伤,自己在这听了两个时辰了,居然没人发现,也是一种悲哀! 罗绍威还记得城墙上的屈辱,走过来, “我还以为什么玩意,你这狗崽子真拿自己当人物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段德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往前走去,然后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抽冷子回头往罗绍威腰上踹了一脚! “我尼玛!” 罗绍威真的炸了,这狗贼两次踹老子腰子,真是反了天了! 李存节,刘存敬,张义诚等人都看的憋笑,这段德也是个角色,在城墙就开始招惹罗家大少,现在又来,两人真是八字犯冲! 更吊轨的是眾人都知道段德这节度使是怎么回事,根本就没人拿他当回事,可这小子却三番五次的搞事情,也不禁让人暗暗佩服! 罗绍威真的是在抽刀子砍他,被两次三番的调戏,虽然穿著鎧甲不会被踢疼,但那也是丟人的很! 对,他现在还穿著鎧甲,开会鎧甲,这是常识! “放开我,我要砍死他---” 李存节张义诚拉著罗绍威,何辉刘存敬拉著段德, 段德也一边大叫一边挣扎著往前,“都放开,让他砍死我,一个月內砍死三任节度使,我看看他敢不敢砍死我!” 其向前衝去受砍的猛劲简直比罗绍威要衝过来挣扎的都狠,何辉和刘存敬都快拉不住他了! 这简直就是神经病啊,眾人心想! “够了!” 罗弘信大喊一声制止了这场闹剧,两人还在撕扯,罗弘信大叫著要砍死这个废物,段德大喊著,不是你爹护著你我现在就把你腰子摘出来! 眾人无奈,遇到这样的主也是三观碎了一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而罗弘信在听到段德喊的那句一月杀了三个节度使也觉得这样搞下去军心要散,他说的不无道理! 这段德虽然做事神神叨叨鬼迷日眼的,但是做个傀儡確实不错, 今天若是他儿子罗绍威真的把段德砍死了,自己和孔令德之间必然又是一阵能歌善舞,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好不容易定好的瓜分乐氏遗產的安排也就泡汤了! 颇为无奈的罗弘信先是制止了罗绍威,然后转身敲打段德, 没想到段德相当光棍, “罗將军你別管,这是我和罗绍威这王八蛋的私人恩怨,你不用插手,我不用你帮!” 罗弘信一口气差点噎死,终於体会到一向稳重的儿子为何会情绪失控不顾大局要砍死这孙子了, 罗绍威是王八蛋那他老子我是什么? 还有谁他妈要帮你啊?要帮我也得帮我儿子啊! 眾人几乎要憋出內伤,尤其是何辉这老小子,脸都憋绿了,可他不敢惹青筋暴露的罗弘信,还在死命的憋著! 鬼迷日眼的段德做事確实让人嘆为观止,可效果还是有的, 毕竟他们没有再继续討论下去卫州周儒的事情! 很多时候,若不能一鼓作气,事情总会出现变故的,这一闹,卫州便成了变数! 孔令德暗中出了口气,他自己是相当明白,再爭下去自己大概率会爭不过罗弘信的, 若是周儒被下,大概率卫州会被罗弘信的人吃掉,比如被左厢刘存敬兼任, 而现在被段德这么一闹,暂时搁置了对自己是非常有利的! 要说起来,这小子当初胆小如鼠丟了刀子导致罗弘信那一刀没有砍死自己, 现在又间接替自己解决了难题,怎么看都是一个福將! 如此下来,经过一天的爭吵,魏博的格局终於固定下来,一场权利的蚕食盛宴终於落下帷幕! 魏州,澶州是罗弘信的地盘, 相州,博州被孔令德拿下, 而中立派的骑军统领李存节占了贝州, 最后剩下的那个本来要被清算的卫州周儒,因为段德的胡搅蛮缠暂时得以存活下来继续留任! 魏博六州的势力又达成了二、二、一、一的阵型,再次平衡下来! 而溃散的两万有余相州军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几方人马在商议一番后,將收拢的残兵降將关押起来,淘汰老弱,择其轻壮编入自己麾下才是正理, 只是最终每一方能拿多少恐怕又是一番长时间的扯皮拉扯,还有看自己的財力够不够养得活那些人,这些事情段德就不关心了,因为他压根就没有资格去挑俘虏! 孔令德最终还是多给段德派了四十名牙兵来保护他的安全, 毕竟他真的是把罗绍威得罪狠了,这也是防止罗绍威头脑发热不顾大局把他做了, 当然了,罗弘信看在眼里同样对等的增加人数在段德身边,两者相加八十人的护卫编制,也算是魏博的脸面,双方都说得过去! 段德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待在节帅府做著傀儡优哉游哉, 可仅仅过了三天,便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乌龙事件给搞了起来! 第10章 大不了杀了我再立便是 当段德被提进议事堂的时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三个被抽的皮开肉绽的牙兵跪在地上, 比段德进来晚了一步的刘存敬,在倒春寒的日子里跑的一脑门的汗,进门就问张义诚, “確定了吗?” 张义诚点点头,脸色难看的要命! 段德不明所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眾人没有搭理他,全都保持低气压,还是刘存敬轻声道, “昨日,我牙军清扫子军余孽,抓捕溃兵的途中,误杀了一个人。” “谁?” “宣武节度使朱温的使节,押衙雷鄴!” 段德恍然, 怪不得这群人和家里发丧一样哭丧著脸, 这他妈是真闯祸了! 朱温啊,怎么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惹著他了! 哎,还得我这个当家长的来出面解决! “雷鄴在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段德继续追问细节,其余人不搭理他,但也没有阻止刘存敬的解释,毕竟今日会议的內容便是如何收尾雷鄴被杀事件导致的后果! “今年年初时值朱温南征秦宗权,其宣武军粮草压力甚大,我方谍探早就发回信息,雷鄴带著一万两白银,打著弔唁乐彦禎的名义前来魏州,” “谁曾想这倒霉催的玩意来的不凑巧,正赶上乐从训兵败,溃兵四散,” “儿郎们杀红了眼,见到雷鄴这行人態度囂张又是肥羊就顺手就给杀了,也没管他的尸首拿了钱財就走了。” “李將军直到今早才由手下回报发现了雷鄴的腰牌和朱温的亲笔书信,哎!” 这就很好解释了, 朱温带来的强大压迫感还是能直观的展现在段德面前的! 没有人敢於小瞧这个唐末第一藩镇,就算是段德这个穿越者也深深的感觉到了压迫感! 朱温凭弔乐彦禎是假, 拿一万两白银来採买粮草也是假, 藉机想踏足魏博才是真正的目的! 只不过宥於此时宣武军深陷江淮秦宗权的泥潭不便北上而已,但雷鄴的到来明显就是引子! 从广义的时间轴来讲,朱温的最大对手一直都是河东, 从李克用,到李存勖,沙陀人一直是朱温爭霸天下最大的障碍,而这两拨势力,宣武军和河东军又是最狠的t0级別的藩镇! 但是现在的天下,其实还有一个比两人更狠的角色,那就是蔡州,奉国军节度使,自封“大齐天子”的吃人狂魔秦宗权! 在公元888年这一年,蔡州秦宗权才是实实在在的中原霸主,朱温的死敌, 八年前,秦宗权作为许州牙將,攻打黄巢,因功受奉国军节度使,三年后被黄巢击败做了降將, 这一入黄巢军队,秦宗权便彻底的走上人生巔峰,那是身体与灵魂的彻底解放,跟隨黄巢东征西討,全军採取“无粮战术”,“盐尸以从”, 更是在一年后黄巢死后,攻下中原二十余州,自封大齐皇帝,成了中原最大的军阀,其势力范围比之唐军朝廷都要大,兵力十倍余朱温,天下第一! 就算段德再自信,河朔三镇也不能和这三支力量相抗衡,更何况现在还未统一的自己所在的魏博这一镇之力! 议事堂內的气氛代表了一切,一向眼高於顶,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牙兵头子们,此刻却是压抑到了极点! “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解释的话朱温是不会听的!”罗弘信沉闷的说道! “当务之急是看看能用多少代价缓过这件事,不至於宣武军有藉口北上!” 魏博军的特点就是不怕死,但也没啥野心,更不愿离家太远, 他们习惯了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斗来斗去,和鸵鸟一般不愿意掺和进这天下纷爭的局面! 这件事情若是在牙军全体討论那根本就不是事,那些牙军们根本不在乎朱温是谁,宣武军又是多么强大,只在乎他来不来打搅自己的生活,如果外人来了干就是了, 可能坐在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是牙兵头子,他们的见识和智商不允许做鸵鸟装作看不见朱温的压力! 段德对著罗绍威挑挑眉毛,激的罗绍威又想砍他,段德心情大爽道 “无外乎朱温会进行讹诈,这事很明了了,关键是不能让他有藉口插手我魏博內部的事情!” 其余人等都看向段德,孔令德略显诧异,罗弘信面色如常看不出变化! 段德的出口出乎了在座所有人的预料, 他是个傀儡,没人將他放在眼里的,在被推上位之前本就是一个小卒而已,是一个罗,孔二人隨时准备杀掉自己上位的平衡器过渡期! 段德也知道现在表现的越透明越好,或许到时候两家分出胜负了自己主动退让还会留条性命。 可是多日来的鬱气让他始终不能安稳的做好这个傀儡! 老子都穿越了,还要受你这窝囊气?在老子梦里还能让你给欺负了? “都在討论出多少钱財粮草平息朱温的怒火,根本没有看清朱温的狼子野心。” “多少钱粮都不是他的目的,藉机埋进魏博一根钉子,等他打完秦宗权之后便会有理由北上才是正理。” “秦宗权的实力想必诸位都清楚,朱温必然不敢三心二意,他连李克用都休战和解了,他此刻是一门心思的和秦宗权分生死不会把我魏博得罪死了的!” “所以诸位大老爷们不用担心会损失多少钱粮,把那一万两白银安稳的送回去,再附上一万两白银价值的粮草意思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段德一口气插嘴说了这么多,眾人是都诧异的看著他,连罗弘信都不可置信, 难道坐到节度使的这个位子就真的瞬间能让人变聪明了?连原本的一个小卒分析起天下大势都头头是道? 隨即,罗弘信和孔令德立马阴下了脸, 失算了,原来这小子不是个废物,居然有些能耐,看来需要早点换掉以防有变! 段德左右看了他们二人,施施然的走到帅位之上大摇大摆的坐下! 这一下更是让罗弘信和孔令德瞳孔缩紧, 他们互相提防也名不正言不顺都没有坐,也根本没想过这个傀儡真的有胆子坐上去! 可他现在就坐上去了! 没有实力的过於表现智慧,尤其是作为傀儡来说,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罗,孔二人眼中的杀机已经不加掩饰了! 段德道, “都这么看著我干什么,就按这么办,我保证朱温不会就此事要求过甚的!” 罗绍威再也忍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段德猛地站起身来,右脚往前猛地一踢, 罗绍威当场条件反射的后退数步,可退完才发觉自己离帅位还有十几步的段德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踢到自己,顿时更是怒火中烧, “段德,老子宰了你!” 段德又施施然的坐回帅位,“知道了,知道了,你要砍死我!” 这回罗弘信没有再端著架子不参与小孩子胡闹,沉声道, “段德,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做什么?” 段德哈哈大笑, “我当然知道了,不就是你们立下的傀儡吗,你和老孔隨时都能杀了我取而代之。” “只不过无所谓了,罗將军不如等待几日,看看我对朱温的料想是否准確,” “到时候大不了杀了我,再立一个傀儡便是!” 第11章 这多少有点拿不出手啊 这一句“杀了我再立便是”真的是噎得在坐军头全都没话说! 真的是软的怕硬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一个人能做到这么光棍,你还怎么威胁他! 段德说完再次向罗绍伟挑挑眉毛,右腿又虚晃一腿,罗绍伟硬生生克制条件反射般的忍住后退,段德哈哈大笑不止! 罗弘信脸色难看正待给他顏色看看,孔令德適时道, “段帅所言不无道理!” 李存节本就头大如斗,杀了人的牙兵是他的手下,段德的提议多少是在淡化危机,所以他也附和道, “我也赞成段帅所言,宣武军虽势大,但我魏博也不是看的,打出去虽然没兴趣,但要有人想染指我魏博,不管是朱温还是李克用,咱们也能过几手!” 这话说的眾人点头,就连段德也认同, 没办法,魏博就是这样的存在,其数百年的政治生態造就了河北人关起门来过日子的模式,魏博牙兵是出了名的不想外出打架,但是別人敢打到自家门口,那是连开国太宗都敢过两手的存在! 李存节一脚一个踹翻地上跪著的三个倒霉蛋, “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老子宰了你!” 他当然只是嘴上放狠话说说,肯定不至於宰了这三个无意间闯祸的牙兵,但段德多鸡贼,立马大义凛然地拦住李存节, “李统领这是何意?刚说了咱们不怕朱温,哪能用自家兄弟去给雷鄴赔命?” 李存节噎了一下,我何时说过要给雷鄴赔命,杀了便杀了,我这不是做做样子表態吗? 段德却打蛇隨棍,“这三个蠢货看著也不灵光,不如送我吧,我正好尿频,夜里多个倒尿盆的吧!” 眾人都眼神怪怪的看著他,这就开始收买人心了,当著我们这多人的面都背人了,是否有些粗糙? 可现在渴急眼的段德哪顾得上这么多,有没有效果先干了再说,指不定能收两个自己人呢? 而那三个倒霉蛋可不这么想,毕竟他们真的惹祸了,按道理杀与不杀都在这些大人物一句话的事, 而段德一句话救了他们,谁敢赌那个不確定性? 段德欢天喜地的把三人扶起,问问这摸摸那,好不关怀,看的眾人一阵扶额, 这他妈演的太假了! 收拢完人心的段德似笑非笑地等待罗弘信的发难, 他当然明白自己所做,过分表现自己不是明智之举,但那又如何呢,难道真要和孙子所谓蛰伏一样等待时机? 等什么?等罗弘信和孔令德稳住了军心,消散了一月三换节度使的动盪期可以无牵无掛的宰了自己? 等他俩大发善心的事成之后將自己放了? 別做梦了,自己若是弱小的朝廷太子或者小皇帝这种情况还有拖延以待后期长大慢慢掌权的时间差,毕竟有大义在的前提下还有一丝丝翻盘的理论性。 但是现在是在哪,是在魏博啊,这个歷史上最动盪的百战之地,自己又没有皇室末代小皇帝所谓的光环加身,等下去没有一丝一毫翻身的可能! 最开始他还想著韜光养晦,但是在仔细盘算了自己的底牌和手段后,发现关於穿越者的知识优势在这里根本没法变现! 自己根本没有蛰伏的条件 你想做玻璃做食盐做乱七八糟的新发明碾压古代人的智商,梦想一飞冲天? 在这里段德敢保证,自己但凡做出一样来立马会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剩不下! 小儿持金过闹市说的就是他目前的状態! 在没有足够武力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拿出的这些东西会是斩向自己最快的那把刀! 那么破局的关键就不能是原本计划的装孙子韜光养晦了, 乐从巡的脑袋击碎了段德的幻想,也替他下定了决心! 罗弘信和孔令德两方在商量完后终於达成共识, 钱財真的不多,朱温那一万两白银很是寒磣,当然大家都知道那是幌子,可当两人看著一万两白银的物资清单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嘀咕, “这也太草率了吧?就这点东西能打发了朱温?” 孔令德也是老脸微红,说起来这单子上的粮草也就勉强他的部將几天的消耗,这点东西还不够运往宣武的路费呢, “要不要再添点?”李存节犹豫道。 段德一脸无语,“大哥,朱温就拿了一万两来,人家自己都没嫌少,怎么你还替他尷尬起来了?” 刘存敬一嘆,“这属实有点丟份啊,一万两白银,雷鄴死的真他妈冤枉!” 888年,也就是文德元年,正值唐末物价暴涨的时期,经过黄巢之乱和秦宗权之乱,各藩镇连年战乱土地荒芜,物价已经暴涨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米价由盛唐时期的13文每斗涨到了30000-50000文,涨了2000-4000倍,绢从200文涨到4000文, 倒是狗肉才500文一斤,人肉更便宜,市场价100文一斤。【通鑑】卷二五七:斗米五十緡,【旧唐书】 “鱼烂鸟散,人烟断绝,荆榛蔽野,” “米贵如珠,人贱如蚁”这种环境下也是情理之中。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物价的问题,而是朱温的这一万两白银物资的问题! 张义诚齜著大牙,一脸牙疼的问道, “嘶,按照这份单子送过去,我要是朱温,本来不想打你也得来打了!” 罗绍威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太知道这种屈辱感了! 连孔令德都觉得太尷尬了, “要不还是加点吧,这毕竟是民间乱战之地的临时价格,咱们魏博一直祥和,按这价格弄过去怎么说都太打脸了!” 段德大怒, “我魏博积攒点基业能够你们多少挥霍,这都是弟兄们的口粮,多送出去一车便少一车,难道为了朱温的面子就让我牙军的兄弟少一口吃食?” 嗯,虽略显拙劣,表演用力过猛,但还是获得了一些人的赞同, 在座的大小头子並不都是经天纬地之才,总有头脑並不灵活的存在! 不过先不提那种中层牙將,单单罗弘信孔令德李存节等人都怪怪的看著他, 这货是不是入戏太深了,真当魏博是他的產业而如此卖力? 不过国人怪就怪在这里,一旦拿大义压人,就算段德是个傀儡他们也不好反驳, 尤其是刘存敬对段德感官大好,哈哈大笑道, “理当如此,他娘的朱温是狠,可他最多在门外叫叫,若是真的威逼我魏博,那咱还真不怕!” 不得不说在段德的一番插科打諢之下,本来阴鬱的氛围不知不觉间缓解下来, 是啊,狗日的怕什么,不就是朱温吗,了不起他敢来魏博就干上一架,怕个球! 段德就是抓住了魏博人这个思维,歷史上魏博牙兵160年內乱不止,从没有一天安稳过, 就这般內訌的情况下,从来没有出现过被人打到家门口给欺负了的情况, 最后是在罗绍威这个末代节度使阴谋联合朱温在牙兵睡梦中夜袭杀死,魏博最后才覆灭归於大梁! 这么一想,这魏博节度使和牙兵的相爱相杀真的是说不清对错,但无可否认的就是牙军极其强悍的战力是这区区六州在乱世中一直存在的底气! 穷横穷横的河北人吆! 段德心中暗想, 日后若得活掌权,到底是要清除这些牙军,还是说收归其为我所用? 如何才能不被反噬? 正自揣测,忽听一名牙军进来唱报: “报,王將军与程將军相州回军!” 第12章 缴获(求月票) “回来的这么快?”张义诚不由道。 抄家怎么也得抄个乾净,这么快就回来让他不由得有些纳闷。 “回诸位將军,城外是王程二位將军的押解队伍,小人提前来通报,王將军的意思是不如移步去往校场?” 段德很受伤,这狗日的小卒就看到诸位將军指挥使了,没有看到自己这个节度使老大,分不清大小王怪不得只混的个小兵! 段德一脚踹翻小兵,“还不带路,正愁给朱温老贼赔礼道歉的物资没处著落呢!” 罗绍威揉揉腰子。 段德说罢自己领头扬长而去,直奔校场! 眾人相顾无言,遇到这么个主也是无奈,段德明显精神有些失常,你拿性命攸关的事情来威胁他半点作用也无,只得当做关爱智障一般的跟著他去了! 校场之上,几乎是人山人海, 从王行敏,程公信二人进的城门开始,整个牙兵系统就已经知道了,说起来比之送到节帅的消息还要早所以早就围在这里等著瓜分財宝! 段德不由得皱眉, 这种军纪几乎是在挑战他的认知! 也不知道段德最近是不是想开了之后真的把魏博当做了自己的產业,总是有的没的操心这些事情,其实他自己还自身难保呢, 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神经病,不顾眼前危机总想那虚无縹緲的未来! 校场之上,王行敏程公信分立左右,其手下是涇渭分明的两拨人马,虎视对方, 校场周围不当值的閒散牙兵纷纷起鬨,要闹著分钱分娘们,乱糟糟的一团! 在魏博的军事生態中,最辉煌的时候是田承嗣初创时期,拥兵十万,是响噹噹的军事重镇, 至建中年间军户与兵数比例为1.1:1,拥兵7万有余! 至目前阶段,魏博的军事力量分为两个阶级, 一是最为重要的田承嗣当年8000亲兵出身的牙军,世代继承,为之魏博军阵的上位者, 然后便是其各州县的普通士卒,魏州约2万有余,相州乐从训的那3万以5000子军为精锐主力的相州军, 再就是贝,卫,澶,博四州驻军3万人左右,李存节的8000骑军独立於外,与牙军算是一个互有纠葛的整体,也可以算作牙军! 这样算起来,牙军不单单是一个军种,他所代表的本身就是一个群体, 牙军阵亡之后,不会吸收外部人员进入,还是由阵亡者家属递补,甚至婚丧嫁娶都在一个圈子里! 段德之前上学时便看过一个观点,从某种意义上讲,魏博的牙军才是隋唐的府兵制的重现, 毕竟魏博镇的祖师爷田承嗣是从安史之乱起家的,安史之乱时,唐朝的府兵制已经崩溃,当时的大唐多是募兵制,而田承嗣能起家笼络8000亲兵,便是借用的府兵制的福利模式! 说远了,校场间的喧譁其实早就传出了,整个大名府已经人尽皆知牙军抄家回来, 牙军军属当然是兴高采烈,但守城的其余普通士卒却个个丝毫没有喜色,甚至是带著怨气! 没有办法,歷来魏博抢到的好东西或者朝廷赏赐发放的物事,都是先在8000牙军圈子里流转,有指头缝里露出的才会到达普通士卒手中! 牙军通常半数以上独立成军,就比如现在时节,8000牙军中有5500人集中独立成军,归属左厢兵马使张诚义和右厢兵马使何辉统领,其余1500人分散在各路州县军队为基层將领, 好在的是普通军队的粮餉倒是基本和牙军同时发放,虽然在数目上少了很多,但这年头能按时发工资的老板已经不多了,这般才一直维持著稳定! 粮餉是不会大规模剋扣和拖欠,但像今日这抄家得来的横財,那普通州军的士卒是根本不用想了! 段德在看到王行敏和程公信对峙的状態便知道二人为何会如此快速的返回魏州了, 因为他俩再在那地方待下去,恐怕就要火併了! 罗弘信和孔令德首先走向点將台,段德乐呵呵的站在二人中间,和严肃的身著鎧甲的二人相比越看越觉得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但段德丝毫不在意,等著车队进城! “来了来了!” “直娘贼,这么多马车?” 看到財宝没人不激动的,满城的百姓虽然知道和自己无缘,而是校场內那些高傲牙兵们的私產,但架不住看热闹。 相州来的车队,軲轆压在青石板上吱呀作响,车上堆著箱子,用麻绳捆著, 赶车的老卒和押送的牙兵神采飞扬的四处回应著城內的欢呼, 段德兴致勃勃的点数著一辆辆进来的马车,罗弘信在旁边观察著他, “段德,事成之后我不杀你如何?” 段德一脸亢奋的数不过来到底有多少车,头也没回道,“你会吗?” 罗弘信慈祥一笑,“不会!” 段德道,“我知道。” “那你还那么开心?” 段德无所谓的摆摆手,“你还没收拾老孔呢,轮不到我!” “等我稳住局势,做掉孔令德你就该死了!” 段德转头看向右侧,大吼道,“老孔,罗弘信说要做掉你!” 孔令德脸一黑,恨恨的看看罗弘信没有说话。 段德对罗弘信道,“我估计还能活个一年半载,焦虑个什么劲,为了未来的事情提前焦虑就像贷款吃屎一样,我傻吗我!” 罗弘信不知道什么是贷款,但大概明白了段德的意思,点点头,“受教了!” 他话头一转,“不过用不了一年半载,三个月我就能收拾了孔令德,你信不信?到时候有没有兴趣为我做事?” 段德哈哈大笑,又去调戏孔令德,“老孔,罗弘信说三个月就能收拾的了你!” 孔令德再也忍不住了,“你踏马是不是有病,你高兴什么?” 罗弘信没有管黑脸的孔令德又问道“你以前是谁的人?” 段德对著张诚义努努嘴,“喏,他手下的一名小兵。” 张诚义也是一脸无奈,罗弘信笑著说,“是诚义看走眼了,你应该早就得到重用的!” 段德嘿嘿一笑,“是吧,你也觉得我是个人才。” 张诚义正要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段德突然道, “別扯淡了,来娘们了!” 第13章 分赃 运送金银布匹,珠宝古玩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大概进来了六十多辆, 这里边可都是值钱的玩意啊,居然有这么多,段德还是被古代权贵的极端富贵给小小的震惊了一把! 不过他的关注点还是在財富之后的俘虏身上,尤其是乐氏的女眷,所以一口呛住张诚义的嘲讽, 之前在城內抓捕的乐氏余孽大概有四十余人,但是这次来的,光女眷就有六十多人,毕竟乐氏自乐从训经营相州便已经將重心转移到了相州。 这些乐氏女眷衣衫不整,但看起来並非被凌辱,而是一路跋涉造成的,显然王行敏等人由於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 就在段德一脸色相的流著口水看唐装美人的时候,一声不屑的冷哼传来, 段德一开始还以为是罗少又看他不爽的,哪料回头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正在鄙夷他。 段德什么狗脾气,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谁啊,自己老的不中用了还不许年轻人看美女?” 老者被气的直指段德骂道, “粗鄙,不成体统,你还有一点留后的样子?我魏博脸面何在?” 段德茫然,回头问道,“这老头谁啊?” 这里罗绍威年纪职位最少,捏著鼻子回答他,“这是前国子监祭酒,太子少傅,礼部尚书王鐸大人,你给我放尊重一点!” 