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人之子到武道天尊》 第一章 处境 疼。 头好疼。 王栩闭目躺著，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忍不住抬起侧放的手，想揉一揉脑袋。 但手一动，便牵扯著肌肉，让他感觉身体哪儿都疼。 而这时，耳边也传来了一道带著紧张的沙哑男声。 “栩儿，你，醒了吗？” 『栩儿？』 王栩有些疑惑，只有自己离世十余年的父母才这么叫过自己，这是在做梦吗。 不对，王栩陡然想起，他应该是在参加完公司聚会的回家路上，等绿灯时，迎面一辆大运而来…… 难道说…这里是地狱吗？ 王栩心中一颤，他缓缓睁开双眼。 头顶不再是熟悉的天花板。 而是几根粗糙的木质横樑，撑起了一方简陋的房顶。 屋內也不再是自己熟悉的瓷砖，更像是一些落后地区的农村老房子，但与之相比，却多了许多古朴味儿。 “栩儿，你还好吗？人感觉怎么样？饿了没？要不要喝点水？” 在他睁开眼后，之前那道沙哑男声再次响起，王栩循著床尾望去，只见那儿坐著一个身著褐色短袄的男人，短袄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打著一个补丁。 他面容黝黑，眼角爬满细纹，正拿开先前擦拭眼角的手背，带著关心，向王栩看来。 『啊？』 『这是谁？』 『我穿越了？』 脑子里刚升起这个念头，王栩便觉得脑袋一抽，一股子记忆，往他脑子里灌来。 各种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包括他的身份，以及眼前之人的身份。 我穿越成了周府下人王大有之子，王栩？ 与我同名同姓？ 父亲尚在，母亲已逝。 而眼前之人正是“王栩”的父亲。 “栩儿，你还好吗？还能说话吗？” 见王栩睁著眼睛不说话了，王大有心中一跳，连忙紧张地问道。 “我没事。” 王栩看著王大有紧张的神色，心中一嘆，慈父多败儿啊…… 此时他也知晓了自己的处境。 包括这个世界的种种信息。 这是一处武道为尊的世界，而自己所在的国度，名为大夏，以武立国。 而周府，便是大夏国，延平府，青山县境內的一处富贵人家。 王大有为周府劳作二十余年，攒了一笔钱財，因为以前的经歷，知道王栩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便打算把儿子送去武馆习武，学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而周府老爷得知此事，觉得王大有这二十年来为周府也算为周府兢兢业业，从未出现过一处差错。 便大发善心，將王栩送去与自己小女儿同一家武馆，撼山武馆。 这在青山县也算是一流武馆了，因为武馆馆主与周老爷是旧识，王栩也因此只需要上交原本八成的束脩，便能入馆习武。 这本是好事。 但一个在学堂时连书都未曾翻开一页的人，又如何指望他静下心来习武呢？ 进了武馆之后，王栩的心思便不在习武之上，而是每日拿著老爹省吃俭用攒下的习武银钱，与在武馆中认识的狐朋狗友整日喝酒聚会，將习武一事拋向了九霄云外。 至於周府老爷的女儿？原身也尝试过巴结，毕竟自己的父亲就在周府劳作，那么自己作为小姐的狗腿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周府小姐的心思只在习武之上，並不怎样理会原身，便让他绝了这个心思，认识了其他人。 而他昏迷的原因，说起来更是荒唐。 因为他在武馆之中与人爭风吃醋，但又因没有那个爭风吃醋的本事，被人打昏后，喊王大有接回家中。 王栩心中不由得苦笑。 原身，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啊…… 大夏皇朝苛捐杂税，县城里又有帮派鱼肉百姓，层层盘剥之下，王父能供他习武已是极为不易，他却不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那就好，那就好，张大夫也是这样说的，只是一些轻伤，静养了就好……” 听到王栩开口说话，王大有也鬆了口气，带著犹豫的神色踌躇了半天。 见他这副模样，王栩便开口说道：“怎么了？” 王大有闻言，抬眼看了看王栩，见他神色平静，没有半点不耐烦，这才咬了咬牙说道： “儿啊，周老爷虽然宅心仁厚，將你送去撼山武馆，还免了一部分的银子。” “但爹，终究是周府下人，为周府做事，所以咱爷俩，也得为主家考虑，不能落了周老爷的好心跟面子啊。” 说完这番话后，王大有还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王栩的脸色，见其没有发怒的前兆，才继续安慰道： “栩儿啊，等你习武有成，成了一名武者，那女人还不是隨便你挑？爹这些年存了一些银子，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供著你走完这条路。” 王栩沉默片刻，看著眼前带著眼神中带著一丝恳求的王大有，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习武的。” “你不用帮周府做事吗？你先去吧，不要耽误了正事，我已经没事了。” 见王栩说出这样一番话，王大有也是喜上眉梢： “不用担心，栩儿，爹跟周老爷请了一天休沐，今天啊，就在家照顾你！爹还去买了一只鸡给你燉汤哩，你刚醒，身子虚，可得好好补补！” 他一边说著，一边指著与臥室紧挨著的灶台方向，只见灶台上飘著裊裊炊烟，一口黑锅正架在灶上，被热气顶得哐哐作响。 “誒！听这动静，应该能出锅了，燉了也这么久了，爹去看看能吃了不。” 王大有连忙起身，朝著灶台走去。 而王栩也静静地看著。 『武者，一定要成为一名武者，这样才不会一直屈居人下。』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自然不可能接受以下人之子这样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 王栩捏了捏指骨，心中默默回想起原身记忆中，所学的撼山拳。 进入武馆两个多月，原主也没有多用心去磨练这门拳法，进度也没多理想。 但也就在这时，王栩的眼前毫无徵兆地浮现出几个金色小字。 【撼山拳入门（22/200）】 看著这几行小字，王栩心中一跳，默念道： 『这是什么？『 没有任何回应，那行小字依旧悬浮在眼前，可王栩的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明悟。 这几行小字便是代表著当前王栩习武功法的进度。 只要勤加练习，提升进度，便能水到渠成，一证永证。 灶台边，王大有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快步走了过来，碗里飘著少见的油水，香气四溢。 “栩儿，快！趁热喝，补补身子。” 王栩接过鸡汤，碗沿温热，他看著王大有满是笑意的脸，低头喝了一口鸡汤，浓郁的鲜香在口中化开。 第二章 撼山 王大有最后还是走了，再次去了周府干事。 在见到王栩没有多大事后，他叮嘱了几句后，便行色匆匆地出了门。 武馆那边也不至於因为学徒之间的一些矛盾便將人驱逐。 在武馆，离开的原因大多只有一个，那便是在半年內，没办法將撼山拳练至小成，叩关成功，打出劲力，成为一名真正的武者。 剩下能够成功叩关的人，才算得上真正的武馆弟子。 明劲，暗劲，化劲。 分別对应撼山拳的，小成，大成，圆满阶段。 而小成的撼山拳，便是入门之后的下一个阶段。 有了数据化的进度，王栩认为这个目標对自己来说不太遥远。 打出劲力，对別人来说也许是一次次地锤炼肉身，精进拳法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但对他来说，这个瓶颈並不存在。 念头至此，让他满是动力，在王大有出门不久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在屋子里找了处空旷之地，开始练起拳来。 因为王大有已经帮他向武馆请了今日一日休息，他明日才需去武馆，今日便先在家中练习。 虽说他没亲自练过这门拳法，但心念一动，关於这门拳法的记忆便一涌而出。 他先是將双脚平移至略宽於肩，膝盖微屈，微踮双脚，有点像是在扎马步。 不过这只是撼山拳法的前式桩功，用以锻炼下盘稳定，激发气血。 隨后呼吸吐纳间，肩背松沉，骨节轻响。 脚下桩步稳如磐石，气血隨拳路游动。 招招衔接不停，拳法交替，下盘隨拳稳步而动，撼山拳的威势尽显，生疏尽去，唯有拳风与呼吸交织。 从正午至天黑，即便疲劳到极致，王栩还是坚持著打完一遍遍拳法。 期间除了喝水擦汗之外，便一直在练拳。 【撼山拳入门（23/200）】 这个进度並不快，因为在家中条件限制，没有石锁或是沙袋供给练习，对拳法气血激发磨练的效果没有太好。 但王栩並不在意，只是继续练习。 直到门外响起了归家的脚步声，他这才停下。 吱呀一响，房门被打开，进门的正是王大有。 只见他紧抿嘴唇，眉宇间透露著忧色。 在王栩的记忆中，王父在自家儿子面前很少有过这种情绪。 不过在见到王栩那大汗淋漓的样子后，王大有才连忙关上身后门，拿著擦汗的手巾快步向王栩走来： “栩儿，你才刚醒，练武也不急於这一时，爹给你烧桶热水，然后做点吃食去，你先好好休息。” 他脸上带著关心，语气中颇有欣慰之意。 王栩只是接过递来的手巾，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爹，怎么见你愁眉不展，可有什么心事？” 虽然穿越来此不久，但有了前身记忆的融合，以及王大有的悉心照顾，一个称呼倒也不至於让他觉得彆扭。 王大有闻言，连忙舒展眉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自己王栩的肩膀道： “爹哪有什么心事？只要你好好的，爹就心满意足了。” 他语气故作轻鬆，但先前的忧虑被王栩看在眼里，不过既然王大有不想多说，他也不再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温水。 …… 翌日，天光微熹。 王大有准备完早上的吃食，叫醒王栩后，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往周府而去。 王栩吃完食物，收拾完毕，便也朝著记忆中的撼山武馆走去。 武馆位於青山县的中心地带，长乐巷。 距离自家所居的青石巷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但二者却天差地別。 青石巷多是寻常百姓居住，房屋低矮，街道狭窄，而长乐巷则是大楼林立，青砖黛瓦，处处透露著繁华之意。 到达长乐巷后，沿著街道行走，不多时，王栩便在一座宽敞院落的大门前停下。 大门正上方是一处檀木牌坊，上面鐫刻著“撼山武馆”几个大字。 此时，大门前也刚到了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十六岁年纪，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捏著一个包裹，站在大门前，左顾右盼，踌躇不定。 『应当是来拜师的。『 王栩心中想道。 作为县城里的一流武馆，来到武馆拜师之人络绎不绝，这样的场景並不少见。 那少年见王栩上前，连忙侧身让出了位置，脸上带著几分靦腆的笑容。 王栩对他点了点头后，推开了沉重的大门，径直入內，那少年也紧跟其后，顺手轻轻关上了武馆大门。 门內，是一片宽敞平整的演武场，地面由青石铺就，演武场两边整齐排放著石锁，沙袋以及各种木桩。 这些物事旁，也有十数个汉子，在进行训练。 有的举著石锁，有的击打木桩，还有的在两两对练。 其中也有著几个女子。 作为一门大开大合的拳法，撼山拳更適合男子练习，因此武馆內的女子並不多。 而周化语便是其中一个。 她身著月白色的劲装，腰间繫著一条黑色腰带，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也正是周府周老爷的独女。 “化语，你家那个狗腿子又来了。” 一道略带戏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也是县上一个富商家的女儿，与周化语一同入馆习武，算是闺中密友。 听见高素的调侃，周化语无奈地侧过头，目光掠过门口的王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手中的拳势收得利落，指尖还残留著气血奔涌的温热，却对著高素轻声说道： “高素，別再提那人了，他父亲不过是我府邸的一个下人，他於我也算不得什么相干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附近几人的耳中，语气里带著几分疏离。 在周府，王大有只是个负责厨房伙食的杂役，身份低微。 她平日里虽偶有见过，却从未放在心上，更谈不上有什么交集。此刻被高素这般调侃，只觉得有些无奈。 高素却不依不饶，挑眉笑道：“再不相干，他可就要当別人的狗腿子了。” 周化语听著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语，便知道高素口中的“別人”所指了。 那便是周栩被人打昏的源头，他爭风吃醋为了的女子。 第三章 新人 王栩並不知道这些討论。 他刚进门，就有一名男子朝他走来。那人脚步虚浮无力，眼眶发黑，面色透著几分病態的苍白。 “王师弟，没什么大碍吧？你身后的人是谁？” 男子走到王栩身前停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开口问道。 王栩略微愣神，脑海中隨即浮现出关於这人的记忆。 他叫张岑，是原身在武馆里结交的狐朋狗友之一，上次原身与人大打出手，也有受了他攛掇的缘故。 弄清来龙去脉，王栩自然没心思再与他周旋，只是微微頷首，转头对身后的少年说： “你是来拜师的？去找二师兄，他会带你见馆主。” 说著，他往演武场东侧指了指。那里正有两人在对练撼山拳法，其中一人便是他口中的二师兄，也是武馆的正式弟子，孙星，一名真正的武者。 身后的少年连忙点头：“多谢这位师兄，我叫马言，那我先走了。” 打发走马言，王栩正准备找个地方热身活络气血。 张岑却吊儿郎当地凑了上来，仿佛没察觉到他的疏远，手臂顺势就勾在了王栩肩膀上： “怎么了？王师弟，还在为之前的事不痛快？是怕那张昊然回头找人收拾你？” 张昊然，便是与原身起衝突的人。 他家境尚可，虽比不上周府那样在青山县坐拥数千亩田地、开著多家布匹商行的家业，但家里有人经商，日子比王栩这类人宽裕不少。 他在武馆待了三年，冲关数次都没能叩关成为武者。 如今早已过了半年的考察期，即便日后能入劲，也没机会成为馆主的正式弟子，现在不过是靠著家里的钱財，在馆中耗著罢了。 原本王栩也是不敢惹这等老弟子的，但在张岑的攛掇下，听信了什么“拔剑一怒为红顏”“有事我给你罩著”的鬼话，还是犯了傻事。 “张师兄，我要去举石锁练练气力了，看时候馆主也要出来了，让他看到你在交头接耳可不是好事。” 说完这番话，王栩便挣开张岑的手臂，径直走向演武场角落的石锁堆，挑了个四五十斤的石锁，弯腰握住把柄，发力一举。 只是这幅身体实在羸弱，练了两个月武，依旧没多少肌肉，不过几个起落，王栩便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开始微微发颤。 他只好放下大石锁，退而求其次，拿起两个二十来斤的小石锁，交替著举了起来，动作虽慢，却稳扎稳打。 张岑站在原地，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褪去，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盯著王栩的背影，眼神里满是阴冷。 往日里，王栩对他言听计从，一口一个“张哥”喊得亲热，今日不仅刻意疏远，还敢用馆主来压他？难不成这小子挨了一顿打，就记恨上他了？ 不过在看到王栩举起那几个最轻的石锁后，他还是释怀地笑了，王栩的根骨低下，甚至还不如他，在下等根骨中也属於中下游一类。 先前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又想亡羊补牢，何其可笑？ 他摇了摇头，准备將此等趣事分享其余好友。 时间流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演武场上的人影更多了起来，晨练的弟子往来穿梭，呼喝声、拳脚破风声此起彼伏。 王栩却仿佛置身事外，只专注於手中那对二十斤的石锁。 动作不快，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越发得心应手。 举石锁並非只是热身，也有著增长气力的缘故。 撼山拳，本身就是一门大开大合的拳法，若是气力不足，练习拳法的效果也会降低不少。 昨日王栩在家中练拳时，就在拳法练习经常感到气血阻塞，或是后劲不足的情况。 想到馆主说过的，“打拳先练力”一话，他便通透了。 不过有著穿越前健身过的经验，王栩也知道举重这一类练习过犹不及，在分了几组多次地进行练习之后，王栩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休息一会儿开始练拳。』 王栩喝了口水，用袖子擦了擦汗水后想道。 不过也就在他这休息这会儿功夫，李馆主李渊鸣已从內院走到了演武堂。 他身后跟著马言以及二师兄孙星二人。 “好了，都停一会儿。” 李渊鸣先是环扫了一眼四周，便中气十足地说道。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厚重与沉稳，一开口，整个演武场的喧闹便像是被冷水浇过一般，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弟子纷纷收拳站定，垂手而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渊鸣身形不算特別高大，但往那里一站，便自有一股沉凝气势，周身气血凝练如钢，只是隨意站著，便让人不敢轻视。 李渊鸣指了指身后有些拘谨的少年，目光扫过眾人： “既然有新人入门，有些东西，我便再重申一遍，你们也正好跟著重温。” 眾人精神一振。 馆主亲自开口讲拳，这种机会並不多。 即便是张岑那一群平日里游手好閒的弟子，也都收敛了神色，不敢造次。 “我们撼山武馆，根基就在这门撼山拳法中。” 李渊鸣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练武，不管是练什么，拳法也好，腿功也罢，最开始要做的，就是把力气练出来。” “有了力气，打人才会痛，配合拳法，桩步，嫻熟之后，哪怕未能叩关成功，等閒五六人也非是对手。” 他说著，隨手单手拎起石锁区域的最后一排石锁，单个便有数百斤重，粗如人抱。 但在他手中却如臂使指，轻若无物。 “很多人以为这举石锁没用，就不去练。” “却不知这举石锁也是有门道的。” 说完，李渊鸣便站了个桩步。 他脚步如钉，手臂时沉时举，石锁隨气血流转而动，忽而沉腰蓄势，忽而举顶如岳，每一次变换都流畅自然，仿佛石锁本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这才是练力，不是你举石锁，是石锁隨你动。” 李渊鸣话音刚落，巨石锁便稳稳落地，不溅一丝尘土。 “先把架子站正，把力气练足，练好招式的发力。” “什么时候，你们一拳打出去，不是皮肉在动，而是浑身的劲儿能聚在一点，打出明劲，才算真正踏入武者一道。” “你们进我武馆，我不求人人成龙，但求你们心正、身正、拳正，別把力气用在爭风吃醋、內斗滋事上。” 最后几句，他语气微微一沉。 不少人眼神闪烁，张岑更是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王栩心中瞭然，馆主这几句话，分明是意有所指，说的正是前几日他和张昊然衝突的事。 李渊鸣没有点名，只是淡淡收了声： “好了，各自继续练习，新人由孙星带著，先从桩步开始。” “是，馆主。” 眾人齐声应道。 演武场很快又恢復了先前的喧闹，只是这一次，不少人都下意识收敛了轻浮，练拳时多了几分认真。 第四章 分合 王栩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处空地上。 听了馆主刚刚那一番话，他结合原身记忆，再加上自己这两天的练习，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开始配合著桩功去练习举动石锁，心中细细回想並模仿起李渊鸣的动作。 虽还不如对方那般轻鬆写意，但配合桩步锻炼时，气血运转之处都觉得通畅不少。 不过他也没有將太多时间耗费在举石锁上，想要练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除了苦练，还得吃，得补，慢慢把体魄养起来。 对他而言，现在练力只是为了激发气血，打好基础，好儘快提升练习撼山拳的进度，这才是重中之重。 “开始练拳。” 將石锁放回原处后，王栩便打起了拳。 他沉腰扎马，双拳缓缓推出，肩沉肘坠，腰胯跟著转动，缓缓打了一遍完整的撼山拳法。 拳到中途，速度渐渐加快，直至招式流畅无阻。 打到第三遍时，他便小臂微微发酸，后背渐渐发热，越发进入状態。 就这样，从晨日到正午，即便烈日高悬，他也没有停下。 “鐺～” 直到演武场內响起食堂开饭的锣响，场內的人才陆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准备前去吃饭。 “哼，装模作样。” 张岑双手环臂，瞥了一眼练武场边缘仍在打拳的王栩，冷哼了一声。 他从早上观察到现在，一有空閒时候眼睛就往王栩那边瞥一眼，看到的却全是王栩埋头练功的样子。 他身边跟著两个同样身著练功服的男子，三人正踩著饭点准备去食堂。 以前的王栩，向来是主动凑过来找他们一起吃饭，还常常掏银子请客。 可如今却是变了。 “张兄，我去叫王栩与我们一同前去？” 其中一名汉子，开口问道，他姓黄，与张岑一同时间入馆，如今三月有余。 不过他倒是与其他二人不一样，不瘦，但却极为能吃，长得一身肥肉。 平常王栩请客时，也是他吃得最多。 张岑冷声道：“不必了，往常都是他凑过来，现在反倒摆上架子了。” “早上我便觉得他语气不对，挨了一顿打，却反倒记恨上我们？” “黄兄，陈师弟，我们走吧，不用管他。” 二人闻言，视线也从王栩身上离开，点了点头，便结伴离去。 王栩对此浑然不觉，一心都在练拳上。 直到眼前若隱若现地出现几个金色小字。 【撼山拳入门（24/200）】 『终於涨了一点进度。』 再次打完一遍撼山拳后，看到功法的进度终於涨了一点，王栩这才放鬆下来。 此时他已挥汗如雨，汗水浸透了髮丝，连带著皮肤被烈日晒得发红。 但他毫不在意，只觉得心中喜悦。 演武场里已没有多少人在，零散的几人，也多是从食堂里吃完饭后回到演武场里。 想起先前的锣声，以及肚里的飢肠轆轆，王栩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吃饭。 “王师兄，你也没去食堂吗？” 就在他准备收势准备前去食堂时，耳边响起了一声呼唤。 王栩循声望去，只见那说话之人便是今日新拜入武馆的马言。 “我刚要去，一起去？” 王栩开口问道，他对这个靦腆少年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他待人有礼，便发出邀请。 马言连连摆手，靦腆说道：“不了，王师兄，你先去吧！今日我来得急，只带了拜师的束脩，饭钱却是没带。” 撼山拳馆的拜师银钱，正常需要一月五两银子。 这五两银子够一户三口人家数月开销了，但在武馆却只是拜师费用。 日常的吃食，是要在食堂里自己花银子买的。 如今皇朝內多地闹旱灾，粮价也跟著上涨。 武馆內那么多学徒，自然不可能免费供饭。 “一起去吧，练武不吃怎么行。” 王栩轻摇了摇头，便侧身对著马言说道。 “啊？王师兄……” “走吧，算我请你一顿，不过明天带了饭钱记得请我吃回来。” 他说完，便挥挥手示意马言跟上。 “多谢王师兄……” 马言急忙跟上前方的身影，二人並肩而行。 谈话中，才知晓这马言是中等根骨，资质在武馆里大多是下等根骨的人中算很不错了。 