段德吃惊道,“他一个穷酸文人老头,咱魏博武夫当道,你干嘛对他客气!” 这话就连刘存敬都咳嗽一声, “段帅,不得无礼!” 这下子段德真的有些吃惊了,看眾人对这退休老头都多多少少带著尊敬,这有点超出他的意料, 罗绍威冷哼一声, “我魏博是粗鄙,但不是野蛮,王老乃是大家,是我魏博文人领袖,当得起我魏博人的尊敬!” 额,不是段德不尊重读书人,而是在他固有印象中真的以为武夫当道的魏博会看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的! 王鐸冷著脸,语气不善,“段帅前几日大举屠刀,屠尽乐氏一门妇孺,今日这些残存,段帅是不是还要再行杀孽?” 段德一脸哀伤,“我要说是为了他们好才杀了他们是不是有些虚偽?再说了,那明明是孔令德杀的人为什么怪到我头上?” 王鐸冷冷道,“自身难保还不积善德,老夫就等著看你的下场!” 段德丝毫不在意,“你不是第一个咒我死的,也不是最后一个,老子连罗绍威都不怕还怕你?” 罗绍威一脸正色岿然不动,但內心悄悄的有些小骄傲。 王鐸又想教育他,段德却突然急吼吼的往前一指, “这个,还有这个,这俩娘们归我,其余的我不要隨你们!” 王行敏看了看孔令德和罗弘信,罗弘信一脸淡然,孔令德微微点头, 王行敏挥挥手,亲兵上前在人群中把两名妇人拉了过来,为他介绍道, “段帅,此乃乐言禎妾室萧氏,以及乐从训的正室裴氏!” 感情还是一对算半个的母女花,段德大喜, 萧氏三十左右,体態丰腴到了极致,胸围和下盘硕大无比, 而裴氏面容简直惊为天人,尤其是配上此刻受惊小鹿般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恨不得將之揉进肉里! 段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忙不迭的走向二人,左看看右看看若不是场合不允许恐怕就要当场行不雅之事的样子! “王二毛,张大麻子,看好两位夫人,分完赃给我护送到府上,若是有一点闪失老子活剥了你俩!” 两位一早被罗孔二人安排监视与保护他的牙兵面无表情的走来將两位少妇拖走,粗暴的动作让段德既担忧又开心,边夸二人边骂,让他们温柔一点! 点將台上的眾人一脸震惊的看著旁若无人的段德,这人这般猴急的吗? 王鐸更是大感失望,更是骂的很脏的骂段德! 段德拍拍手,“行了,我已经帮该帮的人脱离苦海了,剩下的你们都杀了吧!” 这下其余將领都不干了,不再任由他胡闹下去, 张诚义第一个不乐意,“段帅,之前是因为战事权宜,现下还要斩杀这些妇人属实浪费了吧?” 其余牙將纷纷点头,全都面色不善的盯著他! 段德心中嘆息一声,面上丝毫不变,只是回头死死的盯著王鐸, 数秒钟后段德点点头,“那就隨诸位的意思了!” 眾人这才缓和下脸色,有几个牙將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在地上,“什么玩意!” 王鐸被他盯著的时候心里突然一颤, 他不明白段德为什么会盯著他,好在只是那么一瞬段德便转回了目光, 或许......王鐸心中有些不自然,但也不確定是什么原因,但肯定不是因为段德,他心想! 闹剧结束,罗弘信不再看他表演,往前边一站, 亲兵立刻大喝,校场慢慢的变的安静下来! 接著便是按照之前的比例开始分赃,几乎全是牙將牙兵们的福利,而其余城防军虽怨恨但也习以为常,想著多少能剩下点残羹剩饭给自己, 而那些牙兵眷属在校场周围更是看的眼热,纷纷喧闹不已。 就在准备分赃进行之际,段德突然走上前去, 他一把將罗弘信扒拉到一边,眼都没看忍不住动刀子的罗弘信亲兵, “魏博的家人们,” 段德一嗓子差点把罗弘信喊了个趔趄, “乐从训贼子野心,身为魏博人居然造反攻打魏州,” “值此纷爭之际,段某受命於危难,临时添为节度使,终於带领大家诛杀叛贼!” “现於相州起赃,乐氏一族为祸魏博三代,搜刮民脂民膏,” “好在我魏博牙军用命,终是为大家清缴涤盪乐氏一族,” “为军中奋战甚至死难將士计,当厚赏诸军,不厚赏不足以安民心!” “我提议,將大部分收缴的赃物奖赏牙军將士,百姓们就吃点亏,少拿回一点损失,毕竟將士用命,不可不赏!” “军民一心,牙军將士多拿一些是合理的,守城的將士也是有功劳的,魏州的子民,也是该拿回属於自己的损失,” “此次大家就吃点亏,我牙军诸將士便占了多头,我看就七成吧如何?” 校场周围看热闹的州兵和百姓全都呆若木鸡,良久之后哄然叫好! 本来都已经被屡屡冒犯而动了杀心,差点拔刀的罗弘信突然笑道对他说, “不用等三个月了,你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第14章 取死之道 段德神经质的看著起鬨的魏州百姓,滋著大牙对罗弘信傻笑。 这次包括李存节,刘存敬等都面露杀意, 底下的牙兵开始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都被段德一番早上三颗桃晚上四颗桃的朝三暮四理论给绕蒙了。 回过神来的牙兵瞬间就炸了, 什么踏马的厚赏,什么踏马的叫我们拿大头, 那本来就全都属於我们的好不好! 底下的牙兵先是窃窃私语的互相对著帐,他们智商有点不够用,和同伴一起盘算自己想的到底对不对, 在终於弄明白就是这狗贼真的是在耍我们,是在拿我们的钱財去分给那些泥腿子的时候,气氛彻底炸了! 从来都是我们抢別人的,现在居然被人当面给抢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尔母婢也!”牙兵大怒, “新任留后这是想分我钱粮,简直比赵文?还要可恨!” “对,他背叛了我等牙兵,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校场內约有两千牙兵,几乎是同时暴怒拔刀,一部分外围的转身看向笑著起鬨的镇兵和百姓,起鬨的百姓笑声立刻戛然而止, 而更多的牙兵看向点將台上的段德。 明显段德的举动是背叛了自己的阶级,不说他节度使的身份,单单他世代牙兵的身份就是一种背叛! 背叛自己阶层的人,被砍死也没有什么说道的! 一触即发, 看形势估计不消片刻,段德就会被砍成臊子,死的比乐彦禎,赵文?都惨! 牙兵们蠢蠢欲动,台上的牙將也丝毫不掩饰杀意, 罗弘信的死亡威胁也是他们此刻心中的念想……段德一定是疯了,他已有取死之道! 不是没有人想著遏制做大百年的牙兵,也不是没有哪任大胆的节度使想著剋扣贪墨点牙兵的福利, 但还真没有谁敢当面明目张胆的黑牙兵的, 段德不愧是一条死鬼汉子! 牙兵鼓譟,牙將杀意扑面,段德咧嘴笑的看著躁动的校场,背在后边的手,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 “看来他们是真想砍我,你们呢?”他对刘存敬,何辉等牙將头子问道。 左厢张诚义现在已经看不懂这个曾经手底下的小兵了, 这段时间,他虽然总是嘲讽段德,但也认为段德的表现还不错,超出了一名小卒原有的社会阶层所能具备的特性, 比如面对罗弘信孔令德两位大佬的角力之间还能谈笑风生,哪怕是装的呢,也能让人刮目相看! 但今天段德闹得这一出,真正让他看不懂了,所以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地好心说出了心中疑点, “段德,本使不信你是失心疯了,你为何要如此自掘坟墓?” 刘存敬欲言又止,他是唯一一个从开始就对段德释放善意的魏博高层,此刻却无法相信段德还能翻盘, 何必呢,哪怕能多活三月也好啊,难道是想临死前也要给罗弘信埋下祸根让牙兵生乱?可这也算不上什么祸根,最多就是噁心一下他吧? 或许这也是魏博爷们应有的骨气吧,刘存敬心想。 也不需要著急了,孔令德和罗弘信两位大佬都冷静下来, 其实这点钱对他们来说无所谓,甚至对那些牙兵们来说也无所谓! 一个乐氏一门的资產就算再多,在乐从训疯狂组建了三万军队以后还能剩多少? 而且就算剩下了,万余牙兵一分,每人到手又有几个钱? 那在此基础上划拨出去三成又有多少?能买几斗米? 可事情不是这么看的,有些事情的性质不在於数量,而在於有无, 就比如,绿帽子难道还分深绿浅绿吗? “罗將军,你也想砍我吗?” 罗弘信就和看死人一样看著他,孔令德却脸色铁青, 段德死不死他才不在乎呢,可他若真的死了,自己恐怕就要马上要和罗弘信分高下了, 现在又不是当初乐从训攻城的紧要关头了,此时海清河晏,正是內斗的好时机,罗弘信必然会拼著损伤部分元气,直接將自己拿下! 狗日的段德,突然冒出这一手,哪怕让老子出了魏州,跟何辉回到自己地盘也好啊! 段德却和二傻子一样不看面色铁青的孔令德,就盯著罗弘信问, 后来还是罗少替他老子冷哼了一声回道, “还用我们砍你吗,看看下边的人,蠢货!” 段德兴高采烈,“那就是说各位大佬不准备砍我了?多谢多谢,其余的我搞定就行。” 李存节都懵了,他不太確定的问旁边的副將,“他是在高兴吗?他在高兴什么?” 大家都脑子不太好使了,段德却不管他们,转身对著台下熙攘的人骂道, “一群蠢货,都闭嘴!” 台下一怔,有性子急的都要衝到台上的牙兵被同僚拉了一把,段德狗贼趁机在他脸上踹了一脚,把他一脚踹了下去,底下又是一阵入娘老子的骂声… “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乡巴佬,”段德王八之气大展,一人对两千丝毫不惧,暴躁的和牙兵对骂, “区区几贯不到的財物就让你们眼红,没有见过钱的乡巴佬,” “见小利而忘义,一点顏面不要了吗?我魏博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南方正在大战,人相食举目皆是,魏博什么时候断过口粮了?” “更何况我等牙兵,吃的比长安天子都要丰盛,魏博差你那口粮了?缺了尔等餉银了?” “乐从训这点钱一分能够干什么的?你能回去多娶一个婆娘还是能填一亩地?彼其母之,最多大吃三日,鼠目寸光的玩意!” 牙兵们渐渐骂不过段德,不过还有人不服, “直娘贼的,就算能吃几块肥肉也是我牙兵应得,你敢侵吞老子就是要砍你!” 段德大怒,让王二毛下去將人拉上台来, 那牙兵也是爷们,上来怡然不惧,恶狠狠的盯著段德, 段德上去一脚,牙兵没想到他这么不讲武德失了先手, 然后段德得势不饶人,对著倒地的牙兵狂踹,王二毛眼疾手快夺了牙兵的刀拿在手里。 段德打得兴起,都忘了和底下人对骂,死命地殴打牙兵,眼看那牙兵被打得他妈妈都认不出来了还不解气,眾人纷纷拉架,点將台一时成了菜市场,好不滑稽! 第15章 留后大人 “別...別打了,你偷袭老子算什么道义!”那小兵话都说不利索,被段德一顿好打,顿时软了下来, 段德边打边骂,“亏你还是我牙兵出身,打架要什么道义,战场上还要等別人和你温良恭俭让吗?” 小兵嘴都歪了,无法反驳,刘存敬老实人实在看不下去,拼了老命地抱住段德,罗绍威在旁边右手虚掩捂著腰子没敢上前拉架。 段德打的神清气爽,留了小兵一命,叉著腰喘著粗气,得意洋洋的对著下方大吼道, “还有谁?” 罗弘信等人全都嘴角抽搐,李存节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道,“他是不是有癔病?罗弘信你们找了个什么玩意当我魏博留后?” 段德哈哈大笑,“你们这群蠢货,老子是分了三成缴获给了镇兵百姓,多大的事情,就这般急不可耐的想著砍死你家节度使!” “实话讲与尔等,老子只不过是罗弘信和孔令德两位老贼推出来的傀儡,几天前还和大家一样都是我魏州小小牙兵一个,论起来我们才是一家!” “不用你们砍我,刚才罗弘信已经说了,三个月一到,他收拾好局面就会要了我的命,不外乎一个脑袋,你们就急於一时吗?” 罗弘信脸一黑,这是能当面讲出来的事情吗。 有牙兵大叫,“留后大人確是我手底下的火长,这廝之前在我手底当差!” 段德看了看叫唤的牙兵校尉,不认识,不过应该是自己之前的上峰,段德没搭理他继续道, “刚才大军还未班师回魏州的时候,我等在节帅府內商议赔偿宣武朱温粮草一事,” “几位將军已经许诺送与朱温价值万緡粮草,以图乞求朱温不再威逼我魏博。” “和这比起来,分出去的那点钱財算得了什么?万一朱温收了粮草还不满意再行攻打我魏博,难道不需要守城的镇兵和百姓一同协力抵挡宣武军吗?” 段德越说越严厉,再不復刚才嬉笑神经的模样,渐渐的喧闹的牙兵稳了下来。 罗绍威张大嘴,诧异的盯著段德后背, 他真的被段德这恶人先告状和避重就轻转化矛盾的一手给惊到了。 不是你说的给朱温一万两白银的物资吗?什么叫几位將军许诺,不是你许诺的吗? 而且这话里话外听著好像我爹和在座的诸位魏博高层摇尾乞怜般纳贡似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果然,有性急的牙兵大怒,“凭什么送朱温钱粮,我等与宣武军素无瓜葛,怕他个鸟甚?” “对对,以我看,现在的这几个將军指挥使和赵文?並无区分,都是软弱鼠辈!” “他娘的,段德这廝把钱粮分给泥腿子,那些狗官居然要把我魏博资產送与宣武,简直岂有此理!” 底下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人一旦聚集起来很容易被带节奏,就算此时有人察觉段德在转移话题,但也很快湮灭在其余人的討伐之中! 很快,羊群效应下的眾人再次视线转回点將台,此时的他们不再只盯段德了,台上所有人都在他们的目光之下! “要不把他们都砍死算了!” 罗弘信心里咯噔一声,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敢再让段德胡乱攀咬下去,“够了,你真的想死不成,老子现在就宰了你,不用等三个月了!” 段德大声道, “呸,早死三个月又如何,杀人灭口?我看你灭的过来吗?” 说著退后一步,他做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动作,直接跳下了点將台, “家人们,罗弘信杀人灭口,我揭穿了他们的阴谋,这些奸贼乃是我魏博蠹虫,损我而肥敌,简直就是吃里扒外!” “我乃世代牙兵,被罗弘信孔令德二人推为傀儡实非我所愿,乃是身不由己!” “今我死不足惜,但罗弘信能灭我的口,却堵不住我牙兵两千个嘴巴,” “家人们保护我!” 台上的罗绍威鸡皮疙瘩都快下来了, 他见过无耻的,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 什么就家人们了,谁踏马跟你是家人? 就算不是留后的身份,你好歹还是个爷们,做下这等事情还要不要一丝脸面了? 这也太癲了吧!?! 牙兵们见多识广,也了解魏博当地传统,之前就有数位节度使確实是被无奈推上去的傀儡,不少还是他们自己推上去的呢,所以本能的就相信了段德的话! 毕竟,一个叫著你【家人们】的根正苗黑的牙兵,怎么能让人不稍稍信上一回呢? 在这些无法无天的牙兵眼里,管你是节度使还是指挥使,都只不过是大家的代言人而已,若是你敢背叛我们的阶级,那我等隨时便可换一人上去! 段德的一番胡搅蛮缠已经让他们有些忘了刚才自己的缴获被分出去的事情,反而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牙军高层想送一万緡粮草给朱温的事情上去了! 段德自己也没有好过,被周边的牙兵虎视眈眈,若是牙兵暴动,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他! 但他赌命般的跳將下来果然起了作用,最起码这些牙兵没有立刻砍死他, 他赌对了, 此前他话里话外都是“你们”“我们”的就是在把自己的立场归属放到牙兵一边, 段德前世也没有学过心理学,但耳濡目染也知道有时候情商还是很重要的, 其实他做的很不专业,他也不是天生魅魔,那些简简单单口头的家人们並不能让牙兵对他有归属感,但他神经质的表演之外確实有一点说的很对, 他几天前就是一个牙兵,就是一个和他们一样的牙兵! 段德把牙兵,最起码是一部分牙兵给忽悠瘸了, 哪怕做的不够完美,但在段德疯子一般玩命的表演之下,牙兵们潜意识里不自觉地已经把他当作自己人了! 罗弘信青筋暴露, 他已经很是高看段德了,但还是重视不足! 一不小心之下就让段德煽动起了军心,他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乱讲之下,矛头已经从私分缴获转移到自己一眾高层对朱温纳贡的愤怒上来了! 其心可诛啊! 罗弘信阴冷著脸,终於站了出来, “留后大人,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第16章 望之不似人君 段德其实並不这么顛的,他的本来性格也不是这样! 可別人已经明牌要三个月弄死你了,还不玩把大的难道要等死吗? 他没有强有力的政治头脑能够在这种地狱环境下左右逢源,把罗弘信、孔令德和一眾骄横无比的牙兵玩弄於股掌之间,嬉笑怒骂间把他们搞定, 他也没有强悍的武力能够一人独自杀穿整个魏博,王霸之气降服这些兵痞,那就不是这个剧本了,恐怕得修仙带系统才行! 所以他疯了,疯的在这个时候选择激化矛盾,尽他所能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把牙兵高层全部拉下水! 罗弘信真的有些佩服这个小朋友了, 捫心自问,自己处於段德的处境,未必就能如他般镇定,不光没有哀求自己放过他,反而还利用一切手段想反杀! 同时他也有些怕了,癲狂的段德一番胡言乱语確实挑逗起牙兵的脾气,作为一名老派牙兵出身的罗弘信,他非常確定这些牙兵们真会一上头把整个牙兵高层都给屠了! 造孽啊,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呢! 段德狐假虎威,在一眾牙兵的簇拥(包围)之下小人得志般对视罗弘信, “罗將军,还要不要灭口了?” 罗弘信深吸一口气, “留后大人说笑了,你是我魏博公选,並无过错,何来擅杀之意!” 那就是有过错可以杀了。 不过段德见好就收,踩著王二毛的背翻身上了点將台, “诸位牙兵兄弟,稍安勿躁!” “虽然诸位不在乎那一点点蝇头小利,可本使还是觉得不能亏待大家,” “这样吧,乐从训的缴获还是归牙兵弟兄分配,至於之前魏州镇兵以及百姓携手守城,就从节帅府和刺史府出赏赐,” “有功必赏,我魏博从无剋扣封赏的先例,诸位意下如何?” 牙兵们面面相覷,怎么又回到缴获的问题了, “至於宣武军朱温的粮草问题,我段德在此向诸位保证,” “魏博的人可以死,城可以丟,钱財也可以被掳掠,” “但休想从我魏博手中拿走一分纳贡,若是朱温责难,我段德亲自领兵,拒敌於魏博之外,” “若我后退怯敌苟且,你们便杀我,若尔等不敢战,我便杀尔等,童叟无欺,可好?” 段德一番声嘶力竭的大吼,牙兵们从开始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同仇敌愾, “我退杀我,尔退杀尔。”確实童叟无欺! “好,”有牙兵大叫,“不能少了我等钱粮,也不能白白送与別人钱粮,魏博上下敢言苟且之人共討之!” “对,共討之!” 眾人纷纷起鬨,段德哈哈大笑, “都他娘的滚蛋,分赃分完了,老子要回去玩娘们了,乐从训的婆娘还等著老子去宠幸,你们各归本部,若有违制,必军法处置!” 牙兵哄然大笑,在各营校尉带领之下各归其位,发一声喊做鸟兽散! 段德背在背后的左手已经被指甲掐出血来了,回头对罗弘信一笑, “罗將军,崽子们都散了,还要乘这时候做掉我吗?” 跟在后边的罗绍威性子最急,拔刀跃跃欲试,他早就想斩了段德好除掉自己的心魔了。 罗弘信冷冷地盯著段德好一会,晒然一笑,“留后大人莫开玩笑,刚刚已经解释了误会!” 骑军指挥使李存节恰到好处的偏著头和孔令德聊天,仿佛在討论如何分配赃物, 何辉默默地擦拭著刀柄,於张诚义挨著不到三步, 刘存敬王行敏等人皆是神情紧绷! 段德哈哈大笑,仿佛对台上微妙的局势视而不见, “王二毛,你狗日的把老子的婆娘送回去了吗?敢动一根手指头老子剁了你!” 亲兵王二毛恨得牙痒,还是冷著脸说已经把人安全送回节帅府,由张大麻子亲自护卫著的! “好了诸位,你们继续分赃吧,我回去玩娘们了,这些钱財不用考虑分给我,我一个將死之人用不著这个,那俩美人就是我的愿望。” 然后他还抽空瞅了瞅一直骂他的王鐸, “王大人,宅心仁厚不是一个好词,希望你不会后悔,良心难安!” 说罢不管不顾的带著王二毛扬长而去! “你说他是真的这么心大吗?”张诚义和王行敏说道。 王行敏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要是在他的处境肯定做不到这么洒脱。” 罗绍威撇撇嘴,“什么洒脱,无非就是破罐子破摔了,能快活一天是一天罢了。” 这次就连张诚义都不置可否,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以前的这个手下捉摸不定了。 火併的危机解除,李存节和孔令德相视一笑就分开了,孔令德也长出一口气, 刚才若罗弘信真的在牙兵退走后当场杀了段德,那么他和罗弘信之间几乎立马就要分生死。 作为中立派的李存节恰到好处的在那个时候走过来和自己閒聊,这就是对罗弘信释放的信號, 显然,罗弘信看懂了李存节的站位,所以才选择放段德离开。 段德的每一步都是把命放在別人手里,他就是期望自己成为傀儡的平衡纽带来做护身符, 可我总不能一直被动,边走边想的段德心思沉重,不復台上的癲狂。 校场渐渐散了人群,有一白衣一褐衣的老者,全程观看了校场发生的一切, “诸葛兄如何看?”白衣老者问道。 “望之不似人君!”褐衣诸葛老者说道。 “诸葛兄言重了,他只是一介小卒,能在夹缝中活命已然很了不起了。” 诸葛摇摇头,“司马,我不是看不起他,易地而处,你我也未必能做的比他更好,这个小卒是没有见识,但临机反应还是很不错的。” “看起来疯疯癲癲,贪財好色,光天化日下就玷人妻女,但我观之並非这么简单。” “再看看吧。”司马老者也笑著摇摇头,然后两人慢慢离开。 段德心思沉重地回到节帅府的时候,心情立马就变好起来, “萧娘子,裴娘子,某家来了!” 想想那磨盘大的下盘段德就心头一阵火热, 娘的,这狗都不当的节度使还是有点好处的,最起码能吃头菜, 就算我是傀儡,这些人也还是把第一波挑选的权利给自己了,当然主要还是靠著他的不要脸。 上来就要女人,这种货色好拿捏, 不错! 第17章 苦一苦我 院內段德在做苟且之事,院外的王二毛和张大麻子正在放哨, 堂堂魏博的留后大人居然连个奴僕都没有,靠著敌人送来的几个侍卫站岗防止別人偷墙角也是没谁了。 段德的根基过於浅薄,或者说就是没有根基, 张大麻子数次看向王二毛欲言又止, 王二毛被他那张丑脸看的实在噁心,“有屁就放,憋了多长时间了还不说!” 张大麻子向里边努努嘴, “你真准备为这位卖命了?” 王二毛一言不发,张大麻子继续道, “之前咱们被派来这位身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这想必你是清楚的,” “可自从段帅救了你大哥之后,你就心思变了,这我是看的出来的!” 王二毛闷声道,“段帅现在还不知道在李將军手下救下的人是我大哥。” 之前李存节的手下骑兵,那三个杀了朱温使者雷鄴的倒霉蛋,就有一个是他的大哥王大毛, 当时李存节將那三个闯祸的蠢货抽的皮开肉绽,是段德求情,免了一死,现在还在节帅府里养伤的。 王二毛本是罗弘信第一批派到身边的侍卫之一,但在段德为他大哥求情並收在节帅府之后,心思便渐渐变了,不但是在校场听命保护了段德,还隱隱真正把自己摆在了段德侍卫的身份上来。 张大麻子嘆了口气, 不管段德当初救人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王二毛毕竟是受了段德的人情, 只希望日后自己別和王二毛兵戎相见才好,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將军罗弘信会在日后除掉段德的! 不提惆悵的两名护卫,段德一脸淫荡的走到內院, 萧氏和裴氏正瑟瑟发抖的在前厅等著,相对来说,年长一些的萧氏更为沉稳一些,而裴氏便有些紧张害怕了,配上她楚楚可怜的表情,简直让人忍不住要揉进肉里! 乱世之中你杀我我杀你的,就连这些深闺中的妇人也明白当今的下场取决於接下来要服侍的那位留后大人! 段德一进来,二人便慌忙站起, 萧氏还是那么丰腴,明晃晃的大灯快將段德闪瞎了眼。 萧氏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而裴氏更小,看起来不到二十, 可恶的乐氏老贼,父子二人祸害了如此美艷的小娘子,今天就苦一苦我吧来帮他们脱离苦海! “留后!”萧氏微微一福,颤抖的胸脯让段德一阵火热, “哎呀呀,不必多礼,你二位往日里受尽苦难,今日本帅便解救你二人,往后便是我的人了!” 十足猥琐。 裴氏毕竟年轻,或许是还没有完成从杀夫仇人到日后郎君的身份转变,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萧氏风情万种的白了段德一眼,哪有上来就抹胸的,不怪是爬上来的小人物,就是粗鄙, 又轻轻的拽拽裴氏的衣角,轻咳了一声。 裴氏乃是乐从训的正室,而乐从训从某种角度確实是被段德所杀的,哪怕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此时的裴氏眼含泪珠,內心的尊严让她做不到对杀夫仇人卖笑陪床。 萧氏很是紧张,“段帅,裴氏年轻,家族突遭大变,一时疏於礼节,还望段帅不要怪罪!” 段德哈哈大笑,“无妨,两位小娘子忘掉之前的事情便是,今后就是我段氏的人了,慢慢改,不著急!” 萧氏听得怪怪的,她都二十七了,这个年轻的留后大人还称小娘子,真是古怪,不过有些人就是变態,不知道眼前这位...... 段德猴急道,“时候不早了,两位娘子,我们便就寢吧!” 一点脸面不要的吗萧氏心想,这才什么时候,连个前戏都不做的? 