走进食堂。 说是食堂，实际上也是一个院子。 只不过简单搭了个大棚遮挡烈日，入院后的正前方，便是打饭的地方。 王栩快步上前，轻车熟路地拿了七八块馒头放进了食箩。 接著他又要了半斤牛肉。 总共作价十三枚大钱。 比外面要便宜一些。 从布兜里掏出大钱递给管事，王栩便带著马言找了处地方坐下。 不待多说，刚坐下座位，王栩便拿起一块馒头，沾了点酱便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再塞一片牛肉，几下就吃了一半。 见马言还未动手，他便无奈地说道： “吃吧，明日你请我吃回来就好。” 马言这才小心地拿起一块馒头与片牛肉细嚼慢咽著。 王栩见状不再多言，埋头继续吃饭。 “嗤。”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 紧接著便是带著嘲讽的声音： “一个下人之子，你爹攒钱供你练武本就不容易，你还请上新人吃饭了，这是准备拉帮结派吗。” “悦师妹，若不是前日他爹来接他回去，我瞧见他爹对周师妹点头哈腰的样子，还真不知道这小子天天装大方，结果他爹却是周师妹家的一个下人，泥腿子罢了。” 话音刚落，伴隨著的，是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轻笑。 王栩夹著牛肉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復了吃饭的动作。 听那人的声音与称呼，他便猜出身后两人一人是那与“自己”有衝突的张昊然。 另一轻笑女声，则是“自己”心仪的王悦。 『这么快就走一起了？』 他心中一动，表面却没有动作。 而马言也地攥著馒头，听出那张昊然所指是谁。 他刚想反驳，但回头见王栩一幅不吭声的模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重新垂下了头。 不过馆主今日的训诫尤在耳边，张昊然见王栩没有搭腔，便得意地朝著王悦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一个泥腿子下人，仗著不知天高地厚敢跟他作对，在武馆里收拾不了这泥腿子，在外面就不一样了。 第五章 买肉 王栩知道，现在自己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若是连些冷嘲热讽都无法忍受，又何谈练武。 在吃完饭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演武场，开始了重复的练拳。 …… 【撼山拳入门（25/200）】 隨著时间消逝，夜幕渐降，王栩满身疲惫，才將进度再次提升了一点。 此时演武场里早已空无一人。 拖著疲惫的身子，王栩也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只不过穿越街道，来到家门口的青石小巷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巷口对面的墙下，两道身著短打的壮汉正斜倚著，目光阴鷙，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衣著紧窄，腰別短棍，气质凶悍，绝非寻常街坊。 王栩心中一沉，这打扮，分明是青山县內靠著盘剥百姓为生的帮派泼皮。 如今竟直接堵在了他家门对面。 对於青石巷的普通百姓来说，这些帮派泼皮无疑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若是哪家被盯上了，又没点背景，那就如同被粘上了狗皮膏药一般。 明著不轻易打死人，可阴私手段多得是。 往院里门上泼屎泼狗血是轻的，前些年还有交不够帮派例钱的寡妇与独女，被硬生生拖去卖给了县中的青楼。 王栩压下心绪，低著头，快步走到自家门前，刚要推门，那两人竟直接堵在了门口。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大有端著一盆刚洗好的衣物走出来，一抬头看见门口两人，脸色“唰”地一下惨白，手里的盆子都险些端不稳。 他连忙堆起一脸小心翼翼的恭敬，快步上前。 “虎爷，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虎爷的刀疤脸斜睨他一眼，语气冷硬： “过来收帮派例钱。” 王大有身子一僵，脸上满是为难，却不敢多嘴，只等虎爷把话说完，才敢小声试探： “虎爷，黑沙帮的规矩，不是每半月收一次吗？这个月月初，我已经按时交过了，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又……” 虎爷身旁的瘦高泼皮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阴鷙，张口便拋出一个早准备好的藉口： “交过了也没用！前几天你家门墙鬆动，差点砸伤路过的弟兄，不用赔罪钱？” “当然了，虎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知道你家供了人习武，习武吗，最重要的不就是吃肉，才有力气去练吗？今后每天虎爷都给你们带些猪肉来，便宜点卖给你们。” 说著，瘦高泼皮顺势丟下一块用油布包裹装著的东西，摔在地上。 一股腥腐刺鼻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里面裹著的，是几块已经发黏变质的烂肉。 一旁的虎爷只是双手环臂，似笑非笑地盯著王栩，隨后指著地上的烂肉说道： “这些肉，两百文。” “加上例钱，一共三百文。” 王大有脸色惨白，浑身发颤。 他不是拿不出这三百文，可一听见对方说要天天送肉，天天收钱，一颗心就直直往下沉。 虎爷见他不动，眉头一竖，语气冷了下来：“怎么，不想给？” 王大有慌忙摇头，再也不敢耽搁，转身进屋，哆哆嗦嗦取出三十枚大钱，双手捧著递过去，声音带著哀求： “虎爷，钱我给，我这就给……” 虎爷一把抓过铜钱，掂了掂，隨手揣进怀里，狠厉的眼神在王栩父子身上转动了几圈，便准备离开。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走时，王大有终於忍不住，声音发颤地问了一句： “虎爷，我王大有一辈子老老实实，从没敢得罪过人，敢问，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虎爷吗？” 虎爷脚步一顿，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半句解释也没有。 只留下一句阴惻惻的话： “不该问的，別问。记住，明天这个时候，肉照旧，钱备好。” 话音一落，两人不再停留，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夜色里。 房门重重关上。 王大有攥著空空的钱袋，无力地靠在门板上，眼神里满是绝望： “栩儿，这次是过去了……可他们明天还来，后天还来，我们怎么活啊……” 王栩一直站在一旁，目送著二人离去，他方才没有开口，是因为这两人人高马大，若是强起衝突，绝非一件明智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二人的来意。 平日里这帮派虽也收例钱，可这般无端多收，强买强卖，要么是得罪了人，要么是被人当成软柿子刻意拿捏。 若是前者…… 王栩暗自思忖，心中已悄然浮起一个人影。 “爹，別担心，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 翌日一早，王栩照常来到武馆。 晨雾未散，微凉的空气里带著几分湿意，演武场上只有寥寥数人早早练拳。 他寻了处僻静角落，沉下心摆出撼山拳的拳架，试图將昨夜的烦乱与压抑尽数压下。 不多时，一阵轻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昊然携著两名跟班缓步而来，衣袂光鲜，气度骄纵，目光扫过王栩时，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慢。 王栩未曾动作，依旧稳稳扎著桩步，仿佛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 张昊然斜眼瞥他，摺扇轻敲掌心，语气漫不经心，却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玩味： “安分日子过不惯，总有人要给自己找点苦头吃。” “以为进了武馆便能不长眼睛，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平白招惹些不该惹的存在。”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飘，却字字扎心： “泥腿子，还有银钱交束脩吗？” 此话一出，王栩垂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这几个字已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落定。 幕后之人，便是眼前的张昊然。 王栩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与张昊然遥遥对视。 不怒，不辩，不言。 张昊然见他沉默不语，只当是被戳中了难处，嗤笑一声，再不多言，转身带著跟班扬长而去。 周遭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来，有好奇，有戏謔，也有漠然。 王栩却恍若未觉。 他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撼山拳再度缓缓打出。 拳势沉稳厚重，內里却凝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冷冽。 第六章 解决 两日后，月黑风高。 青山县，一处偏僻农庄，院子里散发著微光，映照著四周的空旷。 夜风带著几分刺骨的凉，吹得院外枯树沙沙作响。 正屋之中，虎爷左臂裹著厚厚的纱布，暗红血跡从布间渗透出来，显然是白日里帮派火併留下的伤。 在青山县里，可不止他们一个黑沙帮。 地盘，资源，全都要靠抢，这样的帮战，十天半月便有一次，常见得很。 他斜倚在破木椅上，脸色阴沉，时不时痛哼一声。 “虎哥，今晚还没去那王栩家卖肉呢，还去不？” 那个瘦高泼皮，正清点著这几天得来的財物，眼中满是贪婪，开口向李虎问道。 李虎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左臂，声音发狠道： “卖！怎么不卖？等会你去我那肉铺，把烂掉的肉都拿去他家。” “这几天我受伤了，他家可是我们的摇钱树，把他们棺材板都榨乾了，看看还怎么练武。” “最近你多去他家门口晃晃，早点把他搞出武馆，再去找那张昊然拿钱。” 李虎咬牙切齿，伸出右手往兜里掏去，摸出一串钥匙，便向瘦高泼皮扔去。 瘦高泼皮抓住钥匙，大口撕咬了放於桌案上的烧鸡后，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財物包进布里后，才站起身来： “得嘞，我这就去，顺便去李老头家拿点烧酒。” “快去吧，光吃这些，我嘴里都快干出鸟来了！” 李虎不耐地挥了挥手。 转眼间，屋子里便只剩下李虎一人。 屋內灯火昏黄，李虎左臂伤口隱隱作痛，百无聊赖地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屋门外传来一道重物倒地的沉闷声。 李虎只当是泼皮去而復返，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语气不耐地嘟囔：“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钥匙不是给你了吗？” 没有回应。 只有快步接近的脚步声。 李虎终於觉出不对，猛地睁眼抬头。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手下，而是面色冰冷的王栩。 他心头骤惊，刚要张口喝问，王栩已然手腕一扬，一捧石灰迎面撒出。 “噗。” 白灰迷眼，李虎双目剧痛，瞬间眼前一片漆黑，惨叫出声：“啊！什么鬼东西。” 他慌乱抬手捂脸，重伤的左臂根本无法动弹，整个人彻底失去防备。 王栩眼神一厉，反手抽出早已藏在身后的砍刀，不闪不避，跨步上前，借著对方眼盲的空隙，手起刀落，狠狠劈向李虎脖颈要害。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 李虎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重重歪倒在椅上，抽搐几下便再无动静。 王栩收刀而立，气息微喘，握著砍刀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胡乱划拉了几下，將李虎砍得面目全非，又在身体上其他部位补了几刀后，王栩才停下手中动作。 他確认李虎彻底毙命后，隨手將刀上血跡擦净，目光落在桌角那包刚清点好的財物上。 他走上前，弯腰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串大钱、几小块碎银，还有几件从百姓家中讹来的零碎首饰，粗略看下，能值个四五两银子。 王栩一言不发，將银钱与首饰尽数收起，揣入怀中。 他快速扫过屋內，確定没有遗漏什么东西，隨后转身推门，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只余下屋內淡淡的血腥，被夜风渐渐吹散。 …… 快步回到家中，王栩才找了处阴暗处坐下。 將破布里的財物，在家中找了处偏僻地藏下。 李虎刚死，那些首饰不能马上变卖。 倒是那些碎银跟大钱，足够让自己付掉过几日的束脩。 『这月就不用跟父亲拿银子了。』 借著月光打量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沾了些血跡，等会还得將身子衣物清洗一通。 今夜解决掉两个人，並没有让他觉得恐惧，噁心。 这个世道，若不想被人欺压到头上来，那么这种事情就不会少见。 用了两天时间，王栩摸清了李虎所居之地，正巧赶上了他与人火併受伤的日子，將他解决掉。 这样一来，李虎一死，怀疑到他头上的可能便越小。 也免得那张昊然再將这二人之死怀疑栽赃到自己手上，让黑沙帮来寻自己麻烦。 『希望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王栩心中仍有些忧虑，若是再重复这样的事情，那么自己只能下死手，次数多了，总会暴露。 其中要处便是自己实力不足，不足以让人忌惮。 若是突破明劲…… 捋了捋脑袋的思绪，王栩不再多想。 清理完身子后，便沉沉睡去。 …… 翌日。 李虎的死在清晨便在青石巷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虽然他只是黑沙帮的一个小头目，但黑沙帮还是对敌对的米帮发出了狠话。 而新接手李虎位置，地盘的人，也挨家挨户收上了“拜头礼”。 王栩一家自然也在其中。 “栩儿，那李虎死了，被米帮的人砍死在家中，真是死得好！这种畜生就该早点死。” 又交了一回大钱的王大有，面上却没有多少难过之色，反而扬著喜气准备好早饭，对著王栩说道。 “那就好，爹。” 王栩拿起箸子扒拉起饭菜，没有注意到王大有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应当是我想多了。』 王大有想道。 他慌忙喝了几口稀粥，便匆匆出门。 …… 撼山武馆內，出拳呼和声此起彼伏。 角落的一旁，王栩刚打完一套撼山拳法，站定后微微调息。 【撼山拳入门（28/200）】 这两日王栩因为把重心放在了解决李虎这个问题上，撼山拳的进度提升並不快。 好在解决了后顾之忧后，他也能安心练拳了。 只是临近中午时，他发觉张昊然的面色有些阴沉。 目光也时不时地放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只不过张昊然再也不像之前一般。 没再主动与他搭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张昊然与我同为武馆弟子，又是叩关了几次的人，虽未入明劲，但对付我这样的不在话下。』 王栩心中暗暗思忖，同时也警惕起来，儘量避开此人。 直到锣声响起，他才微微放鬆了些。 “王师兄，一起吃饭去？” 饭点刚到，马言便找上了王栩，靦腆说道。 自从前几日王栩请了马言一顿后，马言回礼后，每到饭点就找他一同前往食堂。 王栩也不扭捏，立马应了下来。 二人便这样结伴而行，往食堂而去。 第七章 马厩 转眼便是半月过去。 长乐巷，撼山拳馆演武场內，已是傍晚时分。 王栩缓缓收拳，站定调息，心念一动，眼前便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小字。 【撼山拳入门（67/200）】 这半个月里，除了正常交纳黑沙帮的例钱外，便再无多余麻烦。 他也可以沉下心来，日復一日地练习桩功，石锁与撼山拳，从清晨天未亮，一直练到明月升空。 起初，武馆里不少人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思，嗤笑，冷眼者比比皆是。 只当他是挨了一顿打，一时气血上头，撑不了几天。 就连从前与他廝混的张岑几人，也时常在旁阴阳怪气，说他不过是装模作样。 可一天，两天，三天…… 王栩始终守在演武场的角落，一遍又一遍重复著枯燥的拳法，从未偷懒，也未曾中断。 渐渐地，那些嘲讽的目光大多淡了下去。 从最初的戏謔、不屑，慢慢变成了习以为常。 到后来，连不少同样一心习武的学徒，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半个月的苦练，也让他的身形比先前壮实了不少。肩背更显平整厚实，胳膊添了几分紧实线条，虽不算魁梧，却透著一股干练劲儿。 这些日子，除了自身死磕苦练，偶有馆主指点，再加上武馆独有的药膳辅助，他的进度也快上不少。 只是药膳五日一帖，他昨日才刚领过新的，下一帖还需等待。 算下来，他入馆已有近三月。 以眼下进度，要在剩余时间內將撼山拳练至小成、破限成武者，並不算难。 『今日还得早些回去。』 昨日王大有便特意叮嘱，让他今日提早告假回家。王栩心中记著，便准备去向二师兄孙星说一声。 这半月来，孙星常带著马言练武，马言又与王栩走得近，一来二去，三人已是相熟。 而王栩这半个月的勤勉，孙星也全都看在眼里，这天未亮便到，演武场油灯不熄都捨不得走的劲头，在武馆里也不多见。 因此，他对王栩的印象早已改观许多。 “少见吶，王师弟，今日这么早回去？”孙星笑著调侃道。 “嗯，家中有些事，便先告辞了，劳烦师兄知会一声。” 孙星摆了摆手，表示知晓。 王栩拱手一礼，转身向著院门走去。 走出武馆，王栩便打算按照王大有的嘱咐，去买些熟食鲜果回家。 『想来是有什么客人。』 只不过当他习惯性往布兜里一摸，才发现如今自己身上只剩下了几文钱。 之前从李虎那儿得来的银钱，已经用来交纳束脩了，而余下的首饰又未曾变卖。 如今身上这点钱別说买熟肉了，买几个白面馒头都费劲。 望了望天色，这个点父亲应当还在周府劳作。 王栩便打算前去周府先找父亲拿些钱垫著，好去置办吃食。 王栩脚步匆匆，沿著街道径直往周府而去。 越往深处走，屋舍愈是气派。 青石板路光洁平整，两旁高门院墙连绵，雕梁翘角隱在暮色里。 偶有华服僕从持灯往来，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薰香与珍饈气息，尽显富贵气象。 行不多时，朱漆大门，石狮镇宅的周府便已近在眼前。 府邸门前，正站著两个年轻下人，王栩瞧著眼生。 前身此前来周府时，並未见过二人。 他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这位兄弟，我是伙食房王大有之子，来找他有点事，能劳烦帮我通报一声吗？” 说完，他拿出两文钱，分別塞进两人手中。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微愕，其中一人很快反应过来，点头说道： “那你先在此等候，我进去询问一声。” 王栩点了点头，应了声好，便站在原地等待起来。 不过一会儿，那进院询问的男子再次出来，他带著疑惑的神色，对著站立等待的王栩说道： “我问了伙食房的人，没有一个叫王大有的，你是不是找错了？” 王栩眉头一皱，刚想开口，便见远处一个人影匆匆跑来。 直到人影近前，王栩才认出此人，他也姓周，与自己父亲一同在伙食房劳作。 “周伯伯。” 王栩开口打了声招呼。 便听周如牛气喘吁吁地说道： “王侄儿啊，刚才我不在伙食房，有事去了別处，刚回来才发现护院从伙食房出来。” “我去问了伙食房那群兔崽子什么事，才知道是你来寻你爹了，他们也不知道知会护院一声。” “这不，我就跑，跑出来了。” 王栩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周伯伯，你先喘口气，慢慢说，我爹怎么了？” “嗨！也没什么事，就是你爹前儿时间被调去马厩去了，那儿不在周府里头，不过也不远，就在那儿……” 周如牛边说著，边伸出手指了个位置。 “我这还有事，带不了你去了，先走了啊！” 说完后，他不等王栩开口询问，便挥挥手转身离去。 这也让王栩一肚子的疑问憋进了肚里。 他只好顺著周如牛所指的方向前去寻找。 循著方向快步走去，不过半盏茶功夫，王栩便望见了一片低矮简陋的棚屋，空气中混杂著草料与牲畜的腥气，与方才周府內的雅致富贵相差甚远。 马厩里，几匹大马垂首啃食著乾草，棚下光线昏暗，几道身影正弯腰忙碌。 他一眼便在其中认出了父亲王大有。 此刻的王大有早已没了在伙食房时的体面，身上粗布衣裳沾满草屑与水渍。 此时正佝僂著身子清理马粪，动作迟缓吃力，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往日里还算精神的面容，此刻透著几分憔悴。 “爹。” 王栩轻声唤了一句。 王大有先是一愣，隨即抬头望见了马厩外的王栩。 他慌忙擦了擦手，强装出轻鬆模样： “栩儿，你怎么来了？” 王栩缓步上前，声音平稳：“爹，你昨日嘱咐我去买些吃食回家，我兜里没钱了，就先来找你拿些。” 王大有闻言，连忙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十几枚大钱，塞到他手里，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对，对，你先去买些吃食，买些熟肉鲜果，买完便先回去，晚点家里来客，爹干完活了就走，咱们回去再说。” 第八章 旧识 王栩默默点了点头，瞧王大有这副模样，心中已然猜了个大概。 他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攥著十几枚大钱，朝著相熟的食铺走去。 『快了，就快了。』 …… 依照王大有的吩咐，他並未刻意节省，买好吃食便匆匆往家中赶。 直到天色渐暗，门外才响起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栩儿，快，去擦把身子，把这件衣服换上。爹先去准备吃食，客人应该快到了，我同她约好了时辰。” 屋门刚一推开，王大有手中便提著一件簇新的青色长袍，递向王栩时，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多些力道將新衣揉皱。 “爹……” “先换上！客人马上就到。” 王大有连声催促，隨即急忙拿起王栩放在桌上的吃食，快步走向灶台。 先將糙米下锅后，不多时，他便先端著切好的肉菜与鲜果走了出来。 王栩也早已利落地换好了新衣，本想上前搭把手，奈何灶台空间狭小，站在一旁反倒添乱。 “咚，咚。” 就在他打算將憋了一路的疑问问出口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栩儿，去开门，爹来摆碗筷。” 