可段德不管她的內心,粗暴的推著二人去往臥房, 萧氏在来到西厢臥房时一怔,段德问,“怎么了?” 萧氏道,“之前奴家便是住在这间臥房!”听起来还有些伤感。 段德这才想起来,这个节帅府本就是死鬼乐言禎之前住的,只不过现在奴僕侍女都没了,自己这个傀儡和一堆糙汉子现在鳩占鹊巢, 听到萧氏这么说,段德大喜,“就这间了,今晚就住在这!” 说罢拉著娇羞的二人进了臥房,萧氏更加肯定这位新主人是有何怪癖,哪有人往前任屋里钻的,简直羞煞人也! 他娘的,堂堂节度使的住所,连个侍女都没有,也真是不体面, 不过现在段德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边,火急火燎的要进房办苟且之事, 嗯,在死鬼乐言禎之前的臥房,颇有种夫目前视的感觉! 在他进去之后,另外两名侍卫面无表情的在外站著, 他们就听著里边一阵淫声浪语, “啊,段帅。” “段帅,我来替她如何?” “少废话,” “啪!” “把头髮盘起来,把头髮盘起来!” 开始的时候两名侍卫还面无表情的和花岗岩似的, 但隨著段德越发的骚了起来,这俩爷们实在是顶不住了, 直娘贼,这个新任留后大人玩的可真花,简直就是畜生啊! 待看段德玩的正嗨,二人默默的退出后院,和院外的王二毛和张大麻子点头打个招呼便去找罗弘信匯报! 翌日, 正在呼呼大睡的段德被一阵魄罗嗓子给吵醒, “段德开门,都什么时辰了,给老子起来!” 段德挣扎著睁开眼,把横在自己身上的玉臂和玉腿挪开, 要命啊,萧氏那臀围过百的磨盘差点把自己碾成渣渣,简直是妙不可言! 自己凑合著把这乱糟糟的衣服穿上又花了不少时间,出门就看到罗绍威等的不耐烦的看著他, 段德一边捂著腰一边扶著墙没好气问道, “你踏马有病啊,大早上的叫魂一样,老子忙了一夜刚睡著你来干什么?” 罗绍威看到他扶腰子的样子突然狂笑,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开始段德还不明白他笑什么,旋即醒悟过来,他老脸一黑, 俩美人確实让人慾罢不能,只能苦一苦自己的腰子了! 段德对著罗绍威虚晃一脚,这次罗绍威没有躲,他大笑著鄙夷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把力气都用在女人身上了,还想唬我,我已经不怕你摘腰子了!” 段德大奇,“有进步啊罗少,今天没有唬到你,厉害!” 看来昨天自己忙碌的过程完美的被侍卫报与了罗弘信。 “说正事,这一大早找我干什么?” 罗绍威止住笑,“父亲有请,事关昨日答应兑现赏赐的事情,以及朱温钱粮赔偿!” 第18章黑 段德真不要脸! 这是罗弘信的想法! 这入牛马的玩意,在校场光天化日的许诺赏赐三军百姓,还要从节帅府以及魏州刺史府出钱。 节帅府有什么钱,那里早就被洗劫一空了,现在段德独自一人住在那空落落的房子里,连个侍女都没有,阴森得像闹鬼一样。 闹到底还不是自己刺史府出钱,妈的,刚刚上位魏州刺史还没捞钱就要出一笔血,真是倒霉催的! 所以段德一来前厅就看到了满脸晦气的罗弘信, 哪有大早上耷拉著脸的,段德快步走去拉著罗弘信的手狂摇, “罗刺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这人有病吧罗弘信心想,昨天下午刚分开,再说我刺史府和你节帅府就在一条街上,你装什么玩意。 罗弘信也被带得有些神经质,这和他以往严肃的样子不符。 “段帅佳人相伴,我却是为咱魏博吃喝担忧,昨日你一念之下许下的赏赐恐怕不敢不兑现吧?” 那是真不敢黑下来,不然那些牙兵又要能歌善舞了。 “孔令德怎么没来?” 这俩孙子整日里秤不离砣孟不离焦的,今天为何没一起来? 说起这罗少就气得牙痒痒, “不光狗日的孔令德不来,李存节也不来,分赃的时候比谁都积极,要出份子了一个个倒躲了起来!” 哦,这就解释得通了,段德也是一阵无语,太现实了! 罗弘信还是控不住整个魏博的局势,段德心里微微一动, “许诺出去的赏赐必须要兑现,”段德要去的盯著罗弘信,“不管你做留后还是我做留后,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要伺候好这些牙兵大爷!” 罗弘信点点头,他做牙兵的时候就是这心態,我才不管谁是留后,但该我的待遇不能少一点! 想想也是心累,怎么越处高位,糟心的事情越多,他罗弘信最开心的时候还是二十几岁做牙兵的时候, 整日里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最好的,银餉无缺,还不时的有上峰发来赏赐。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倒好,上面伺候疯癲的段德,下边討好跋扈的牙兵大爷,內防著孔令德的火併,外防著朱温、李克用的胁迫。 这倒霉催的差事仿佛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段德沉吟一会:“钱粮肯定要拿的,你躲也躲不过去,我现在身无分文,片了我段德也就百来斤肉,所以你就不该来找我!” 罗绍威大怒:“你许诺出去的不找你找谁?” 段德一拍桌子:“那你来砍死我,把我的肉分了,剩下的先记帐上!” 罗弘信头大如斗,这鬼迷日眼的玩意实在是和他有理没地说理。 段德怒完想了想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本来就是意外之財,那些镇兵和百姓本就要求不高,给予一些打赏在数目上不会太大,正好拿本来送给朱温的物资抵了不就是了!” 罗弘信一滯,迟疑道,“段德你之前乃是一小卒,是不是不太理解朱温的含义?” 对於文德元年的大唐来说,南方的朱温和西方的李克用,几乎是悬在邻居魏博头上的两把长刀, 这两大军镇不比爱內斗的魏博,常年处在四处征战的道路上。 李克用的沙陀军打黄巢的时候几乎从来都是占据主动权,能把大齐皇帝打的四处逃窜的狠人谁敢小覷! 而朱温更不用说了,作为黄巢的送葬者,目前来说他的宣武军乃是名义上大唐阵营最能打的一支! 而黄巢被杀之后,举起大齐皇旗的秦宗权以黄巢继任者的姿態继续自称大齐皇帝,乃是朱温的死敌,现在两人还打的人脑子当狗脑子用。 段德確实有点不太理解现在的大唐的藩镇局势,元和四十八藩镇中,魏博虽然强横,可真的比不了宣武军! “要说了解,我一小兵哪能了解清楚,但要说我也和那些牙兵们一样完全不了解朱温带来的压力那也是假的!” “那你还敢不给朱温物资?” “不是说了吗,是牙兵们一致认为对宣武军纳贡乃是不可饶恕的,关我什么事?” 罗弘信气得就要动粗,段德不管不顾,“朱温现在自顾不暇,他和秦宗权打的难捨难离,孙儒刚刚打败杨行密,淮南失守,这时候朱温比咱们还怕开战的,要知道秦宗权的人马十倍於朱温,他不敢北顾的!” 罗绍威诧异到了极点, “你刚刚还说自己一个小兵懂得不多,为何对中原战局了解的这么清楚?连我都不知道孙儒已下杨行密,你在开什么玩笑?” 罗弘信也被惊到了,这根本不是段德能了解的情报,也不是他这种档次的人能说出的话! “你確定朱温不能北顾?” 段德囂张的点点头,“他敢威胁我,我就领兵南下抄了他的老巢汴州!” 其实他说谎了,就是因为雷鄴的死给了朱温藉口,恰逢乐从训一战失败逃亡临河,朱温派大將朱珍北上,和魏博叛贼乐从训里应外合夺了黎阳,临河,李固三城,一举打开了魏博南大门! 可现在他根本不会提及朱温在和秦宗权大战的时候还有余力北上攻打魏博,他正等著这个时机呢! 说起来,朱温是真踏马的强悍,一边和死敌李克用打了十年,一边又和唐庭勾心斗角,同时和十倍於己,天下第一战力的蔡兵鏖战,然后还顺便抽出一支偏师打的魏博这个强藩跪地乞和! 原本歷史就是罗弘信向朱温献上厚礼,又恰逢河阳张全义向朱温求援,朱温便顺势接受了魏博的投降! 想想真是窝囊,一直以来目空於顶的魏博牙兵,居然连人家打仗正酣时抽出来的偏师都打不过,真是窝囊! 罗弘信沉吟片刻道:“那就把雷鄴的尸体和那一万两白银送回宣武,我等只需做足姿態,倒也应该像你所言,朱温此时分身乏术,当不敢北顾!” 段德一呆,道: “对啊,我怎么把这给忘了,不是正好有雷鄴带来的一万两白银吗,这一万緡的钱粮分出去不正好填补这个空缺,我们根本就不用出钱啊!” 罗弘信和罗绍威爷俩都呆若木鸡, “你连人家的那一万两都要黑下来!!!” 第19章 喝了它 简直就是无赖,十足一个畜生啊! 人家甲方来採购,你把採购员给杀了,然后不赔礼道歉也就算了还把材料款给黑下,没说的,这梁子结死了,我要是朱温,放著秦宗权不打也得来干你! 罗弘信脸都绿了,“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干,这太没道义了!” 段德当然知道他不是在担心道义不道义的问题,如果是横海节度使这种三流梯队,罗弘信要黑掉这一万两那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关键还不是因为实力差距打不过人家! 段德大怒,“昨晚牙兵大爷们的態度你都看到了,要是你敢把钱给朱温,信不信不用等你和孔令德火併,他们就能把你们干掉,想想赵文?乐彦禎!” 罗绍威不服:“这能一样吗?不给朱温低头不送物资就可以了,怎么还能把人家的钱黑下来?” “这道理你能明白,但那些牙兵能分得清那是谁的钱吗?你怎么解释这本来就是朱温的钱?” 罗绍威一滯,这真没法解释,哪怕这是事实,但只要是有一个人不分是非,他们就能在情绪的带领下以为魏博高层是在以別的名义在向外输出利益! 这找谁说理去,怎么钱到了魏博地头就出不去了?罗绍威头大如斗。 “都他妈怪你,”罗绍威愤愤道,“若不是你当眾挑明这事,悄悄地处理了此事不就没有这许多麻烦!” 段德嗤笑,“我不搅乱局势寻找契机,难道等你老子缓过来杀我?” 罗弘信罗绍威爷俩被噎得没法接话,这廝说的好有道理! 罗绍威纳闷地问道,“段德,你是不是有什么癔病,为什么明知要死还和我等笑逐顏开?” 段德咧嘴一笑,“放心了,你老子干不掉我,看在咱们这段时间相处甚欢的份上,到时候我给你们爷俩一个不杀的机会。” 罗公子爷俩面面相覷,段德恐怕真的是疯了! “没有事二位请回吧,另外给我送点钱来,合適的话安插几个奸细侍女,节帅府现在有女眷了,全是男的不合適!” 罗绍威是真的没办法了,光棍到这个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罗少的知识面! 罗弘信点点头,给吧,堂堂节度使,连买个胡饼都得侍卫付钱也太寒磣了,张大麻子已经给同僚把钱借遍了,这事想想罗弘信都臊的慌! 罗氏父子向外走去,段德也跟著往外走,罗绍威纳闷道:“咱们这关係,你还出来相送,也太讲究了吧?” 段德差点被台阶绊倒,“你个王八蛋想什么呢,谁要送你,我这是去李存节家里蹭饭吃,顺便合谋一下怎么掀翻你们和孔令德。” 罗绍威这才想起来,他身上没钱,吃饭都没有著落,不得不每天蹭吃蹭喝。 心好累,赶紧毁灭吧,我回去就把钱给这王八蛋送来,罗少心想。 乐呵呵的段德带著王二毛和张大麻子招摇过市,不过每当段德伸手在摊位上拿东西的时候,张大麻子都反应神速的制止了他这种过分的行为。 张大麻子已经欠了同僚十数贯铜钱了,真的扛不住了! 耳边摊主入娘老子的做生意,听起来格外的乡土, 魏博人做生意都和吵架一样,弄不好还会打上一架,有人因为瓜不熟都会砍人,段德也习惯的很! “留后请留步!” 段德正百无聊赖的逛著,就听一人喊他, 回头一看,两个老者正在看著他一脸慈祥! 段德打了个冷颤,这两人一白衣一褐衣,白衣的那老头长得和吴孟达似的,褐衣老者倒是慈眉善目。 “什么人叫我!” 白衣老者道,“老夫司马忠诚,这是我的好友诸葛奸佞,拜会留后大人!” 段德眼神怪怪道,“二位这姓氏当好友颇有些不肖啊!” 司马忠诚哈哈大笑,“留后大人难得风趣,我二人可否有幸能请大人小酌几杯?” 段德大喜,“请客吗,那感情好,同去同去!”正愁没地方吃饭的。 酒楼的雅间內,司马忠诚张罗好酒席,诸葛奸佞笑语吟吟的审视著段德, 从见面起,段德便一直大大咧咧,丝毫没有一点沉稳, 不过正是这份洒脱,让二人压下心头的疑惑,反而生出些许讚赏! 段德拍著桌子大叫为何没有歌姬助兴,司马忠诚笑著解释:“这是正常的酒肆,不是青楼,这次招待不周,下次一定请留后大人尽兴!” 段德意兴阑珊,无奈接受了现实,不过等到酒菜送来,却也大快朵颐起来。 穷啊! 司马和诸葛二人对视一眼,这年轻人的耐性好生可怕,整整一个时辰居然连一丁点询问的姿態都没有。 看他的样子和饿死鬼投胎一样,恐怕吃完就要跑路,生怕会让他结帐一样! 司马询问的眼神看向诸葛,“就这般嬉闹的小人物真的能成大事吗,一点都不严肃!” 诸葛却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第一次开口道, “留后大人,你可否猜到我等二人找你何意?” 终是老年人没有熬过年轻人! 段德举著酒壶哐哐猛干,这酒比啤酒度数都低还很难喝,不过好歹也算是酒了! “有事就说,是你们找的我,肯定是有求於我!” 司马忠诚手里筷子差点戳到鼻孔里去,死到临头的人还这么横,老夫收回刚才的评价,这是个干大事的狠人! 放下筷子,“留后大人,想必你自己目前的处境心里清楚,难道一点不担忧自己的命运吗?” 段德大笑道:“老子是傀儡的事情连外人都看得出来了,罗弘信、孔令德二人做事也太糙了!” 司马忠诚接著道:“我二人观察留后许久,今日毛遂自荐,可助留后度过生死难关!” 段德喝的太多,这时突然尿急,四处寻觅,突然指著司马忠诚的帽子道, “快快快,脱下来!” 司马忠诚莫名其妙,还是摘下帽子, 段德当眾做了一个刷新眾人下限的事情,他脱下裤子,当著俩老头和站岗的王二毛张大麻子的面,掏出自己的傢伙对著帽子浇了下去! 王二毛直接看毛了,他哆哆嗦嗦,有些不確定地问张大麻子, “麻子……我是不是看花眼了,他在浇帽子?” 张大麻子脸上的横肉被嚇得都不受控制了, “我他妈好像也花眼了,他好像真的在浇帽子!” 段德神清气爽地把傢伙放进去,然后衝著司马忠诚努努嘴, “喝了它!” 第20章 投靠 王二毛的人生观都塌陷了! 他跟在段德身边监视这么久,自认为对此人已经足够了解,但段德每每行事依然能够让其神经紧绷! 自从段德救了王二毛的大哥,他內心渐渐地代入了报恩的角色,所以平日里所做所想都不可避免的替段德著想。 今日路上遇见的这两位老者一看便气度不凡,而且明显有献计献策、想成为魏博留后谋士的意图! 王二毛打心里替段德激动,认为段德必死的局面终於有了一丝转机, 他不確定数月后罗弘信对段德动手时,自己会不会坚定站在段德这一边。 毕竟他也明白段德救他大哥是有著自己的念想。 但君子论跡不论心,哪怕段德是有目的的在李存节手底救下了他大哥,事实总归是他欠段德一条命。 就算还达不到我会为他赴死的程度,但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他,王二毛心想。 可今天大好的机会,段德竟然以羞辱式的方式回应了两位想投靠他的谋士,王二毛心里都要替段德绝望了, 不爭气的玩意,你倒是做做礼贤下士的样子啊? 王二毛在一旁崩溃,司马忠诚和诸葛奸佞也同样被惊到了! 司马忠诚愣了许久,对诸葛奸佞道:“以他的学识,应该不知道酈食其奏对汉高祖之事吧?” 诸葛奸佞淡淡道,“他若是不知道,你这碗尿就算是白喝了!” 司马忠诚突然笑道,“好好好,这位留后倒是处处给我惊喜。” 说罢,端起帽子哐哐一顿把尿喝了个乾乾净净,帽子一扔, “谢留后赐酒!” 段德面无表情地啃著大肉,身后的王二毛和张大麻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根本看不懂眼前发生了什么! “两位不顾体面来找我这將死之人,意欲挽留我於死生之间,敢问有何指教?” 段德仍然不疼不痒地问道,毫无尊重! 王二毛心里痒痒的,非常想提醒段德做做姿態,没人能受得了他这种態度。 司马忠诚吃了口菜压压酒,然后和诸葛奸佞二人坐直身子正色道, “留后大人,我二人先前失礼了,先行给留后赔礼!” 说罢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段德没有再继续侮辱二人,扔掉鸡腿,擦擦手站起来挨个扶起, “我就是一小卒出身,无甚学问见识,又逢我魏博大乱被人强行架在这个位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此前罗弘信便已言明稳住局势之日便是我身死道消之时!” 诸葛奸佞笑道,“留后可是说罗弘信与孔令德分出胜负之时,你这个平衡就没有作用了!” “我若现在死了,他俩必然当场便会火併,所以一定在二人有把握取胜之时!” “可也未必分生死,”司马忠诚接著道,“只要有一方能压住另一方不敢相爭!” 段德道:“不存在,两方都做不到完全压制,占据压倒性优势。” 诸葛奸佞:“因为李存节不允许!” 司马忠诚:“別忘了段帅之前做下的那一手,卫州!” 段德:“这你也知道,卫州我可没做什么!” 司马忠诚在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过去,是一纸文书。 段德没有接, “周儒的?不认字,你念吧。” 司马忠诚肯定不信段德不识字,魏博牙兵的文化素养那是相当的高,比之长安禁军都不遑多让,毕竟长久的优渥环境带来的文化普及不是其他地方能够比的。 不过他还是代为念了周儒的书信,段德淡淡的听著,不做任何表態, 很明显,完全没有靠山的周儒也通过某种途径了解到,正是段德在当时权力划分的盛宴上胡搅蛮缠,才让他的刺史之位得以保全! 信中极尽感激之色,话里话外表態支持段德之意,以门下走狗自称! 王二毛心中激动,可看到段德依然面无表情,他也不知道段德为何这般表情, 有一位强力外镇军头支持,总比你在这当个无一兵一卒的傀儡要好太多了吧? 这种场面你还没有点反应吗,为什么不抓住呢? 司马忠诚念完以后,段德道,“你们很熟?” “认识,我与周儒先考相熟,周刺史算我子侄!” “哦,看来关係一般,不然不会这么坑你!” 司马忠诚一笑,“留后所言甚是,周儒一州之才,眼界有限。人之常情,还请留后见谅!” 段德哈哈大笑,“我这小卒还是朝不保夕,周刺史能做这姿態已然很是看得起我了,不怪不怪!” 王二毛已经不愿意思考了,他听不懂! 诸葛奸佞:“周儒已经连夜写了三封书信,分別送与了罗弘信,孔令德以及李存节,留后这里是第四封。” 王二毛好像有些懂了。 段德摆摆手,“说了没关係我不在意的,不用解释。我自己是什么状態我清楚的很,周儒求活之意我不会强人所难!” 他又不是顶级魅魔,王霸之气一显別人纳头便拜, 周儒能借著他当初在分赃盛宴上胡搅蛮缠,间接帮他的事情做由头来拉近关係假装投靠,已经是很给段德脸面了! “不说这些了,”段德打断诸葛,“你二人不是有计策要献於我?” 诸葛奸佞沉默片刻,“老夫可否先问问段帅有何自救计策?” 段德道:“有一些,但缺少能够执行的可靠之人!” “我二人不行?” “不行,需要忠勇之辈,可为我冒死的勇武之人,你俩老头手无缚鸡之力做不来!” 司马忠诚突然问王二毛,“你知道我二人来投靠留后,留后却撒尿羞辱於我,又为何我喝了之后却恭敬道歉?” 王二毛满脸通红,你他妈愿意喝尿关我屁事我哪知道? 王二毛心想:“你这问的,我像是能理解这么复杂问题的人吗?” 司马忠诚盯著他耐心解释:“我与诸葛早就关注留后,此番前来是带著解救留后危局的姿態,” “而留后见面的瞬间便发现了我等高高在上的心理,故意用酈食其旧事来挑明!” “老夫喝了留后赐酒乃是咎由自取,前来投靠既带著考量的意思,又自认为能够解救留后危局的莫须有功劳而居功自傲,实在是该罚!” 诸葛奸佞也盯著王二毛正色道:“挟恩投靠,乃是大忌!我二人有错在先,留后不但顾及我等顏面並未挑明,反而另给我们一个机会,实在惭愧!” “容某正式自陈,老夫诸葛黠,字奸佞!” “老夫司马信,字忠诚!” 王二毛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他喃喃道, “他只是一个小兵傀儡啊,为何值得两位如此低姿態的投靠?” 司马信笑道:“换某居於留后处境,必然不敢如此羞辱前来投靠的谋臣,就此一点,难道还不够吗?” 第21章 抉择 王二毛不明白太多大道理,所以他还是不太懂为何司马信诸葛黠二人会投靠自身危如累卵的段德。 罗弘信、孔令德哪个不比他更有前途? 同时他也不懂两位谋士为何会突然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这些道理,但他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但司马忠诚和诸葛奸佞只给他解释了他需要知道的! 段德慈祥一笑,“年轻人,想报恩吗?” 王二毛又泛起了刚才一样的情绪,还是那么的不加掩饰,还说罗弘信糙,你这收买人心的套路更糙吧! 诸葛二人看著纠结的王二毛哈哈大笑, “留后还是委婉一些的好,不是谁都和我二人一样人老成精!” 王二毛略显尷尬,“我不是不懂报恩,只是段帅確实有些直白了!” 段德揽住他:“难道你想要我和你虚情假意演一演吗?” 王二毛摇摇头:“那还是算了,某已经习惯了段帅的坦荡!” 段德摇摇头嗤笑:“坦荡个屁,方法不同而已,总归是忽悠你去送死而已!” 王二毛心里嘀咕,我可没说要为你送死! “段帅具体有何妙计可以转危为安,需要末將作何举动?” 段德:“不著急,具体的措施我已有,还需一些准备,到时候你只需听命行事便好!” 王二毛心里好奇,但也不敢多问,段德却话锋一转:“不过在这之前却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何事?” 段德没有说话,司马忠诚幽幽道:“帮留后杀一个人!” 王二毛舒了一口气,杀人好啊,杀人简单,“杀谁!” 话一出口他脸色瞬间一变,想到了什么! 几乎同时,旁边的张大麻子猛地退后一步,“噌”的一声拔出刀来! 王二毛苦笑,亦是戒备地拔刀相向! 张大麻子亦是苦笑:“你我终於走到了这一步!” 王二毛欲言又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张大麻子大叫:“我提醒过你的,你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王二毛挣扎著,脸色狰狞无比。 “麻子,我没有办法,我不想杀你的,同袍十几年,我不想杀你!可他毕竟救了我大哥,我欠他一条命!” 张大麻子冷哼一声:“杀了我就能还了他一条命,然后就和他互不相欠?別天真了二毛,这几个人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杀了我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是啊,王二毛就是存著这种侥倖。 你救我哥一命,我还你一命,之后不要想著我再为你卖命,我们互不相欠! 可就连张大麻子都能看出的问题,他真的会不知道吗? 还过一条命之后看似两清,可也就绝了罗弘信的信任,断了后路,彻底被绑在弱小的段德身上! 但他有的选吗?他没得选! 魏博男儿的义,不允许他做知恩不报甚至恩將仇报卖了段德的行为! 君子可欺之以方! 司马忠诚和诸葛奸佞冷冷地看著两人人性的交锋,段德却慢条斯理地继续喝酒! 杀了张大麻子是还了段德人情,成全了自己的义, 可同袍十二年的情义又该如何做想? 司马诸葛二人密切关注著王二毛的脸部神情变化,与其说是他和张大麻子的交锋,不如说是王二毛自己內心的交锋! 同时他们又为段德担忧, 这廝就这么背对著剑拔弩张的二人喝酒,难道不怕王二毛同袍之谊压倒了他的救命之恩顺手砍他一刀? 毕竟段德是有目的的救的王大毛,根本不是诚心实意,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 张大麻子痛心地看著多年的同袍在那里纠结挣扎, 死並没有多可怕,当了这么多年牙兵,生死早就习惯了, 只是被人这般玩弄人心,是他这昂藏大汉所难以忍受的! 张大麻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顾不得罗將军的大局了,只要杀了段德,不但能解了自己的危局,也能让好友免於內心的挣扎。 他定下决心,突然大吼一声,一刀劈出,但不是劈向对峙的王二毛,而是砍向背对喝酒的段德! 而就算这样,段德这廝仍然无比装逼的在那喝酒,连看都不看身后狂怒的张大麻子手中刀! 但在那一刀劈下的剎那,诸葛奸佞和司马忠诚同时笑了! 事成矣! 张大麻子替王二毛走出了最难的一步! 果然,本来还在纠结的王二毛看到张大麻子要杀段德,不假思索地便挥刀挡了过去, 双刀交接一阵火花四溅,王二毛一刀撩起,逼退张大麻子。 “让我杀了他,我不会让你陷入不义,只要我杀了他,你就不用担不义的骂名!”张大麻子大吼! 王二毛苦笑:“就算我假装不敌,可是终究瞒不过我的內心!” 段德和诸葛二人相视一笑,王二毛没得选了! 张大麻子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王二毛必然不会妥协,是自己错了一步,王二毛但凡再纠结下去,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是自己逼著他做了选择! 他不愿杀自己,可也不愿看到自己杀了他的救命恩人! 事已至此,唯有搏命,谁生谁死都无怨言,魏博男儿从不拖泥带水! 王二毛也深吸一口气,死就死吧,或许我可以杀了麻子以死谢罪! 就在二人准备死拼之际,段德站起身, “停下吧!” 然后拍拍发麻的双腿,“入牛马的王二毛,差点把老子嚇尿了,人前显圣真是风险太大了!” 他淡定地装逼,赌的就是王二毛的道义,若刚才张大麻子劈下来那一刀他迟疑了,段德就可以重开副本了! 哎,实力不够,收拢一两个手下都得冒这么大的风险,看来不管是做官还是做生意,第一桶金永远是最难挣的! “二毛放下刀!” 王二毛迟疑,段德手里连个武器都没有,就这么站在自己和麻子之间。 “没事的,放下刀吧。” “你们都退出去,我要和张大麻子自己说!” 王二毛道:“不可,事情已经做了,段帅万万不可冒险!” 司马忠诚走过来道:“走吧,接下来交给留后即可,我们出去稍等片刻!” 迟疑警戒的王二毛终究是被司马忠诚拉出了厢房,张大麻子死死盯著段德,手中的刀攥得比刚才火拼的时候都紧! 门外,王二毛焦急的盯著房门,司马信和诸葛黠二人相视一笑,王二毛算是彻底被收服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房门打开, 张大麻子冷著脸出来,“诸位请进,段帅有请!” 第22章 我错了 新任留后大概是疯了! 最近节帅府总是传出阵阵臭味,一问才知,是新任的留后段德又发了失心疯,他居然挨家挨户的搜刮百姓的猪圈, 若是这位留后把百姓养的猪抓走那还可以理解,当官的吗,哪个不贪! 可是这位却是对猪圈里的猪视而不见,专门搜刮猪粪,地上的臭泥,墙上的白灰一车车的铲走! 然后这还不算,他把猪粪臭泥拉回去就在院子里架起了十几口大锅开始熬煮。 百姓们议论纷纷,觉得咱魏博真是流年不利,刚死了两任节度使,又来了个癔病,居然煮人中黄吃,哎! 而魏博高层也看麻了,他们在探明段德是真的在熬猪粪后都沉默了,然后纷纷隱晦的向罗弘信表示不满, 你就算要养傀儡,把人逼疯到这个份上也太过分了! 丟的可是我整个魏博的脸,我魏博虽乱,但也从未这么丟脸过,一点顏面都没了! 而罗弘信在得到匯报並由罗绍威亲自验证过之后也麻了,我是不是逼迫过甚了? 节帅府內,王二毛和张大麻子脸上缠著丝巾,带著十几名护卫疯狂的搅动著晒乾后收集的粪土粘液。 罗府送来的十名侍女已经快要疯了,她们被罗绍威送来服侍兼监视段德,结果刚来第一天就开始做这等事,有几个女婢已经呕吐的昏倒了过去! 段德乐呵呵的看著这些女婢,先来个下马威挺好的。 罗弘信很守信,真的派来十个侍女送来五百緡,罗绍威送来十个侍女的时候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们段德一有动静就要匯报,段德也和傻子一样乐呵呵的接收了。 没办法,大家都明白也没法装糊涂。 实在是太臭了,段德摸萧氏下盘的时候都应不起来,可他也不得不继续熬。 他又不是军工出身,也不是瀏阳河穿越来的,能勉强分清火药的成分就不错了,所以只能一点点的摸索。 张大麻子帮他联繫了硫磺,木炭的路子,可是硝石有些难搞,按照他的记忆,好像这东西在农村厕所或者猪圈里有產出, 这是正確的路子,但他不知道具体流程,只知道用粪便尿液熬製,配以草木灰萃取,一步步的试验! 墙上的白灰应该就是硝石的某种形態,但他不明白不確定,都得一一实验。 时不我待,虽说三个月的生死时限是他和罗弘信共同认定的一种默契,但谁也说不准有没有意外发生, 比如孔令德突然骑马摔死了呢? 熬汤的王二毛已经做到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屎尿熬於锅而不上吐下泻, 他整个人都废了! 萃取的过程还很漫长,原料齐备了后一步步的试验比例会更有不可控因素,段德的內心终究是沉重的! 哎,这么大的生存压力,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只能苦一苦我的腰子了! 於是萧氏裴氏俩母女花又开启了一轮新世界的探索。 原始黑火药的比例到底是多少来著? 弄不好搞了半天出来也就一个大烟花而已,那就尷尬了。 怎么弄的原始黑火药威力大一点呢?我记得加白糖可以,这时候有没有白糖,蔗糖应该有吧? 段德边做边胡思乱想,这个时代也没有手机电脑,以前刷抖音看过的穿越小技巧自己也没有背下来,真踏马书到用时方恨少, 自己当时只顾著看大辟穀美女了,刷到知识点顺手就划走了,现在的记忆还是支离破碎的碎片化信息攒的呢。 或许是想的太出神了,段德的动作不免放缓了,萧氏感觉身后的变化,知道段德在想事情,一咬牙,磨盘自己往后动懟了过去。 “嘶!” 要命啊! 三分钟后,段德叼著根筷子,淡然的依靠著门框望著月亮进入了贤者状態, 你说人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 翌日,萧氏裴氏亲自服侍段德起身,门外王二毛通报,前礼部尚书王鐸前来拜会。 段德嘆息一声,拍拍萧氏磨盘走了出去,身后的裴氏略微有些不高兴。 王鐸的心情显然非常沉重,因为他居然都没有太过在意节帅府的臭味,和搂著俩人妻出来的段德的失礼,老礼部本来很是在意这些细节的! “老王!”段德兴高采烈的打招呼,一如既往的没个正行。 王鐸上前一步,突然大礼鞠了一躬:“王某向留后赔罪,先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留后海涵!” 段德没有得意忘形的嘲讽,他闪过一丝悲伤:“无妨,老尚书想开些!” 王鐸难掩悲愤:“当日老夫辱骂了留后,但今日老夫不是为了辱骂一事来道歉的,是为了自己见识如稚儿而悲哀!” “老夫终於想通了那天你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是何意!” 段德已然知道了什么事, 之前王鐸骂他骂的很脏就是因为段德一开始就嘴贱害死了乐氏一族在魏州的妇孺, 而相州带回来的俘虏更多,王鐸嘲讽段德自身难保还造杀孽,兼之想瓜分乐氏女眷红了眼的牙兵已经不是段德几句话就能控制的住的,於是悲剧发生了! 大战之时段德的话好歹是为了大局安稳著想,那些女眷杀了便杀了,可现在时局安稳,杀了太过浪费, 於是乐氏女眷便被瓜分殆尽! “实在是太惨了,”王鐸哽咽,“老夫为官多年,不是不知魏博武夫的粗鄙,但总觉得还有一丝底线。” “可上百妇孺被牙兵瓜分,几乎数日之內被轮番尖音上百次,其中更有十数幼女,简直是禽兽!” “一百一十二名乐氏妇孺婢女,除了有娘家家势的少数几位,几乎全被尖音,更有谷道破裂而死者不知凡几!” 萧氏和裴氏原本还对目前的生存状况些许怨言,闻听此言不由得花容失色! 段德沉默不语,心里也是难受! “兵灾尤甚匪患啊!”王鐸痛心疾首。 老学究还是被保护的太好,尤其又是身居礼部这个位置,总归少见了人世间的悲剧! 段德安慰了一番瑟瑟发抖的两位人妻,喟然道:“老尚书,勿要太过自责,这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 王鐸大怒:“我乃一介老朽,书生无用,你年纪轻轻为何如此这般消沉?你既然能不顾罗弘信孔令德的威胁向死而生,难道就没有整彻寰宇的野望?” 段德道:“且待我得活,老东西也活了七十多岁了,可敢与我生死走一遭?” 第23章 两个傀儡 死中求生,时不我待! 段德的压力很大,他排解压力的方式就是入人妻,这让司马忠诚颇为不满。 他和诸葛奸佞二人在酒楼议事之后便紧张地忙碌起来,可段德却每天无所事事的熬硝石,入人妻,委实让人愤慨! 搞实验很费钱,钱不够了,段德在筹钱,王二毛张大麻子也在帮忙, 张大麻子的信用额度已经没有了,每次他去见往日的同袍,大家都远远躲开这个臭烘烘的人。 实际上段德也並非司马信所看到的那样无所事事,他已经在小剂量的调试火药配比了。 好在他曾经活在一个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就算是並非科班出身,但通过记忆中支离破碎的碎片化信息,也攒出了一些成果, 最起码能炸了! 这是他今后能活的唯一途径,也是他在无兵无卒的前提下唯一可以绝地翻盘的机会! 罗弘信已经大刀阔斧地整顿牙兵和魏州镇兵了,孔令德也和何辉返回了自己的州治,整个魏博高层都感受到了黑云压城的压抑氛围! 恐怕要不了多久,又会上演一场乐从训围城的戏码! ~ 四月的风从南边吹来,带著黄河边的湿气。 帅府前的校场上,香案已经摆好。案上铺著黄綾,綾上供著符节。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飘,被风一吹,散了。 段德站在香案前,穿著那身紫色的节度使袍服。 袍子是三天前才赶出来的,裁缝量尺寸的时候手都在抖,针脚走得歪歪扭扭的。但此刻穿在身上,倒也像那么回事。 他身后站著罗弘信、孔令德、李存节、王行敏,还有几十个牙將。再往后,是黑压压的牙兵。 所有人都望著南边那条路。 “来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而来。为首的骑著白马,穿著緋色官袍,腰间繫著金鱼袋。阳光照在他身上,那緋色刺得人眼疼。 朝廷特使来到了魏州,他带来了唐廷捏著鼻子认命段德权知留后的詔书,来的是兵部一个员外郎裴枢。 有些不够重视魏博,员外郎的职阶明显过低,也能从侧面看出唐廷对魏博的愤慨, 一个月的时间,三换节度使,还逼著皇帝承认,朝廷能够捏著鼻子给予詔书已经是极为憋屈的事情了,还能指望朝廷有好脸色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魏博权知留后段德,接旨。”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段德跪下。他身后,所有人跟著跪下。 裴枢打开詔书,开始念。詔书是駢文,句子很长,词藻华丽。 段德听不懂那些话,但他听懂了几个词——“权知留后”、“宣力王室”、“勉荷殊恩”。 权知,还是暂代! 他跪在地上,膝盖硌著石子,有点疼。但他不能动。 裴枢念完了,收起詔书,递给他:“段留后,接旨。” 段德双手接过,詔书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但他捧著,觉得沉甸甸的。 “裴天使远道而来,”罗弘信上前一步,拱手道,“请入帅府歇息。” 裴枢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然而在下午,在裴枢刚刚宣读完詔书,设宴还未吃完的时候,又一骑快马送达魏州! 天子驾崩,传於天下! 正在搂著歌姬和段德罗弘信勾肩搭背的裴枢嚎啕大哭,面南跪拜头都磕出了血! “陛下啊!” 段德和眾人亦面南而拜,痛哭不已,这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太张扬为好! 一天之內,魏州大小官吏开始公告先皇驾崩一事,民间百姓要说多悲伤倒不至於,但气氛也戚戚然。 段德知道,这位文德皇帝两次出逃蜀中在天下人眼中的评价低到令人髮指,所以死后才有了僖宗的庙號! 可他毕竟是正统,在这个大唐积威两百年的土地上,帝王的驾崩从来不是一件可以小看的事情! 节帅府內,段德与魏博诸將对坐,桌上摆著那封詔书。 詔书上文德元年三月六日的落款,此刻显得那么刺眼! 文德皇帝在三月六日下旨承认段德权知留后,八日驾崩於长安武德殿。 僖宗遗詔其同父异母的寿王李曄为皇太弟,两日后皇太弟李曄进皇帝位登临大宝,继续沿用文德年號! 段德两日之间成了先帝留后的老资格了! 长安距魏州一千四百里,天使走了二十天。 如今已近四月,皇帝驾崩的消息才传於天下,拖了这么久很明显,长安也不太平! 僖宗驾崩之时只有二十七岁,子嗣尚幼,或许他改立寿王李曄为皇太弟是这一生中最为正確的一件事了,当然了,他的作用不是特別大,主要还是大宦官杨復恭力排眾议扶植起的寿王! 段德知道,这位昭宗陛下是一个了不起的帝王,也是大唐垂死之际最后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 可是上天没有给他机会,朱温也没有! 段德跪拜的时候怔怔出神, 他在魏博是牙將罗弘信的傀儡, 李曄在长安是大宦官杨復恭的傀儡。 两个傀儡都在挣扎,段德竟是有种莫名的亲近之感! 罗弘信和孔令德的局势已经到了丝毫不加掩饰的地步,在座的牙將清晰地分成了三个圈子,罗弘信,孔令德,还有中立派的李存节! 李存节这个中立派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罗弘信和孔令德火併他反而成了最先倒霉的人! 昨晚,在准备迎接天使的前夜,魏博大小牙將都聚集在魏州城內,孔令德非常担心罗弘信会趁机做掉他,所以直接入住了李存节的骑军军营。 而自己的副將王行敏,已经带来了罗弘信的警告和拉拢的诚意,逼著他站队! 真是艰难的抉择,自己虽然掌控著魏博唯一一支成建制的骑军,战力为牙军之首,但它高昂的军费,不是自己能够摆得平的,必须要倚仗整个魏博才养得起。 罗、孔开战之前都在极力拉拢李存节,可他非常不愿意参与到此事中去,略微靠拢弱势的孔令德,共同牵制罗弘信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不然一旦罗弘信统一了魏博,自己的位子恐怕…… 但真正的梟雄,从来不会在战前允许墙头草的存在,若真到了拼生死的时候,恐怕罗弘信和孔令德会先联手做掉李存节,再行一决生死! 李存节登时从左右逢源变成了左右为难! 第24章 僖宗的馈赠 “天子驾崩,朝局必然动盪,我魏博虽远离长安,但也不得不关注长安变局,以防不测!” 张诚义本就是孔目官出身,掌管文书档案兼进奏院进奏官,老情报头子了,对於时局的变动颇为敏感。 魏博牙兵父子相承,亲党胶固,张诚义祖传谍报出身,目前魏博的情报网就在他手里,是罗弘信手下排行前二的得力干將,此时发声便是以情报为先! 李存节冷哼一声:“长安进奏院为何没有传回消息,先帝二十日前便已驾崩,如今拖了这么久,朝廷的信使都到了,还赶在宣旨的档口,你进奏院却到如今还未有消息传来,简直是胡闹!” 张诚义本就如毒蛇般阴冷的脸更是难看, 李存节的嘲讽他没有任何辩驳的机会和理由,因为就算到了如今,他在长安的探事使居然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朝廷拖了这么久才送来消息,裴枢三月六日接詔出发,八日先皇驾崩, 裴枢作为天使每日有固定的行进里程要求,走了二十天情有可原, 但送信的六百里加急驛使为何也会和他同一天才到达? 这明显不正常,可魏博眾人却是摸不著头脑,难道是新皇登基时局动盪? 这怎么可能,皇帝大行,肯定要知会边关藩镇,至於藩镇要不要入京送殯和覲见新皇的事情先不谈,这个流程是不会变的。长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段德面无表情地坐在首位,就连他这个政治外行都觉察到了不对, 理论上魏博藩镇是不会太在乎遥远的长安政局的, 可就算魏博再囂张,也绝对不可能对新皇登基的变动视而不见,他只是跋扈,还没有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闹独立的,不然全天下其余四十七个藩镇都有了合法合理的理由攻伐, 连朱温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太过囂张,也一定在密切关注长安! 大义这个东西有时候一文不值,但真有人拿它来对付你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它的分量了,尤其是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手举大义来弄你! 罗弘信揉揉疲惫的额头,本来他已经在强力收拢魏州镇军,部分牙军,以及联络了骑军李存节,卫州周儒,再给他一些时间,就可以和孔令德动手了! 可突发皇帝大行,他暂时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地动刀兵。 就比如隔壁的李克用和李罕之这时候都停手了,自己这时候做事颇为不便! 倒是给了孔令德喘息的机会! 长安有长安的诡秘,魏博也有魏博的杀机, 目前作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魏州刺史,牧马监的罗弘信,实际就是留后实权。 而名义上的牙內都指挥使孔令德,唯一的优势便是倾向於他的牙兵稍稍占优, 但他除了一个右厢军何辉之外,没有其余镇兵,州兵的势力辅助,势力略显单薄! 而骑军都知兵马使李存节理论上也是孔令德的下属,毕竟马步军辖制骑军, 可八千骑军的实力太强了,其中有半数牙兵与半数骑兵的复杂组合,甚至还有接近两千名契丹、奚、回紇等外族士兵, 而李存节的副將,马军都虞侯王行敏又是罗弘信的亲信,里边错综复杂,谁也不知道身边的同袍什么时候是人什么时候是鬼!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段德悠悠地看戏, 这些牙兵牙將的爭权夺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朝堂的缩影,几乎等同於小朝廷內部的权力倾轧! 罗孔二人是最大的两方,其他人两边下注,自己是个汉献帝般的小透明。 皇帝大行的变故,將魏博紧张的局势按下了暂停键,可这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总有见生死的时候! 僖宗李寰,自己从未见过,但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候又为自己续了几天的寿命,我的准备会更充足一些! 或许这就是天命,段德浅薄的知识储备实在无法让试验一次两次就成功,隨著罗弘信越来越快地掌握魏博局势,他都快绝望了! 这样说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幸好,僖宗的死让罗弘信晚了一些时间筹措,晚了一些时间动手和孔令德火併,也间接延长了段德的寿命,给了他更多的试错时间和容错率! 段德在发呆,牙將们都在激烈爭论不休。 这个时候张诚义的情报工作最忙,他不但要查明长安发生了什么,还要查明自己在长安进奏院的人手到底怎么了。 还要密切关注周边藩镇的动向,谁也不想这个节点被人偷了家! 没人拿他当回事,轻视的感觉谈不上多难受,但总归让人不爽,毕竟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傀儡小卒,还是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也想做一番事业! 快了,段德心想,生死成败在此一举,试验已经基本完成,就看接下来的戏该怎么演了! 段德悄悄地起身离开,牙將们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继续討论,没有人出言阻拦! 王二毛跟隨他回到后院:“段帅,张大麻子已经去了两天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段德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院內只有诸葛黠一人在,司马信也不知所踪,他也已经离开节帅府十余天了! 段德去到臥房抹了一会儿磨盘,意兴阑珊地出来后,诸葛黠递给他一封书信。 “司马回话了!” 王二毛瞥见了一眼书信,但他一个字也看不懂,那根本不是文字,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好像是之前自己搅动大锅熬煮硝石的时候,段帅给司马忠诚和诸葛奸佞教的一种符號。 段德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將其丟到火里烧掉。 “诸葛先生,我是不是太过优柔,不杀是一种软弱?” 诸葛奸佞笑道:“留后心中早有计较,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也是最能保全魏博实力的办法,少杀些人总比自毁长城要好得多!” 是啊,原本歷史就是罗绍威这个蠢货受不了牙兵钳制,阴私联络朱温,趁夜色做了汉奸拿走牙兵武器,放跑战马与朱温里应外合做掉了睡梦中的八千牙兵! 他是如愿去除了牙兵这个毒瘤,更是將牙兵军属亲族十余万人统统做掉, 可强盛的魏博也最终成了三流藩镇被朱温不费吹灰之力的吞併! 而自己现在就算为了活命,也不能做出这般愚蠢的勾当,那么只得採取一个既能活命,又能保存魏博实力,同时又能收服牙兵,又不能让外部势力趁机吞併魏博的办法! 段德想想就可笑,自己无一兵一卒便做此蛇吞象的举动,怎么看都是不自量力在找死! 第25章 布局 “麻子,段帅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转变態度做了门下走狗?”王二毛好奇地问! 那是他憋了十几天,在一次熬汤熏得受不了歇息之际问的,也是长安天使来宣读留后詔书数日之前。 张大麻子在那日被段德独自留在厢房,谁也不知道段德是如何用三言两语就说服了张大麻子投靠的。 张大麻子事实上已经是背叛了罗弘信,作为监视者,不但没有起到作用,还在司马忠诚的指示下传导著一些段德想让他知道的错误信息。 张大麻子摘下脸上的丝巾,乾呕了半天之后,“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段帅是如何蛊惑我的,只知道,他给我看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王二毛非常不解:“没有高官厚禄,也没有威逼利诱?” 张大麻子又不欠段德人情,哪能被空口白牙地蛊惑动? 张大麻子低著头,背叛上峰的滋味还是很不好受。 牙兵群体虽说杀换节度使已为常態,但那也是在当任节度使先行背叛牙兵群体之后遭到的反噬。 而不是真的隨意杀著玩一样,那是开玩笑的说法, 魏博的军纪还是相当坚挺,哪怕上峰下达必死的作战命令,牙兵们也会骂骂咧咧的去死,不然的话那就不是魏博强藩而是一群散沙了! 罗弘信待他不薄,但他还是背叛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只有一个原因,段德给他画下的大饼太过肥厚,而且从主观上从大义上恐怕更有利於牙兵这个群体,所以才能压倒张大麻子背叛的愧疚! “我担心,这么下去,倒向段帅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张大麻子说道。 王二毛还是似懂非懂,但他没再问具体画的大饼长什么样,反而哈哈大笑道:“你这担心用的可不对,既然倒向了段帅,就要一心了,好在你我不用刀兵相向!” 张大麻子也释然一笑:“说的对,老子做都做了,怕个鸟甚!” 两人继续玩笑道:“话说新来投靠段帅的司马先生和诸葛先生是甚来歷,段帅倒是对这两个来歷不明之人颇为信任?” 这里也能看出,他们这些丘八习惯称呼段德为段帅,而那些文臣道道上的习惯称呼留后。 王二毛道:“段帅的心机你我也早就见识过了,他这等人断不会做没把握之事,我们想不明白只需执行便是。” 就比如在这熬硝石,他们哪懂得什么是硝石,但也做了下去。 “麻子,你有没有觉得司马先生字忠诚,但我看到他的时候总感觉不舒服,而奸佞先生却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张大麻子挠挠头:“他娘的是有这感觉,司马先生每次对我笑的很开心的时候我都是心里毛毛的,而诸葛先生虽然每天都冷著张驴脸,但某却是感觉很是亲切!” 这俩人长得也真是让人一眼难忘,当时把段德都惊得不轻, 司马忠诚和吴孟达转世似的,而诸葛奸佞那鞋拔子脸简直比赵本山的都长! “哎,奇人自有奇相,你没看咱们段帅行事疯疯癲癲,可谁又能想到他会如此玩弄人心,你我两人差点被他三言两语挑拨的互相残杀!” 张大麻子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慈祥的声音, “二位在聊什么呢?” 两人同时一个机灵,回头看到司马忠诚和段德笑眯眯地盯著他俩。 “回司马先生,我二人臂膀酸痛,適才歇息閒聊而已,现在就去干活!” 天杀的两人何时来到身后,刚才说他俩坏话有没有被听到? 司马忠诚和蔼可亲道:“二位莫急,多多歇息片刻便是。” 然后司马忠诚和段德陪著二人聊了一会,询问一下熬製进度,王二毛他俩胆战心惊的回答。 司马忠诚道:“张校尉,明天你去一个地方,我会安排你带著一些物资,到时候你去了按我书信所述一一安排便是,那里有一些人手可以与你调配。” 张大麻子拘束地抱拳应是,司马忠诚那慈祥的语气太特么嚇人了! 旋即二人又悠悠地走开,王二毛咽咽唾沫,拉著张大麻子赶紧去继续搅粪! “时间紧迫,把握还是不大啊。”段德边走边悵然地说道。 司马忠诚也颇为头疼:“留后所言之物老夫虽未见识,但一件新出之物,失败几次也是应有之意,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段帅宽心!” 段德也懒得解释这玩意早就有道士炼出来过,因为他也不確定这种道家秘闻有没有流通在外。 甚至不知道那些道士怎么称呼这玩意,恐怕说火药,司马忠诚也未必能够和道士炼出来的丹药联繫在一起。 “威力的事情我可以肯定,只是我確实不知具体配方,在节帅府也无法试验,所以一切都只能按照最理想的预期去考量,因为我输不起!” 他甚至比赌徒都疯狂,只能寄希望於自己以完全外行的身份,一次性做出威力巨大的火药,而且是在无法试验只能凭空想像的前提下。 成功的概率也不算太低,段德心想,也就比中彩票低那么几十倍吧。 他確实没有办法在节帅府试验,这玩意要提前炸了那还有什么效果? 他在节帅府能做的最多就是拿蚊子大的小份做实验,而具体的威力试验只能让张大麻子去司马忠诚安排的野外去做。 “老夫明日也要南下了,魏州城內就由留后周旋,值此危机之时,我与诸葛会竭心竭力,望段帅也不要忘了答应我等的许诺!” 段德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態,司马忠诚满意地点点头,吴孟达的脸上满是欣赏。 “另外,长安来人已经等了三日了,段帅何时见上一面,老这么晾著对方也有失礼数。” 