王栩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门边，抬手拔开门后的横木，推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一对母女。妇人眉眼温和，身旁少女垂著眼帘，一身清爽利落的细布衣裙，髮髻梳得齐整，鬢边別著一朵小小的素银花，瞧著文静秀气。 王大有连忙从屋里迎出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意：“快，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他一边说著，一边引著二人进屋，目光还悄悄瞥了眼换上新衣、精气神十足的王栩，眼底藏著几分期盼。 “栩儿，这是你王姨。当年爹刚来青山县，与她做过邻居，后来能认识你母亲，还多亏了你王姨从中牵线。” “后来你王姨搬了家，一家子去邻县做买卖，前几日我偶然遇上，才知道她回青山县有些时日了。” 王大有一边介绍，一边將切好的鲜果推到母女二人面前： “这位是你王姨的女儿，小月。你们还没吃饭吧？锅里的饭马上就好，先吃点果子垫垫肚子。这都是王栩知道你们要来，特意跑去买的，平日里他自己都捨不得吃这些。” 看著王大有一脸欢喜的模样，王栩这才明白，老爹这是要给自己牵线。 他正暗自思忖，王蓉已细细打量起王栩，笑著开口： “有哥，我上次听你说，小栩在县里的撼山武馆学武？” “撼山武馆在外城也算得一流武馆了，我丈夫生意上往来的友人里，便有孩子在那儿学拳。” 单看外貌，王栩已然算得上周正。 半个多月的勤练不輟，让他身上多了几分紧实的线条，再加五官端正，双目有神，周身透著一股自信沉稳劲儿。 虽说王大有只是周府的下人，可若王栩能凭著练武闯出些出息，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这般想著，她侧头看了一眼女儿景月，见女儿脸上也掛著浅浅笑意，便知她对眼前这位同龄少年印象尚可。 原本只是念及旧情，才答应王大有带女儿过来坐坐，如今看来，让两个孩子先接触接触，倒也不是坏事。 王大有颇为自豪地点头：“是啊，平日里家里没事，栩儿天天在武馆待到很晚才回，天不亮就去练拳。上次我帮他告了一天假，回来一看，这孩子竟还在家自己苦练。” 听了这话，王蓉看向王栩的目光越发柔和。 一个肯吃苦，又上进的孩子，性子总归差不到哪里去。 两人又閒聊几句，王姨便藉口要与王大有敘旧，先行避开，只留下两个年轻人独处。 “你叫王栩吗？我们年纪应该差不多，都是十七岁。” 景月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栩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便听景月继续问道： “你在撼山武馆学拳多久了？我也见过不少武者，感觉你们气质有些相似。你已经突破明劲，或是尝试过叩关了吗？” 她虽是女儿身，却自幼仰慕武道高手，对练武一事也略知一二。 “学拳三个月了，尚未入明劲，也不曾尝试叩关。” 王栩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唯有將撼山拳入门练至极限，才有资格尝试叩关、突破小成。 可武馆之內，能成功叩关的人十不足一，多次叩关失败，最终离开武馆的人也不在少数。 听了这话，景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著礼貌的浅笑，像是鼓励地说道： “那你可要多上心了。像撼山武馆这样的地方，要求本就更高，对突破明劲的时间也有讲究。” “我在学堂认识一位师兄，由文转武，不过三个月便突破了明劲。” “他也曾同我说，叩关极难，若非天资出眾，极少有人能一次成功。若是叩关失败，还需休养一段时日，才能再次尝试，时间紧得很。” 王栩闻言，道了句谢，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景月站起身，率先开口： “我去看看我娘，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回家了，下次再聊。” “嗯，路上小心。” 王栩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厅堂，王蓉与王大有的谈话也已接近尾声，两人笑著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有哥，那我先带月月回去了，天色已晚，改日再来叨扰。” 王蓉牵过走过来的女儿，客气笑道。 “要不先吃点晚饭再走？免得路上饿著。” “不必了有哥，你们慢用，孩子爹应该也给我们留了汤饭。” …… 就这样，王蓉临走前同王栩打了声招呼，便带著女儿离开了。 王大有送走客人，满面笑容地走到王栩面前： “怎么样栩儿，跟小月聊得还投缘吧？这姑娘生得水灵，又懂规矩，是个好人家的女儿。” “爹也不是指望你们真能成，先多熟悉熟悉也是好的。” “还好，爹。” 王栩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你之前不是在伙食房当差吗？怎么忽然调了地方？” 王大有咧著嘴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夫人安排了人进伙食房，里头人手够了，便把我调去別处。不打紧的，工钱也差不了多少。” “就是那些每日剩下的熟肉，爹没法给你带回来了。” 说完，他眼底流出些不舍之色。 王栩知道这只是安慰之言，伙食房的劳作没那么辛苦，並且也有油水可捞，像是那些吃剩的伙食，伙食房的杂役们是可以带回家中的。 他心知，王大有好端端地被那周府夫人调到马厩，兴许与“自己“的那些事情有关。 第九章 关门 长乐巷，周府。 厅堂內雅致清幽，屋內飘著几缕淡淡的梅香。 堂中摆著一张老梨木桌案，案头搁著半盏冒著热气的好茶。 周老爷斜倚在长椅上，面色透著些许无奈： “我近日不在府里，你怎么把王大有调到马厩去了？他好歹在我周府待了二十年，你这样处置，让其他人怎么想？” 而坐在他对面的，双手环臂的周府夫人，则是冷哼一声道： “区区一个下人，这已是轻饶，若是下次再让我听到武馆有什么不好的传闻，那就让他父子一同滚出周府。” “若不是听到化语抱怨武馆內的事，我还被蒙在鼓里。” “这泥腿子，我也向武馆打听过了，不过下等根骨，你与那撼山馆主只是曾在一家武馆一同习武过，每年给人上供银钱才维持住那么点人情，现在却要给一个泥腿子做人情？” 闻言，周府老爷面色一沉：“我每年给他送那么多银子，只是让他帮忙免去那孩子二成束脩，又如何？” “即便没有我，王大有也要把他儿子送往別处武馆，我做个顺水人情，若是以后那孩子能成为武者，还不得记我的情？若是不成，有何损失？妇人之见。” 周夫人则是冷笑道：“你练了一辈子都没练成个武者来，你还指望一个泥腿子？”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老爷冷哼一声，重重放下了手中的茶具，便起身走出了厅堂。 …… 翌日。 撼山武馆內，王栩早早便来到了武馆之中开始练拳。 直到武馆內人影渐多，耳边也传来了招呼声。 只见孙星背著手走了过来，笑著说道： “王师弟，你这拳练得是越发好了，不过有几处还需细细打磨。” 他上前半步，抬手轻扣王栩肘间：“你出拳太急，肩腰未送先抬手，看似迅猛，实则根基虚浮。” 说罢抬手示范，沉腰转胯，一拳击出。 “拳要从根起，脚踩实，腰送力，这般打出去，才叫有根有底。” 说完，他又伸手扶了扶王栩的手腕： “你这里绷得太死，力到中途便泄了。放鬆指节，以意领力，拳到之处如撞木石，收拳之时如拉强弓，一放一收，慢慢便能领悟到打出明劲的发力。” 王栩依言调整，再出一拳，果然稳了数分。 孙星頷首笑道：“这便对了，练武贵在细磨，日日修正，日久自然通窍。” 孙星这一番指点，让王栩只觉得更加通透，一看进度，与之前相比，又涨了数点。 【撼山拳入门（73/200）】 “多谢师兄指点。” 王栩郑重地拱手，这些时日里，他在武馆里除了习武外，最大的收穫便是与孙星跟马言相熟。 马言拳法虽不如他，但因为他上次的出手相助，经常分些吃食与他一同食用，细节见人品，他便知这也是一知恩图报之人。 “有什么好谢的，这本就是我的职责，也就是你悟性好，又练得勤，我才同你多说些。” 孙星笑著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练拳的马言说道： “这小子，自从看你早出晚归的，也是学上你了，你们两个是我见过练拳练得最勤的。” 王栩闻言，不禁莞尔，刚想开口，便见到武馆外传来骚动，紧接著院门敞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王记商行的掌柜来了。” “还有那人，我记得是一个鏢局的鏢师。” …… 窃窃私语里，许多弟子都慢下了手中的动作，向著一行人望去。 只见当先一人身著锦缎长衫，腰系玉带，正是王记商行的王掌柜。他身后数名精壮的汉子，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好手。 见王栩面露疑惑，孙星便解释道： “这些是来挑人掛职的，若是你修为达到明劲，便可以选择一些势力掛个名，小的若那些外城小帮派，好点的便是这些商行或是鏢局。” “每月事也不多，偶尔帮人站站场子或是走趟鏢，便有不错的薪酬。” 旁边凑过来的几名弟子听得眼睛发亮。 多数人习武，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二师兄，这掛职，薪酬是怎么样的？” 孙星瞧了一眼面带憧憬问出这个问题的弟子，回答道： “若是这王记商行，明劲修为掛职，每月能有个十五两银子，十斤肉食，一石糙米。” “十五两银子，那可是一千五百枚大钱啊。” 那发问的弟子惊呼道，连带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来武馆学武的，並非都是富户，如同王大有这般，供上一辈子存的银钱来给孩子博一个前程的，並不在少数。 他们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有人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著王掌柜一行人，还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十五两……够我家五口人活上一两年了。” 孙星看著眾人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王栩的肩膀：“你也別太心急，先把拳练扎实，练拳，最忌的便是心浮气躁。” 王栩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馆主李渊鸣从內院走出，將诸位来客引至席上。 “诸位，那么开始吧，劣徒林夜先献丑了。” 眾人注意到，李渊鸣身边跟著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许多人都觉得面生，未曾在武馆內见过此人。 但李渊鸣却让他第一个上去试拳。 孙星看出了眾人的疑惑，神色复杂地开口： “这是师傅新收下的关门弟子，据说是师傅在外城里找到的好苗子，是上等根骨，练拳四十日便已至明劲。” “四十日？！” “那为何我们之前未曾见过他。” 许多弟子不由低声惊呼，也有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是因为师傅为了考验其心性，品行，未曾告知他武馆之事，直到他昨日突破明劲后，才將他带回馆里。” 说话间，场中林夜对著李渊鸣躬身一礼后，抬眼扫过诸位来客，淡淡拱手： “诸位前辈，林夜献丑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踏，沉腰坐马，撼山拳起手式便稳稳打出。 一招一式间拳风激盪，筋骨齐鸣，劲力清脆作响，这正是明劲的標誌。 演练完撼山拳后，林夜便收拳而立，呼吸绵长，见不到半分气喘。 而李渊鸣也適时开口，他眼神中带著欣慰与满意： “夜儿练拳总计四十日方至明劲，向诸位献丑了。” 一语落下，满座皆惊。 第十章 未来 “我王记商行愿出月钱二十两白银，另供金纹蛇肉每月三两，精米一石，诚聘林小弟为商行客卿！” 王掌柜率先拍板敲定，同席的另外两家势力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场內武馆弟子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二十两月钱？再加金纹蛇肉？” “金纹蛇肉是什么？” 有懂行的弟子立刻出声解释： “这金纹蛇肉，一两肉便值七八两白银，三两蛇肉的价，跟这月钱差不了多少！” “什么肉竟这般昂贵？” 眾弟子惊讶不已。 “此乃异兽肉，对练武大有裨益，虽价格不菲，却供不应求，只是寻常人难寻门路。林师弟才刚入明劲，王掌柜竟开出如此厚禄，实在惊人。” 孙星忍不住感嘆。 一旁的王栩默默將金纹蛇肉记在心上，他素来知晓食补对练武进度的助益。 平日用武馆所分发的药膳，以及自买牛肉进补，修为便比日常吃食快上几分。 这异兽肉价值不菲，想来对自身练武大有裨益，日后定要寻机会一试。 另外两家见王记商行开出这般薪酬，自知无力相爭，他们手中並无金纹蛇肉这等异兽肉招揽人才，只得悻悻作罢。 李渊鸣看了眼面露喜色的林夜，心知王掌柜诚意十足，当即开口： “王掌柜，夜儿年纪尚轻，老夫便替他做主。不如移步內院，再详谈细节？” 说罢，他又望向威海鏢局与粮行的两人：“两位兄台不妨看看武馆其他弟子，可有合心意的人选，老夫先行失陪。” 王掌柜也点头应允，带著隨从隨李渊鸣步入內院。 只留下场內眾人，满眼艷羡。 近日武馆內新突破明劲的，唯有馆主新收的林夜一人，其余明劲弟子早已有了势力掛职，无人再上前试拳。 与王记商行同来的两方势力见状，也不多做停留，很快告辞离去。 眾人心中瞭然，这是李渊鸣在为自己的爱徒，造势铺路。 今天这场掛职，便是为林夜一人而来。 很快，演武场內眾人便再次回归了练武正轨。 只是大多数人，明显都更加努力，各种练武器材旁都站满了人。 王栩也不例外，找了处空地，又开始演练起撼山拳来。 “化语，你家那狗腿子当真改性子了？这半个月来，整日在武馆都无多少空閒，除了练拳还是练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身材高挑的高素，又凑到周化语身旁打趣道。 周化语闻言，面色无奈道： “你若是把你八卦的一半劲儿，放在练拳上，以你中等根骨的资质，恐怕早已入劲了吧？” 高素闻言，不由瘪了瘪嘴：“我心思就不在练拳上，我家老头子非得把我送来武馆，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练什么拳。” “倒是你，天天嚷嚷著要儘早突破明劲，这都四个月了还没入劲，化语啊，我说句实话，你还这努力劲儿，离那个王栩都差了一截。” 周化语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她也只是下等根骨，不过家中財大气粗，平日里的药膳或是食补，向来是不缺的。 再加上周府管家又是自己的堂叔伯，一个明劲大成的高手，平日里也经常指点自己或是与自己餵招。 如今却离叩关都差了些距离。 她不由得想到了那四十天入劲的林夜，眼神中流露著艷羡。 ……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过去了两月。 王栩待在撼山武馆將近五月，距离武馆规矩所定下的半年期限，只剩一月。 过了这个时间，还没將撼山拳练至入劲的人，便不再適合继续走武道这条路了。 时间越久，叩关成功的可能便越小。 届时，没有练出劲力的人，大多会退出武馆，因为他们再也无法负担起练武的银钱，去赌那万中无一的可能。 这几月来，武馆中的弟子进进出出，王栩也算是武馆內未入劲弟子中的老人了。 这里面，有的人仍然勤学苦练，也有的人如同张岑等人这般，入馆六月还未练出劲力，最终离开武馆，另寻生计。 就连那待在武馆几年的张昊然，近日在武馆出现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王栩，我要走了，我入了武馆也已半年，叩关失败两次，少了那份心气，我这辈子恐怕再也练不出劲力了。” “我承认，你確实很刻苦，也不知道你是被王悦刺激了还是怎么著，但如今结果明了，我是对的。” 张岑临走前，特地找到了王栩，对他说道。 他苦笑道： “你入馆也有五个月了，怕是连第一次叩关都还未尝试？” “若是叩关失败，你又得重练一段时间才能继续尝试叩关，一来一回就是半个月。” “你想要突破明劲，怕是很难嘍，不管怎么样，咱们也是曾经一起喝过花酒的交情，我走了。” 话罢，张岑便拍了拍王栩的肩膀，面带落寞地离开了武馆。 王栩並不在意他的话，就如同“將死言善”一个道理一般。 “你们说，张岑师兄离开武馆后会去哪儿？” 有弟子问道。 “我听说他家有个商铺，也许是回家接手生意吧。” “那要比我们强多了，你们知道许师兄不？他离开武馆才两个月，去当了护院，结果僱主家遭人寻仇，他也落得了个双手残疾的地步。” 另一弟子神色黯然地说道。 若是无法入劲，那么许师兄的遭遇，便是他们未来的缩影。 或是去当个护院，或是去鏢局，商铺里打杂，若家里是农户的，练拳添了两把子力气，挥起锄头也更快。 “对了，王栩师兄好像也入馆五个月了吧，如今还没叩关过。” “所以资质不好，再认真练拳，又有什么用？” “哎……” 几句窃窃私语中，插入了熟悉的名字。 但王栩默不作声，只是埋头苦练。 【撼山拳入门（196/200）】 『按照这个进度，一两天时间，应当就能迈入明劲了。』 强压心中的激动，他一遍一遍地演练拳法，心不浮，气不躁。 直到天色昏暗，进度再涨了一点后，他才收拳停下。 刚站定，却见演武场还站著一个人影，他不由心中疑惑。 平日里这个时辰，演武场早已人去楼空，如今却还有人留在此地。 心中微疑，他便走近前去，发现竟是二师兄孙星。 他笑著调侃道： “二师兄，这么晚还在演武场？平日里你都是早早回去，这可真不多见。” 平日里孙星总说，他辛辛苦苦练到暗劲，就是为了日后享受的，日常见他，面上总是掛著笑容。 但此刻，却眉头紧锁，嘴角抿紧。 第十一章 明劲 “没什么，只是看你练拳，有些感慨罢了。” 孙星挥了挥手，脸上又露出那副温和熟悉的笑容。 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王师弟，若是你根骨再好些，或许早已入劲了。倘若……我是说倘若，將来真的无法突破明劲，你可想过以后要走什么路？” 王栩沉默了几息，只听孙星又连忙开口： “算了，是我不该说这些话，怪我。你便当作不曾听过便好。日后有什么难处，儘管来找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你。”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王栩的肩膀，转身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王栩默默收拾好东西，准备归家。 夜风掠过院落，带著几分微凉，吹得他心头也轻轻一沉。 他怎会听不出孙星话中深意。武馆之中，修为排在前列的几位暗劲师兄师姐，大多有家业傍身，虽每日也来馆中，但与寻常弟子並不多接触。 唯有这位二师兄，常年留在武馆，替馆主分担教导学徒之事，与一眾师弟师妹相处最多，也时常会动用自己的人脉，为看得顺眼的却未能突破明劲的师弟寻些营生出路。 今日说出这番话，想来也是为他著想。 可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再过几日就能入劲了吧。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王栩也踏上回家的路，免得王大有担心。 最近青石县並不太平，外处多地大旱，再加上朝廷赋税沉重，外地已经有人带头起义。 世道一乱，流民就多了起来，四处流窜。 这些天县城的街巷里，流民乞丐模样的人，便比以前多了不少。 …… 不多时，那熟悉的房屋便出现在眼前。 走近家门，只见房门微敞，屋內传出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王栩凝神一听，正是父亲与王姨。 这两个月来，王姨极少登门，今日忽然到访，倒是少见。 “蓉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没什么，大有哥，我赴完酒席顺路经过，不多逗留，护卫还在外面等著。” “那这些鲜果你且带上……” 父亲话音未落，便被王蓉接过话头。 “大有哥，今日宴上，我夫君那位儿子在撼山武馆学拳的生意友人也在，我便向他打听了小栩的境况。” “听闻他在武馆不爱练武，整日与人吃酒玩乐，出手还阔绰，入馆五个月，竟一次叩关都不曾尝试，这般下去，日后怕是……” “大有哥，你还是儘早为孩子做些打算吧，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栩这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屋內的声音骤然沉寂，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几息之后，父亲才缓缓开口： “这些日子，栩儿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身子骨愈发壮实，性子也沉稳了许多。” “我不懂练武的门道，孩子他娘也走得早，只要看著孩子变好，我便心满意足了。这些年我也攒下些银子，再供他练上一段时日，还是使得的。” “过些日子，若是练武不成，我再托人寻寻，看哪里能学门手艺活儿，到时再做打算。” 王蓉轻轻嘆了口气，不再多言，道了声別，便向屋外走去。 王栩见状，连忙侧身躲到墙角阴影里。 直到她的身影走远，他才在门外静立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听到动静，王大有立刻从灶台边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意： “栩儿，爹刚把饭菜热好，你回来得正好，快趁热吃。” “好，爹，你也一起。” 王栩接过递来的碗筷，低头扒著饭，有一搭没一搭地陪著父亲说话。 待到夜深，王大有早早睡去，王栩才悄悄出门，寻了一处空地练拳。 夜色沉沉，屋內鼾声轻缓。 晚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纷乱的思绪。孙星的关切，旁人的议论，父亲的维护，一幕幕画面在心头翻涌。 练武最忌心浮气躁，可此刻他心绪难平。 他缓缓闭目，调匀呼吸，抬手打起了撼山拳法。 桩步，攻招，防式。 起初招式略显散乱，气息也有些浮躁，可隨著动作一遍遍重复，心中杂绪渐渐被拋诸脑后，尽数化作拳头上的力道。 他只觉隨著每一次出拳，沉腰，踏地，腰腹拧转间，往日里总差一丝的隔阂，竟在反覆锤炼中一点点鬆动。 【撼山拳入门（197/200）】 【撼山拳入门（198/200）】 …… 拳势越练越顺，撼山拳的造诣飞速上涨。 汗水顺著下頜滴落，砸在泥土之上。 王栩丝毫没有停手，拳风狠厉，隨著最后一拳轰出，他腰胯猛然一拧，周身筋骨瞬间绷紧。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自筋骨皮肉间炸开，清晰入耳。 【撼山拳小成（1/500）】 明劲，已成。 王栩缓缓收拳，立在原地，只觉浑身筋骨通透舒畅。 心中积压许久的鬱气，隨著这一声脆响尽数散尽。 “练拳近八十日，今日，终成明劲武者。” 他心头畅快无比，甚至有种想当街放声长啸的感觉。 但很快，他便按捺住了这份衝动。 细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撼山拳突破小成后，他只觉得浑身气血通畅，四肢百骸里隱隱流淌著一股劲力，气力似乎也增长了不少，等明日到了武馆再好好验证一番。 “明劲，只是武道的入门，可入了明劲，便能去寻些势力掛职，有了银钱，便不必再伸手向父亲要钱。” “等练武之余攒下些银钱，父亲也不用再去周府做那些辛苦活计了。” 王栩回到屋中烧了热水，慢慢盘算著。 直到水开后，擦乾身子，换了身衣服，才躺上床睡下。 …… 翌日，天尚未亮，王栩便已醒转。 王大有同往常一样，早已备好温热的早饭，只留下匆匆出门做工的背影。 王栩快速用完饭食，便动身赶往撼山武馆。 如今他已踏入明劲，只要经馆主检验，便能成为武馆的正式弟子。 寻常弟子一月需交五两银子束脩，他因周老爷的缘故，每月只需四两。而一旦成为正式弟子，有了掛职之后，这四两束脩便不再是问题。 不过王栩也清楚，踏入明劲后，练武上各种药材，食补上银钱的消耗更大。 因此，早日找个势力掛职，有了酬薪，才是重中之重。 『这方面，二师兄应当懂得不少，到时候找他问问。』 第十二章 切磋 很快，他便到了武馆。 只是现在武馆內只有零散一二人，馆主只有每日临近中午才会巡视指点一番。 王栩便径直来到了石锁之处，准备练力热身。 他走完后排的石锁走去。 提起了两个百八十斤重的石锁，往日里，他都要沉腰扎马，气息调匀再三才勉强使用这对石锁，如今举起这对石锁，再无之前的吃力滯涩感，更为轻鬆写意。 果然，撼山拳突破小成，入劲之后，力量也涨了不少。 热身片刻，武馆里渐渐有了人影，他才放下石锁，转去桩区打撼山拳。 王栩活动筋骨，全身气血翻涌，四肢百骸间发出一声声脆响。 他拳法大开大合，出拳沉猛，落脚生根，每一招都带著一股狠劲，拳风呼啸。 关键处运力时，空气中竟隱隱有清脆炸响。 “今日看王师兄打拳，怎么感觉哪儿不一样了？” 几个刚入门的弟子低声议论。 直到王栩一记『开山式』落於木桩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后，才缓缓收拳而立。 这时候，他才发现孙星也站在那几个弟子当中，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千金难买一声响。” “王师弟，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如果连你这样的人都无法突破明劲，那真是没道理了。” 孙星大笑一声，他的眼光何其毒辣，观看王栩练拳时，便看出他已是明劲境界。 这一声大笑，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什么？” “王栩突破明劲了？怎么可能？” “他之前不是都还没叩关过吗？” 一声声惊呼响起，消息如同波涛汹涌般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恭喜王师兄突破明劲！” “恭喜王师弟。” 也有反应快的武馆弟子，纷纷围上前去，面露热情地祝贺道。 周化语拳势一晃，出现了几分偏差，面上平静，心头却翻江倒海。 “他，竟然突破了明劲？” 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好似沉船溺水。 入馆已有半年，这半年来，她虽见过几次师兄师姐突破明劲，但从未有一刻让她觉得如此难以接受。 『他父亲不过是我府里的一个下人，没有多少银钱供养他，如今却是比我更早入劲？』 她升起了一股无力感，入馆六月，她叩关失败了一次，若是寻常人家，早已没有银钱支持她继续练下去。 “这王栩，居然真的突破了明劲？” 高素也稍显吃惊，只不过反应没有周化语那么大。 只不过心细的她也察觉到了周化语情绪的不对劲，转头安慰起她来。 而同在场內的张昊然与王悦，此时二人站在一起，面面相覷。 这些日子，二人虽还没好上，但同吃同行，已有了些许端倪。 王悦清楚自己家境贫寒，能来武馆全靠父母留下的那点遗產，要想继续练下去，只能找个人供养自己。 那些明劲师兄俸禄大多砸在修炼上，眼光又高，对她多是逢场作戏。 暗劲师兄更是遥不可及。她才退而求其次，钓了张昊然这个天赋平平却肯为她出束脩的人。 可现在，她才惊觉自己日日“屎里淘金”，竟漏了身边这块真金。 张昊然也注意到身旁的王悦有些出神。 当即有些不悦。 他冷哼一声： “五个月才入明劲，走了狗屎运才一次叩关功成，日后怕是再无半分往前可能，明劲武者我也不是不认识，他这种的，不过是其中最底层罢了。” 同时，他的心底也有些打鼓，上次找李虎收拾完王栩后，又那般挑衅他，难免会被这王栩记恨。 再加上那段时日黑沙帮与米帮又斗得凶猛，他也没有继续找人去针对王栩。 『早知这泥腿子有这狗屎运，当时就该多花些银子找人……』 一旁的王悦，闻言有些语塞，但也没有去反驳他。 心中却细细回忆起过往，才发觉，这王栩竟是为了她才这般努力练武，想要证明自己。 …… “恭喜王师兄，终成明劲。” 马言满面笑容。 近三个月来，他虽还没叩关，却已摸到门槛。 心中一直替王栩悬著的那块石头，如今总算落了地。 “王师弟，马师弟，中午一起庆祝一下，王师弟，你也成了明劲，日后便要寻个势力掛职了，中午我也与你说道说道这里面的门道。” 说完，他又拍了拍马言的脖子： “你小子，也要加把劲了，中午时候问问你王师兄叩关时的感觉，多听听经验也是好的。” 马言连连点头。 “对了，王师弟，你刚突破明劲，跟我切磋几手？”孙星像是忽然想起，开口问道。他已是暗劲修为，平日里常和明劲弟子切磋，分寸拿捏得极准。 “好啊，二师兄，求之不得。” 二人来到演武场中央，相对而立，摆开撼山拳的起手式。四周议论声渐渐平息，不少弟子围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盯著场中。 “师弟，小心了。”孙星拱了拱手，脚下踩著撼山拳的桩路缓缓游走。 王栩深吸一口气，双眼死死锁住游走的孙星，肌肉筋骨同时绷紧，浑身又响起细碎的脆响。 孙星率先发难。 他脚步重重踏地，身形如猛虎扑食，一拳直捣王栩中路，拳风刚猛霸道，正是撼山拳中的“裂山式”。 拳未至，气先到，凌厉的劲风颳得人脸皮生疼。围观弟子皆是一惊，换作他们，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王栩眼神一凝，不闪不避，腰腹猛然一拧，右拳自下而上崩起，硬撼这一拳。 “砰。” 双拳相撞，沉闷如鼓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一股刚猛无匹的劲力顺著拳面撞来，王栩只觉手臂微麻，脚下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心中暗惊： 『二师兄的劲力，果然比自己深厚太多。』 “好小子，应对不错。” 孙星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一次，王栩没等孙星再攻，反而主动抢步上前。 他沉腰扎马，明劲顺著脊椎节节攀升，一记“开山式”轰然砸出，拳风呼啸间竟带起一丝破空锐响。 孙星不闪不避，左臂如灵蛇出洞，指尖轻轻一引，便將那刚猛拳势偏到一旁。 同时右拳如重锤般砸向王栩肋下，却在即將触碰到的瞬间骤然收劲，只以拳风轻轻一拂，像是在提醒他发力时的破绽。 王栩只觉一股巧劲顺著拳路涌来，瞬间明白了“以柔化刚”的真意，脚下顺势一旋，卸去余劲，再度拧腰出拳。 二人酣战数十回合，拳影交错。直到王栩气息粗重、额角见汗，孙星才猛地收拳后退，稳稳站定。 第十三章 药散 孙星收拳立定，望著气息微喘，眸光却愈发清亮的王栩，脸上露出真切的讚许。 “不错，当真不错。” 他上前轻拍王栩臂膀： “刚突破明劲，便能接下我这么多手，拳架沉稳，敢打敢拼，更难得一点就透。方才那记卸力，已有几分明劲老手的气象。” 王栩微微躬身，抱拳道：“全靠二师兄手下留情，多谢指点。” 经过与孙星的切磋。 王栩心中对自身实力已有了大致估量。 他虽初入明劲，可拳术根基早已打磨得极为扎实，不似旁人那般刚破境界，劲力虚浮不稳。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嘆。 “王师兄刚入明劲，便有这般实力。” 有弟子忍不住感嘆。 “之前也有师兄突破明劲，二师兄同样压境指点，可比起王师兄，却是差了不少。”另一人回忆道。 这边话音刚落，內院方向便传来几道沉稳的脚步声，步调从容，不疾不徐。 场中弟子见状纷纷收拳侧目，便有人低低唤了一声： “是师父，还有五师姐、大师兄、三师兄，还有…林师弟。” 眾人抬眼望去，武馆馆主李渊鸣缓步走在最前，神色沉静。 他身后跟著几道身影，大师兄秦苍立在左侧，三师兄李默与五师姐姜韶慕紧隨其后，而走在李渊鸣身侧的，正是进入武馆两个月的林夜。 不过两个月时间，林夜便已是明劲小成，距离明劲大成只有一步之遥。 就连平日里不常露面的几位暗劲师兄师姐，也时常来与他走动亲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韶慕目光先落在林夜身上，语气温和自然，带著几分亲近照拂： “方才看林师弟练拳，已要接近明劲大成了，我府中有些固本培元的药材与梅枝鹿肉，回头让人给你送一份来，对你修炼大有裨益。” 李渊鸣闻言微微頷首，顺势开口：“你姜师姐乃是內城姜家之人，家境殷实，她愿意资助你，是你的机缘，好生收下便是，同门互帮互助，日后记得这份情分。” 一旁的大师兄秦苍也笑著开口：“那我就不跟姜师妹抢了，日后师弟若是需要人对练打磨拳术，可来找我，空閒时也可来我秦家坐坐。” 林夜噙著笑容，一一恭敬应下。 几人閒谈几句，才见孙星快步走来。 “师父，今日武馆內又有一弟子突破明劲。” 孙星上前，拱手稟告道。 “哦？是谁。” 李渊鸣眉头一挑，目光顿时环扫过演武场四周，一圈后，便將目光锁定在王栩身上。 “回师傅，是王栩王师弟。” “王栩。” 李渊鸣自然对这名字有几分熟悉，身为武馆馆主，平日里也会挑些时间指点一下弟子。 即便未入明劲的人，也都被他点拨过几分。 更何况这王栩还是周家送来的人，束脩也少收了些，他自然有印象。 “他入馆多久了？” 李渊鸣问道。 孙星答道：“王师弟入馆学拳已有五个月了。” 姜韶慕听到这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屑，嘴角几不可查地轻撇，隨即移开目光。 林夜则与三师兄李默低声交谈，未曾抬眼看向这边。 倒是大师兄秦苍，缓步走到王栩面前，温和开口：“王师弟勤练不輟，突破明劲，是为我撼山武馆添了一份中坚之力，身为大师兄，少不得给份见面礼。”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包药散递来：“这是疏血散，能帮你梳理气血，加快明劲积累，你收下。” 王栩眼眸微亮，双手郑重接过：“多谢大师兄。” 秦苍寒暄几句，李渊鸣也隨之走来，对著王栩微微点头：“能收下心习武是好事，你根骨虽不佳，但若能坚持，未必没有触摸暗劲门槛的一日。如今入了明劲，便是正式弟子，药膳按明劲標准发放，两日一帖。” 王栩连忙拱手道谢。 几句话交代完毕，李渊鸣便转身离去，周围的弟子也渐渐散开。 …… “好了，王师弟，锣声也快响了，中午咱们出去庆贺一番，正好有些事，饭桌上跟你细说。” 孙星大手一挥，豪气十足，要请两人去外城最气派的醉仙楼好好吃上一顿。 “师兄，这未免太破费了。”王栩面露迟疑。他早听过醉仙楼的名头，寻常人家大半年开销，恐怕都抵不上这里一桌酒菜。 孙星当即打断：“一顿饭罢了，算不得什么。你刚突破明劲，理当吃点好的补一补。” 他本就性子豪爽，向来对师兄弟们出手阔绰，王栩见状也不再推辞。 “马言，一起走。” 见王栩答应，孙星也不忘叫上一旁苦练的马言。 马言轻轻点头，默默跟了上来，走在王栩身侧。 待武馆锣声响起，三人並肩走出大门。孙星一路兴致颇高，说著醉仙楼的药膳与酱肉，偶尔隨口聊些市井趣闻。 王栩偶尔应声，神色轻鬆。马言话不多，只是安静隨行，偶尔听得认真。 不多时，三人便踏入醉仙楼。楼內装潢大气，食客往来不绝，一派热闹气象。 孙星轻车熟路，领著两人上了二楼靠窗的桌位，刚一落座便招手唤来伙计，利落点了几样招牌滋补菜。 “你刚破境，正该吃些好东西养气血，我点的这些最对症。”孙星笑道。 “今日让师兄破费了。” 王栩仍有些过意不去，只是他眼下囊中羞涩，拗不过对方一片热情。 “自家师兄弟，何须说这种见外话。”孙星摆了摆手，趁著上菜间隙，跟两人说起了些突破明劲后的心得与修炼要领。 菜餚很快一一上桌，热气混著香气瀰漫开来。孙星挥手让伙计退下，脸上的隨意淡去几分，看向王栩，语气正经了不少： “王师弟，你如今已是明劲修为，也该考虑寻个势力掛职了，好减轻负担，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王栩苦笑一声，轻轻摇头：“二师兄，我对这其中的门路实在不熟。这掛职……该往何处去寻？是直接上门自荐，还是如同上次那般，等势力来人到武馆挑选？” 第十四章 赠礼 “若是像上次来的王记商行，长风鏢局这种大势力，他们一般只会去县里的一流武馆中，找那些好苗子。” 孙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通透。 “他们给的薪酬高，可门槛也高，像林夜那等四十日入明劲的上等根骨，人家抢著要，但像师弟你这种根骨不算好的明劲，怕是没有路子。” 王栩沉吟片刻，看著孙星问道：“那小些的势力呢？” “一些小些的鏢局，或是县城里的帮派，要求便低得多，只要確確实实踏入明劲，又恰逢空缺位置，便能顺利掛职。” 孙星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只是待遇差些，月钱没那么高。比如你在帮派掛职，相对清閒，无需日日到场，只在需要镇场子时出面即可，但同样的，这一月最多三五两银子，堪堪够付束脩，连练武进补的开销都撑不住。” 『三五两银子太少了，勉勉强强够个束脩，没有余钱练武，攒不下银钱。『 王栩闻言，暗自绝了去帮派掛职的念头，开口问道：“二师兄，我初入明劲，根基尚浅，也没什么人脉，不知师兄可有什么推荐？” 孙星捏著下巴思考了几息后，夹著一口热菜送入口中，嚼了几下后才说道：“这样吧，这两日我托人去问问，看有哪些地方还缺人掛职，儘量帮你找个空閒点，月钱高点的地方。” 王栩闻言，顿时拱手敬道：“那便麻烦师兄了……” 孙星不禁失笑，摇了摇头：“你小子哪都好，就是太客气了。” 一旁沉默吃饭的马言忽然抬起头，小声插了一句：“孙师兄，王师兄如今已是明劲修为，是不是……也有资格参加今年的武科了？” “瞧我这记性，竟把这头等大事给忘了！”他放下筷子，神色瞬间认真起来，“不错，如今已是三月，今年的武科考核定在九月。” “若是能参加搏得一武生名额，那么明年也能去府城参加乡试，考取武举。” “只是师弟你刚破境，今年权当歷练积攒经验便好。想考上武生，至少得有暗劲修为，你年纪尚轻，日后有的是机会。” 王栩默默点头，他自然听说过这些。 武生，等同於武秀才，每年一考。 中了武秀才，那便是有了功名，可以免去三成苛捐杂税。 而武举则是三年一试，一旦中举，便有了官身在册，日后不管在不在朝廷为官，全家都可以免除赋税，子孙三代皆可受其荫蔽。 甚至名下还能获得田地掛靠名额，可以说，只要考上武举，那便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这也是许多人不顾一切想习武的缘由之一。 马言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眼中满是往：“若是我也能早日突破明劲，赶上武科就好了。” “你根基扎实，人又勤恳，只要別操之过急，三个月內，想要突破明劲，还是大有希望的。”孙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篤定。 三人又聊了一阵，待到吃足喝饱后，一同返回了武馆。 …… 王栩收拳立定，天色早已暗沉下来，武馆內人影稀疏，灯火也亮起了零星几盏。 【撼山拳小成（5/500）】 境界提升速度相当不错，一来是孙星方才餵招点拨，二来是中午醉仙楼的食补滋养，气血运转远比平日顺畅。 『今日早点回去，好叫父亲知道，我也算是武馆的正式弟子了。』 念头至此，王栩拍了拍身上尘土，转身快步朝著家中走去。 不过多时，巷尾的两间矮小房屋就立在眼前，王栩走近前，推门而入，屋內灯火昏黄，一股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王大有正站在灶台收拾著碗筷，听到门口的动静，立马转头望去。 “栩儿，你回来了。” 他眉宇间喜气洋溢，脸上再无往日的愁苦与疲惫。 “爹，今日回来得这般早？” 自从被贬去马厩，王大有向来早出晚归，这个时辰能在家中准备饭菜，实属罕见。 王大有笑出声来，积压许久的鬱气一扫而空：“栩儿，托你的福！周老爷听府里下人说你突破了明劲，亲自把我叫去问话。” “老爷说，之前是夫人一时糊涂，委屈了我，让我別放在心上。如今把我调回伙食房，还升了掌勺，一月能拿一千文，比原先多了两百文。” 他忽然一拍脑袋，伸手从怀里摸出两只青花瓷瓶：“对了，栩儿，这是周老爷让我转交给你的，叫气血丸，连周小姐都常吃这个。老爷还说，有空让你去周府坐坐。” 王栩结果瓷瓶，点了点头，便见王大有的声音微微哽咽：“你娘走得早，打小就没娘疼你，爹大字不识一个，总怕教不好你。前几日你王姨还来劝我，让我给你寻条別的活路，別在武馆里死磕……如今你成了武者，周老爷抬举，旁人再也不敢轻看我们父子了。” 王栩心中五味杂陈。他对周府並无恶感，周老爷不仅免去他部分束脩，如今又送上气血丸，这等药丸他在药堂见过，一瓶便值三两银子，贵重得很。 这对他而言，是有恩，父亲之前被贬去马厩，权因前身不爭气，如今他突破明劲，自然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开口道：“爹，等这几日我寻到掛职差事，到时每月也能有银钱，等那时……” 他话未完，门外便响起了三声规律的叩门声。 “篤，篤，篤。” 王栩止住话头，起身开门。 只见门外站著三名精壮汉子，为首一人身材壮硕，面容冷硬，腰间挎著一柄短刀，衣襟上绣著一道淡黑色沙纹路，这是县城里黑沙帮的装束。 来人正是之前接任李虎位置的人，收取这一片地儿的例钱，只记得当时父亲叫他彪爷。 彪爷一见王栩，立刻上前半步，拱手躬身：“可是王栩王师兄？在下马彪，之前也在撼山武馆学过一阵子拳，只是未能突破明劲，如今待在黑沙帮里討口饭吃。” “是我，有事吗？” 身后的王大有也跟著走近门前，眉宇间再无往日遇见黑沙帮之人时的惶恐与瑟缩。 第十五章 暗市（求追读） “我听手下人说，撼山武馆里有新的师兄突破了明劲，稍一打听，才知是王师兄，特地过来拜访您。” 马彪说完，脸上堆著几分侷促又恭敬的笑，连忙把攥在掌心里的布袋子递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与赔罪：“王师兄，之前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在撼山武馆学拳，还糊涂地收了王叔的例钱……这些是这两个月的份子，一分不少，全都给您送回来了。还有我个人的一些拜礼，往后，您家的例钱，咱们黑沙帮半文都不会再收。” 王栩垂眸看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布袋，接过手中。 “东西我收下了，你们回去吧。” “是，在下就先告退了，不打扰王师兄休息。” 马彪如蒙大赦，连连应著，带著身后两名精壮汉子，恭恭敬敬地退到巷口，才敢转身快步离去，连头都不敢再回。 “黑沙帮。” 这个帮派，这些日子里他也向孙星打听过，只是县里外城的一个小帮派，管著两三条类似青石巷这样的小街巷。 帮派里最多也就两三个明劲，也难怪下面的小头目听说他突破明劲，便做出这番姿態。 將钱袋递给了身后的王大有，王栩说道：“爹，如今我突破明劲，有了掛职的薪酬，往后每月你就不必再给我银钱交束脩了，这黑沙帮拿来的钱你便收著吧。” 王大有刚想拒绝，但王栩已將手中的钱袋递到了他手上。 望著王栩没有半分推辞的动作，王大有默默地收起了钱袋，眼底闪著泪光：“好，好，爹收下。” …… 翌日一早，王栩便出门前往撼山武馆。虽说已然突破明劲，可他心里清楚，此刻远不是鬆懈的时候。 明劲，不过是武者的入门而已。 武馆院內，今日弟子们的热情比往日高涨不少，不少人甚至比王栩到得还早。一时间，院內拳风激盪，呼喝声此起彼伏。 王栩像往常一样，寻了处空地，自顾练起拳来。 三遍拳打完，孙星才缓步走了过来。 “王师弟，昨日我托人问了几处差事，有两处掛职，应当適合你。” 王栩收拳立定，拱手道：“劳烦师兄费心，不知是哪两处？” “一处是王氏鏢局，另一处是暗市护卫。” 孙星顿了顿，继续说道：“王氏鏢局待遇比不上长风鏢局那般大字號，可每月掛职也有七两白银，另加五斤肉食。只需出鏢时出手相助，一个月大概两趟，一趟往返两三天光景。” 王栩暗自点头。这待遇算得优厚，除了每月出鏢那几日无法在武馆练武，其余空閒时间极多，薪酬交完束脩，还能余下不少。 他並未急著决定，又问道：“二师兄，这暗市护卫，又是何差事？” 孙星左右看了看，將声音压得更低：“这暗市，是內城五家在外城设下的一处隱秘集市，只在夜里开放，寻常人若无引荐，根本进不去。” “护卫一职，便是在暗市內维持秩序。每隔一日去当值两个时辰，戌时正中开始，刚好赶上你练完武，白日练拳半点不耽误。” “这份差事，还是託了我一个朋友的情面。他也算內城五家的人，我问了他一嘴，才知刚好有空缺位置。你若愿意，给你每月十两银子，十斤肉食的月钱。” 王栩静静听著，目光微垂，並未立刻答话。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布袋，心中细细盘算。 王氏鏢局胜在安稳，可每月两趟鏢，往返便是数日，路上风餐露宿不说，真遇上劫道的匪类，便是以命相搏。他刚入明劲，根基尚浅，此刻最要紧的是沉下心打磨拳架，而非在外奔波涉险。 反观暗市护卫，每隔一日夜间值守两个时辰，白日依旧能留在武馆专心练拳，丝毫不耽误修行。十两月钱比鏢局多出三两，还有十斤肉食，对正需营养滋养筋骨的他而言，再合適不过。 更何况，这份掛职，如此待遇，还承了二师兄一份情。 “二师兄费心为我谋划如此周全，师弟心中感激不尽，我便选暗市护卫这一职。” 孙星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选这个，我便放心了。你如今刚入明劲，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的是，暗市护卫的月钱高些，又不耽搁白日练拳，正是最適合你的路。”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叮嘱道：“暗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你去当值，只需守好规矩，维持秩序即可，不必多管閒事，更不要轻易与人结怨。那地方看著平静，底下藏著的水深得很。” “师弟谨记师兄教诲。”王栩郑重点头。 王栩深吸一口气，再度郑重拱手。这份暗市护卫的差事，对如今的他而言，无疑是最合適的选择。 孙星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半指宽的黑色木牌，递到王栩手中。 “此事我已替你打好招呼，今夜便可去当值。戌时中刻，你到外城西侧的枯柳巷里头，那儿有一个废粮行，到了地方，自有人接应你。” “明白，有劳师兄了。” 王栩接过木牌，上面刻著一道古朴繁复的纹路，他小心將其收好，两人又閒谈几句，王栩便再度回身练拳。 既然接了暗市的掛职，往后便不能在武馆留到深夜，眼下的每一刻，都更要抓紧。 …… 【撼山拳小成（9/500）】 多亏有周老爷给的气血丸，以及大师兄的疏血散，王栩的进度没有落下太多。 望了望已有些昏黑的天色，他缓缓收拳敛劲，打算先回家告知父亲一声，再赶往暗市。 不多时，王栩已將夜间要去当值掛职一事跟王大有交代清楚，隨即转身出门，踏上前往暗市的路。 枯柳巷坐落在外城西边，偏僻冷清，少有人烟。王栩一路穿街过巷，走了两三柱香才抵达。巷內房屋破旧，墙皮斑驳，路边杂草丛生，越往深处越是寂静，连犬吠声都听不见。 依照孙星的叮嘱，王栩在巷子深处，找到了那座早已荒废多年的旧粮行。 第十六章 埋伏 废粮行的木门半敞著，门板上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风一吹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柴巷里格外刺耳。 