段德:“不是我晾著对方,而是手中没有底牌去和对方谈判会落入下风,” “我不能为了抓住任何外援就无底线地答应別人的条件,那日后摆脱了罗弘信傀儡的命运,又会变成长安的傀儡,没有什么区別。” 司马忠诚的讚许之意更浓,大笑道:“这才是老夫和诸葛投效的明主风采!” 段德也哈哈大笑:“你这一本正经的夸我很是不適应啊,老子一日不发疯你这老东西就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来来来,把帽子脱下来,某家尿急。” 司马忠诚面色一僵,想起不堪往事又恰逢王二毛喊著號子搅动大锅,一股清流飘来,他喉咙上下耸动数次,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第26章 战前 一定会死很多人,段德悲哀的想著,可是旋即他又觉得这种忧国忧民的態度和他的人设不符,意兴阑珊的努努嘴。 可是权利的爭夺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血雨腥风。 “段帅,”王二毛轻轻地提醒他,“天使已经下榻,张诚义让副將亲自前往长安查明进奏院详情,我们是不是也要有所动作?” 段德怪怪的瞅他一眼:“我们有人吗,找谁去做这勾当?“ 王二毛语塞,喃喃道:“我大哥伤势已经转好,养了半个月能做事了!” 王二毛也是拼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和段德绑定太深,段德若是败了,自己一家老小恐怕也会步其后尘,所以做起事来格外的卖力! “放心了,你大哥那颗猪头我还有用,不用把精力浪费在我们不擅长的领域。” 王二毛大怒,什么玩意猪头,寒磣谁呢,“那段帅有多大的把握?” 段德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死不了,你全家的性命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而葬送的,放心吧。” 王二毛不知道他的自信从哪来的,只能不语。 “走吧,该见见那位大常侍了!” ~~~ 十六日前,长安延英殿內,烛火昏暗,李曄看著眼前的西门重遂道:“魏博那个段德,先帝立的留后,朕该不该认?” 右神策军护军中尉、枢密使、宣徽南院使、观军容使,四贵之首的西门重遂,地位仅次於能拥立皇位的大宦官杨復恭的二號宦官,细声细语地躬身道, “陛下,认不认,都不如---用!” 新皇李曄不太相信道:“用?一介小卒,明显是罗弘信的替死鬼,有用的价值?” 体態肥胖健壮,颇有几分董卓味道的西门重遂捻著兰花指,细密的尖声细语道, “陛下可知,此人已数次摆脱死局,奴婢有使送来密奏,建议支持此人,就算事有不谐,也能钳制魏博武夫些许,奴婢认为此人可以一用!” 李曄仍是有些不置可否:“好吧,你看著安排,若他不能成事,这步閒旗也就浪费了,顺其自然吧!” 很显然,在李曄的潜意识里,想当棋子,也要看段德够不够资格! 不过能在这个时候被新皇提及,想来魏博发生的事情长安隨时都知道,如此强力的情报网络,真不知这个天下怎么会乱成这样、 西门重遂又细细的笑道:“老奴准备亲自前往魏博,亲眼观察一下这个牙兵出身的小卒,是不是有翻江倒海的能力,若真值得培养,不妨帮他一把好日后为陛下效力!” 李曄轻嘆一声:“国朝威信沦丧,藩镇割据攻伐不止,前日先帝临终抓著朕的手託付江山的模样朕总是不时回想。” “魏博的位置太过重要,西接晋地,南临宣武,北御幽云,实在是不得不考量!” “但就算如此,爱卿何必亲自前往,新朝初定,万事纷繁......杨恭復把持朝野,朕还需要你,小小段德还不值得你等重臣奔波。” 西门重遂感激的俯身:“陛下爱护之心老臣感念,不过奴婢不是单单前往魏博,河东李克用才是奴婢的目的。” 李曄点点头,李克用才是目前来说最值得拉拢的对象,魏博只是他的閒棋而已。 关於魏博的討论就此打住,西门重遂继续对奏其余诸镇强藩,显然这个天下太大,魏博只是其中的一环而已。 足足两个时辰之后,西门重遂才拖著沉重的身躯出了延英殿,他坐著小太监的步撵慢慢的回到自己的住处,思量著裴枢此时应该还未到达魏博,自己星夜前往或许会走到他的前面, 能在宫內乘步撵的大宦官也就他和杨恭復二人,强如此等权势的大宦官也不得不在新皇登基的时候出走藩镇,因为他在长安丝毫斗不过杨恭復,只得寻求外援。 李曄静静的看著夜色,他刚刚接手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才真的感觉到了无比的压力, 此时又想起了西门重遂对他介绍的段德, 他在魏博,想来和朕在长安一样,都是被权宦掣肘压制, 朕何时才会扫荡寰宇! ~~~ 然而等到了魏州,出乎西门重遂的预料,自己这个在长安城內跺跺脚大地都能抖三抖的人物,来了魏州居然被人晾了足足三天! 段德的反应著实出乎西门重遂的意料, 正常人在这种处境之下,必然会对场外伸出的援手欣然接受,而这位魏博留后居然和没事人一样对自己的到来不闻不问。 “难道是他之前的身份太过低微不知道自己的分量?可是不应该啊,密使送来的情报,此人虽行事疯癲,可却屡屡在疯癲之外做出扭转局势的奇妙之举。” “就比如胡搅蛮缠下保住了卫州刺史周儒,又在校场分赃之际搅动牙兵对牙將的对立,更顺手將了罗弘信一军,半胁迫半引诱的签下了三月之约!” 別人以为段德將自己的死期定在三个月后是一步臭棋,但西门重遂復盘后却认为这是一步精妙绝伦的做法, 毕竟以不確定的寄希望於局势的半年或者一年寿命,换取安稳明確的三个月,不是大隱忍者下不了这个决断! 所以这段德一定是在有意为之。 “有意思,居然在这种危局之下还敢拿捏强援,难道不怕自己转身与罗弘信合作?” 毕竟朝廷只想要个听话的魏博而根本不在意谁做这个魏博的节度使! 养气多年的大宦官一旦想明了之后便很快调整了心態,悠然的听著当地歌谣静等段德的到来! 这样心机的人才是朝廷需要的人物,也只有这样的心性,才有可能在如今魏博的乱局中翻盘, “看来此次前来,自己的目的有很大的机率实现!” 西门重遂不由的对段德更有信心了! 然而就算这位大宦官久经宦海沉浮,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但是他第一次见段德也被段德的骚操作给惊了! 在他正听著歌姬唱奏北地歌谣的时候,一阵鬼哭狼嚎的哭声传来, “陛下啊,您忠诚的魏博留后段德来看您了,微臣才刚得天恩,您怎么就去了呢,陛下啊!”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披麻戴孝的段德嚎叫著和狗撵了一样冲了进来,对著西门重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著大腿大哭: “陛下啊,臣来看您了,您倒是睁开眼看看您忠诚的段啊!” 第27章 你能帮我什么? 西门重遂整个人都懵了,几个愣神之后像被马蜂蛰了一样踹开段德:“段留后,这是作甚?” 你要害死我啊,我只是一宦官,你特么喊什么陛下,陛下都已经西行了! 段德顺势躲开西门重遂的一脚,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拍拍膝盖:“西门大官人远道而来,某真是渴盼已久,来来来,某已备好酒菜,你我共饮!” 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不像刚才鬼哭狼嚎的是他! 西门重遂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段德这毫无波澜的转折让他差点內伤, 刚才还哭的惊天动地让他都以为这是个忠臣,这哭了三声就要去喝酒了,这……这不是有病吗这人! 王二毛尷尬地站在身后,就算已经见惯自家大帅疯癲的行事,可每次都还让人羞耻! 段德毫无羞耻心,抓起西门重遂就要往门外冲,一副热情好客的样子。 “慢……慢些,段留后。”西门重遂慌张道,“拉某作甚去?” 段德疑惑道:“不是说了备好酒菜去喝酒吗?” 西门重遂赶紧制止他胡闹下去:“段留后,酒菜不急,某奉皇命前来,你我还是先谈正事为好!” 段德大怒:“什么正事能比某家招待天使来的重要?休要多言,今日必不醉不归!” 说著强行拖著西门重遂二百多斤的身躯往门外走去! 这个时候西门重遂的护卫才反应过来,他们刚才都被段德给整懵了, 可是正要上前解救西门重遂,王二毛却往后一站:“段帅宴请天使,诸位勿忧,你我相隨身后便是!” 西门重遂侍卫头子乘风还想爭辩,但王二毛一个人对他们三十几號丝毫不慌,乘风思索片刻,挥挥手,让人跟上。 还是上次的酒楼,还是上次的包厢, 堂堂节度使,要宴请朝廷天使都要混到去酒楼吃饭,这在四十八个藩镇割据的大唐,也就魏博独一份了,西门重遂都替他臊的慌! 可段德丝毫不觉得尷尬,大张旗鼓的安排上酒上菜,十足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土模样。 乘风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饰,这种小人物若不是阴差阳错被推上魏博留后的位子,连见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渐渐稳定心神的西门重遂终於冷静了下来,也就不再继续挣扎,反而端详起这年轻人。 他不会像乘风一样觉得段德是个没见识的小人物, 刚开始他確实被段德整懵了,可现在也回过味来,这段德根本不是在发疯,而是先声夺人,迅速掌控了两方见面的节奏! 自己毕竟是来救他的,给他支援的,无论如何,段德总归处於两方谈判的弱势! 可他这么一胡搅蛮缠之下,自己的官威和气势被瞬间破坏,谈判的主导权优势荡然无存! 西门重遂又经歷了和司马忠诚一样的压抑氛围,哪怕气氛热烈,段德旁徵博引地劝酒恭维,西门重遂也丝毫提不起兴趣。 老夫是来干正事的,要是想要別人恭维,长安城內谁人不比你这乾巴巴的言辞优美? “段留后,”西门重遂赶紧拉住准备给他跳一段胡旋舞的段德,“酒水歌舞已然尽兴,我们谈著正事吧!” 段德不管不顾,边扭边唱,姿態丑陋的令人髮指: “谈什么正事,无非就是朝廷下注在我身上投资,若是能贏得罗弘信得以存活,日后便会事效朝廷罢了!” 他边摇头晃脑的跳迪斯科,边揭穿了西门重遂的意图! 这廝根本不会跳胡旋舞,只能肆无忌惮的跳起了唯一电视上看过的酒吧蹦迪,舞姿火辣的根本就没眼看! 他甚至连酒吧蹦迪都没去过! 西门重遂沉默, 眼前的这个人清醒的可怕,更是跋扈的可怕,生死存亡之际居然还和没事人一样的出丑作怪,心思令人不可捉摸! 西门重遂深吸一口气:“段留后,新皇登基,第一件事便是掛念你的权知詔书,不顾朝局动盪,特意遣老臣来襄助留后,还望留后给予朝廷足够的尊重!” 魏博武夫真是无法无天到了极点,连此等小卒都如此跋扈! 段德跳的满头大汗停下来伏在西门重遂的桌子上,拿起他的酒壶就往嘴里灌: “西门大官人是否在想,我魏博武夫跋扈至极,此等关节还敢和您这天使囂张?” 西门重遂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筷子差点掉落,被他硬生生忍住, 脸上却堆笑道:“哪里哪里,留后洒脱,生死置之度外,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某家佩服!” 段德哈哈大笑:“佩服个屁,你只会觉得我这將死之人纵情歌舞是在临死前的放纵!” 西门重遂突然觉得这狗贼说的真对,你怎么不赶紧被罗弘信干掉算了! 不过他的性格还是做不来段德的洋相,正色道:“留后还是不要玩笑了,你我还是谈谈魏博的局势吧!” 段德哈哈大笑:“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西门重遂生理性不適,他真的受不了段德的谈话风格, “朝廷会暗中帮助留后稳定魏博,会支持你在罗弘信孔令德相爭之间保持平衡,並在適当的时机助留后平定二人叛乱,实掌魏博!” 段德似笑非笑地问道: “朝廷能帮我什么,是出兵助我?” “是暗杀罗弘信?” “是给予我足够的钱財收买牙兵?” “还是说以大义的名义把我接到长安噁心罗弘信?” “別闹了,朝廷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空口白牙在我这走一步閒棋而已,让我对朝廷感恩戴德罢了!” 西门重遂呆若木鸡,怔怔地没有说话,这一刻他承认,自己一直潜意识里的看不起他的出身,认为他只是一个在绝境中挣扎四处寻找救援的可怜虫, 他错了,或许出身小兵在这一刻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 一个小卒,便已能在人心、时局上做到这种程度,若是日后他真的执掌魏博重镇,那將是如何可怕的存在! 西门重遂甚至隱隱有一丝提前除掉段德的念头,这个年轻人太过锋芒毕露了,以他的处境,最智慧的做法不应该韜光养晦吗? 段德看著西门重遂阴晴不定的脸哈哈大笑: “段某適才相戏尔,西门大官人何必如此严肃!” “您把我段德想成什么人了,哪怕朝廷没有支援某,某也心心念念正本溯源,涤盪寰宇,光復我大唐盛世荣光,某乃两朝重臣,自是对陛下忠心耿耿!” 西门重遂嘴角抽搐几下,你要真要说是两朝老臣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对,你確实是先帝时期封的留后,哪怕下詔两天后先帝便西行了。 段德又道:“再说了,朝廷也不是不能帮我,这样吧,你去让裴枢以天使名义,设一时日祭拜先帝,我等魏博上下尽数参加,共哀大行!” 西门重遂疑惑道:“就这些?某家还是有一些人手財物可以襄助的!” 段德摇摇头:“你只管照做便是,其他的不需要,你手底下那三瓜两枣的暗探,在我魏博牙兵面前舞不出什么火花!” 西门重遂为之气结,不过见段德那副看不起他的样子,也不禁气恼起来,他倒是想看看拒绝了朝廷,这廝如何翻盘! 没想到段德说到做到,就提了这一个条件,极为光棍的摆摆手便离开了。 西门重遂慢条斯理地喝酒,思量著段德是真的有把握还是故弄玄虚, 可是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人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故弄玄虚的,他为何会推掉朝廷的帮助?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的西门重遂被乘风唤醒:“大家,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吧!” 西门重遂点点头起身, 他一行人走到门外,便见酒楼掌柜谦卑地躬著身在一旁伺候, 西门重遂也没太在意,他此行虽是秘密出行,但自己的气度和护卫,有眼力的都能认出身份不凡。 魏博的风气还算不完全坏掉,不是每个人都像那段德一般无礼,就比如这掌柜知道自己是贵人態度倒甚是恭敬! 西门重遂点点头以示讚许,正准备扬长而去,掌柜的却谦卑的身子躬的更深了挡在面前: “这位贵人,您这还没结帐呢。”言语诚恳,表情恭谦,表情却很坚决。 西门重遂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身后的乘风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道: “你说什么?结帐?” 天杀的段德请客居然让客人结帐! 第28章 洹水之变 魏博一行真是让西门重遂等人三观尽毁, 乘风诧异的反问本是平常,可听在掌柜的耳中却是异样, “怎么,吃饭不用给钱了?”刚才还恭敬的和奴才一样的掌柜立马直了起来。 乘风大怒:“直娘贼,段德没有结帐,为何让我等来结?”倒不是给不起几个酒钱,只是气得。 他不知道的是,段德堂堂魏博节度使,却身无分文,整日里在各个牙將家里蹭饭吃,过得悽惶,哪有钱请他吃饭喝酒! 掌柜的大怒:“彼其母之,看你们绸缎裹身还以为是只肥羊,居然连饭钱都无,伙计们抄傢伙!” 话音未落,后厨哐哐跑出十几號伙计厨子,人人砍刀在手:“在哪里哪里?何人敢在望月楼吃白食?” 乘风大怒,身边护卫噌的拔出军刀,两边眼看就要火併! 掌柜的嗤笑:“腰里揣只死耗子冒充打猎的,我小舅子是牙兵押衙,魏州地界我看谁敢跟老子动刀,剁死了包包子先!” 乘风从未如此愤怒过,今日先是被段德无视,自家中军前来襄助反而被人打脸不认, 现在又被一群最底层的酒楼伙计威胁,实在是奇耻大辱, 老子可是天子亲卫,右神策军,何时会被这般羞辱! 一场火拼转眼就要发生,揉著额头的西门重遂制止住了乘风,让其付了银钱! 掌柜的数清了银钱立马笑逐顏开,態度瞬间变得恭谦起来,弯著腰大爷长大爷短的伺候西门重遂一行离开! 简直和段德一模一样的疯癲! 西门重遂站在楼外,久久不肯离去,乘风以为他是受不了这气:“中军,末將这就带人荡平这座酒肆!” 西门重遂无奈的笑笑:“和这帮刁民置什么气,我只是在思考是不是对魏博的態度太草率了!” 他感觉自己错的离谱,魏博的风气怎么和他歷来相熟的地方都不尽相同,这里上下都透露著一种疯癲! 或许,自己確实应该改变对魏博的態度才行! ~~~ 三日之后,洹水河畔, 段德站在河边,望著浑浊的河水出神。 “段帅,”刘存敬在他身后轻声道,“时辰到了。” 段德没动,他看著河面上一根枯枝漂过去,打著旋,慢慢消失在远处的雾气里。 那根枯枝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他不知道。就像他自己——千年后一牛马,一个月前一小兵,如今却要在这里,替一个死了的皇帝设祭。 那个皇帝,他这辈子没见过一面! “段帅,”刘存敬又唤了一声, 段德终於转过身。 河岸上已经摆好了香案。案上铺著白綾,綾上供著三牲、时果、一盏清酒。香炉里的烟刚刚点起来,被河风吹得歪歪斜斜,散在暮色里。 香案后面,站著天使兵部员外郎裴枢,紧跟著是段德, 再往后站著罗弘信、孔令德、张诚义、李存节、王行敏、程公信,何辉等一眾几十个牙將,有些甚至段德到现在还没认全。 除了他们,以王鐸为首的一眾乡老,致仕的名门望族! 只不过有些寒酸,这些文臣本就在魏博混的捉襟见肘,又被黄巢在十年前犁了一遍,能有这几个撑场面已经不错了。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牙兵。所有人都穿著素服,白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片落满霜的田野。 段德走到香案前,跪下。 他身后,所有人跟著跪下。 “维大唐文德元年,岁次戊申,四月戊戌朔,二十日丁巳——” 开口的是裴枢,这位现在的小小员外郎,日后的大唐末位宰相,在洹水边担任起了主祭的职位。 此时的他或许想不到,十几年后,自己也会在某个河边被朱温剁了脑袋,身体投到黄河! 裴枢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念得清楚,像是怕河对岸的人听不见。 “魏博权知留后臣段德,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於——” 段德跪在地上,膝盖硌著河滩上的石子,有点疼。他想起二十多天前,自己跪在校场上接那道詔书,也是这样的姿势。 那时候他不知道,写詔书的人已经死了。那时候他还以为,那道詔书是新的开始。 “大行皇帝之灵。” 老吏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些駢四儷六的句子,段德听不懂。他只听懂了几个词——“圣德”、“崩殂”、“四海哀慕”。 他想起自己这具身体当小兵时,听老兵说过,僖宗皇帝即位的时候才十二岁。 那时候宦官专权,藩镇割据, 广明元年,长安被黄巢攻下,皇帝逃了一次。 光启元年,李克用进长安,皇帝又逃了一次! 可那个皇帝,还是活到了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段德今年十九,他能不能活到二十七就看今天了! 他没有地方可以逃! “呜呼哀哉,伏惟尚饗。” 裴枢念完了,段德端起那盏酒,洒在河滩上。酒渗进沙子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磕下头去。 额头碰到沙子的那一刻,他忽然想: 那个皇帝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躺在龙床上,身边围著太监宫女?还是像赵文?一样,被乱兵砍死在院子里?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脑子里混乱的记忆,两世为人穿插的往事,早就让他已经疯癲了! 但大概不会和自己一样会被砍死吧,毕竟那可是个皇帝啊,好像杨恭復大太监也没有这个能耐。 他只知道,那个皇帝死了,而他还活著。那个皇帝的詔书让他坐在这个位子上,可那个皇帝已经不在了。新的皇帝在长安,二十二岁,和他差不多年纪。 咦,这么说起来,太后也风韵犹存? 段德真是没救了,今天就要掀牌了,居然还惦记著太后! 嗯,说起来,现在的太后不就是僖宗的老婆吗,又不是他妈,僖宗才二十七,太后…… 臥槽你大爷的段德,怎么还想!段德啪的一声给自己抽了一个巴掌! 眾人嘴角抽搐,根本不知道这位大爷又抽什么疯,哪有人在祭拜的时候狂扇自己大嘴巴子的! 裴枢更是抽搐,他没见识过段德的癲狂,实在不知所措。 段德站起身来,裴枢与他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裴枢的段位职位与西门重遂差的太多,他三日前按照西门重遂的安排组织了这场祭祀。 西门重遂是暗中前来的,到目前为止,他的行踪,整个魏博只有段德知道,所以不能出面。 至於西门重遂如何隱匿行跡就不是段德操心的了,大唐情报头子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接下来就是焚火祭天了,渭水河畔搭建的一个高高的站台,上面弄得宫廷屋宇,亭台楼阁,还有一个李寰的画像。 魏博的大老粗不太確定按照礼制有没有这个环节,可是身为前礼部尚书的王鐸却知道肯定没有,可他並没有说什么! 段德那些弓箭,箭矢对准火盆引燃,他转身对疑惑的罗弘信、孔令德二人慈祥一笑: “罗公,孔公,我来为你们表演个节目可好!” 眼底的疯狂让罗弘信不由得眼神一颤! 第29章 疯狂 没有人知道段德又要发什么疯, 就连一直在辅助他製作火药的王二毛,司马忠诚等人也以为段德是要炸死罗弘信! 可段德的疯狂再次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他居然把苦苦挣扎忙了一个月做出的大杀器拿出来放了一个巨大的烟花! 把最大的杀手鐧一把火给扬了! 段德左手持弓,疯狂地大笑:“老子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威!” 然后他血红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牙兵牙將,右手一松,流星火箭便射向祭台。 “轰”的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在这洹水河畔炸响,一团黑色的蘑菇云暴起! 周围十几个离得最近的牙兵炸的支离破碎,血雨残肢砸下,落得前排牙將浑身上下都是! 无论是奔流的洹水还是跋扈的牙兵,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镇住了一般, 这片国度上最为喧囂的土地,今日被更为喧囂的一场爆炸撕裂了新的篇章! 那不是牙兵之前听过的任何一种声音,不是雷,雷是从天上下来的,这声音是从地底闷出来的! 白幔被扯上天,三牲碎片也如雨落下,僖宗的灵位早就化为了乌有! 牙兵都惊恐的难以名状,战马嘶吼的跑开,已经没有人去追! 这些平日里“变易主帅如同儿戏”的骄兵悍將,此时却如被抽了脊梁骨一般两股战战,或趴或跪,或抱头鼠窜,场面乱作了一团! 罗弘信孔令德一眾牙將,並没有比最底层的牙兵镇兵好上多少, 三十几名牙將仅有李存节等寥寥数名还有勇气握在刀柄上, 却无一人能止住颤抖將刀拔出! 段德疯狂的大笑,但是他的声音自己都听不太清, 牙兵牙將更是还未从耳鸣中恢復过来, 可,所有人都望向了状若癲狂的段德! 那一刻段德的疯狂,仿佛整个洹水都在围绕他嘶吼! 段德拔出刀来架在罗弘信的脖子上,笑著看著他! 內心仍在狂跳不止的牙兵牙將全都把目光转向了一跪一站的二人! 王二毛,王大毛,以及另外两个曾经被段德解救的骑军牙兵掀开披风,露出了身上捆绑的炸药,狂叫道: “所有人都不要动,老子身上全是天雷,要死一起死!” 王二毛踹倒罗绍威紧紧地踩住, 王大毛摁住孔令德,虽然自身紧张地发抖不止,但孔令德比他更为紧张。 他们身上缠绕的东西没人认识,可这时候只要有脑子的都知道那不是良善之物! 王二毛颤抖著嗓音儘量装作恶狠狠的语气道: “张金三已经带著天雷去了罗府,他带的天雷足以將整个罗府送上天!” 张大麻子身为罗弘信的亲兵十一年,终於成了埋葬罗氏一门最后的死手! 与此同时,从下游河道,牙兵阵营后方,以及洹水之上纷纷出现了各路人马,隱隱將恐慌的数千牙兵包围在內! 那是周儒的卫州兵! 司马信消失了十几天的原因! 刀架在罗弘信的脖子上整整几分钟,段德便狂笑了数分钟。 那种笑法甚至能把人笑断气。 他的眼神更加的疯狂,数月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宣泄出来,双眼血红的程度,让杀人无算的罗弘信都心中发颤!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疯魔的眼神? 数千牙兵渐渐的从惊恐中缓过来,却无一人敢走开,全都看著那一站一跪的人,场面鸦雀无声,除了段德的狂笑! 这一刻的段德仿佛来自九幽,彻底释放了心中的恶魔。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今生不是,前世也不是! 罗绍威数次想拔刀救父,可段德的狂笑让他根本不敢上前,甚至连拔刀的动作都不敢有, 他有一万分的肯定,只要自己敢有任何动作,自己的父亲必然会人头落地,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倖! 隱藏在人群中的诸葛黠忍住颤抖走了出来: “上天降罚,先皇显灵,今有魏博留后诛杀叛逆, 段帅天命所归,尔等牙兵歷来节度亲卫,诛虐正源就在今日,何人敢起贰心!” 孔令德的喉咙颤抖几分,终是没有说话,三十余牙將鸦雀无声,罗绍威几次欲挣扎起身,被身边的刘存敬死死摁住! 跋扈的魏博牙兵,第一次见识了比他们更加疯狂的人! 段德贴在罗弘信的脸前不到两寸的位置死死地盯著他,轻轻的说: “罗公,你我一起死好不好?” 这一刻,罗弘信仿佛苍老了数十岁,然后便突然释怀了, 他不顾长刀已经割破了脖子,站了起来: “段帅!” “某一生跋扈,又一生隱忍,今日之变某一点也不后悔!” “或许我魏博在你手里才会摆脱百年残杀的命运,” “某在你身上看到了比我更为隱忍,更为疯狂的影子,” “末將最后的奢望就是你能留我罗氏一门一线香火,我父子二人就不留了!” 罗绍威挣扎:“父亲!” 罗弘信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制止了他,笑著对段德道: “段帅敢不敢再与某赌一把,敢不敢留我罗氏一脉日后再与你廝杀一场復仇?” 洹水河畔唯一的外人便是朝廷天使,兵部员外郎裴枢,他是离段德最近的人,也是最能直观感受到段德的疯狂, 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表现出的疯狂,那一瞬间他甚至恍惚看到了十年前在长安远远观望黄巢的寒意! 此刻裴枢瘫软在地上,亲眼目睹了一场魏博兵变! 裴枢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癲狂的节镇, 哪怕无数次的听说过魏博的疯癲,可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心神震颤! 一个小卒的绝地反击,一场从未见过的天罚降世, 一个笑著要求敌人为自己留下血脉以图復仇的荒诞要求! 然而接下来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段德狂笑著一脚踹倒罗弘信,把刀收了起来, 他的脚踩在罗弘信的脸上左右捻动著笑道: “何必等你子嗣长到成人再与我復仇,和你儿子滚回去吧,我魏博兵变若是连血都不流,还像什么样子,还做什么天下第一!” 那笑容让裴枢愣了一下,那不再是刚才的狂笑,也不是志得意满的胜利者的笑,那是一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笑! 他意兴阑珊地啐了一口在罗弘信的身上放开了右脚,转身看向那条河。 洹水还在流,和昨天一样,和一百年前一样,和一千年前一样。 但魏博,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第30章 易主 罗绍威的人生中没有逆境,没有波折,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甚至都没有什么惊喜。 他十九岁的年纪本来也没有什么波澜壮阔,只是按部就班的牙兵家族该有的人生。 但他今天把之前短短十九年没有经歷过的惊喜全都体验了一遍! 当他从王二毛的脚下挣脱起来奔向他父亲的时候,几乎认不出他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伟岸父亲! 仿佛这短短时辰的交锋让自己的父亲苍老了数十岁! 他没有说劝慰父亲的话,甚至没有放狠话要召集亲兵杀了孤身站在那里的段德。 他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父亲!”他试探著,所有的话只唤作这一声呼喊。 罗弘信转过身,笑著看著自己的儿子,抚著他的头,像是十几年前的样子。 罗绍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父亲这么和蔼了, 他的印象中,自从记事起父亲就总是一副强硬的军人做派,他总是把军伍中的那一套放在治家上。 但罗绍威並不觉得有何不妥,整个魏博牙兵家族哪个不是这般? 多久没见过父亲笑了。 “阿彘,”罗弘信笑著对他说,“不要记恨段帅,也不要想著復仇,段帅不是敌人,他也不欠我们什么。” 是我们逼迫他在先。这是罗弘信没有说出来的话! 数十年军人的强硬让他不能说出这句话! “日后在段帅麾下好好做事,或者回贝州老家种田读书!” 罗弘信说话的声音平静中甚至还有一丝放鬆, 或者说是解脱。 “段帅虽然行事疯狂,但他必然不会难为你们,为父能够保证这一点!” “父亲!”罗绍威焦躁的大叫,他在罗弘信的话中听出了浓浓的不详之感! 罗弘信轻抚他脑袋的手突然用力地按在罗绍威的肩上: “不要说话,要听我讲!” “段帅乃是梟雄,这一点为父不会再认错了,他一定会带著我魏博走上从未企及的高度,或者坠入从未经歷的深渊!” “但不管如何,这都不是我等能够决定的。 我魏博男儿贏要贏得疯狂,输要输得洒脱, 为父手握数万人马输给了无兵无卒的段帅,这不是为父的耻辱,而是我魏博的骄傲!” “且隨段帅一併走过,替为父看看段帅能走多远,魏博能走多远!” 说罢放开茫然无措的罗绍威,转身看向洹水旁背身而立的段德: “段帅,某家谢段帅不杀之恩,我魏博男儿报仇不隔夜,报恩也不隔夜,就用我的人头奠基你在魏博的基业吧!” 话毕,罗弘信仰天大笑:“苍天不薄我魏博!” 他猛然抽出刀向自己脖子按去! 罗绍威如梦初醒,嘶吼地扑了过去:“父亲!” 牙兵们都默默地看著这一幕,局势的反覆,已经不是他们能够隨意做出决定的了, 哪怕是这群易帅如儿戏的武夫,也没有仓促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 他们隱约觉得,这仿佛是他们期盼已久的某种情绪,虽然他们暂时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在期盼什么。 总之肯定不是罗弘信死与不死。 然而就在刀子落到颈上之际,段德转身嗤笑道: “你敢死?” 罗弘信的手戛然而止,段德走到他的面前,不屑地说: “牙兵三千,镇兵数万,连搏一搏杀我都不敢?” “打碎了整个魏博又如何,连杀一个人都不敢?” “就这般左右顾忌还是人称阴彘的罗弘信,还想当这魏博的节度使?” “你现在倒成了为苍生不惜此身的大忠大义,圣人做派了?” 罗弘信不顾脖子上流的鲜血怒视段德: “段德,老子没有故作清流,也没有向你服输,某只是甘心就戮,某做过的事某从未后悔!” 段德却在说完之后连听他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只是看向罗绍威: “你爹要是自杀了,我便杀了你,再杀你全家!” 然后他依然不给罗绍威表態的机会,仿佛完全不在意这父子二人会如何选择,转身走向孔令德。 此时孔令德已被王大毛死死踩在脚下,段德走到近前,王大毛也丝毫不放鬆。 “你呢?”段德蹲下身子饶有兴趣地看著孔令德! 现场就算算上这四名死士和诸葛黠,段德一方也只有区区六人,但他依然不在乎身边的数千牙兵牙將,托大到囂张,托大到疯狂! 孔令德欲挣扎起身,但王大毛不在乎他的挣扎,没有段德的命令哪怕大局已定他也不会做其余动作! 良久,孔令德终於不再挣扎,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他没有呼喊身后的亲兵,也没有向段德求饶, 当然也没有臣服! 段德哈哈大笑,起身对著李存节、张诚义、王行敏等人道:“你们呢?” 依然是可怕的沉默。 段德片刻都没有给与眾人思考的机会,不再理会天人交战的三十余牙將,转身走向黑压压的牙兵。 他孤身一人,向著三千牙兵走去,先是越过了罗弘信孔令德一眾牙將的亲兵,然后继续向前走,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没有一人向他挥刀,哪怕是罗弘信的亲兵! 段德走进了三千牙兵军阵的最中心,环顾一周后將佩刀丟在地上,张开双手对著层层叠叠的牙兵道: “杀了我!” 同样是可怕的沉默! 这一次段德不似之前,给足了牙兵反应的时间,一个姿势等了良久! 很久以后他闭著的眼睛缓缓睁开,终於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这个笑不再是之前歇斯底里的狂笑,其中没有疯狂,只有意兴阑珊, 大笑的意兴阑珊! 然后身边最近的一名牙兵单膝跪倒,接著是一圈又一圈,最后所有的牙兵都跪倒在地! 刘存敬、王行敏对视一眼跟著跪倒, 接著是李存节、程公信、何辉等一眾牙將! 最后罗弘信踉蹌扔下手中刀跪倒在地! 孔令德得以起身,喟然一声,也跪倒在地! 洹水河畔,除了呆若木鸡的裴枢,就只有段德一人站在三千牙兵的中心。 “恭迎大帅登临!”王鐸大声喊道! “恭迎大帅登临!” 三千声喊响彻洹水河畔! 段德轻轻地对自己说:“魏博,是我的了!” 第31章 风落 “大帅,大帅啊!” 一声杀猪般的叫声沿著层层叠叠的牙兵传了进来, 一团肉球骑著一匹雄壮的战马,孤身一人来到了牙兵军阵之外,连滚带爬的跳下战马,那动静,几乎让人怀疑这团肉球会不会摔炸了! “大帅,末將护驾来迟,周儒在此,何人敢伤我家大帅!” 他滚动前行,情绪、表情和语气都非常到位,唯一不太到位的地方就是他只敢在军阵外围表忠心,丝毫不敢与牙兵军阵做接触! 很明显他不敢惹牙兵,哪怕他贵为卫州刺史,身后一万余镇兵在侧。 三千牙兵本来跪立拱卫著段德,听到这般猪叫全都“涮”的转头, 周儒咯噔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被嚇得三百多斤啪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被三千牙兵盯上,那感觉,就仿佛在草原撒尿的时候尿到了狮子身子,而且还是三千群居的狮子在抬头看著你。 段德挥挥手,牙兵整齐划一的几乎是瞬间让出一条道来,一条仅能通过一人的道路。 周儒脸上的肥肉几乎是不受限制的狂跳,按道理这么肥哪有肌肉能控制的住这般肥肉,但他就是在抖。 他完全无法想像,他印象中的傀儡小卒如何在几个时辰的时间收服了这群骄兵悍將,他根本不明白洹水河畔发生了什么! 他是段德的后手,但只是一个根本不是拿来一锤定音的后手, 周儒的四方下注本来就是有奶便是娘,段德怎么可能把注下在他的身上,更何况,就算周儒忠心耿耿又如何,他打的过牙兵? 所以周儒的人马只是在外围做做声势,司马信甚至连最核心的计划都没有告诉他。 至於司马信是如何忽悠的这个四姓肥仔敢於出兵卫州,那就不是段德操心的事了,这是司马信自己保证领下的任务! 周儒肥胖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挤进通道,四周的牙兵都默默地看著他,那压力大得让周儒在四月天里汗出如浆。 终於熬到段德面前,周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抱住段德的腿: “大帅,末將来迟,您无恙否?” 可段德身边的一名牙兵一脚踹过来,哐的一声踹在他的盔甲上,让他的咸猪手没有得逞。 真是狠啊,这一脚下去,估计那牙兵的脚得骨裂,段德怪怪地看了他一眼。 周儒没事人一样不疼,可他还是有点尷尬的, 自己本来是作为偽段德一方的外援前来的,没想到段德这么快就收服了这帮跋扈,自己反倒成了外人! “大帅,末將来看您了,我万余卫州兵都在等著大帅训话!” 態度非常的恭谦。 “周儒?”段德疑惑地问道,“长他妈这样?听名字我还以为你是名儒將呢。” 周儒憨厚一笑: “大帅好眼力,末將正是周儒,先慈当年盼著末將长大后习读圣贤书,做个进士,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只不过末將不爭气还是拿起了刀柄。” 段德拍拍周儒的油头笑道: “起来吧周刺史,这么急来见本帅,是来兑现功劳的吧!” 刚蹲身半起的周儒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冤枉啊大帅,末將何功,一切都是大帅运筹帷幄,当初便是大帅保住了末將,说是末將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末將早在大帅初临魏博之时便想来见您了,只是未得大帅召见,咱是不敢擅离属地啊!” 段德越看越喜欢这个胖子,是真的不要脸,他在一旁牙兵身上蹭掉手上的猪油: “滚起来吧,魏博有我一个演员就行了,你就老实待著!” 周儒不知道什么是演员,但他根本没有兴趣问,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其肥胖体態的轻盈身手窜起来,站在段德身后顾盼生姿当起护卫,仿佛莫大的荣幸。 段德环顾四周,大声道: “所有人听令!” “诺!”三千牙兵起身立起,握紧刀枪! “牙军回城,营將都虞侯以上將官节帅府集结,其余人等校场待命!” “诺!” 然后他对著罗弘信、孔令德二人微微一笑: “入城之后你们还有一次机会杀我,但过了今晚再敢叛乱,我会生气了。” 罗弘信面无表情,孔令德的脸色阴晴不定。 段德丝毫不管这两人还会不会,敢不敢再搏上一把,转身往魏州城而去。 王二毛等人这时离开了扎堆的三十名牙將,快步跟上段德。 洹水河畔,依然留著三千牙兵和三十余牙將,目送那个疯癲的男人孤独地回了魏州城。 三十牙將已经没了任何钳制,可无一人动作,只有裴枢趴在那乾呕不止。 洹水河畔, 大风落。 ~~~ 当段德弄完萧氏下盘姍姍来迟时,以罗弘信孔令德为首的三十牙將,一百都虞侯级別以上大小文武官职齐聚节帅府白虎堂等著了。 段德从后院一进来,诸將同时起身,面向段德单膝跪下: “恭迎大帅!” 段德转头问王二毛: “你们这个年代不是没有这种隨地大小跪的习惯吗,今天跪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王二毛抽动了几下腮帮子,面无表情地没有搭理段德,因为他没有翻译听不太懂。 周儒非常狗腿地凑过来想做执戟护卫的勾当,却被孔令德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三百多斤的周儒都能被拍在桌子上,可想而知孔令德也是一员猛將,同时也能想到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段德停住脚步,回头望著孔令德: “你很不爽?” 孔令德深吸一口气,垂首抱拳道: “没有。” 段德又问: “听说你埋伏了三百刀斧手准备在祭祀后半夜袭杀罗弘信?” 孔令德微微一笑: “没有,就两百。” 段德又转向罗弘信,罗弘信微微躬身没有说话,罗绍威站在他爹身边咧著大嘴沾沾得意: “我们弄了五百人。” 段德都被气笑了,这地主家的傻儿子: “你自豪个屁!” 罗绍威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样, 也是,自己和孔令德两家欢天喜地的弄了好大阵仗想搞死对方,结果搞了个寂寞,被段德一锅给端了。 哎,人生啊! 罗绍威深深地心中长嘆,仰望星空,结果只看到了一堆柱子和房梁。 段德坐到帅位: “看来你们两个老废物不准备再反杀我了?” 眾人都饶有兴趣地看向队伍前的两位大佬, 罗弘信脖子上缠著绷带,老神在在,仿佛说的不是他;孔令德面无表情,黑著脸扮独孤求败。 段德笑著大骂了一句废物接著道: “既然你们不打算搞死我了,那本帅自己玩吧, 我准备让魏博三年生聚,百姓衣食无忧,五年打出河朔,称量中原。” “如果本帅做不到,你们到时候就可以砍死我换个人上来了。” “记得哦,如果到时候你们敢不砍死本帅,那本帅就诛你们三族了呦。” 眾將瞠目结舌,同时又放下心来, 那个熟悉的疯癲段帅又回来了! 第32章 仿若无意的试探 这简直就是神经病,哪有想方设法要弄死自己的? 可片刻之后眾牙將就不再关注这个细枝末节的事情了,因为他们已经被震撼得没有精力注意这些! 诸葛黠铺开了巨大的地图,罗弘信、孔令德不愧是老造反派了,看了第一眼就瞳孔收缩,心神巨颤! 那是一幅似是而非的大唐地图,看起来像是帅府歷来珍藏的军事地图,但地图所涵盖的范围却大得夸张 因为罗绍威说的那句话,验证了这一点: “这是哪个混帐乱画的地图,我大唐幅员辽阔为何会画的这般狭隘?其他那些蛮夷为何占著那么大的地方?这混帐懂不懂製图的最简单的比例?” 基本的军事製图还是难不倒世代牙军出身的罗绍威的。 诸葛黠微微一笑: “这是段帅画的!” 罗绍威扶著桌子的右手一滑,“哐当”脑袋撞在桌边,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见……见谅段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是说大帅笔力苍劲,画的一手好丹青,颇像地图!” 段德道:“没关係,我还会画遗像,更是传神,待会可以给你画一幅。” 好好的一幅地图被人说成丹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段帅,为何我大唐疆域只拘泥一隅,其余这些地方是何处?”李存节问道。 段德尷尬地摸摸鼻子: “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但是却可以大概画出世界地图来,至於其他的细节…… “本帅虽然不知道,可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是我们日后要一步步去称量的地方,是需要你们去为本帅寻得解释的地方!” 段德能之所以能画出近乎九成完美的世界地图,是因为幼年时期数年如一日玩弄地球仪留下的记忆。 那並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是只有一个地球仪当玩具的记忆。 但他现在不可能一一对应当今所属的国度,只能画出大陆的轮廓。 张诚义迟疑道:“大帅,就算这是世界的面貌,可末將不知,您拿出来是想……” 段德一甩刘海,瀟洒道: “拿错了,应该是这张才对。” 说完又示意诸葛黠拿出了另外一捲地图。 眾人为之绝倒,这位节度使大人就能不能稍微靠谱一次,这种事情也能拿错? 而在场的人里边,只有一个人不认为段德是又在发疯病,真的拿错了。 那惊鸿一瞥的地图,绝对不是段德无意为之拿出来消遣眾人的, 罗弘信心里的震颤,绝对不是简单用一句“拿错了”就能解释过去的! 那是一种打开新天地的感觉,是有某种情绪在心里蔓延。 段德不动声色地扫了罗弘信一眼, 那展示了不足一炷香的简易世界地图,能够震动哪怕一个大唐土著的內心,他这趟穿越就不算白来了。 他边捲地图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现在说这些太过遥远,日后你们这些废物替本帅將那些蛮夷之属打下来,到时候我魏博军民,出走大唐,去到那肥美之地,可人人分得领土,做个领主岂不美哉?” 眾人哄堂大笑,把这话当做玩笑, 魏博牙兵顾家的传统古来有之,怎会去那蛮夷之地?眾將都觉得这廝的癔病越发严重了,得抽时间去庙里为大帅求个平安才是! 诸葛黠咳嗽一声: “诸位请看。” 他一手指向魏博所在区域,手指下滑到檀州和卫州中间的地带, 李固,临河,黎阳三城! “各位將军可知,段帅刚刚登临帅位,为何会星夜召集诸位前来议事?” 诸葛黠扫视一圈, 眾將不言,其实他们现在陪著段德插科打諢的嬉笑,本就是为了缓和今日“兵变”带来的压抑。 別看他们都未曾提及,可这些人还没有从白日洹水河畔的惊天一炸中缓过神来,只是没有人敢问而已。 甚至他们连突然出现在段德身边的诸葛黠司马信二人也感到奇怪,但都在压抑著好奇。 眾牙將根本不知道段德召集他们来是何缘故。 难道不应该在登临节度使之位后收拢兵权、稳固人心吗?怎么看起了地图? 诸葛黠沉声道: “段帅遣人探得消息,朱温业已让手下大將朱珍,率六万宣武军北上,自滑州集结,直逼黎阳,临河,李固三城!” 罗弘信猛地抬起头,在这一刻他才惊觉, 他惊的不是朱温北上,而是突然发现了段德的打算! 段德不是不想收兵权,他是在等一个机会。 不不不,不是等一个机会,而是製造一个机会,一个他在做傀儡时就布下的局,在他“兵变”的这一天准时爆发的局! 今日洹水河畔,段德以“天雷”之威和自己的疯狂,一举拿下了根深蒂固的自己和孔令德。 然而这种胜利,只是浅层的短暂的先声夺人而已,严格来讲,之前是因为自己和孔令德都太过想要火併掉对方,从而给了段德蛇吞象的机会。 可是无论天雷多可怕,段德多么疯狂,只要给一段时间,让自己等一群牙將醒悟过来,或许只需要一晚上,魏州城就有可能生变! 罗弘信不著痕跡的与孔令德对视一眼,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出来同样的恍然, 段德这是拿外部矛盾来转移內部的不安稳,他甚至准备连夜布置迎战朱温的决定, 再想到校场集结的三千牙兵,或许他都在做著让牙兵连夜驰援李固的打算! 他居然在当初雷鄴被杀时就开始布局,从而使得朱温的大军如他所期盼的那样准时地出现在兵变时分! 这是什么妖孽的布局! 准確的说,这场朱温北上,几乎就是段德安排的! 罗弘信难以压制心中的震惊,同时他也在老对手孔令德眼中看到了惊恐! 段德不光在月余之前算计到了今日,算计到了自己和孔令德,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连朱温都为他所用,成了段德稳定魏博人心的工具人! 这真的是那个疯癲的段德能做出的布局吗? 恰巧,段德抬头看向他,嘴角微张的露齿一笑, 罗弘信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而正在他失神之际,突然听到自己那倒霉儿子嘀咕道: “当初你不是言之凿凿,朱温不会在与秦宗权开战之际招惹我魏博吗?” 这一刻罗弘信恨不得將他射到墙上! 第33章 魏博血誓 魏博的军事构成是牙军(亲兵),一万两千人; 外镇兵~镇兵、州兵,分驻魏博六州,约4万人; 团练兵~乡兵、土团约2万人,平日务农閒时练兵。 另有李存节完全独立出来的由三千余牙兵中善骑者、两千余镇兵强悍勇武者,两千契丹傒、回鶻等十几个外族组成的八千骑军。 整个魏博八万军,战力最强的无疑是牙兵步兵和骑军, 当年安史之乱田承嗣反叛安禄山以后被朝廷授予魏博节度使,號称拥兵十万。 那是魏博最为巔峰的时刻,田承嗣设牙军为自己的亲兵,选军中八千最为强悍的精锐编入牙军,世代子承父业,自此牙军日益做大! 如今隨著百年臃肿,牙军的人数扩大到了一万两千人,其牙兵军户虽然没有变动,可总人数在建制上已经超编了。 魏博总兵力近八万人,而整个魏博六镇总户数为74498户,人口52万, 户兵比1.1:1,简直全民皆兵,简直丧心病狂! 然而还有更丧心病狂的。 自安史之乱起,到罗绍威(对,就是这廝)出卖八千牙兵、引朱温屠戮八千牙兵军户为止的149年间,魏博最巔峰时期的人口从未突破52万。 而巔峰时期的朱温有多少人? 2000万! 哪怕如今的朱温的地盘面积人口还不是最巔峰期,可也不是魏博能比的。 而且就算人口还不是巔峰时期,但现在的朱温绝对是战力的最巔峰。 自黄巢时期起,他与李克用的十年征伐先放在一边不谈 单单文德元年这一年里, 朱温先是与实力天下第一,占据二十六州之地的秦宗权蔡兵爭霸中原; 再就是驰援淮南杨行密共同对抗孙儒; 又因借道彭城(也就是徐州),南下淮南时, 原本就与朱温积怨颇深的巨鹿郡王武寧军节度使时溥拒绝借道,朱温大怒与时溥的武寧军大战徐州! 时溥是谁,那可以终结了黄王寿命的狠人,他的部將林言亲自斩下了黄巢的脑袋! 段德通过诸葛黠才知道,时溥居然和自己差不多的出身,他也是被徐州牙兵推上来的,当时地位中低层校官的时溥被推了上来,赶走了时任武寧军节度使支祥。嘿,还他妈是同行。 再然后,河阳节度使李罕之,与河南尹张全义互相攻伐, 李罕之求援李克用, 张全义告急於朱温, 朱温这廝便顺便又和李克用打了一场代理人战爭! 同一个月魏博节度使段德以羞辱性的方式,杀死了前去魏博购买军粮的宣武军押衙雷鄴,並私吞了一万两白银的购粮款, 朱温大怒,遣大將朱珍率六万宣武军北上李固,准备给段德一个教训。 这六万人中,朱温甚至给予朱珍调遣了五大主力之一的厅子都, 號称天下第一弩兵的厅子都! 纵观文德元年, 河东军李克用, 蔡州秦宗权, 淮南孙儒, 武寧时溥, 河阳李罕之, 魏博段德; 朱温居然在六线作战,还游刃有余,简直就是禽兽! 强得令人髮指! 段德有时候在想,到底他妈的谁是主角? 別看朱温胖的和安禄山似的,而且喜欢扒灰自己的儿媳妇,但他却拿的是唐末妥妥的主角剧本! 前一世由李存勖终结的朱温,这一世就让我来终结吧。 扒灰儿媳妇真不要脸,那些人妻都是我的,老子一定要抢回来!段德心中恨恨地想到! 眾將心惊胆战的看著面目狰狞的段德,以为他要砍了罗绍威。 而罗绍威在口不择言后也瞬间转醒,尷尬地手足无措,这廝会不会给我穿小鞋踢我腰子? 老好人刘存敬赶紧劝住齜牙咧嘴的段德: “大帅,罗少使口不择言,咱魏博何时需要与人低头,大帅阴了朱温正是扬眉吐气之举,不必介怀!” 段德兀自徘徊在自己的情绪中难以自拔,咬牙切齿大怒道: “狗日的朱温,那么多美貌的儿媳妇为何独自一人霸占,老子必不能让他专美於前!” 