王栩握紧了怀中那块黑色木牌，缓步上前。 他按照孙星临行前的嘱咐，抬手在木门上轻敲三下，顿一顿，再敲两下。 门內静了片刻，才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著，门缝里探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目光锐利如刀，在王栩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可有举荐？” 对方低沉的语气响起。 闻言，王栩中怀中取出那块木牌，递了过去，开口说道： “这是孙星孙师兄的信物，推荐我来此掛职护卫。” 那人接过令牌，借著昏晦的灯火仔细端详片刻，才点了点头，將木牌交还。 “跟我来。” 王栩頷首，迈步而入。 进门后，那人便將他引向了一条向下倾斜的窄道。 窄道石阶潮湿阴冷，瀰漫著一股陈旧霉气与淡淡的药香的味道。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只有两侧墙壁上嵌著的油灯，燃著微弱的昏黄火苗，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行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 人声嘈杂，铜钱哐当碰撞的声响瞬间涌入耳中。王栩抬眼望去，只见地下竟藏著一片偌大的隱秘空间。 摊位依次排开，兵器、草药、秘册、首饰琳琅满目，往来之人皆是步履匆匆，神色警惕，一眼望去鱼龙混杂。 带路之人並未停步，又前行一段，將他引至一间屋前：“赵管事在里面，进去吧。” 王栩这才留意到，暗市里侧还立著几间商铺，其中摆放的物件，远比外围摊铺更为精致贵重。 他不多停留，依言推门而入。 屋內光线昏暗，正中摆著一套红木桌椅，椅上坐著一名白白胖胖的圆脸男子，正低头翻阅桌案上的文书。 “赵管事，孙公子推荐掛职的人到了。” 带路之人话音一落，便恭敬退去。 圆脸男子这才抬眼，上下打量王栩几眼，起身走到他面前：“你是撼山武馆弟子，孙星的师弟？” 王栩点头应是。 赵管事这才开口：“孙星提前打过招呼，说你身手扎实，心性沉稳，刚突破明劲。恰好暗市有空缺，我便给你留著。” “暗市有两支护卫小队，每队五人，一人值守门禁，其余负责巡守……” 赵开名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职责，王栩每日需巡视暗市摊铺两个时辰，自戌时中至子时中。 “明白了。”王栩頷首。 赵开名又叮嘱道：“暗市不比外头，虽有內城大人撑腰，可也偶有亡命之徒前来滋事。你眼睛放亮些，遇见形跡可疑之人，先告知队內同伴。” 见王栩听得认真，赵开名满意点头：“今日二队休值，一队当值。你明日戌时再来，届时起算薪俸，先回去吧。” “是，赵管事。” 赵管事不再多言，低头隨意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去时带上门。 王栩不再耽搁，心中暗道：『既无事，便回去再练一趟拳。』 可他刚迈出屋子，隔壁商铺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是说好一百两银子？你这是何意？” “后生，这可是能练至暗劲的腿法，收你一百五十两已是贱卖，你不要，有的是人抢著要。” 伴隨著熟悉的质问，是一道浑浊的中年男声。 而那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正是王栩惦记著的张昊然。 王栩迈开的脚步骤然顿住，转身迅速退至阴影处，將隨身携带的面具戴上，这本是以防万一从家中所拿，此刻恰好派上用场。 屋內，张昊然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就一百五十两，这是十两黄金，余下用银子补足。” 在买功法？ 王栩心中微动。他知晓张昊然的底细，此人修撼山拳数年不得突破，想来是打算兼修其他功法提升自己。 这也是许多武道停滯不前的武者常做的选择，只是兼修之路何其艰难，便是成名已久的暗劲高手，也少有能將第二门功法练至明劲的。 他心念微动间，张昊然已与掌柜完成交易。对方虽也戴著面具，可身形与声音早已刻在王栩心中，一眼便能认出。 可惜，今日是在暗市。 望著张昊然径直走向暗市专属的安全通道，王栩只能按捺住念头。 暗市之中，无论买卖皆要抽取抽成，缴纳足额费用的买家，便可从这条隱秘通道安然离去。 按赵管事所言，日后他这片通道的巡守也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內。 直至张昊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王栩才收敛心神，沿原路悄然折返。 之前张昊然可是找了黑沙帮的人来收拾自己，若不是自己將李虎二人解决，恐怕家中棺材板都被榨乾了，与父亲沦为丧家之犬。 』先寻个好时机再说。『 …… …… …… “嘭！嘭！” 前方阴暗处骤然挥来两棍，直逼得张昊然捂著脸连连倒退，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谁……” 他刚要出声呼喊，一柄利刃已然划破他的喉咙，直至最后，口中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响，脖颈间黑血不断喷涌。 噗通。 直至身躯倒地，他都未能看清出手之人的模样。 『为何在小路上也会有人埋伏我，我明明绕了那么远……』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隨著身体倒地，他藏在衣物中的包裹隨之滚落。 王栩这才蹲下身，將包裹捡起，揣入怀中。 隨即把张昊然的尸体拖至一旁的灌木丛中，旋即快步离去。 这几个月来，他一有空閒便去探查张昊然的行踪，此人归家通常走两条路，一条大路，一条小路。 小路偏僻，路程也更远，平日里张昊然常带著女子在此处寻乐。 王栩本只是来小路碰碰运气，毕竟那本功法未必会被张昊然时刻带在身上，错过这回，下次就不好说了，未曾想竟真的遇上了。 如今已入明劲的他，早已不將一个未曾入劲的人放在眼里，只是前段时间腾不出手，才让此人多蹦躂了几日，没想到反倒有了意外之喜。 他沿著偏僻小路赶回住处，此时王大有已经睡下，他便將沾了鲜血的衣物脱下，丟入火堆焚烧殆尽，隨后才去清理身子。 第十七章 死讯（求追读嘿嘿） “披风腿。” 清洗完身子，换好乾净衣物，王栩才缓缓打开那方才得来的包裹。 里面静静躺著五十多两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本记载著披风腿的功法秘册。 “真是人无横財不富啊。” 他低声感嘆一句。 刚入武馆掛职不久，他还在为下月束脩发愁，未曾想，竟有人主动將这般好处送到了面前。 『此腿法，真可练至暗劲。』 目光扫过秘册中的图文註解，王栩的心中猛地一跳。 他天生自带水到渠成、一证永证的特性，旁人兼修功法大多难以入劲，可在他身上，便无这般顾忌。 一念至此，他心中顿时燃起一团火热。 將银子妥善藏在偏僻之处，王栩移步屋后空地，开始试著修炼这门腿法。 小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披风腿入门（1/500）】 即便只是刚刚入门，尚未练出真正劲力，王栩也能清晰察觉到，双腿较之先前更具力量，身形也愈发灵活。 只是他目前主修撼山拳，精力大半倾注其上，这门披风腿的进度，只能靠水磨工夫了。 將腿法练至入门，天色已然不早，王栩收拾心神，熄灯歇息。 …… 次日，王栩踏入武馆时，演武场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弟子结伴对练，拳脚破空之声响彻於场。 他依旧寻了处僻静角落，自顾自打起拳来。孙星这两日陪他对练的次数少了一些。 近来武馆新面孔变多，馆主无暇分身，诸多琐事皆由孙星打理。 不多时，马言走入演武场，面色灰白，眉眼间儘是颓丧。 “马师弟。”王栩主动开口唤道。 马言闻声转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涩笑：“王师兄，我昨夜叩关失败了。” 王栩闻言，沉默片刻。 马言入馆不过三月，一次叩关失败，便要耗费半月光阴调养，即便他是中等根骨，这般损耗，影响也极大。 “莫急，先將身子养好，叩关最忌心浮气躁。你入馆才三月，日后时日还长。” 马言未发一言，只是默然点头。 王栩心中清楚，这般事旁人劝慰无用，若马言因一次失败便失了心气，那他本就不適合走练武这条路。 时间在一次次挥拳中悄然流逝，直至正午，武馆外骤然掀起一阵喧闹，嘈杂之声直入耳膜。 “张昊然师兄……死了？” “什么？！” “他家人说，昨夜一夜未归，今早便在郊外寻到了尸体，身上財物，被洗劫一空！” 嘈杂入耳，王栩立在角落，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查一顿，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不露半分异样。 一旁的马言本还沉浸在叩关失败的颓丧之中，听得这消息，瞬间失神，脸色又白了几分。 “近来城里，越发不太平了。” 孙星刚教导完几名新弟子，负手缓步走来，面色凝重。 王栩听出他话中有话，开口问道：“师兄，这话怎讲？” 孙星摇了摇头，轻嘆一声：“近来城中流民日渐增多，你应当也察觉了。” 王栩頷首，静待下文。 “你可知青山县外的黄家堡？黄家本是我县第一大族，后来迁到城外自建堡垒小城，外人便称其为黄家堡。” 王栩心中微讶，这还是他头一回听闻此事。 “此事，与黄家堡有关？” 孙星点头：“他们建堡私养精兵，近来又在城中大肆招兵，即便流民也肯收录，待遇颇丰。不少人临走前鋌而走险，劫一票財物便投奔黄家堡，张昊然，多半便是栽在了这般人手上。” “唉，这乱世……黄家堡如此行事，朝廷就不管吗？”王栩轻嘆。 孙星耸了耸肩，语气无奈：“山高皇帝远。何况黄家堡並未公然造反，反而经常帮官府收拾山匪，如今天下乱象四起，比这里更乱的地方比比皆是，朝廷哪有精力顾及此地。” 二人谈话间，馆主也亲自出面，暂时安抚下张昊然的家属，將其劝返家中。 王栩与孙星閒话几句，见馆主巡视归来，便各自归位，重回演武场练拳。 “王栩师弟。” 忽然，一道清越女声在身侧响起，如珠落玉盘。 王栩下意识回首，只见王悦正佇立在身后，脸色带著几分刻意渲染的苍白，神情楚楚可怜。 “怎么了？” 王栩眉头微蹙，『这女人又想来玩哪一齣戏。』 “先前张昊然师兄见我家境贫寒，时常暗中为我垫付束脩。虽有时言语刻薄，但心肠终究是好的，还总在旁人面前夸你刻苦努力……” 王悦眼眶微红，语气沉痛，一副悲戚模样，“这般人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心寒。” 王栩闻言，瞭然於心。 这王悦本就是依仗张昊然才能在馆中立足，如今靠山一倒，便想来打他的主意。 想当初张昊然当眾嘲讽他时，这女人在一旁搭笑，如今说出这番话，把他当成之前的王栩哄了。 念头至此，王栩只觉心中无语，也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转身便走，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王悦望著王栩决绝远去的身影，脸色瞬间阴晴不定，指尖死死攥紧。 …… 三日后。 【撼山拳小成（20/500）】 【披风腿入门（10/200）】 撼山武馆，演武场。 王栩收拳而立，长舒一口气，气息平稳绵长。 这三日苦修，虽因主修撼山拳，练披风腿的时间並不多，但进度比之前修习入门撼山拳快上不少。许是撼山拳已入劲的缘故，他练起这尚未入劲的披风腿来，竟是事半功倍。 』只不过那周家与大师兄所赠的药丸药散所剩无几了。『 王栩心中苦笑，虽用上这些气血补药，他在修习明劲的时候速度比平常，要快上那么三分之一，但这消耗確实快。 “孙师兄，馆主请你入內院一敘。” 就在他细想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陡然穿透喧囂，传入演武场。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內院门处，缓步走出一位皮肤白皙的女子，一袭素色长裙曳地，身姿裊裊，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气质。 “……这是哪位师姐？这般美貌！” 一个昨日刚入馆的新晋弟子看得目不转睛，面红耳赤地问道。 旁边的老弟子压低声音，眼底带著一丝火热：“小声点，这是馆主的千金，李师姐。之前外出求学，近日回来掌管武馆后勤要务。 你看那些师兄师弟，为了多见她一面，领免费的药膳还不够，总得多掏钱多买，就为了混个脸熟。” 在弟子们窃窃私语的谈论声中，原本正指点新弟子的孙星，微微頷首，转身向著內院走去。 第十八章 筑台小会（求追读） 內院静謐，青石板地上落著几片落叶，一张乌木圆桌旁，几个暗劲弟子正围坐閒谈，林夜亦在其中。 待李允儿引著孙星踏入內院，秦苍才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数月后便是武科会试，与师傅交好的几家武馆，商议著共办一场『筑台小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平和：“咱们武馆共得七个名额，我便不与你们爭了，留给明劲的师兄弟们歷练。” “姜师妹、李师弟、林师弟各占一个，再加上孙师弟，还剩三个名额，你们可有合適的人选推荐？” 话音刚落，几人的神色顿时活络起来。这筑台小会绝非寻常切磋，除了能与各武馆弟子交流实战经验，更关键的是会邀请城中富户，內城权贵前来观战。 这些人会依著弟子们的表现，择人资助，若被资助者能在武科会试中崭露头角，对资助者而言，亦是一份不错的名声与助力。 姜韶慕略一思忖，率先开口，语气篤定：“我推荐李炳林师弟。他在武馆明劲弟子中修为顶尖，曾试过叩关暗劲，虽未成功，却已是实打实的明劲大成，论实力，足以代表武馆出战。” 秦苍微微頷首，转而將目光投向李默。李默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我举荐张霖师妹。” 言毕便不再多言，其余几人却无异议。 张霖与李炳林一样，都是武馆中资歷深厚的明劲老弟子，功底扎实，沉稳可靠。 “孙师弟，你可有看好的人选？”秦苍的目光落在孙星身上。 孙星攥了攥衣摆，思索片刻，才略显侷促地开口：“我……我举荐王栩师弟。” “王栩？” 姜韶慕闻言，眉头骤然拧紧，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与质疑：“孙师兄，我没记错的话，王栩突破明劲才不过数日，还是个下等根骨吧？筑台小会可不是儿戏，要与其他武馆弟子正面切磋，你让他去，岂不是要墮了咱们武馆的脸面？” 这般想法並非姜韶慕独有，席间几人神色皆有变化。 向来寡言的李默也开口附和：“姜师姐说得没错。筑台小会上来往的不只是各武馆的人，还有不少权贵富户，若是当眾出丑，坏的可不只是武馆的名声，更是师傅的顏面。” 林夜眼中也掠过一丝不耐，连一向好说话的秦苍，此刻也敛了神色，沉默不语。 一顶“败坏名声”的帽子压下来，孙星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急忙辩解：“王栩师弟为人稳重，练功又格外刻苦，他……” 话未说完，便被姜绍慕一声冷笑打断：“孙师兄莫要逗我笑了。下等根骨，初入明劲，这般资质，去了也只是给旁人当笑柄。” 此言一出，內院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无人再言语。 就在这时，李允儿適时开口，语气轻柔，打破了僵局：“不如这样，筑台小会並非仅此一次，此次便让王师弟去涨涨见识，也算积累些实战经验。日后的名额，咱们也可在武馆明劲弟子中轮流分配，给每个人都留些机会，岂不更好？” 闻言，孙星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脸上露出些许感激。 林夜看向李允儿，眼底的热切一闪即逝，隨即也开口道：“那便给李师姐这个面子。” 姜韶慕虽仍有不满，却也没再反驳。 秦苍见状，当即拍板：“既然如此，孙师弟，你便去告知王栩师弟此事吧。” 孙星连连点头，脸上难掩喜色，起身快步走出內院，寻到了正在院中练拳的王栩。 “王师弟，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几句话的功夫，孙星便將筑台小会的事和盘托出。 “筑台小会？” 王栩收了拳势，指尖擦去额角的薄汗，沉默片刻。 他天生有著水到渠成的特质，在武馆安心练拳，修为便能稳步精进，至於招式经验，平日里与师兄弟切磋也能慢慢积累。如今他刚破明劲，根基尚浅，实在不想分心於旁事。 思索既定，他便拱手婉拒：“多谢师兄好意，这筑台小会，我便不去了。” “不去？”孙星急了，连忙劝道，“师弟，这名额何等珍贵！最关键的是，会上有不少富户权贵，若是你能表现出彩，被人看中资助，对你日后修行助力极大。 你家底浅薄，有了资助，便能买更好的药食滋补，何乐而不为？” “此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当听师兄一句劝，去试一试，若是事后觉得不合適，再退出也不迟。” “资助？”王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师兄，我刚入明劲，又是下等根骨，这般资质，谁会愿意资助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以往也有下等根骨的弟子被人看中资助的先例，事在人为嘛！” 孙星说著，不等王栩再开口，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这样说，我便当你应下了！小会三日后便开始，你好好准备一番。” 说完，他生怕王栩反悔，急匆匆地转身又往內院而去。 王栩望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坚持。既然孙师兄一片好意，便去一趟也罢，前后用不了多少功夫，若是真能得到资助，固然是好事。 即便不能，权当歷练一番，也不算吃亏。 念头落定，他重新摆开拳架，拳风再起，落在院中的拳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三日后，筑台小会如期举行，地点设在城北一处临湖別院。 別院中央，一座青石比武台拔地而起，台面方正开阔，边缘刻著简洁的纹路，透露著几分古朴之气。 比武台两侧，依著缓坡搭建起两层看台，层层向上铺开，足以容纳上百人。 每个席位上都铺著锦垫，茶几上摆著温热的清茶，精致的乾果与糕点，尽显周全。 此时，看台上已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大多是城中士族子弟、富商巨贾，衣香鬢影，言谈间皆是几分閒適与审视。 景月拉著苏清婉的手，快步在看台上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语气里满是雀跃：“清婉，往日这筑台小会，总能冒出些少年英杰。恰逢我爹娘忙於商事，给了我两张请帖，咱们才能有机会来这儿瞧瞧。” 说著，她从袖中取出几张名册，册页上字跡密密麻麻，每隔几行便留白標註，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 第十九章 上台（求追读） “待会儿台上各武馆的弟子便要切磋武艺了，咱们在此静观其变便是。若是看中了潜力出眾的少年，不妨出手资助一二。 待日后他们在武科会试中崭露头角，於你我两家而言，大有助益。这本册子记著所有参赛弟子的详细履歷，你也拿来看看。” 景月说罢，將手中名册轻轻递到苏清婉面前。 苏清婉微微頷首示意，指尖却在无人察觉间悄悄攥紧了裙摆，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涩意。 自父亲辞世之后，家中胭脂铺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族中几位长辈虽表面施以援手，暗地里却各有盘算，偌大家业落到如今，只剩她一人独自支撑。 旁人来此，是为择选良才，铺就后路。 而她，不过是前来应景，陪闺友来走个过场。 “此次筑台小会之中，最负盛名的明劲弟子，当属撼山武馆的林夜。此人学拳不过三月有余，如今已是明劲大成的境界。” 景月的目光落在名册之上，轻声感嘆道。 “只可惜，林夜这般天纵之才，想来早已被人抢先资助。即便你我有心相扶，也再无插手余地，何况资助这般人物，所需耗费也绝非小数。” 提及撼山武馆四字，景月微微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却只是轻轻摇头，並未多言。 “不过场上也並非无可用之才，尚有不少不错的苗子……” 她说著，指尖点在册中一处姓名之上，侧身拉著苏清婉一同细看。 …… 筑台之上，切磋比试已然陆续展开。 登台的弟子皆是各武馆精心选出的佼佼者，最低修为也稳稳立於明劲小成，大半更是已修至明劲大成的好手。 拳风刚猛疾驰，交手之间气劲隱隱激盪，看得台下眾人目不转睛。 观礼席上，景月指尖轻拂名册，时不时与身旁的苏清婉低声交谈，语气里带著几分行家的通透与真切欣赏。 “你看这位弟子，拳架端正沉稳，劲力通透圆融，已然是明劲大成，假以时日，大有希望叩关成暗劲。” “这位也颇为难得，中等根骨，明劲小成，招式运转间章法分明，是块可塑之才。” “方才那一手崩拳打得乾脆利落，心性亦是沉稳，也难怪席上不少贵人动了资助的心思。” 她每一句点评都精准中肯，苏清婉只是静静听著，偶尔轻轻頷首，眼底那抹难以排遣的落寞始终未曾散去。 不多时，轮到的孙星也缓步登台。 他早已踏入暗劲之境，出手圆融內敛，劲力藏而不发，不过七八回合便已占据上风，数十招后与同为暗劲的对手点到为止，身姿从容地走下台来。 周遭看客皆是拍手叫好，却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资助一事。 只因暗劲层次的弟子，身后大多早已都有人资助。 此番上台，不过是为打磨拳术、积攒实战经验罢了。 唯有那些潜力出眾、却依旧无人扶持的明劲弟子，才是今日筑台小会上，眾人爭相爭抢的真正好苗子。 又有数场精彩切磋落下帷幕，台上胜负交替，喝彩声，点评声此起彼伏，场间气氛愈发热烈。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景月依旧凝神望著场中比试，不时为表现亮眼的弟子頷首讚许。 …… “王师弟，这切磋名单早已安排详细，你初入明劲，对决的应当是明劲小成之人，不会有太大差距，你只需……” “……这样便好。” 孙星一边打量著台上的切磋，一边向王栩叮嘱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时，高台之上司仪扬声唱喝，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下一场，撼山武馆，王栩，对战虎形拳门下，陈合！” 话音一落，场间立刻泛起一阵细碎议论。 有人一眼便认出陈合，语气里满是认可： “是陈合！这位也是实打实的天才，虽比不上撼山武馆林夜四十天便入明劲那般骇人，却也仅仅两个月便修成明劲，如今已是明劲小成，潜力极为不凡。” “此人根骨本就是中上乘，又肯沉心苦练，如今更是被虎形馆主收为亲传弟子，想在一眾欲资助他的人中脱颖而出，怕是並不容易。” “那王栩又是何人？”有人疑惑开口。 紧接著便是一阵急促翻动名册的声响，伴隨著几分轻慢的念诵之声：“明劲刚入门，五月方才修成明劲，还是……下等根骨？这般资质，怎会有资格踏入筑台小会？” 细碎的议论轻轻传至观礼席。 景月原本隨意落在场上的目光骤然一凝，直直望向台上那道安静佇立的身影。 是他……王栩。 