刘存敬差点咬掉自己舌头,罗绍威开心道: “段帅放心,我魏博牙兵別的不行,抢別人娘们绝对不落人后!” 他得赶紧弥补,不然段德有可能又要摘他腰子,这个威胁罗绍威一点不敢怠慢。 眾將纷纷附和,都言定要教训不知死活只知扒灰的朱温, 虽然现在朱温还没走到那一步,还没开始尖音儿媳妇,但这些牙將也不知道详情,皆顺著段德的毛捋! 段德大喜,遣罗弘信固守魏州,自己带三千牙兵,四千骑军,並何辉的右厢军,共计两万人马迎战朱珍! 校场停驻的牙兵在接到牙將命令后迅速整备,准备翌日清晨,大军出发南下。 诸葛黠欲言又止,將罗弘信留在魏州驻防,实在没有一点帝王心术,哪能这么放心一个“降將”驻守在心臟之地? 谁都能学曹操假装大度吗?你可是一点反制措施都没了,张大麻子早就撤出了罗府。 可段德却像神经病一样,风风火火地跑去校场做动员。 白日里的段德所做所想倒也有几分英雄气,能靠著三四个虾兵蟹將拿下了天下第一乱兵的魏博牙兵, 想想白日里洹水河畔段德的气度,颇为让人內心折服! 可人帅不过三秒,晚上的段德却又开始发疯,鬼迷日眼的在点將台上疯狂的描述宣武的富庶,和朱温的不要脸。 而那些牙兵也是三千神经病,一个个眼珠子通红,被段德忽悠的几乎要马上提刀杀向汴州。 他们完全忘了是朱温要来打魏博,反而有种要去干宣武军似的自豪感! “总之,”段德声嘶力竭的大吼,“老子不通军略,原本只是和你们一样的废物小卒一名。” “刚当了这个节度使不到两月,仗怎么打自有各牙將统领,老子绝不添乱,魏博上下军职皆不变动,各军,都,营,伍建制如旧!” “老子別的不会,但放权绝对给足,財富绝对给足,土地绝对给足,除了娘们不给,其余的都是你们的!” 眾人哄堂大笑纷纷表示咱把娘们抢回来给大帅享用。 “兵出魏博,干掉朱珍,打的朱温不敢北顾,把朱温的儿媳妇给老子抢回来,其余皆归尔等!” “我发誓!” 说完他手握刀锋,一把划过,血水滴在碗里。 其余牙將牙兵皆纷纷割手歃血, “今日我魏博血誓,只有我们抢別人,无人可敢来抢魏博!”段德大吼! 牙兵纷纷大叫: “为大帅抢娘们!” “抢钱,抢粮,抢娘们!” 酒碗碎地如莲花,这一日,魏博血誓已成,如同儿戏! 这一日,仗还没打,三千魏博牙兵全员负伤,可以看做伤亡率百分之百了~~~ 第34章 认知还有待降低 魏博的牙將们总有一种错觉, 他们的新任大帅,好像有某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当然,这里的古怪,指的不是段德多变的性格和神经质, 不是他的喜怒无常和残暴, 甚至也不是他仿若人格分裂的癲狂! 毕竟,这种疯癲在魏博地界实属太过平常, 只有极致的疯子才能压制住这群疯兵,正常人做到那个位子是会被生吞活剥的! 所以段德的古怪並不在这, 而在於他的智商忽高忽低,做事前一刻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下一刻顛三倒四,幼稚至极! 换个表达方式就是,他们家这位大帅好像有时候智计堪比张良孔明,有时候又文化水平不高。 一个能將天下最跋扈的魏博牙兵玩弄於股掌的人,说起话来却很没有文化, 甚至连字都认不全,诸葛黠给他的文书他很多都看不懂。 就比如他可以在最低微的时候布局夺权,一人压制八千牙兵牙將,逼得罗弘信只能自杀。 也能在取得大胜之后没心没肺的放任罗弘信继续坐镇老巢,重拿兵权! 这一点,智慧如司马信和诸葛黠二人最难以理解,这是妥妥的不负责任和没有政治头脑! 段德可以做到极致的大势布局,却在实操细节上如同白痴, 就比如,军队要开拔了,这大爷骑著匹马一拍屁股就准备出发! 诸葛黠和孔令德、李存节、刘存敬等人差点把头摘下来扔马桶里,段德却兴致勃勃的说道: “出发啊,你们为何还不动,难道才过了一天本帅的话就不管用了?” 眾人如同看一智障,刘存敬尷尬地缓解: “大帅这是在考验我魏博动员能力啊,虽然难度大了点,但是给我等三日时间定可备齐出兵的粮草物资!” 他故意没提段德现在立刻就准备出发的惨样,委婉地用三天护住了段德的面子。 段德却不高兴了: “老子当然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我也是做了三年牙兵的。” 现在他倒是记起自己做过牙兵了,刚才的举动却是明显现代人的思维占据了主导。 “区区二百六十里的路程能需多少准备?”段德不满地问道。 李存节、孔令德等人面面相覷,这该怎么回答他呢?要不把他干掉算了? 段德的思维几乎是一半混沌一半清醒,两个段德的记忆不知道何时何地就会纠缠在一起。 他在说出话的同时便反应了过来,自己出错了,在刚才风风火火拍马就要出发的时候,现代人的思维又占据了上风, 他那一刻潜意识里真的以为,区区一百三十公里,干嘛还要准备那么麻烦? 段德灰头土脸的被眾牙將连哄带骗的请下马,然后把他塞回萧氏的磨盘底下玩去了。 罗弘信、孔令德二人嘆息一声,出去披星戴月的开始准备出征前的一应准备, 光是筹备马匹、粮草、脚夫、辅兵、兵器、帐篷、角马、旌旗就需要忙上许久。 没有当上节度使的位子,却干著节度使的活,罗弘信和孔令德二人工资与职位严重不匹配。干起活来怨气衝天,不时打骂下属。 遇到这种节度使,真是作孽啊! 丟人丟的没脸见人的段德把脸埋进萧氏的e杯里久久难以自拔, 这些愚蠢的古代人,还是见得世面太少,认知还有待降低! 早上起来的段德打著哈欠,满面春风的萧氏和略显不满的裴氏伺候他穿衣, 裴氏是不满的,她自认为年轻貌美,怎么也比自己小妈更能吸引男人, 可是段德却如著了魔一般疯狂地把劲都用在萧氏的磨盘上,在她身上却总是隨便应付两下。 哼,不识货的狗男人! 等段德来到前殿的时候,节帅府还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样子,罗弘信脸都熬白了,还在调遣一应准备。 他昨晚一夜过得很辛苦,因为时局变化的太快,段德夺权又放权的间隙不到一天的时间, 所以当罗弘信安排军务的时候,有些牙兵以为段德又被他给囚禁了,差点就起了刀兵。 而段德大半夜正在拱萧氏,罗弘信没法把他薅起来解释,所以颇费了一番周折,甚至都把他的政敌孔令德请来作证! 这个时候,罗弘信又开始疑神疑鬼起来,这会不会又是段德故意使的计策?用这么漏洞百出的试探来让自己暴露出错?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因为,人怎么可能缺心眼到如此地步? 这必然是段德的阴谋! 於是罗弘信做的更是兢兢业业,同时又胆战心惊,连孔令德看了都觉得颇为心酸! 眾將恭敬地请安拜会,段德乐呵呵的假装亲民,早已等候多时的诸葛黠看的神经跳动, 他真的不理解这群魏博武夫的脑迴路,他们怎么就愿意把性命交给一个如此不靠谱的人当节度使的? 而更不理解的两个人便是裴枢和西门重遂了! 他们在段德兵变成功后心中大喜过望,尤其是西门重遂,压注成功的喜悦让他一夜未睡, 同时比赛开盘前未提高筹码投入的悔恨又让他难受得难以入眠。 两种情绪交织下,清晨的西门重遂,直接就顾不得隱瞒身份了,一大早便和裴枢来拜会段德! “段留后,”西门重遂態度明显比之前几日恭敬了不少,“某早就看出留后气度不凡,终成大事,没想到才几日时间留后便掌控了局势!” 裴枢也恭维地说上几句好话。 段德想了半天才想起此人是谁: “哦,是西门大官人啊,还没回长安?” 西门重遂差点没背过气去,感情你在那哦了半天是没想起我是谁啊,这才几日不见就要翻脸不认人? 但段德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西门重遂深吸一口气压住不快: “段留后风趣,老夫在等留后功成,贺喜后便离开!” 段德似笑非笑: “西门大官人是准备要投资回报了吧?” 没有人能听得懂段德的胡言乱语,但是西门重遂略一思索便感觉这什么“投资”应该是魏博的乡间俚语,联繫段德语境也能猜出什么意思,他訕笑道: “留后说笑了,某不是那种市侩之人。” 段德哈哈大笑,一副爽朗但坚决不认帐的样子: “西门大官人好走不送,本帅要去李存节家里蹭饭了就不留你了!” 第35章 厅子都 提起裤子不认人说的就是段德,这廝现在就是在躲债主一般躲著西门重遂。 其实西门重遂对他的投资並不大,段德的资金敞口很小,但是他连那点人情债都不准备还! 西门重遂满头大汗: “不是,段留后,你我多日不见为何如此匆匆別离,老夫在望月楼备好酒菜请留后赴宴可好?” 早饭就去喝酒段德颇为犹豫,於是大喜道:“走!” 这廝完全忘了马上要打仗去了,诸葛黠瞠目结舌,连忙劝住: “段帅不可,今日大军开拔,万事俱备,您不能走啊!李存节的骑军已前往檀州策应,值此时节不可怠慢!” 段德很是不开心,没有能蹭到饭委实难安! 於是心情大坏的段德让王二毛將西门重遂打了出去! 议事厅內,刘存敬难得空閒下来,被一眾牙將强行安排陪著段德, 他们也看到了自家大帅今早又开始发疯,把天使裴枢,和另一位看起来身份地位更高的大宦官给当场打出大门。 他们不认识西门重遂,可罗弘信却是识得的! 在看到西门重遂的一瞬间,罗弘信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原来这廝早就和长安勾连到了一起! 这怎么可能?罗弘信百思不得其解,当初小卒身份的段德怎么会和长安有著联繫? 自己这魏博牧马监职级的老牙兵,也只是偶然在十几年前因交接的缘故与其见过一面,段德是如何勾搭上的那个大宦官? 越想罗弘信越是怀疑,段德是不是还有其他自己未知的秘密,还有多少藏在暗处的手段? 这一通头脑风暴,让罗弘信反而更加不敢有何念想,老东西居然开始有些惧怕起了段德。 而段德对此毫不知情,他根本没这脑子想如此复杂的阴谋,若是真让他知道罗弘信是如何想的,恐怕会爽的打上几个冷颤。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更何况还是別人强行替他装了一把大的! 而实际上段德只是单纯的想赖帐,他根本不在乎西门重遂是来找他兑现的,还是来和他拉扯感情的, 一个连朱温一万两购粮款都私吞,不顾兵峰的也要黑下那点钱的老守財奴,根本就不给西门重遂一点点机会! 诸葛黠在一旁念念叨叨段德应该以大局为重,交好朝廷, 最少也要留有余地,日后有个牵头引线的途径,如此做派实属不智! 段德乐呵呵的不予理会,他才不在乎日后有何不妥,但是想从老子这里拿好处是万万不能,哪怕之前你帮过我! 诸葛黠大失所望,他根本不敢想像一个人怎会无耻到这种地步,简直是过河拆桥。而且还不是单纯的无耻,他大骂道: “留后,你这是见小利而忘义,欲成大事者怎会如此短视?” 段德凑到诸葛黠面前: “你也这么认为的?” 脸上带著笑,颇为渗人! 诸葛黠突然一怔,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当初他忽悠自己和司马信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布局阴罗弘信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 收服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出发的那天,天还没亮。 段德站在魏州南门外,身后跟著三千牙兵, 周儒的卫州兵已经提前出发了,在洹水之变后卫州兵便结束了那场军事游行,周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达著自己有多不舍,然后被段德抽了回去。 刘存敬牵著他的马,那是一匹枣红马,膘肥体壮,罗弘信送的。 別的不说,论选马,牧马监出身的罗弘信眼光还是相当毒辣的,所以他选了一匹母马给了段德! 下盘极为雄壮的母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魏州城,城墙在晨曦中泛著青灰色,城楼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到了城楼上站著一个人,是罗弘信。 或许我真是疯了,才会让势力盘根错节的罗弘信重新掌权。 罗弘信就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著他,段德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是你自己的仗,打贏了,是你的;打输了,也是你的,但魏博就不再是你的了! “走吧!”他说。 马蹄声响起,三千牙兵往南而去。 没有人见过不会骑马的牙兵,至少是百余年来,魏博从未经歷过这种阵仗。 段德骑著马开始的时候还颇像样子,但是还未走出二十里地已经在马上摔下来三次了。 他有时也在深深地怀疑,別人穿越都能完美继承前世宿主的生活技能,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古人的马术他不会,看文书那彆扭的竖行书写的文言文读不太通, 记忆中交织的那些片段时有时无,总是会出一些常识性的错误,要不是自己冰雪聪明,早就被这个世界当做异端给烧死了,段德心想。 最后怕段德还未到李固便会摔死的孔令德,无奈派了两名骑术高手左右护著段德,不让他从马上掉下来。 哎,不是说骑马和骑自行车似的,学会了一辈子就不会忘,自己的前世应该会骑马才是啊! 李固在魏州城南贰佰里,属卫州地界, 周儒抽调几乎所有州兵北上,那朱珍的大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了李固,黎阳,临河三城! 周儒有没有什么怨言他不知道,牙兵们对此有何看法他也不知道。 但段德知道,这一仗才是自己能否真的掌控魏博的关键, 因为再过譁眾取宠,在魏博地界,没有实打实的战绩和足够的利益分配,自己早晚还是会被砍死的! 罗弘信和孔令德被一场轰炸祭坛先声夺人给镇住了,但其內心是如何想的,段德可以肯定不会太过心悦诚服,他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至於因周儒北上,卫州兵力真空而让朱珍轻取三城,在段德看来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歷史已经证明,卫州是打不过朱珍的,就算整建制都在的卫州军,在厅子都的面前也照样丟了三城,其卫州军最为精锐的豹军更是全军覆灭,调周儒北上,反而成了保存实力。 可这些误解,世人是不知的,段德必须要以极大地胜利来为自己的第一仗正名! “报,段帅,前方朱珍游骑已与我方接触!” “报,周刺史回师卫州,按段帅之意固守,但其营地被朱珍夜袭,厅子都出阵,卫州军死伤数千,退守卫州城!” 第36章 李固之战 第四天午后,李固城出现在视野里。 城不大,土墙,高不过两丈。但城外扎著一片营寨,黑压压的帐篷,一眼望不到头。那是朱珍的兵。 他托大到根本不屑於守城。 段德勒住马,看了很久,刘存敬在他身边道:“段帅,至少八千人。” 段德没说话。他看见营寨前立著一排木架,木架上掛著什么东西。风一吹,那些东西晃了晃。 是人头。 魏博军的人头。 段德的手攥紧了韁绳。 “扎营。”他说。 夜里,朱珍派人来了。 来的是个校尉,三十来岁,一脸横肉。他站在营门外,也不下马,高声喊道: “朱將军让我问段留后一句——段德小儿亲自来了,是打算送死,还是打算投降?” 段德身边的牙兵们脸色都变了,有人按住刀柄,等著段德一声令下,衝出去砍了这人。 段德没动。 他看著那个校尉,忽然笑了。 “你回去告诉朱珍,”他说,“我来,是想看看他手下那个厅子都,到底有多能打。” 校尉愣了愣,没料到这个“小兵留后”会这么说话。 “还有,”段德又说,“让他把那些掛在木架上的人头取下来,好好埋了。 等打完仗,我替他收尸的时候,也这么对他。” 校尉脸色一变,拨马便走。 刘存敬看著那人的背影,说:“段帅,你这话……朱珍听了,怕是要气疯。” 段德转过身,往中军帐走。 “就是要他疯。”他说。 当夜並没有夜袭,就算狂如朱珍,也不会无视牙兵出战的魏博。 翌日两军对垒,朱珍八千人,列成三个方阵。 左翼是骑兵,右翼是步兵,中军是一支奇怪的队伍——全都穿著皮甲,手捧一种奇怪的弩。那弩比寻常的弩大得多,弩臂上似乎装著好几个机括。 刘存敬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厅子都。”他说。 厅子都乃宣武军五大主力之一,號称天下第一弩军,朱温的心头肉! 厅子都选富家子中的材武者组建,三千人编制,配备十二机弩,其弩张一大机,则十二小机皆发,射程极远,遮天蔽日,晋人极畏此! 段德好奇的问道: “朱珍不是號称六万大军吗?为何只有区区八千人马与我对垒,太看不起老子了吧?” 孔令德解释道: “段帅之前未曾领兵,却也知我魏博八万大军说起来雄壮,但可堪一战的也就牙军与骑军,” “六万宣武只是朱珍虚张声势,其眾多为辅兵,他靠的只是本部八千人马和三千厅子都而已!” 就连能战的八千本部,朱珍也要部署在新占领的黎阳、临河两地,其余的都摆在了李固主战场。 段德乐呵呵的道: “报假帐吗不就是,这个我很懂!” 也不知道他懂什么,孔令德也不好说。 “你说,我拿三城换朱温的厅子都,朱温会不会很开心?” 孔令德语塞: “若是末將,恐怕不会做这笔买卖!” 段德握了握韁绳,对他说: “孔公,如此规模的作战实非我所能及,战前指挥便交予你了。” 孔令德点点头,开拔之前便已做此打算,理当如此! “步卒在前,”他下令,“骑兵在两翼,盾牌手顶在最前。没我的命令,不许衝锋。” 魏博军开始列阵。 对面,朱珍的骑兵开始移动,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地面。 段德站在阵后,望著那片黑压压的敌阵。他知道,这一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仗,也是最凶险的一仗,开局便对上了厅子都, 那个让李克用的沙坨骑兵十年如鯁在喉的厅子都! 贏了,魏博才真正是他的。 输了,李固城外的木架上,会多掛一颗人头。 鼓声响起。 朱珍的步兵先动,排著整齐的队列往前压,然后是骑兵,从两翼包抄,最后,中军的厅子都开始前进,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孔令德深吸一口气,拔出刀。 “准备——”他喊道。 话音未落,对面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啸声。 那是弩箭破空的声音。 遮天蔽日! 那些箭从厅子都的弩机中飞出,一弩十二箭,连珠般射来。箭雨所到之处,魏博军的阵线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排排倒下。 那是何辉的右厢军! 段德握紧手中的刀柄, 他没动,他在等孔令德。 段德盯著对面的厅子都,看著那些兵在射完一轮箭后,开始后退,装箭,准备第二轮。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机器一样。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二十一世纪在博物馆里见过这种弩。 那是宋代的神臂弩,射程三百步,能贯穿两层鎧甲,他当时只是隨便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现在,那些箭正贯穿他兵士的身体。 他不会打仗,但明白一件事——在这个时代,光有勇气是不够的,还得有脑子。 孔令德冷酷地按部就班指挥著大军, “传令,”他说,“骑兵从左翼冲,不要正面冲,绕过去,冲他们的侧翼。右厢何辉步兵后退,退到弓箭射程之外。” 骑军副將王行敏愣了愣,看著段德:“段帅……” 段德没有理他, “照做!”孔令德吼道。 王行敏咬了咬牙,转身而去。 魏博的骑兵动了,一千骑,从左翼衝出,绕了一个大圈,朝厅子都的侧翼扑去。 朱珍的骑兵立刻迎上去,两股骑兵撞在一起,刀光闪烁,惨叫连天。 厅子都的第二轮箭雨射出来了,但这一次,射的是魏博后退的步兵。箭雨落空了——魏博步兵已经退到射程之外。 与此同时,孔令德埋伏的右翼骑兵打了个时间差,与左翼错开一炷香的时间, 在左翼缠住骑兵的同时,右翼骑兵冲向了已无骑兵保护的厅子都! 仿佛所有人都忘了厅子都连克沙坨骑兵十数年的辉煌战绩! 厅子都指挥使王宴球笑了: “这魏博蛮子还真是无知,若我厅子都这么简单就被骑兵冲阵,那如何能號称天下第一弩军的!” 他挥舞令旗,厅子都各营校尉有条不紊地接收指令,几乎是瞬间便完成变阵,手中弩箭寒光直指魏博骑军! 朱珍看了看那支正在侧翼廝杀的魏博骑兵,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骑著枣红马的身影,忽然笑了笑。 “那个小兵,”他说,“有点意思。” “可是真的不会打仗。”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魏博的骑兵损失惨重,两千骑兵几乎损失过半,王行敏衝杀数轮,皆不得靠近厅子都半步。 但厅子都也没能再往前推进一步——他们的侧翼一直被威胁,不敢全力压上。 就在这时,孔令德回头看了一眼段德,段德与他对视一眼。 然后段德狂笑一声,跳下马来,走到三千牙兵军阵之前,將面具往下一扣, “冲!” 一个字都不多说,用不著动员! 整整打酱油了一个时辰的牙兵,按照之前的计划,狂怒地跟著段德衝锋而去, 他们居然要去做连骑军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要去衝击厅子都! 第37章 全军覆没 天下强军行列是有些明確的梯队排布的。 就比如李克用的鸦儿军,乃是公认战力第一的骑兵, 他排第一不光是因为单兵战力强,而且还兼人数眾多,其麾下万余沙陀骑兵,皆著黑衣,世人称为【鸦军】, 更有无数预备沙陀族人排队等著进鸦军,但李克用耗尽晋地財富也最多养的起一万鸦军,所以编制一直保持在一万人! 骑兵过万,无边无际,就连朱李大战,鸦军都很少有成建制全员出击的情况,因为他半数出战的时候基本便已能锁定胜局! 李克用收养子上癮,其十三养子被人称为“十三太保”,与宣武军的“朱温十友”並为两大集团的名將天团。 由十三太保组成的骑兵亲军唤作【义儿军】,由“王不过项,將不过李”的唐末第一猛將李存孝为指挥使! 还有李嗣业的五百重骑横衝都,也是赫赫有名,只不过他现在刚刚弱冠,其战绩还远远不如三十岁的兄长李存孝辉煌。 而朱温的五大主力中, 厅子都三千人,全员劲弩,作战时一发十二箭,遮天蔽日,世人无不谓之惧也! 而其余四支强军则各有作战侧重。 王虔裕、李思安的踏白都乃是全员骑兵专职斥候, 要知道任何一支部队的斥候兵,不管古代现代,都是单兵能力最强的一批人才能兼此重任。 朱汉宾麾下的精锐步兵落雁都,號称专克骑兵,以步破骑是为常態! 王重师的长剑军,在段德看来,类似於西方的十字军,全军身著重甲,手持长剑,典型的重装步兵。 而最后一个龙驤军乃是朱温的亲兵,人数六千,由王景仁做指挥使,等閒不会出现在外战! 当然了,除了宣武、河东这两位狠角色,还有很多號称天下第一的存在, 由於某些原因而没有直接对抗过,大家也没有办法真正比出个高下,或者说在不同的时期有著不同的第一存在,一时间天下第一泛滥成灾! 就比如河朔三镇,三镇皆有上榜的驍勇军团, 幽州卢龙號称天下第一骑兵的卢龙后山八军(他和鸦暂时没有正面对决过), 魏博拥有天下第一悍卒群体的魏博牙军, 成德常山的镇冀精甲和成德狼骑。 河朔三镇,燕赵乱坟岗三兄弟无一人掉队! 至於诸如吴越钱鏐的八都兵,石镜都; 淮南杨行密组建雏形的黑云长剑都; 朱瑾兗鄆镇的突击骑兵雁子都; 徐州时溥的武寧军等等等等。 突出的就是一个乱字! 更別忘了还有目前真正的中原霸主秦宗权的蔡兵和孙儒的土团白条,真正的“天灾兵团”! 那真是乱得这一时代的史学家把脑浆子掏出来洗洗! 整个大唐后期每年纷战不下百余场,百姓民不聊生,人尽相食,实乃人间惨剧! ~ 段德的疯癲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的人格分裂却越来越得到缓解,具体表现就是疯癲的副人格渐渐取代了原本胆小怯懦的主人格。 嘿,自从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了! 所以当他跳下小母马,面具一扣,如同疯狗出笼一般,嚎叫著冲向厅子都的时候,整个牙兵军团都疯了! 真踏马过癮,这种节度使才是咱魏博的爷们! 段德一路狂笑,大步前冲,那找死的架势就连担任战场指挥的孔令德都胆寒不止, 这廝知道自己没有大兵团指挥作战的能力,所以在大军开拔之前便已经做好了部署, 具体的指挥还是由孔令德等一堆牙將指挥,段德就作为吉祥物,当做御驾亲征的样子货稳住军心就行了! 然而孔令德却没有想到,这廝居然有模有样的和自己对视一眼点点头就跑下去带头衝锋了! 你特么点你吗的头啊,我还以为你是在支持我的工作呢! 刘存敬也没想到,段德居然抢了自己的饭碗,三千牙兵本来作为一锤定音的主力要由他带头衝击厅子都的, 可段德却来了,如同疯狗头子领著三千疯狗嗷嗷叫著向厅子都杀去,那疯狂的样子,终於让世人知道了什么叫天下第一悍卒! 厅子都指挥使王宴球完全无法理解这群人要干什么, 他眼睁睁看著魏博中军的牙兵军阵突然启动,不等何辉退却,便开始衝锋! 厅子都略显惊讶却有条不紊的转向,一部分继续压制王行敏的骑军,一方面又转向正面战场! 这群疯狗丝毫不顾头上的箭雨,踩踏著同袍的尸体, 甚至就连何辉的右厢军撤回的部队拦在面前,都被疯狂的牙兵给顺手杀了,势如破竹的衝进了厅子都! 他们拿步兵当骑兵使,然后完成了骑兵都没有完成的任务, 衝击厅子都! 厅子都自建制以来,取得了无数令人咋舌的战绩,他们有太多次零伤亡结束一场大战的战绩, 就连与河东李克用七次对垒也打出了六胜一平的战绩! 