她微微一愣，记忆中往事忽然清晰起来。 那还是前些日子，她隨母亲一同赴宴，席间听得一位与王栩同在撼山武馆的弟子，说起此人。 那时他人言语间多是轻慢，说王栩终日不勤练拳，反倒时常与人吃酒玩乐，心性散漫，入门足足五个月，连叩关的门槛都未达到。 她那时只当听了一段閒言，並未放在心上，只暗暗將王栩归为半途而废、不堪造就之流。 甚至以为，这般不上进的弟子，恐怕早已被武馆逐出门墙，不知消失在何处了。 苏清婉见她神色异样，轻声问道：“景月妹妹，你认得他？” 景月缓缓回过神，眼底仍残留著几分难以置信，低声道：“此人父亲是我母亲旧识……昔日我隨母亲赴宴，听武馆中人说他顽劣不堪，终日饮酒嬉乐，入馆五月未曾叩关，我还以为，他早被逐走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王栩身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没想到，他不仅还在武馆，还站到了这筑台小会之上。” 谈话间，台上二人相对而立，气氛沉静。 陈合上前一步，身形挺拔，气息沉稳，却不失礼数，抱拳道： “虎形拳，陈合！请指教。” 王栩亦缓缓抬手，拳架端正，神色平静无波，声音沉稳有力： “撼山拳，王栩。” 一报完名號，两人同时收势凝神，周身气息微微一凝。 司仪见状，高声宣道： “比试，开始！” 陈合脚下一动，虎形拳顺势而起，拳势刚正厚重，一招一式间透著明劲小成的扎实功底。 王栩心知境界差距，没有硬接，脚下轻轻一错，身形斜斜掠开，堪堪避过这一记正面拳劲。 第二十章 资助（求追读） 王栩仗著平日兼修腿法，双腿比常人灵动迅捷，脚下错落腾挪，与陈合不断拉扯距离，顺势卸开对方刚猛霸道的拳势。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数回合，陈合攻势沉稳，步步紧逼，王栩则凭藉灵活步法从容应对，一时僵持不下。 王栩目光冷静，周旋间早已看透陈合的虎形拳路。 他拳法大开大合，刚猛有余，灵动不足，每一拳发力过后，肋下总会露出一瞬破绽。 看准时机，在陈合一拳递出、旧力刚收的剎那，王栩脚步陡然一拧，不再一味闪避，撼山拳凝聚全身劲力，精准点向那处空隙。 陈合心中一惊，急忙横臂格挡。 一声闷响，王栩只觉手臂一麻，劲力被对方稳稳挡下，反被震得后退小半步。 陈合虽防下这一击，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反击逼得身形微晃，占住上风后並未再行强攻。 台下瞬间掀起一片低低的惊哗。 “好险！刚才那下差点就命中了！” “这王栩眼力也太毒了，只可惜劲力还差著一截。” “明劲堪堪入门……居然能跟陈合拼到这般地步？” “可惜只是下等根骨。” 不远处，孙星看得双拳微握，眼底满是讚赏。 李允儿轻笑一声：“王师弟虽初入明劲，经验却是有的。” 林夜闻言，却是冷哼一声，目光紧紧锁住场中王栩的步法，冷声道： “若是我没看错的话，这王栩应当是兼修了一些腿法吧？刚突破明劲，却分散精力去兼修旁门，辜负师傅所教导的拳法，不过是为了在这种小场合出风头罢了。” 一旁的姜韶慕闻言微微頷首，语气淡漠地附和道： “林师弟说得没错，武道一途贵在专精，他根基本就浅薄，还敢分心旁騖，看似灵活取巧，实则是自毁前路，难成大器。” 孙星待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观礼席上。 苏清婉望著场中激战的二人，声音轻柔，向身旁的景月问道： “景月妹妹，这王栩不过明劲入门，为何能与陈合分庭抗礼？” 景月摇了摇头，轻抚身下席垫：“他从不敢与陈合硬碰硬，不过是仗著身形灵活，一味周旋拉扯罢了。” 其实景月自己尚未入劲，平日里那些点评，都是听一些武道中人所言，久而久之，也练就了几分粗浅眼力。 苏清婉沉吟片刻，翻开名册，指尖指著王栩的名字：“景月妹妹，我想资助他。” 景月闻言猛地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压低声音：“你……你说什么？要资助王栩？” 她看向场中依旧周旋的身影，眉头紧蹙，语气充满不解： “这王栩乃是下等根骨，资质平庸至极，足足耗了五个月才侥倖突破明劲门槛，如今这般境界，已是潜力耗尽，往后再难有半分寸进。” 不知是否受了苏清婉的影响，景月顿了顿，望著场上的王栩，语气更添几分不屑： “更何况他从头到尾，不过仗著身形灵活，始终不敢与陈合正面硬碰。身为武者，却只敢避其锋芒，连直面拳势的胆气都没有，这般心性，就算有点小聪明，也成不了大器。” 苏清婉指尖轻轻摩挲著名册上“王栩”二字，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场中，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我家底浅薄，资质出眾的天才，我爭不过旁人，这王栩根骨虽不出眾，但……” 苏清婉话未说完，便被景月一声嗤笑打断： “清婉，你並非武道中人，不曾习武，自然不懂这等资质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这辈子，再无叩关暗劲的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困在明劲境界。” “我想资助王栩。” 苏清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是带著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景月耳中。 景月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你便资助他吧，毕竟下等根骨，资助也花费不了多少银钱，等日后你便知道，我这番话……” 景月未说完，便换了话题： “我要资助那螳螂门的方文山，他是中等根骨，但已一脚踏入明劲大成的门槛，若是在武科会试前突破了暗劲，未必不能爭一个好名声。” 苏清婉只是默默点头，注视著场中的切磋。 演武场上，劲风呼啸。 王栩虽凭著入门的披风腿与陈合周旋多时。 但腿法终究不曾入劲，加上体力消耗巨大，呼吸已然急促。 陈合见状，不再留手，一声低喝，刚猛的虎形拳裹挟著明劲小成的雄厚底蕴，直取王栩中路！ 这一拳，势大力沉，无可匹敌！ 王栩目光一凝，深知劲力差距悬殊，再硬接下去只会身受重伤。他毫不犹豫，主动后撤几步，同时收拳认输，对著陈合拱手道：“陈师兄劲力深厚，王栩甘拜下风，我输了。” 结果一出，观礼席上也响起阵阵討论。 『如今我明劲尚未小成，积累太浅，若是同为小成，数十回合便能拿下此人。』 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个大概的认知后。 不过多时，王栩也下了台，来到撼山武馆人群中。 孙星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面上带著笑容：“可以啊王师弟，此次你表现极好，与明劲小成过上这么多招，想来会有人看上资助你。” 李允儿也走上前，递上一块手帕，轻笑道： “王师弟辛苦了，不过日后还是要把重心放在修习撼山拳上，你虽根骨不佳，但却年轻，莫要失了上进之心。” 林夜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筑台小会渐入尾声。 林夜作为撼山武馆的压轴登场，不过十来回合，便轻鬆取胜。 “可惜了，这林夜早已有人资助……” “哎。” 观礼席上也传来一声声嘆息，一些人在后悔没有早点发现林夜这等良材美玉。 最终，小会结束。 撼山武馆派来的两名明劲大成弟子也顺利获得资助。 两人一脸喜色，与人定好了商谈之地。 暗劲的师兄师姐也早已与富户贵人约好宴席。 唯独留下孙星陪著王栩站在边缘，无人在意。 孙星见状安慰道：“別急，席位上还有许多人未曾离开，再等一会儿。” 直到人影渐散，观礼席上人已寥寥无几，孙星才嘆了口气，拍了拍王栩的肩膀，话语里满是惋惜：“算了，今日怕是没机会了，我们先回武馆吧。” 王栩神色平静，微微点头，倒没什么失落。 在外人眼里，他本就资质底下，也不指望能被资助者看中，这般结局，早在他预料之中。 两人刚转身准备离去，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婉缓步走近，目光落在王栩身上：“王栩兄弟，请留步。” 第二十一章 兽中异种（求追读） 王栩与孙星闻声同时驻足，回身望去。 苏清婉全无半分虚礼客套，开门见山，语气乾脆利落：“我有意资助你。每月十两银子，另赠两瓶气血丸，直至武科会试开始，你意下如何？” 两瓶气血丸市价六两，足以支撑王栩数日苦修。 再加上每月十两月银，这份资助，远胜於他眼下掛职所得。 王栩先是一怔，隨即郑重拱手，声线沉稳有礼：“多谢姑娘厚意，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苏清婉微微頷首，淡声道：“我名苏清婉。明日此时，清风茶舍，我自会將东西带来与你。” 言毕，她轻点头颅，转身径直离去。 一旁的孙星愣了片刻才回过神，脸上难掩喜色，望向王栩：“师弟，你刚入明劲便能得此厚助，对方诚意已是十足。” “如何？我早说过，事在人为，不试怎知结果？” 意外得此相助，王栩心中亦是欣喜，便与孙星多说了几句，二人相伴一同赶回武馆。 …… 灯火昏暗。 苏清婉正坐於桌案前，指尖轻拂过泛黄的书页。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与她翻动书册的轻响交织，衬得屋內更显寂寥。 但这份平静，转瞬就被一道粗重的推门声打破，裹挟著几分不耐与审视的质问，径直撞进屋內： “清婉，今日帐簿上，多了十六两银子的支出？去向是资助？哪门子资助？” 苏清婉缓缓放下书卷，抬眸望去，只见推门而入的是一位身著青绸长衫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与苏清婉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市侩与凌厉，正是她的同族二叔苏景和。 自苏父猝然离世，二叔苏景和便经常以苏清婉女子身，年纪尚幼为藉口，插手胭脂铺的生意。 但苏清婉知晓，此並非真心，只是为了从本就生意下滑的胭脂铺多捞一些好处。 苏清婉放下手中的书册，目视著苏景和，平静道： “我今日去了筑台小会，资助了一个明劲武者，答应给他每月十两银子加两瓶气血丸的资助。” 说完这一句，她淡淡补道：“直到武科会试。” “你疯了？！” 苏景和闻言，陡然提高了音量：“现在生意本就不景气，你又每月搞出这么一笔支出，不行，我不同意。” “二叔，这是我爹娘留下的胭脂铺。” 苏清婉抬眸，语气平静却带著锋芒，“而且，我听说李氏近日搭上了米帮的线。” 他自然清楚李氏胭脂铺。 那是苏家在青山县最大的对手，一向手段阴狠，如今攀上米帮，等於给恶狼添上了獠牙。 苏家生意下滑，除了苏父离世，老客少了大半意外，便有著李家的竞爭在。 念头至此。苏景和脸色骤然一沉。 米帮吞併了几个小帮派后，在青山县威势日盛，甚至把持住了一条水路货运。 而苏家的香料货源，恰巧要走往那边。 李氏一旦有米帮撑腰，用不了多久，按他们的性子，便会借著米帮的势力卡断苏家香料货源。 再派帮眾在铺门前寻衅扰客，到时候寻常人家谁敢上门？苏家胭脂铺不用一月，便会被生生挤垮。 这些事眼下还未发生，可只要李氏真动了念头，便是灭顶之灾。 苏景和喉间一哽，先前的怒气瞬间散了大半，他虽贪財，但也知，若是胭脂铺没了，他也无处可贪。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苏清婉指尖轻叩桌沿，声线清冷： “米帮靠的是明劲武者撑腰，李氏借的是帮派之势。我今日此番资助，便是为苏家留一份自保的底气。” 苏景和望著眼前年纪轻轻却心思通透的侄女，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一句反对的话。 …… 翌日，王栩依约前往清风茶舍，取了苏清婉许诺的银钱与气血丸，便匆匆赶回武馆。 “如今已有银子盈余，不如找二师兄问问，何处有异兽肉售卖。” 王栩暗暗思忖。 此前他也曾在几家商铺打听异兽肉，却无一例外被告知无货。 如今刚从苏清婉手中领到两瓶气血丸，暂时不缺丹药，他便打算购置些异兽肉，试试修炼效果。 “武馆明劲弟子领取的药帖，效果已然不佳，只是份额比未入劲时多上一些。若有机会，还得自己再找一副更契合自身的药方。” 气血丸与异兽肉可增长气血、淬炼劲力，可中和滋补的药材同样不可或缺。 王栩心中细细规划，不多时便已回到武馆。 刚一落脚，他便寻到孙星，神色认真地低声问道： “师兄，你可知道，这城中哪里能买到异兽肉？” 孙星闻言一怔，隨即道：“异兽肉？这东西外城从不售卖，唯有內城才有渠道。” 说著，他看了王栩一眼，语气自然：“怎么，你想买？” 王栩点头：“我如今入了明劲，又得资助，掛了职，攒下些许银子，便想试试异兽肉的效果。” 孙星闻言，脸上多了几分正色：“异兽肉气血刚猛，对修炼大有裨益，可大多有价无市，来源皆是內城几方大势力。” 王栩想起心中记掛的金纹蛇肉，开口问道：“师兄，那金纹蛇肉呢？此前我听鏢局邀请林夜掛职，便以此肉作为薪俸。” “那是內城五家的王家所產，只供给自家人，或是在其麾下势力掛职之人。”孙星隨即补了一句，“这肉你就別惦记了。” 王栩微微頷首，並不强求：“我也只是问问。” 孙星见状，便道：“金纹蛇肉暂且不必多想，我倒是知晓一种適合你的异兽肉，名为水鼠肉。 价钱比寻常异兽肉便宜不少，气血效用虽不算顶尖，却远胜凡俗肉类，对你如今明劲修为恰好合用。” 王栩心中一喜，当即应道：“水鼠肉便好，多谢师兄。不知这肉要如何才能买到？” “我在內城恰好认识一条门路，托人便可购得。”孙星说道。 王栩顺势开口：“师兄，我一直不甚明白，异兽肉究竟是何物？” 孙星解释道：“异兽肉，便是兽中异种之肉。一些强横异种，足以与咱们练劲武者交手，它们的肉气血充沛，是修炼的大补之物。” 王栩听得心中更是疑惑：“这异兽很少见吗？只有內城人捕捉吗？或者他们能有稳定產出，否则怎么只有內城有售卖。” 第二十二章 马言（求追读）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是我知道，那內城卖异兽肉的人就是我了。”孙星乐呵呵地说道。 “不说这些了，这水鼠肉一两肉需三两银子，只是肉中杂质颇多，不可多吃，免得气血混杂。你准备买多少？” 孙星看向王栩问道。 王栩当即取出兜里的银子，递向孙星：“先来三两肉吧，麻烦师兄了。” “三两水鼠肉只需九两银子，你多给了一两。”孙星说著，便要將多余的银子退还。 王栩却摆了摆手：“师兄帮我良多，此次又劳烦你奔波採买，这只是一点谢礼，不多，你便收下吧。” 孙星见状也不推辞，將那一两银子收起，拍了拍王栩的肩膀，眼中多了几分笑意：“你这小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將银子收好，又郑重叮嘱：“水鼠肉气血偏燥，杂质颇多，你回去后先用温水浸泡半个时辰，煮透再食用。每日最多吃半两，切不可贪多，否则气血逆行衝撞经脉，反倒会伤了根基。” 王栩肃然拱手：“多谢师兄提点，我记下了。” 孙星点点头：“我这便托人去內城採买，傍晚时分便能带回，你先去练拳吧。” …… 【撼山拳小成（20/500）】 时间已至傍晚，王栩收拳而立，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修为进度也微涨了一分。 孙星早已在临走前，將水鼠肉交到了他手中。 加之晚间无需去暗市巡守，王栩便打算早些归家，试一试这异兽肉的效力。 走出武馆，穿街过巷几番辗转，他便到了自家门前。 他推门而入，因为今日回来早了些，父亲还未下工。 他便照著孙星所说，先將水鼠肉浸泡妥当，又在家中找了处空地继续练拳。 没过多久，王父也回到了家中。 时间缓缓流逝。 水鼠肉浸泡完毕，王栩很快將其煮熟，只撒上几粒盐粒，便先拿出半两肉慢慢食用。 刚入口没多久，他便觉得身体微微发热，一股温和气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窜。王栩也不耽搁，当即摆好拳架，顺势练了起来。 【撼山拳小成（21/500）】 一番大汗淋漓之后，进度再涨一点。 『比气血丸的效果好了近三成，若是日久服用下来……』 王栩心中有些惊喜。 这水鼠肉在异兽肉中效用並不算顶尖，但也比气血丸好上一些。 並且他也发现了一点，孙师兄所说服用半两水鼠肉后会出现的一些感觉，他半点都没有感受到。 『难道说这水鼠肉的杂质影响，被我一证永证的特性吸收了？』 回想起自己远超常人的饭量，王栩心中有了些猜测。 …… 大夏皇朝，351年。 五月九日。 时间飞逝，自上次参加筑台小会后，已过去了两月时间。 【撼山拳小成（225/500）】 【披风腿入门（130/200）】 王栩停下手中的拳法。 这几月来，他的提升不可谓不大。 除了异兽肉与药膳的滋补外，李渊鸣对他们这些明劲弟子的指点，也比那些未入劲的弟子更多。 有时候一朝提点，便抵得上一日苦修，因此他进境也快上许多。 如今他撼山拳已稳稳迈入小成，按这个进度下去，在武科会试前突破暗劲也並非不可能。 其次便是披风腿进度早已过半，虽然没有刻意练习，突破入劲也就在这一两月之间。 『主要是银钱还是有些欠缺了。』 王栩心中暗嘆，除了必要的束脩外，他大部分银子都花在了水鼠肉上。 这水鼠肉效用比气血丸好，对他身体也没什么负面影响，也不会像丹药那般產生抗药性，他便一直服用了下来。 “师弟，你这拳法，已经有了几分明劲大成的火候了，假以时日练下去，未必不能突破明劲大成，尝试叩关暗劲。” 孙星刚教导完一圈弟子，便走到王栩跟前，拍了拍他的臂膀。 只是二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另一边刻苦练武的马言身上。 两个月过去，马言已经入馆五个月，前几日叩关再次失败，至今还未入劲。 中等根骨叩关失败，在武馆中也並不少见。 练武，资质，刻苦，心性，运气，缺一不可。 二人都有些沉默。 而这时，內院忽然传出了一声惊呼。 “发生了什么？” 演武场的弟子们有的仍在练拳，有的放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往那声音来源的內院望去。 內院也適时出现一道身影，正是几日未见的大师兄，他满脸笑意，扬声道：“林夜师弟，突破暗劲了。” 这句话一落，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炸开一片譁然。 “暗劲？！林夜师兄真的突破暗劲了？” “林夜师兄突破明劲才多久？这才四个月吧？四个月暗劲，这等天资……” 眾弟子议论纷纷，望向內院的目光里，有敬畏，有艷羡，也有掩不住的自惭形秽。 “周化语师姐昨日也突破明劲了，说不得就是得了林夜师兄的指点……”一名弟子面带艷羡之色。 “是啊，最近周师姐与林夜师兄，时常一起练武。” 孙星望著內院方向，轻轻嘆了一声，语气里既有欣慰，也有几分复杂：“果然还是成了……我早知道他根骨上等，悟性极佳，只是没想到，会快到这般地步。” 而一旁的马言，也早已在嘈杂声中停下了练拳。 他擦了擦汗，快步向內院的方向走去。 此举很快便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马言这是想干什么？便是想沾沾林师兄的喜气，也不必如此吧？” “內院只有暗劲师兄们跟馆主才能进去，马言这是急疯魔了吗？” 一时间，场中儘是不解之声。 孙星也刚想动身，去拦住马言，秦苍已经先一步拦在了马言跟前。 秦苍將马言拦在一旁，两人压低声音交谈，话语被距离遮掩，旁人半句也听不真切。 王栩只看到马言脸色几番变幻，从苦涩到沉寂，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短短几句对话后，秦苍转身入內院。 马言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子彻底松垮下来。 他没有再去练拳，也没有多留，沉默著转身，朝王栩和孙星这边缓步走来。 第二十三章 宴席（求追读） 马言走到王栩和孙星面前，脸色复杂，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王师兄，孙师兄，我……我打算离开武馆了。” 孙星闻言顿时急了，上前一步拉住他：“好好的怎么要走？若是缺束脩银钱，你儘管跟我说，我先帮你垫上便是！” 王栩也立刻上前，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解：“马师弟，你距离入馆六月还有一月期限吧？等这几日修养好了，再尝试叩关也可以，怎么就想走了？” 马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的苦涩比两个月前更重，重得几乎抬不起头：“多谢两位师兄好意，不必了。这两个月，我拼了命地练，桩功扎到腿肿，拳劲打到手麻，还是没叩关入劲。” 他抬眼望向演武场的方向，眼底满是无力与自嘲：“就在方才，林夜已经顺利突破暗劲，我与他入馆时日差不多，我却连明劲都未练成。 就连周师姐，在武馆多待了些时日，如今也突破了明劲……可我跟她比不了。” 孙星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劝慰，马言却先一步打断了他，声音轻却异常坚定：“二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能再耗下去了。 我家底本就不厚实，父亲前些日子又摔断了腿，家里正缺银钱，没了收入，交不起丁税，家人就要被抓去徭役。 我再留在撼山武馆空耗束脩，搏那未必能成的可能，实在不孝。”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著清醒：“我准备去黄家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已经打听妥当了，三日后便动身。那里中等根骨练武不收银钱，堡里还会时常安排些劳作给弟子，能赚些银两补贴家用，对我而言，再合適不过。” 马言垂下眼，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节泛白，语气里再无半分动摇：“两位师兄多保重，若是日后我有空閒，便来看看你们。” 说罢，他轻轻挣开孙星的手，对著两人深深一揖，直起身便转身而去，单薄的背影没有丝毫回头，一步步消失在武馆的廊角之外。 王栩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落寞远去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一股说不出的沉闷与酸涩漫了上来。 同样是在这撼山武馆，有人步步登高，一朝成名，有人却穷途末路，被迫离场。 他还未从这份沉重里回过神。 不远处的演武场另一侧传来了阵阵喧闹笑语，弟子们围聚在一起，语气皆是兴奋雀跃。 周化语站在人群中央，眉眼间满是喜色，正笑著与身边的林夜低语，隨后声音清亮地传遍四周：“此番我与林师兄双双有所突破，又恰逢我生辰。 我已吩咐家中备好宴席，今日便在周家设宴，邀请诸位师兄师弟一同前来，好好庆贺一番！” 话音一落，周遭立刻响起一片道贺与附和之声，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与方才马言离开时的沉重落寞，隔得不过数丈之远，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多时，周化语快步走来，目光先一步落在孙星身上，脚步微顿，隨即恭敬拱手，语气里带著对敬重： “孙师兄，近日我有所突破，又恰逢我生辰，府中备了薄宴，特来请师兄赏光，还望师兄务必蒞临。” 孙星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周师妹有心了，届时我自当前去道贺。” 得到答覆，周化语脸上的笑意更盛，这才侧过脸，目光扫过一旁的王栩，只是隨口一提： “王师弟，若是有空閒，也可一道前来。” 话音落，她便转身折返人群，脚步轻快。 …… 傍晚时分，周府朱门大开，红灯高掛，府內酒香四溢。暗劲弟子与李允儿尽数到场，围坐在林夜身旁。 唯有馆主有事未曾前来。 撼山武馆的弟子也大多赴宴。 “周师姐家这生辰宴席，得花多少银子啊……” “別拿你的眼界度量周师姐。” “真是羡慕……” 席间低语四起。 王栩与孙星寻了处位置坐下，孙星见他神色微动，开口问道：“怎么了，师弟？” 王栩收回张望的目光：“没什么，只是我爹在周府伙食房当差，今日恰逢我来赴宴，不知前去寻他，是否会打搅他做事。” 与此同时，周府伙食房內。 王栩的父亲王大有已忙碌整整一下午，一身粗布僕役衣裳，手上沾著麵粉与水渍，累得腰背发酸。 谁也未曾想到，周老爷周万山见到他，竟亲自起身，笑著朝他招手：“大有，先別忙了，找人替你把手头的活顶上。王栩既已到了席上，我准你半天假，你们父子好好坐一坐，吃些东西。” 王大有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老爷，我只是个下人，怎敢上席……” “无妨。”周万山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念旧，“你在我府中做事勤恳，王栩那孩子在武馆也上进，前厅人多，不必拘束。” 说罢，他便招呼王大有一同出去。 望著王大有跟隨周老爷离去的背影，伙食房眾人眼中儘是艷羡。 “牛伯，老爷怎会如此看重大有叔？”一名年轻杂役讶然出声。 被称作牛伯的周如牛，见二人走远，才放下手中锅铲，摇了摇头：“你懂什么，大有家的儿子有出息，已是明劲武者，老爷让他过去陪儿子吃顿饭，又有何妨？” 前厅之內丝竹悦耳，酒香繚绕，武馆弟子与周府亲友推杯换盏，笑语喧天。 林夜端坐主位旁，一身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周遭弟子轮番上前敬酒，奉承之语不绝於耳。 周化语则身著素白罗裙，髮髻上珠翠环绕，正笑盈盈接受眾人的生辰祝福，眉眼间儘是悦然之色。 王栩眼尖，一眼便望见被周老爷，以及被他带到一旁神色侷促的父亲，当即起身快步迎上：“爹，周老爷。” 王大有见到儿子，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鬆，搓著双手低声道：“是老爷让我过来的，我本不该来……怕是给你丟人了。” “爹说的什么话。”王栩扶住父亲的胳膊，隨即看向周万山。 “这些日子，多谢周老爷助小子习武。” 第二十四章 下人（求追读） 周万山客气地笑了笑，摸了摸刚蓄不久的短须：“你父亲跟了我二十年，你大可叫我一声周伯，閒暇时，多来周府看看他便是。” 说著，他轻拍王栩的肩膀：“行了，我不打搅你们父子说话，你们好好聊聊。” 话罢，周万山转身走向周化语等人。 王栩轻声道：“爹，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好，好。” 王栩引著王大有朝孙星走去。孙星早已多添了一张椅子，笑著抬手：“这位便是王叔吧？快请坐。” 王栩面带笑意，轻声介绍：“爹，这位是撼山武馆的孙星孙师兄，平日里对我多有照拂。” 王大有连忙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又侷促：“多谢小哥照看我家孩儿，真是劳你费心了！” “王叔不必客气，同门之间本就该相互扶持，王师弟练功本就勤奋，我不过是顺手为之。”孙星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扶起王大有。 这一幕落入不远处林夜眼中，他端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斜瞥王栩父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待到半刻后，席间稍微安静。 他才侧头看向身旁的周化语，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化语，那人是谁？周府的宴席，何时连下人僕役也能入席就坐了？” 声音不高，却借著席间的安静片刻，传遍每一个角落。 喧闹瞬间凝固，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周化语脸上的笑容一僵，正要开口，旁边一名趋炎附势的武馆弟子已抢先出声，语气尖利又刻意： “林师兄有所不知，这是王栩师兄的父亲，本就是周府的下人，想来是趁空过来和王栩师兄敘旧的。” 王大有刚沾到椅面的身子猛地一僵，攥著椅沿的手指瞬间收紧，本就微弯的腰下意识弯得更低，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满脸侷促与难堪。 王栩脸色微沉，当即伸手轻轻按住父亲的手腕，示意他安心，目光缓缓抬向林夜，眼底已覆上一层冰冷。 主位之上，周万山面色沉了下来，沉声开口：“林贤侄，是我准他半日假期，入席赴宴的。” 林夜闻言，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道：“哦？原来是王师弟的父亲，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擅自上桌，倒是我眼拙了。” 他嘴上说著道歉，眼神里的轻视却分毫未藏。 孙星当即沉下脸：“林师弟，今日是周师妹生辰之日，王叔作为王师弟的长辈入席，合情合理，你不必如此苛责。” 可不等林夜回应，平日里围在林夜身边的几名师兄弟已纷纷开口打圆场，话里话外却儘是偏帮： “孙师兄莫恼，林师兄也是无心之失，他向来最守规矩罢了。” “就是，林师兄刚突破暗劲，眼界高了些，也是实话实说，並无恶意。” “王师弟也別往心里去，林师弟就是性子直，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 “说到底都是一场误会，今日是化语师妹的生辰，別因小事扫了大家的兴。” 王栩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夜，缓缓开口：“林师兄既然是无心，此事便作罢，莫要扰了周师姐的生辰。只是希望日后，林师兄看人时，眼睛能放亮一些。” 林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冷意更浓。 “王栩，你就是这么跟暗劲修为的师兄说话的？”姜韶慕看准时机发难。 “林师弟入馆时间虽短，还没你突破明劲用的时间长，可如今已是暗劲，你便该以师兄之礼待他。” “他不过是性子直，不知是你父亲，说了句实话，你反倒教训起师兄来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李允儿终於开口，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平静：“够了，今日是周师妹的生辰宴席，诸位不必再爭执，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她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温和地按下这场纷爭。 可便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林夜心头一沉。 他太了解李允儿的性子，她从不多管閒事，今日开口，本就是看不过去。这份隱晦的偏向，比当眾斥责更让他妒火中烧。 姜韶慕见状，也悻悻闭了嘴，不再咄咄逼人。 周化语连忙上前缓和气氛，语气谦和得体：“今日是我的生辰宴，多谢诸位前来道贺，一点小误会，不必放在心上，大家尽兴才是。” 场面看似缓和，可那份尷尬压抑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周围的弟子纷纷应声附和，端杯说笑，目光却下意识地避开王栩父子所在的桌子。所有人自然而然地簇拥向林夜，敬酒、道贺、吹捧他刚入暗劲，一圈人眾星捧月，热闹非凡。 而王栩这一桌，安静得仿佛被整个宴席彻底遗忘。 周万山坐在席间，面色始终难看，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回敬了几杯酒，便藉口有事，转身离开了前厅。 孙星默默端起茶壶，给王大有添上一杯温茶，打破了死寂的难堪：“王叔，喝口茶润润喉，別往心里去。少年人出言无状，回头我便向师傅稟明此事。” 王大有勉强抬起头，眼中满是歉意，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去伙食房吧。” 说著，王大有便要站起身子。 王栩制止道：“爹，周老爷给你放了半日休沐，你安心吃席便是，如今天色也不早，吃完后我们便回家吧。” 王大有只得点头。 …… 夜色已深，席间渐渐有弟子起身告別。 王栩与孙星道別后，便带著父亲踏上归家路途。 街边灯火昏黄，夜风带著几分微凉吹过巷口。 一路上，王大有有些沉默，直到快到家中，他才开口： “栩儿，爹给你丟人了。” “这有什么丟人的。” 王大有脚步一顿，枯瘦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头垂得更低：“他们都在看我，都在笑……是我不该来，不该坐在那里，只是老爷让我来跟你说说话……” 王栩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搂住父亲的胳膊，步伐快了几分。 第二十五章 米帮（求追读） 翌日，撼山武馆。 天色蒙蒙亮，演武场中已早早立著几道身影。 王栩亦是其中之一。 待到王栩打完两遍拳法，演武场內人影才渐渐多了起来。 有几个平日与他在一处练拳的师弟，见他收拳，仍是如常上前拱手，低声唤了句： “王师兄。” 王栩微微点头，拱手回礼。 可更多的弟子，只是远远瞥他一眼，脚步下意识地绕开，本该出口的招呼尽数咽回肚里，眼神躲闪，不愿与他有半分牵扯。 不多时，孙星从內院走出，脸色却十分难看。 他昨夜將周家之事稟报李渊鸣，可李渊鸣只当他是小题大做。 再加上方才从友人处得来的消息，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迈步走来，王栩明明近在几丈之外，那一段路在他脚下却如天堑般难行。 好不容易站定在王栩面前，孙星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栩见他神色反常，开口问道：“怎么了，师兄？” “师弟……我……” 王栩见他这般吞吐，心下也微微一紧。 直到孙星再度开口，声音低沉： “暗市护卫的掛职……你怕是去不成了。” “我再帮你另寻一处。” 王栩心神微松，神色依旧平静：“师兄，到底出了何事？” 孙星见他这般淡然，心中越发过意不去，低声道：“姜师妹託了关係，把那位置要走了……” 孙星心中清楚，哪有这般凑巧之事，分明是有人刻意针对王栩。 同门一场，竟为了些许言语矛盾，便要断人財路，让他心中愤懣难平。 王栩轻轻摇头：“无妨，前几日我已领过掛职月钱，暂时够用，再寻便是。” “何况我还有苏姑娘的资助，手头並不拮据。” 听到这个结果，他心中已猜到几分，只是不明白，那些人为何对自己抱有如此大的敌意，来得这般莫名其妙。 “好，你先安心练武，我再托人帮你打听，总能寻到一处合適的。” 孙星点了点头，紧绷的脸色稍稍舒缓。 王栩却婉拒道：“不必麻烦师兄了。我如今已是明劲小成，这几日自己出去寻访掛职便是，不再劳你费心。” 他心中虽暖，却也明白，不能事事都依靠孙星，总麻烦师兄，他心中也过意不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星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是郑重叮嘱： “若是寻不到合適的，儘管来找我，不必觉得麻烦。你我同门，能帮得上，我一定帮。” 王栩頷首应下。 孙星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离去，背影依旧带著几分沉鬱。 而这一幕，自然被同在武馆中的林夜与姜韶慕看在眼里。 姜韶慕嗤笑一声，语气带著不屑： “孙师兄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刚入武馆时便是这般，总费尽心思去帮那些泥腿子，也不知图些什么。” 说罢，她看向林夜，语气认真了几分： “孙星虽是二师兄，但我劝你还是別与他走得太近。这人太过死脑筋，保不齐哪天得罪了人，反倒连累你我。” “像你大师兄，与我同是內城五家出身，那才是值得你深交的人。” “你李默师兄虽说话少，但……” 林夜只是沉默点头，静静听著姜韶慕的话语。 夜色微沉，已有弟子陆陆续续离开了武馆。 【撼山拳小成（229/500）】 因为不用再去暗市掛职，王栩便不再那般早回家，趁著白日异兽肉的药力尚未散尽，继续留在武馆练拳。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弟子来到他跟前：“王师兄，外面有人找你。” 王栩心中疑惑，平日里基本无人来武馆寻他，父亲下工后也只会直接回家准备吃食，此刻忽然有人到访，让他略感意外。 王栩点点头，带著疑惑，跟著那弟子来到武馆门前。 大门左侧赫然站著一道娇小的身影。 “小青？可是出了什么事？” 来人正是苏家的小丫鬟小青。 王栩上次前往苏家领取资助时见过她，因此有些印象。 小青当即躬身行礼，开口道：“王公子，我家老爷请你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你家老爷？” 王栩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当即迈开步伐，跟著小青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苏家小院。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乾净雅致，院中瀰漫著淡淡的胭脂香混著草木清气，闻之便让人心神寧静。 但此刻，院內的气氛却凝重得压抑。 石桌旁，苏清婉轻咬嘴唇，神色忧虑。 她身旁坐著景月，而院中，苏景和正来回踱步，面色焦躁。 景月眉头微蹙，率先开口：“清婉，你今日急著找我借银，便是因为遇到米帮找事？” 苏景和闻言，当即停下脚步，看向苏清婉，语气带著几分责备： “清婉，平日看你挺精明的，今日怎么这般糊涂。” “你资助那王栩也有两月了，如今苏家遇难，叫他出手相助一次又何妨？我方才已经让小青去寻他了。” 苏清婉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这半个多月来，我们不过是借著王栩撼山武馆明劲弟子的名头，与李家，米帮周旋。前后资助他也不过三十余两银子……” “可就在前日，米帮帮主突破至明劲大成，而王栩，还只是明劲小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再度低了下去。 苏景和依旧心急：“明劲小成又如何？他好歹是撼山武馆的人，叫他出面与米帮帮主商谈几句，难道还不行吗？” 苏清婉抬眸看向二叔，眼中满是无奈： “二叔，你真当米帮是心慈手软之辈吗？” “此前双方同为明劲小成，米帮帮主尚且愿意给王栩几分顏面。 可如今他突破明劲大成，若是王栩前来，他以江湖切磋为由与王栩交手，只要不伤他性命，便不算得罪撼山武馆。” “即便王栩来了……也未必有用。” 苏景和面色一沉，满是不甘：“那难道我们的货物，就任由米帮扣下？” “事到如今，也没有別的办法。这两月我也曾想过开闢新的货路，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货源。” 话罢，苏清婉转头看向景月，眼中带著哀求，“景月妹妹，能否借我一笔银子？我先去县城周边採买一批香料，补上店內空缺。” 景月缓缓开口道：“清婉姐，五十两银子对我而言，也绝非小数。此前我便劝过你，不要资助王栩，换些更有潜力的人，你偏偏不听。” “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你总该知道，当初你错得有多离谱了吧。” 第二十六章 腿法小成（求追读） “那……” 苏清婉还欲再问，却被推门而入的小青打断。 “小姐，老爷，王公子到了。” 话音未落，门外已现出一道挺拔身影。 王栩跨入院中，目光快速扫过院中凝重的气氛，最终定格在苏清婉微蹙的眉峰上，微微拱手：“苏姑娘。” 余光瞥见苏清婉身边的景月，他心中略过一丝诧异，却未多问。 苏景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就要去拉他的胳膊，语气急得发慌：“王公子，你可算来了！米帮扣了咱们的货，没这批货，胭脂铺真的撑不下去了！” 王栩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目光重新落回苏清婉身上：“苏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把货物被扣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才低声道：“我本不想麻烦你，只是……如今实在走投无路了。” “明劲大成……” 王栩心里一沉，这事確实棘手。 可苏家帮了他这么多，若是就这么看著不管，他实在良心难安。 “苏姑娘，铺子里的存货，还能撑几天？” 苏清婉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腰间玉佩的流苏，垂著眼算了算，声音带著几分疲惫：“最多五天。” “五天……” 王栩神色一正：“苏姑娘，能不能等我几日？等我摸清米帮的底细，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苏清婉眼中立刻亮起一丝希冀：“王兄，你是要突破明劲大成了？” 王栩苦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突破大成还需要些时日。” 这话一出，苏清婉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她心里清楚，以王栩明劲小成的修为，本就很难对付米帮，可亲耳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在她听来，所谓等几日，不过是缓兵之计，说不定过几天，他便会说自己尽力了，无能为力。 可她也怪不了他。不过两个月的资助，便要他豁出性命去和一整个帮派硬碰，確实太过强人所难。 苏清婉压下心头的涩意，勉强笑了笑：“那便静候王兄佳音了。” 王栩拱手一礼，转身走出苏府，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刚一走，苏景和立刻急得在原地踱步，压低声音道：“清婉，你真信他？我看他就是在拖时间，等咱们胭脂铺倒了，他再来一句尽力了了事！” 景月立刻上前，语气里满是憋了许久的责怪，看著苏清婉又急又气： “我当初怎么劝你的？早就让你別白白资助他，你偏不听！ 现在倒好，你把苏家最后一点希望全压在他身上，他就一句等几日把你打发了。他要是真有心帮你，会是这个態度？我看他就是拿你当傻子哄！” 说完，景月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我身上也没多余的银子，这百两你先拿著应急，我先回去了，能帮你的也就这些。” 话音落下，景月转身便走，只留下一道背影。 苏清婉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把银票收了起来，没有辩解一句。 回到住处，王栩找了块空旷的地方，开始修炼披风腿。 【披风腿入门（174/200）】 【披风腿入门（175/200）】 时间一点点过去，靠著异兽肉的气血滋养，他全神贯注地打磨著腿法。 【披风腿入门（176/200）】 “这几天先把披风腿练到入劲，明天再去找孙师兄打听米帮的事。” 他对米帮所知不多，全是从苏家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想要解决这件事，必须知道更详细的底细。 孙师兄人脉广，消息灵通，找他打听是最合適的。 一夜苦练下来，王栩的披风腿进度足足涨了三点多。若是再加上白天的时间，几天之內突破到入劲，並非不可能。 “只是白天在武馆里不好练习腿法……” 王栩压下心头的烦躁，打了桶水擦净身子，便躺下沉沉睡去。 …… 次日。 王栩像往常一样来到撼山武馆，先练了一会儿撼山拳。 等孙星过来，才上前开口问道：“孙师兄，你听说过米帮吗？” “米帮？好像听过，是外城东边的那个帮派吧。” 王栩点了点头。 “那就是个小帮派，没听说有暗劲武者，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王栩家中以及撼山武馆都靠近外城西边，和东边的米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孙星自然有些奇怪。 “没什么，师兄，就是有点私事，和米帮有关。” 孙星皱起眉：“没要紧事就別跟外城这些门派打交道，都不是什么善茬。你们是不是起衝突了？” 王栩连忙摇头：“没有，师兄，我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他们的底细，成员实力、势力分布这些，越详细越好。” 他没打算让孙星出手帮忙。这事本就是苏家的麻烦，他是受了苏家恩惠，才牵扯进来。 平日里孙师兄已经帮他採买异兽肉、掛职办事，帮他良多，这种得罪人的事，实在不好再麻烦別人。 孙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等会儿我便托人去问问这帮派的底细，小事而已。” 说完，他拍了拍王栩的肩膀：“行了，你先去练拳吧，等我消息就行。” 话音刚落，王栩忽然开口：“孙师兄，我这几日有些私事要处理，可能要告假几日……” 孙星刚要转开的身子一顿，看著王栩认真道：“若是真有什么麻烦，便告诉我，別自己憋著，都是师兄弟，没什么好矫情的。” “你要告假几日？晚些时候我跟师傅说一声便是。” 王栩心中一暖，开口道：“五六日吧师兄。打听米帮的事，便麻烦你了，明日我再来一趟武馆问你消息。” …… 时间飞逝，很快便到了五日之期。 这几日，王栩不在武馆练武，而是在家中附近寻了处角落练习腿法。 【披风腿小成（1/500）】 捨弃了练习撼山拳法的时间，王栩终是在几日內，配合异兽肉以及丹药的情况下，將披风腿修炼入劲。 入劲后，双王栩腿肌肉绷紧隆起，线条紧实却不显臃肿。 隨意迈步间，只觉身轻如燕，腿法带来的下盘加强，使得他打起撼山拳法来也更觉得有劲了几分。 第二十七章 宝鱼（求追读） 前几日，王栩再赴撼山武馆时，孙星已將打探到的消息尽数告知。 米帮帮主如今是实打实的明劲大成修为，在城东码头横行多年。 帮內还另有一名明劲小成的副手，以及前些时间新招的一明劲入门，余下皆是寻常打手。 本营盘踞在码头一带，靠著扣货，收保护费牟利，並无太深后台。 加上那米帮帮主，修习的不过是铁线拳，在青山县算是三流功法，不以速度见长。 如今自己有双门小成功法加持。 其中还有一门腿法，即便遇上不敌对方，也能靠腿法从容离开，因此，王栩便打算今晚便去试试米帮的深浅。 而苏记胭脂铺这边，五日之期一到，非但没等来王栩的消息，反倒先等来了米帮的步步紧逼。 这几日里，苏家下人按往常去县城周边採买胭脂香料，刚走到半道，就被几个米帮的混混拦了下来。 对方二话不说，推搡打骂，將採买的伙计打得鼻青脸肿，原料也全给掀翻在地，丟下一句“再敢出城採买，打断你们的腿”，才骂骂咧咧离去。 消息传回铺中，苏景和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上门理论的胆子都没有。 米帮见苏家不敢反抗，气焰更是囂张。 到了后来，乾脆直接派人守在苏记胭脂铺门口，往来客人一靠近，便被他们横眉冷眼瞪走。 有人不信邪想进店，立刻被推搡呵斥，三番两次下来，再也没人敢上门光顾。 几个泼皮整日在门口晃荡，嗑著瓜子说风凉话，时不时踹一脚门板，往台阶上吐口水，把好好一家胭脂铺搅得门可罗雀。 