可今天,在他们接连逼退王行敏的六次衝锋之后, 在他们把何辉的右厢军杀得七零八落,伤亡近半之后, 被一群鬣狗给掏了肛! 段德如同疯魔的跑在牙兵最前,也是厅子都最为照顾的对象, 一波波的箭雨倾泻而下,有前仆后继的牙兵挡在了段德身前。 这群鬣狗一边大骂段德入牛马,一边疯狂的为段德挡住箭雨! 因为段德的发疯不光打乱了厅子都的阵营,也打乱了牙兵衝锋的节奏! 每一个被箭雨扎成刺蝟的牙兵临死前都在疯狂地诅咒段德,然而却在前人死后继续前仆后继地挡在段德面前, 他们死的时候也在骂娘,骂完娘后边的接著去死,如同疯魔! “哈哈哈哈,”段德狂笑不止,直接扑进了厅子都, 身后还活著的两千余鬣狗同样狂笑著扑了进去! 文德元年四月二十二日, 李固城外, 天下第一弩军宣武军厅子都全军覆没, 指挥使王宴球当场被段德咬断喉管而死,人头被串在长枪上树立在战场中心! 朱珍本部人马被残余牙兵一击衝垮,夺路狂奔踩踏死伤者无算,宣武军退出三城一路向滑州撤退! 三千牙兵死伤一千二百余人,其中一千人死在了第一波衝锋的路上,他们在杀进厅子都后只付出了两百人的伤亡! 第38章 鬣狗们的狼王 这个世界上有且只有一种人能获得成功,那就是疯狗般的赌徒,没有任何其余选项! 段德之前的老板问过他一句话,如果你一生穷困潦倒,三十几岁一事无成,突然有一天你中了一张乐大透, 你会不会把这一千万的奖金拿加槓桿买今天的期货?贏了挣一个亿,输了今天就爆仓归零? 段德乐呵呵地说,我都有一千万了干嘛还冒这么大的风险? 老板云淡风轻地说,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我敢赌敢输,所以我做老板身家数亿,而你却是一个打工仔。 段德听了无比惭愧,真心觉得自己混得这么差真是活该。 於是段德就把老板娘给睡了。 魏博军的疯狂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强悍的基因早就在胡汉交织中愈演愈烈, 而鬣狗群需要一只狼王,来带领它们走向更广阔的生存空间。 於是段德这只串串就出现了。 王宴球死的好惨, 当段德狂笑著张开双臂拥抱厅子都的时候,王宴球还在调兵遣將,调整阵营。 可魏博牙军用一千条人命,四十秒的时间,打开了两百六十米的生死隔离线, 如同热恋的尖夫音妇,如同他们家节度使看到大磨盘娘们一样狂热的撞了进去, 生吞活剥! 厅子都一夜成灰,绝望的王宴球生无可恋的拔刀准备战死沙场, 可段德继续狂笑著扔下铁刀,对著他扑了上去,在遍布残肢断臂的李固城外当著两千鬣狗的面打起了野战, 他和他滚在一起, 他被他捅了八刀, 他被他咬穿了喉管。 当段德举著王宴球的尸体站起来的时候,王宴球的脑袋无力地躺在自己的后背上,如同瓜秧上成熟的果实。 然后段德咀嚼了两口便轰然倒下! 整整三天三夜的无尽昏迷,李固城內阴云密布, 卫州刺史周儒来到李固的时候,几乎要本能反应地远离这座城池,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粘稠的疯癲。 周儒肥胖的身躯一步一挪地往城內走去, 他不敢来,又不敢不来。 节度使身受重伤,如此敏感的时节你来李固是何意,你要干什么? 节度使身受重伤,如此敏感的时节你不来李固,留在外围是要干什么? 周儒欲哭无泪,他感觉自己怎么选都是个死, 如今这个局面甚至比之前自己四家投效时还要难以选择。 可他最终还是来了,他真的怕那些愚蠢的牙兵,误以为自己在外欲图不轨,然后一把就把自己给冲了! 他可不是厅子都,就算周儒再自信,他的一万人马也不够这不足两千的牙兵一波衝锋的! 卫州毕竟是他周儒的地盘,厅子都一战他虽龟缩卫州城没有前来,但具体的细节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所以此时的周儒,那是真怕这群疯狗觉得他心有异志,顺手把他当做不稳定因素给推平了! 於是他一进城便跪地痛哭: “大帅啊,您忠诚的儒来看您了!” 牙兵们冷漠地看著这团肥肉在地上跪行哭丧,一些牙兵神经质地舔舔嘴唇, 我看这胖子也分外诱人,节度使大人吃的,我等如何不能? 段德的厅子都一战,在洹水之变影响力已然下降的情况下又添了一把火, 把刚刚头脑冷静下来的牙兵群体再一次点燃! 浑身滚烫的段德迷迷糊糊,但他的主人格又是清醒著的, 他清楚地记著厅子都大战的所有细节,却如同在看一场电影! 一具躯壳里塞著三个灵魂,段德没有彻底疯掉也算是一號狠人了! 怯懦的段德知道疯癲的段德为何会那么做, 因为牙兵这个群体一定要有足够的利益来维繫,而他又恰恰穷得连媳妇都娶不起,只能蹭左邻右舍的。 所以除了利益这条路,他只能用血腥和疯狂来坐稳狼王的宝座,来让魏博这群疯狗没有时间来要好处,他要用一场场的血腥来激发鬣狗们的向心力! 至於鬣狗头子为何成了狼王,愚蠢的段德就搞不明白了,他没有文化,想不来这么复杂的东西。 段德的身体几欲坏死,所有的牙兵牙將都焦躁地走来走去,恨不得择人而噬, 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正常的节度使,可不敢这么草率地死掉,他们是真心捨不得! 段德身中八刀,好在由於两人紧紧抱住的缘故,王宴球的铁刀无法发挥作用,没有给予太大的创伤,至少没有伤及內臟。 昏迷中的段德正在同时做著两个混乱的梦,一会是杀人盈野的战场,一个是萧氏的磨盘, 正在他玩磨盘的时候,一阵狼嚎把段德嚇个半死,他瞬间睁开了眼。 “大帅啊,您睁开眼看看末將啊,末將救驾来迟,还望大帅责罚末將啊!” 这句台词有点耳熟,段德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五米外的胖子。 是周儒。 他不被允许靠近段德,只能在五米外哭丧。 这还是诸葛黠亲自说情,那些跋扈的牙兵才允许他靠近五米外的门口,不然他连院子都进不来。 周儒哭的太噁心了,身边的牙兵大怒,拿脚踹他: “大帅还没有死,你再敢诅咒大帅,老子杀你全家!” 周儒咯噔一声止住哭声,別看这些牙兵职位与他天差地別,但杀他全家还是手拿把掐的。 “水。” 段德发出一声虚弱的声音, 这些沟槽的粗鲁士兵,连水都没给自己沾上几口,嗓子疼得几乎要冒烟。 牙兵牙將扔下周儒大喜地扑了上去: “大帅,您醒了大帅!” “大帅醒了,大帅醒了!”有牙兵衝出院子大叫,然后整个李固城响起山呼般的咆哮。 王行敏哈哈大笑: “段帅洪福齐天,必然无恙,看来城內那些庸医还是有些作用的,可惜杀得早了。” 段德边湿润嘴唇边探究地看向诸葛黠,诸葛黠苦笑道: “您昏迷三日,牙兵们找遍城內医师,因为始终不见效,牙兵们已经杀了二十几人了。” 这些蠢货,把医师都杀死了老子岂不是没人治了? 段德嘆息一声: “这些医师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罢了,他们也是因我而死,家中还有妻女,多与人家钱財为好。” 刘存敬欲言又止,迟疑道: “能被大帅看上,本来是他们的福分,只不过,这些医者普遍年纪耄耋老朽,他们的人妻恐怕年龄也颇大,而且磨盘偏小,要不大帅还是换换口味,毕竟五六十岁的老嫗著实难以下手啊?” 其余人等也是纷纷点头,但神情些许惭愧,颇有种阻拦领导『爱好』的愧疚感。 段德先是一愣,没有明白什么意思,旋即反应了过来: “刘存敬,我入你老母!” 第39章 疯狗杀出魏博镇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黄山。 段德很受伤,但他张了张嘴也无法反驳, 诸將费了半天劲才制止了刘存敬回去请他老母的打算。 张诚义兴致勃勃向他匯报: “段帅,自我军一战灭掉厅子都,朱珍便已南撤, 李存节与司马信埋伏在檀州地界的骑兵顺势掩杀,直追到滑州才得以返回,斩获颇丰!” 王行敏颇为不好意思: “大帅,末將麾下未能衝破厅子都,还需大帅亲自撞营,致使大帅重伤,末將该死!” 说著都要愧疚的把脑袋扔裤襠里。 段德摆摆手: “李克用的鸦军都冲不开,你也算是尽力。” 王行敏更是难受,尷尬的要死。 这倒不是段德安慰他,厅子都对阵骑兵有著完善的体系, 其自身强大的远程杀伤力,辅以骑兵策应,可以完美克制骑兵衝击。 骑兵衝锋速度为先,厅子都一顿遮天蔽日的乱射,衝锋的骑兵战马倒地必然阻碍后军的前冲。 而反常的是,段德的牙军衝锋反而不会受限於死亡的马匹和士卒尸体的阻碍, 这群疯狗甚至直接踩著前方还未死透的同袍,就嗷嗷叫著扑进了二百六十米外的厅子都。 段德用王行敏的骑军缠住了厅子都的侧翼护卫骑兵,又用何辉的右厢军消耗了厅子都足足一个时辰的弹药储备和体力, 然后毕其功於一役,用了四十秒便结束了天下第一弩军的辉煌。 张诚义大笑道: “如此一来,朱温必然不敢北顾,我等无忧,大帅便可安心养伤了。” 何辉也点点头: “大帅的身体还扛得住吗,我军是继续留守李固,还是班师返回魏州?” 这群骄兵悍將算是彻底服了, 包括孔令德也是不再阴沉著脸扮冷酷了。 此时的魏博牙军没人会怀疑段德的统治了, 他们这些牙將就算再有想法,也要问问那群狂热的牙兵们手中的铁刀答不答应。 一个正常的统领是不会做陷阵衝锋的事情的,那不是怯懦,而是兵事中的大忌, 一军主帅要是被流矢射死了那还打个屁的仗,你杀別人一千人,別人弄死你家主帅,那就是完胜! 可事情总有例外,疯癲强悍的魏博牙兵,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如野猪般粗鲁的节度使,也算是琴瑟合璧了。 由於段德看起来气色不错,在一旁胆战心惊的医师护理之下勉强可以坐起身了,所以气氛颇为融洽。 段德试了试起身,颇感意外的发现自己的伤没有预想的严重, 这廝是真难杀,八刀白捅了。 段德突然道: “不可回师!” 周儒狗腿子道: “大帅说的是,刚刚甦醒身体有恙,必不能长途跋涉, 大帅放心將养,我等晨昏定省,务要將大帅伤病照顾妥当。” 孔令德尷尬,这著急回师却是有不顾段德伤势之嫌。 然而段德却道: “我说的不是养病,本帅身体自己有数死不了。” “老子说的是,要找朱温要个说法!” “南下滑州!” 诸將瞠目结舌,孔令德道: “大帅,我军还剩不足两千,骑军不足一千,您又身受重伤,如何能打得进宣武?” 那不妥妥找死吗?眾人心想。 周儒颇为訕訕,孔令德明显没有算上自己近万的卫州州兵,在这群狂妄的傢伙眼中,自己的州兵和辅兵没什么区別。 段德幽幽道: “一群废物,被人打了进来还不许自己打回去吗?你是不是要强烈抗议?” 歷史上,朱珍强占李固、临河、黎阳三城, 罗弘信畏其兵势,遣金银以奉之,言辞恳切,用重金犒劳朱温三军,请求和好。 被別人占了城池,还要出钱犒劳敌军,段德每每想起便窝火, 於是他大怒道: “王二毛,將罗绍威打一顿,打得和本帅一样重伤!” 诸將目瞪口呆后又抚须微笑,这还是咱那个性情的大帅,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前兆都没有, 挺好。 罗绍威很快便接近含笑九泉的重伤状態了,他被王二毛一顿好揍,尤其是腰子被著重照顾。 大帅好人腰子,既然现在大帅手脚不便,自己作为亲卫,当代劳才是。 罗少抬眼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心想: 他爹驻守魏州,自己被他老爹强行塞到孔令德的麾下作为质子,有此下场也是意料之中。 而实际上,段德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还很奇怪罗绍威为什么跑到他爹的政敌孔令德麾下做事,而且还整日里耷拉著脑袋不太欢实。 神清气爽的王二毛復命以后喘著气继续护卫在段德身边,段德继续道: “朱温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当我魏博是什么?” “无需讲实力差距的问题,我魏博从来没有不敢打的敌人。” “再说了,打了一仗,我们得到了什么?得到了本就属於我魏博的三城吗?” “大军得到了什么?牙兵要的財富呢?老子要的朱温的女人呢?” “娘们唧唧的魏博牙兵,枉为天下第一悍卒!” 说完呸了一声,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他毕竟重伤刚愈,说昏迷就昏迷,一点不含糊! 然而一眾牙兵却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段德骂的太脏了,脏的他们想反驳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言语回应。 魏博牙兵从来都是豪横的,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牙兵群体的生活太过优渥,导致他们非常顾家,换句话说就是守著魏博一亩三分地享清福习惯了,不愿意外出作战, 甚至整个百五十年的魏博歷史上,都鲜有外出三百里作战的案例! 孔令德深吸一口气,拔刀在手,往门外走去, 片刻之后,城內牙军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眾牙將亦步亦趋外出重整本部,留刘存敬,罗绍威静待段德再次甦醒。 三日后,四月二十八日,魏博军兵出李固,直逼滑州。 刚刚退回檀州的李存节骑军,也在段德的军令下再次出兵,与李固牙兵东西夹攻,围攻滑州! 另有罗弘信亲率留守的剩余五千牙兵,直接放弃留守老巢魏州,也於两日后南下滑州。 刚刚退守滑州的朱珍大惊失色,连连向朱温求援, 魏博全镇出动,节度使段德以重伤之躯,被牙兵抬著出现在滑州治所白马县外, 牙兵士气大震,半日攻下滑州城! 第40章 宣武朱温 古有抬棺出战,今有抬床出战。 当段德和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被抬到滑州城的时候,悲壮的气氛瞬间变成了搞笑。 魏博的那群顛佬狂怒的杀进了白马县城,然后把他们的节度使欢天喜地的迎进了城! 一片祥和! ~ 滑州失守, 接到战报,远在徐州和时溥作战的朱温先是暴怒,旋即强行冷静下来。 帐下没有任何一个大將敢於言语,哪怕是“十友”级別的高级將领。 面沉如水的朱温,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这在宣武军中是不成文的默契。 同样,这时候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人物会给接连两次战败的朱珍上眼药,哪怕是朱珍的死敌李唐宾。 因为就算不顾及暴怒的朱温,单单是朱珍的能力和厅子都的战力,这些人都不敢说朱珍一丝坏话 宣武军朱珍的指挥才能,头號悍將的称號,尤其是其练兵的能力,在整个宣武军那也是首屈一指!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狠人,带著五大主力之一的厅子都,居然被打得两度全军覆没,朱珍只身逃出滑州,在场的任何一人都不敢言必胜! 朱温笑了笑: “都说说吧,先杀我雷鄴,再夺我银钱,现在居然覆灭了我厅子都,占了我滑州, 魏博那位小卒留后居然给了我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啊。” 眾人噤若寒蝉,互相对视一眼,皆不敢言语! 肥胖的朱温笑起来必然会有人死於非命,这在宣武军已是共识。 但老这么僵著,让领导的话掉在地上也不是事,眾人互相打眼色,最后氏叔琮悄悄地推了推他的老上级庞师古, 庞师古微微哆嗦了一下: “大帅,末將以为,从战报来看,魏博段德乃是一员猛將, 朱大將军虽有料敌不明之处,有轻敌之嫌,可魏博牙军全镇出击,丟了滑州也算情有可原。” 整个宣武敢在这个时候接话的,除了正在宿州、碭山正与时溥主力大战的葛从周外,也只有一直忠心耿耿的庞师古敢了。 朱温笑的愈加灿烂: “庞大將军的意思是,朱珍仅以身免逃出滑州,丟了我一州之地,送了白马津,覆灭了我三千厅子都,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了?” 这一声“庞大將军”就太重了,庞师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大……大帅,末將…末將只是……” 杀人盈野,敢於秦宗权血拼三日三夜,吃掉兗州一城百姓的悍將庞师古被嚇成这样,可见朱温的威势残暴到了何种地步。 他数次张口,皆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其余眾將更是汗如雨下! 朱珍的日子恐怕难过了, 或许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朱温站起身来,他那不亚於安禄山般肥壮的身躯带著极具压迫感走向跪地的庞师古,將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打败仗的又不是你,你怕什么?” 庞师古喉结耸动,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但仍是躬著背打颤。 “朱珍的事情先不说了,说说滑州吧,被魏博的那个小卒留后拿下我宣武北门户,且丟了白马津,你们怎么说?” 压力不能光由一个人扛,庞师古已经快撑不住了,大將李讜硬著头皮道: “回大帅,我军正与秦宗权、时溥激战,实在难以抽调军力北顾, 朱珍战败,滑州失守已成定局,为今之计当以南方战事为紧,魏博之患当以其余手段解决!” 李讜是朱温手下难得的文武双全之辈, 此人不单打仗是猛將,在智计上也是宣武军难能的谋者,平日里他的话朱温还是颇为看重的。 朱温点点头但没有说话,仿佛在思量李讜的建议。 其实此时的宣武军主力移师徐州也是情非得已, 朱温本来与秦宗权爭夺中原霸主正打的水深火热,可蔡兵的战力实在狂野, 秦宗权的大齐帝国又占据二十余州的地盘兵多將广,粮草充足,朱温实在是打不过。 在体量上,宣武朱温可以碾压魏博段德,但是和占据二十六州地盘的秦宗权相比,却是犹如萤火皓月了! 无奈之下的朱温只得寻求盟友, 他先是联合了天平军朱瑄,泰寧军朱瑾,三家共同对抗秦宗权,再准备结盟拉拢淮南杨行密与他东西夹击秦宗权。 然而秦宗权比他们更狠,他根本不准备联合盟友,拉拢杨行密, 他直接派手下大將孙儒跨江过淮,摧枯拉朽的干掉了杨行密,夺了杨行密的淮南,把肥沃的淮南鱼米水乡强行划到了自身麾下! 有实力的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雄霸淮南的杨行密,几乎是毫无抵抗的被孙儒给干掉,杨行密且战且退,仓惶逃出自己地盘向朱温求援! 朱温恰好藉此机会,有了理由从蔡州之战中脱身。 他虽然掌控宣武,生死予夺, 但若是没有一块合理的遮羞布,来向普通士卒解释退兵的理由,恐怕会连带形成一股溃军的颓势。 毕竟,军心这个东西,有时候比军备战力更能影响一场战爭! 可朱温本想借道徐州进军淮南之际,早就因“平定黄巢之乱军功第一人”的归属问题,而与他產生嫌隙的徐州武寧军节度使时溥,却在这时不给他面子了 时溥拒绝宣武军借道! 暴脾气的朱温哪受得了这个, 老子当年就是被你夺了本该属於我的军功第一, 一个捡漏的卑鄙小人,靠著手下斩了黄巢首级,从而摘了老子的果实得封郡王。 如今老子还没跟你算帐呢,你倒好,连借道都不给借了, 正好,新仇旧怨一块算,这道我不借了,我也学学秦宗权,直接把你武寧军做了,夺了徐州便是! 於是在文德元年三月,中原大战的重心,便从朱温大战秦宗权,变成了朱温要搞时溥! 李讜的话是在隱晦地提醒朱温: 我军如今多方树敌,刚刚撤出蔡州战场,却立刻便对徐州用兵。 如今打了不到两月,又和魏博那群癲佬交恶,委实不能再换个敌人了! 时溥的实力虽不如秦宗权,但徐州千年百战之地出来的武寧军,他绝对不敢不全力应对! 更何况只是自己吃不消被迫主力退出蔡州战场,但和秦宗权的大战仍未完全停歇。 朱温沉思良久问道: “伯来可有良策?” 这是同意了李讜的建议了,拿得起,放得下,朱温能忍住痛失厅子都和滑州的愤怒,確实一代梟雄! 李讜暗中鬆一口气,正待说话,突闻殿外马蹄声来,眾人回望,一员红翎信使驾马衝来: “报大帅,” “魏博留后段德,遣人单骑入汴州下战书,邀大帅会猎黄河!” 一片譁然! 第41章 替罪羊 “什么他妈的会猎黄河,猎什么?猎鲤鱼吗?” 李唐宾大骂,“段德什么货色,居然敢与大帅会猎,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我宣武!” 一群魏博蛮子还文縐縐的拾人牙慧,学曹操嚇唬孙权,你他妈是不是顛倒主次分不清孰强孰弱? 朱温都被气笑了: “这个段德是疯了吗?他难道真的以为这个天下靠著疯疯癲癲就能为所欲为?” 魏博牙兵的战力他是很尊重的,那是对对手的基本礼节, 但是那也只是区区万人而已,若是在自己麾下最多就是差不多五大主力的同等地位。 牙兵的疯癲他也是知道的,厅子都灭了也就灭了,自己虽然心疼,可有著广阔地盘和无数人口的宣武,还是有实力重新组建一支厅子都的! 厅子都最大的战力来源是无尽的十二弩箭,只要装备能源源不断的列装,从二线部队提拔驍勇之士补齐编制,相信很快就能復原厅子都。 可如今,段德小儿居然屡屡触碰虎鬚,真当我朱温是好脾气了? 朱温气极反笑,捏著战书大笑不止, 在大帐中一直闭目养神的敬翔此时终於睁开了眼,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战书。 敬翔乃是朱温手下的谋主,在宣武地位尊崇,等閒朱温都不会对其摆脸色,他也是宣武军唯一一个能在朱温暴怒的时候强行摁住朱温冷静的首辅之臣。 之前討论朱珍败北逃脱之事,敬翔闭目装睡,实乃不愿意掺和武將行列的爭斗,无论自己说对说错都不是好举措, 敬翔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从不与武將有任何瓜葛,哪怕朱温数次说过不会在意。 而现在段德的战书已经不单单是牵扯到朱珍这一员武將的事情了,所以敬翔才会睁眼参与进来, 他拿起被朱温丟在地上的战书看了看, 嗯,字跡写得不错,顏风气度一眼便能看出,至少有著数十年的功力,一看就不是那位新任留后的手笔,指定是他手下谋臣代笔! 措辞倒也风趣,里外透露著独属魏博的疯批之气,粗鲁但又跋扈,应该是那位小卒留后的口述! 不过这位小卒留后恐怕无甚学问,同时又极为强势——通篇都是乡间俚语,粗鄙不堪,想来是强行不许代笔者润笔,这也能间接猜出他强势的性格! 不过看到下边敬翔都不由得一抖, 段德这廝居然要朱温把他的三个儿媳都带上,如果方便的话顺便把朱温的正室张氏带上, “我见张氏仍风韵犹存!” 敬翔强忍著心中的恐惧,同时又颇为不解: 朱温哪来的三个儿媳?他家老三朱友贞现在还不到满月,老二朱友珪也只有5岁,只有老大朱友裕今年才刚刚娶亲。 这就是段德这廝不学无术的表现了,他满脑子的苟且之事,之前只知道朱温的那些事跡,却不知具体详情, 朱温今年才三十六岁,张氏可不就风韵犹存! 敬翔悄悄地將战书收到袖口,这种事情就不要广而告之了! 朱温面无表情,坐在帅位上如冰山一般,压得帐內诸將喘不过气来, 敬翔硬著头皮道: “大帅,段德此人我等並不了解,虽然天下皆知魏博疯癲,可下官还是认为段德的疯魔超出常理!” 坐在敬翔下手的李振沉思片刻接著道: “理论上魏博人虽然跋扈,但从不结怨外藩,敬公所言非虚,段德此举確实超出常理。” 【鴟梟】李振,宣武第一毒士,当代贾詡,地位仅次谋主敬翔的人物也对此感到颇为不解! 敬翔转身看向站位靠后的霍存: “霍將军,魏博局势一月三变,情报跟不上我不怪你,手中现有的关於段德的信息说一下!” 霍存,这位精於骑射、骑战勇猛,同时手握宣武暗子並身兼刺探与斥候军统领的大將,诺诺站出: “末將……末將前期著眼蔡州,现在又……又与时溥鏖战,末將实在分身乏术。” 说著不自然的打起了摆子,甚至甲冑摩擦声旁边人都听得到。 敬翔嘆息一声,鴟梟李振哧哧一笑,果然如夜猫子一般无二! 朱温笑得更加慈祥: “霍將军公务繁忙,军政暗谍著实辛苦,不如便歇息歇息吧。” 说罢亲兵统领王佐一挥手,两名执戟郎中走到近前一左一右下了霍存的刀,双手用力,只听“磕巴”一声脆响,霍存双手被掰断,拖著离开大帐! 霍存丝毫不敢挣扎却高声呼喊: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末將愿做敢死营將功赎罪,求大帅看在末將鞍前马后的苦劳上给末將一个机会……大帅……” 惨叫声戛然而止,隨即一颗人头被送了进来! 汗如雨下! 一名位高权重的统兵大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朱温道: “看来由这些武夫接管暗子,实非明智之举,日后暗子还请李先生尤为主劳吧!” 李振拱手道: “下官领命!” 转身回望,如同鴟梟。 敬翔丝毫不在意李振得了权柄,他的志向是做天下宰辅,完全瞧不上这阴损的暗影之事。 而李振却甘之如飴,那陶醉的表情,让刚刚失去了暗探权柄的武將阵营一阵恶寒! 朱温还是捨不得杀掉朱珍这位日后名扬五代的第一练兵奇才,尤其是他和庞师古自起兵时便紧紧跟隨的情义, 倒霉的霍存,这位“十友”级別的顶级大佬,就成了这次战败的牺牲品, 杀起这种级別的大將眼都不眨,朱温真的是何等的家大业大! 朱温不在乎手下的想法,怒气终於有地方宣泄掉的他淡淡地问道: “先生,如今时溥大军正与我军鏖战,此时著实难以抽身北顾,不知先生有何良策退兵魏博?” 敬翔思量片刻,说道: “为今之计万万不可抽离彭城,尤其是碭山一线葛从周已与时溥接战,” “另有西边秦宗权虎视亳州,孙儒也有与时溥合流的跡象,而李克用又蠢蠢欲动,” “与魏博之策略,当以先稳后打为好,等大帅拿下时溥再回师北上,小小魏博不足掛齿!” “下官自荐,愿为大帅走一趟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