铺內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点。 苏清婉坐在柜檯后，听著门外阵阵喧闹，指尖攥得发白。 她强撑著镇定，吩咐受伤的下人下去疗伤，又让人把铺子前门半掩，儘量隔绝外面的骚扰。 苏景和在屋里来回踱步，唉声不止：“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米帮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忽地，他停下脚步，眼珠子提溜一转： “清婉，胭脂铺可是你爹娘留下的，听说那李家嫡女去给米帮帮主做了小妾才搭上米帮的线，清婉，你模样更胜那李家人几分，不如你去……” 他话未说完，便被脸色铁青的苏清婉厉声打断： “苏景和！你住口！” 苏清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杏眼透著怒意，连声音都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苏清婉就算是把铺子拆了变卖，把首饰当光，也绝不会做这种有辱家风的事！” 苏景和被她这雷霆般的怒火震得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把那混帐话续上。 只悻悻地跺了跺脚，躲到一旁嘟囔著“好心当成驴肝肺”，再不敢多言。 …… 就在二人爭执落幕之际，王栩已悄然来到苏家胭脂铺外。 虽是深夜，米帮的几个泼皮却依旧点著灯火在铺前搭了个小摊子，喝酒划拳、吆五喝六，喧闹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王栩隱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眉头微蹙，却並未多看。 收拾这几个酒囊饭袋易如反掌，可一旦动手，若是惊了暗处的暗哨，反倒坏了大事。 他足尖轻点，披风腿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悄无声息地绕开几人，径直朝著城东码头而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码头便出现在眼前。 米帮帮主名叫李铁，据说原本是打铁出身，开著个铁匠铺。 后来聚拢了一帮人，加上自己的明劲修为，才慢慢在这外城门派中站稳了脚跟。 这几日，王栩除了闭关苦练腿法，其余时间都在暗中探查码头地形，哪里有暗巷，哪里是岗哨，仓库分布如何，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夜深人静，码头只有零星的守夜人，王栩屏息凝神，身形如同鬼魅般在货箱与木架之间穿梭，没有惊动任何人。 几番辗转，他终於停在一栋相对气派的木屋顶上。 这里，便是他连续探查数日，確认无误的米帮帮主居所。 屋內灯火未熄，隱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杯盏碰撞的声响。 跟在声响后的，是一道尖细的男声：“帮主，这苏家胭脂铺看样子也没什么后手了，我打听过那撼山武馆的王栩。” “听说这几日他都没去武馆练拳，天天躲在家中，怕是想躲过我们米帮，不敢惹事，等那苏家胭脂铺倒了才露面。” 帮主李铁笑了一声：“瘦狗，这王栩未必是怕了我们，只是他拿著那苏家几十两银子资助，犯不著跟我们对上，江湖行走啊，不要瞧不起任何人。” 听了一会儿屋內的谈话，王栩心中一松。 果然如他所料，米帮那明劲小成的好手，夜晚並不在本营，此刻只剩下明劲入门的瘦狗以及大成的李铁。 正在他思忖如何对付这二人时，屋內的对话也在继续。 瘦狗嗤笑一声，语气阴狠又囂张：“帮主，既然那王栩缩著脖子不敢露面，咱们也没必要跟苏家继续拖著了。 依我看，明日一早，直接叫兄弟们强闯进店铺，把里面的值钱物事全都搬空！” 说完，他又嘿嘿笑道：“帮主，这宝鱼便由你做主，但是那苏家的美人，可否让我……” 李铁眼皮微抬，扫了瘦狗一眼，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那尾从渔农手中夺来的宝鱼，在他心中分量极重，为了此物他甚至不惜下手灭口数人。 此事只有他与瘦狗二人知晓，如今瘦狗竟出口要將宝鱼交由他处置，只求一个苏家女子，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但他却想了另一个说辞。 他放下酒杯，声音沉缓： “女人只是小事，明日把事情办妥，苏家的事了结之后，你自己看著办便是。” “至於宝鱼……既然是我二人一同寻到，自然有你的份，等明日事毕，哼哼。” 瘦狗一听，顿时喜不自胜，连忙躬身应是：“多谢帮主！属下必定把事办得漂漂亮亮！” 李铁微微頷首，语气平淡道： “去吧，今晚把人安排好，明日一早动手。记住，手脚利索点，別多生事端。” 第二十八章 袭杀（求追读） 『宝鱼？』 王栩心中一跳。 习武数月，他再也不是当初的小白。 在与师兄弟閒谈中自然听说过这宝鱼之事。 宝鱼乃海中奇珍，极难捕捉。 一条一年份的宝鱼牛角鯧，都可卖出上百两白银。 原因便在於，宝鱼有滋养筋骨，清淤气血的效用，对武者作用极大。 一些上了年份的宝鱼，食用后甚至有可能提升根骨。 伏在屋顶，王栩呼吸压得极低，整个人融进夜色之中。 压下脑中的杂念，王栩细细盘算著。 『李铁是明劲大成，我虽然两门功法入劲，但若在屋內，披风腿的优势便减弱许多。』 贸然衝进去，別说斩杀对方，稍有不慎，自己就要被活活困死在屋內。 而瘦狗只是明劲入门，练的是一手铁砂掌，待这瘦狗出门安排下属去。 便先解决这个瘦狗，断了李铁的左膀右臂，再把人引到开阔地带动手，才是唯一胜算。 念头刚落，屋內便传来脚步声。 瘦狗推开门，一脸志得意满，嘴里哼著小调，快步朝著码头外围走去。 显然是要去召集人手，安排明日的行动。 王栩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披风腿暗自运转。 不远不近地跟在瘦狗身后。 他借著货箱，麻绳堆一路遮掩，耐心等著最合適的动手时机。 直到瘦狗拐进一条无人暗巷，四周再无半个米帮弟子，王栩才骤然加速。 “谁？！” 瘦狗猛地回身，双掌一翻，掌心暗沉，铁砂掌悍然拍出，直取王栩心口，出手狠辣。 王栩不闪不避，撼山拳陡然发力，拳面硬撞铁砂掌心。 砰。 闷劲炸开。 瘦狗手臂一麻，铁砂掌劲当场被震散，脸色骤变：“撼山拳？” 他惊怒之下，左掌再扫，想逼退王栩呼喊同伴。 可王栩披风腿一踏，身形骤然横移，速度快得超出瘦狗预料。 不等对方变招，王栩撼山拳第二击如重锤崩出，狠狠砸在瘦狗肩颈。 “哼。” 瘦狗一声闷哼，身形踉蹌。 王栩毫不停留，脚下披风腿再动，近身半步，撼山拳凝聚全身明劲，一记崩拳笔直轰在瘦狗心口。 嘭！ 骨血闷响。 瘦狗双眼一突，身体软倒在地，瞬间没了气息。 解决瘦狗，王栩没有停留，身形一晃，再度隱入黑暗。 码头各处还散落著米帮的小嘍囉，都是些没练出劲力的泼皮，对他而言毫无威胁。 王栩如同暗夜猎手，借著披风腿的速度，逐个摸过去。 撼山拳出手乾脆利落，或击颈，或击胸，每一击都精准致命，不出片刻，外围几处岗哨的嘍囉尽数被解决，全程寂静无声，连一声惨叫都没传出。 清理完所有杂鱼，整个米帮码头，只剩下屋內的李铁一人。 王栩这才缓步折返李铁屋外，抬脚踢翻屋外的小桶。 哐当。 铁桶倒地的脆响，在空旷的码头显得格外刺耳。 屋內，原本轻缓的杯盏磕碰声，戛然而止。 四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数息之后，房门才被缓缓推开。 李铁缓步走出，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已泛起一丝警惕。 他低头瞥了眼地上翻倒的铁桶，又快速扫过空无一人的码头。 没有巡夜声响，没有弟子动静，整个米帮码头，静得像一处死地。 “既然敢来，就不必躲了。” 李铁低沉的声音响起。 可话音落下，暗处依旧无人应答。 李铁眼底冷意更甚，脚步微微一碾，铁线拳的刚猛劲力已悄然游走四肢百骸。 就在此时，货箱阴影里，一道身影骤然暴起！ 王栩没有半分犹豫，披风腿全力催动，身形如离弦之箭，借著夜色与地形掩护，直扑李铁身后死角。 他右拳绷紧，撼山拳的沉猛劲力尽数蓄於拳间，一招最简单却最致命的崩拳，直取李铁后心要害。 李铁面色不变，却似背后生眼。常年在生死里打滚的警觉，让他在劲风临体的前一瞬，猛地横身拧腰！ “嗯？” 一声低哼，李铁魁梧的身躯硬生生横移半尺，王栩蓄满劲力的一拳，擦著他的肋下空轰而过，砸在空气之中。 偷袭落空。 李铁回身便是一拳，铁线拳劲毫无保留，明劲大成的威势轰然爆发，拳风刚猛如铁锤砸落，直逼王栩头颅。 这一拳若是打实，足以当场骨裂头破。 王栩心中一凛，根本不敢有半分硬接的念头。 他脚下披风腿瞬间发力，身形猛地向后急撤，如同柳絮般倒掠而出，堪堪避开这必杀一击。 李铁一拳落空，厚重的拳劲砸在木板上，碎屑飞溅而起。 “小崽子，敢阴我！” 李铁认出了拳路，眼中杀意暴涨：“撼山拳，你是王栩？” “我不去找你，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今日便把命留在这里吧。” 李铁嘴上这样说，但拳路却相当警惕，没有给出太大破绽。 毕竟他修习的是三流拳法，並不如撼山拳，哪怕高出王栩一个小境界，仍需认真应对。 李铁脚步踏前，铁线拳连续轰出。 明劲大成的劲力浑厚沉猛，如潮水般层层压来，王栩只靠披风腿极速闪避，不敢硬接半分。 境界差距摆在眼前，他身法再快，劲力底蕴也略不及对方，周旋片刻便气息渐乱。 李铁抓住一瞬空隙，重拳狠狠砸在王栩左肩头。 嘭！ 王栩如受重锤，踉蹌退出数步，嘴角溢出血丝，体內气血翻涌不止。 “死！” 李铁趁势猛攻，拳势威猛。 王栩强忍伤痛，眼神骤然一厉。他故意以撼山拳虚晃引敌，就在李铁凝神应对的剎那，藏至此刻的入劲披风腿猝然爆发！ 腿影快如鬼魅，直逼李铁心口。 李铁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还藏著一门入劲功法，仓促回防已然不及，被腿劲扫中胸膛，踉蹌后退，吐出一口心血。 满脸震骇道：“你……你居然还有入劲腿法？” 剧痛袭来，他体內劲力瞬间紊乱，显然已受重伤。 李铁连忙强撑著拉开距离，捂著胸口大口喘息，再无半分之前的气焰。 见王栩眼神冰冷，快步紧逼，李铁终於慌了神，再顾不上帮主顏面，急忙放声大喊： “住手！別杀我！我有宝鱼！只要你饶我一命，宝鱼就是你的，若你杀了我，什么也得不到！” 第二十九章 银角鯧（求追读） 话音刚落，王栩的脚下非但未停，反而骤然提速。 既然已经与李铁结了死仇，那么就必须斩草除根，不给敌人任何废话的机会。 至於宝鱼，杀了李铁再慢慢寻找便是。 把李铁近几日去的踪跡都翻个遍，王栩不信还能找不到那尾宝鱼。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王栩身形已在披风腿加持下如同鬼魅般闪至李铁身前。 一招撼山拳“开山式”，凝聚周身明劲，径直轰向李铁心口要害。 “砰。” 一声沉闷巨响响起。 李铁双手未来得及抵挡，胸口被轰得深深凹陷下去。 口中和鲜血狂喷，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箏一般砸落在地。 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半分生机。 王栩缓缓收拳，大口喘气。 此次战斗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轻鬆。 自己稍有不慎挨了李铁一记重拳，左肩气力便去了一半，方才战斗还是靠披风腿出奇制胜才拿下。 他稍作歇息，又起身在李铁身上补了几下，確保对方再无诈尸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王栩不敢耽搁太久，立刻往那间木屋赶去。 木屋內陈设简陋，一张木桌，几把矮凳。 桌上堆著一些熟食与酒杯。 加上角落放置的几捆麻绳外，別无他物。 王栩凝神戒备。 將木桌抽屉，凳底，墙角缝隙处尽皆搜寻乾净，却还是不见半分宝鱼的踪跡。 他眉头微蹙：“难不成……这李铁把宝鱼藏去別处了？” 王栩沉下心神，缓步绕著木屋走了一圈，目光逐寸扫过墙面。 木屋的墙壁由木板拼接而成，经年累月被海风侵蚀，不少地方已泛起霉斑。 当他走到正对房门的那面墙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抬手，指节轻叩其中一块木板。 “篤。” 声音清脆，与其他木板的沉闷迴响截然不同。 『是空的。』 王栩眼中精光一闪，掌心聚力，朝著木板边缘猛地一劈。 “咔噠。” 一声脆响，那看似墙面的木板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伸手扣住木板边缘，稍一用力，整面木板便向外翻开，露出一面三尺深浅，等人高的暗格。 暗格內铺著防潮油布，上面静静躺著一只严丝合缝的木盒，旁边还裹著一个鼓囊囊的布包。 王栩打开木盒，一股清润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盒底垫著黑布，盛著半盒海水，一条半尺有余的宝鱼在水中轻轻游动，银鳞泛光，头微隆起，状似牛角。 “这莫非是……银角鯧？” 他想起从前听师兄提过的异兽，与眼前这尾宝鱼大致相同。 “只是不知道这是多少年份的宝鱼。” 宝鱼根据年份，效果也不尽相同，一条一年份的普通宝鱼，尚且可用上百两银子购到。 但若是翻了个年份，到了两年，那便是有价无市。 找到了宝鱼，王栩也不多耽误，盖好木盒后又拆开布包。 粗粗一算，里面竟藏著二百多两白银。 他压下心头激盪，將宝鱼与银两尽数收拾好，打算先將其带回住处。 等左肩伤势稍缓，便去解决那米帮明劲小成的马丁。 至於苏家胭脂铺外的那些泼皮，不过是顺路清理的小事。 计划既定，王栩当即动身。 途经苏家胭脂铺时，几个泼皮仍在暗处游荡。王栩不动声色，披风腿施展开，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他们，並未暴露行踪。 他並不准备露面去苏家，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他打算先歇息一阵，再趁著天未亮，前往那马丁住处。 一切解决完后，再让苏家去米帮码头拿回货物。 一路疾行，终於回到自家那间破旧小屋。 王栩关好门窗，在墙角瘫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左肩伤口仍隱隱作痛，一路紧绷的神经此刻终於放鬆，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先將装有银两的布包藏在偏僻深处，用破布掩盖好，这才小心翼翼取出那只木盒。 轻轻掀开盒盖，清润的香气再次瀰漫开来。 『这宝鱼，应当也是异兽肉。』 那股馨香仿佛有灵性般勾动食慾，让王栩食指大动。 他不再犹豫，索性將宝鱼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 说做就做，他到灶台边麻利地去鳞剖腹，起火烧水，將宝鱼放入锅中蒸煮，撒上几粒粗盐，便算是完成了烹飪。 做法虽粗，却挡不住宝鱼独有的清润香气，在整间小屋蔓延开来。 光是闻著香气，便让王栩觉得气血隱隱躁动。 待到鱼汤熬成乳白浓稠状，他舀了一碗，轻轻吹凉，抿了一口。 热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气血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连左臂的钝痛都减弱了几分。 “这效果…..比水鼠肉还好上数倍。” 他顿了顿，又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父亲不练武，能不能吃？” 此事一时难以確定，他打算明天去武馆再问师兄。眼下最重要的，是不浪费宝鱼的药力。 他大口吃下几块鱼肉，喝完大半锅汤，隨后將剩余的鱼汤锅盖严。 便找了处空地，练起几日未修习的撼山拳来。 【撼山拳小成（230/500）】 …… 【撼山拳小成（235/500）】 只是练了两个时辰的拳法，进度便极速飞涨。 但此时体內的那股热流已经消散殆尽。 不知是不是错觉，王栩感觉自己的筋骨通畅了不少。 “若是天天有宝鱼供应，练拳进度不知要快上多少。” 感嘆了一句后，王栩收拳而立。 没有继续去食用锅里所剩的鱼肉鱼汤。 而是趁著天还未亮，准备前去解决米帮的最后一个明劲小成，马丁。 此人住处，孙师兄也早已帮他打听出来了，现在便是趁著深夜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王栩循著地址摸至城南旧巷，身形如夜影般翻入院墙。 据情报，这马丁乃是独自生活。 他屏息潜入马丁屋內，黑暗中唯有沉睡的呼吸声。 他缓步靠近床榻，正要出手，常年廝杀练就的武者本能骤然让马丁从睡梦中惊醒，眼皮未睁便本能侧滚躲避，口中惊喝出声。 王栩见状不再留手，披风腿踏前锁死退路，撼山拳凝聚明劲直轰而出，正中对方胸腹。 马丁仓促抬手格挡却无力回天，一声闷响后当场毙命，米帮最后一患，就此根除。 借著月色微光，王栩在马丁住处一阵翻找。 “只有几两银子…..” 王栩心中无语，也不打算继续在这浪费时间，转身便翻出院墙。 对他来说，今日的收穫已经足够大了。 第三十章 覆灭（周二pk了，大哥们求追读） 翌日。 苏家胭脂铺。 苏清婉慢慢从梦里醒过来。 缓了几息，她才適应屋里的昏暗，侧耳一听，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往日里，那些泼皮无赖动不动就在门外砸门叫嚷，昼夜不停，她从来睡不踏实。 就连一向市侩的二叔，此刻也缩在铺子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 事出反常，她心里反倒慌得厉害。 她连忙起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轻手轻脚往楼下走，手心全是冷汗。 “篤，篤，篤。” 敲门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苏清婉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袖里的银簪，心跳得飞快。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扇门。 就在她以为歹人折返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苏姑娘，是我，王栩。” 苏清婉紧绷的身子一下子鬆了。 她顾不上凌乱的头髮，快步走到门后，手指发颤，拔开了门上的横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外面的阳光一下子照进来。 苏清婉抬眼，王栩就站在那里。 看见他的那一刻，连日的恐惧，委屈，无助，一下子全都散了。 她眼眶一热，竟有种想哭的衝动。 “王……王兄？” 她声音带著哽咽，呼吸都有些急促，先前的慌乱被劫后余生的心情所取代，“真的是你……” 苏清婉又往门外探了探，竟不见那几个泼皮的身影。 “王兄，那些…..” 她正欲开口，却被王栩打断。 “码头没米帮的人了，叫上人，去码头把你们的货运回去吧。” 门外的几具尸体已被王栩处理到別处，至於其他地方的，时间不够。 苏清婉心中一喜，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声音坚定道：“王兄大恩，清婉必铭记於心。” 她当即转身，叫醒缩在內房瑟瑟发抖的二叔，又喊上胭脂铺两名帮工，拿上单据便跟著王栩往码头赶去。 一行人刚走出街口，迎面便撞见三三两两的街坊摊贩，交头接耳，神色惊惶。 “真的假的？米帮那帮凶神，一夜之间全没了？” “何止！我今早去码头，亲眼看见那米帮帮主的尸体。” “难道是黑沙帮乾的……”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流窜在大街小巷。 王栩与苏家几人走在人流中，面上不见半分表情。 苏景和听得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半截，下意识往王栩身后缩了缩。 可再一想到往后再也不用受米帮欺压，腰杆竟悄悄挺直了些许。 苏清婉心头巨震，再看向身旁少年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一夜之间，拔除一城毒瘤，却轻描淡写得如同扫去尘埃。 『难道王兄已经突破明劲大成了？』 想到这种可能，她心头微微一热。 毕竟她也是资助了王栩，若是王栩突破明劲大成，还有四个月武科会试，王栩未必不能在上面闯出一些名声。 但她终究还是將到了口中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多时，几人便到了码头。 往日守在苏家货旁的米帮打手早已不见踪跡，十几箱胭脂原料安安静静堆在原地，分毫未动。 “快搬货。”苏清婉沉声吩咐。 几人立刻动手，利落装上板车，全程再无半点阻拦。 王栩平静开口：“货既安全，我便回武馆了。” 说完，他向苏清婉点点头，转身便走了，背影挺拔，没再多留一字。 几日没回武馆，王栩心中也有些急切，几个月来，这还是第一次离开武馆这么久。 苏清婉望著他消失在巷口，有些恍惚。 …… 撼山武馆。 王栩到武馆时，已是辰时末尾，此时演武场內早已站满了人。 几日不见，武馆依旧多了些生面孔，似乎也少了一两个老面孔。 “是王栩师兄，他都几日没来了。” 有弟子轻声道。 “王栩师兄是谁？” 有新来的弟子疑惑。 “便是那位明劲师兄，虽然练武刻苦，但不会为人处事，得罪了林夜师兄……” 议论声四起，王栩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依旧找了处空地，练起撼山拳来。 旁边几个弟子见他过来，要么装作埋头打拳，要么悄悄挪开位置。 倒是不远处的高素见到，扯了扯周化语的衣角：“化语，他回来了。” 周化语抿了抿嘴角，嘆了口气。 她望著场中独自练拳的王栩，心头五味杂陈。先前林夜在府中当著眾人的面，贬低王栩的父亲，她看在眼里，本就藏著几分愧意。 可如今见他竟数日不上武馆，那点愧意又掺上了几分埋怨。 周化语摇了摇头，平静道：“只是因为一些言语矛盾，便数日不来武馆，苦练那么久才修成明劲，却不好好珍惜，回来又怎么样呢。” 高素闻言，刚想开口，但望了望身边，自从突破明劲后，便与往日有些不同的闺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王栩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在来武馆前，他又將鱼汤热了喝了些许。 如今正忙著消化鱼汤的效果。 【撼山拳小成（235/500）】 【撼山拳小成（236/500）】 直到打完几遍拳法后，那道数日未见的身影才来到他身边。 “孙师兄。” 王栩面上露出笑意，向著到来的孙星招呼道。 孙星点点头，来到王栩身边：“王师弟，你听说米帮的事了吗？” 王栩脸色平淡道：“听说了，好像被人收拾了，连李铁都死了。” 孙星面上带著几分复杂说道：“收拾？李铁可是明劲大成的高手，前段时间跟米帮结仇的黑沙帮正怕著被米帮找上门呢。” 王栩沉吟片刻：“可能是他们作恶多端，被看不下去的高手给端了吧。” “是吗……” 这几日，孙星也通过之前的消息知晓了苏家的境遇，对於王栩这几日的告假，他也有些担心，总怕这师弟去做出什么傻事。 可昨夜，米帮便成了过去。 这也让他心中有了一丝异样。 从前，王栩在他心中，便是一副刻苦，老实的印象，可如今…… 那个一直老实可靠的师弟竟然把米帮上下全端了，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明劲大成。 “作恶多端。” 孙星口中念叨著这个词。 隨后便释怀了，心中那一丝异样也彻底消失。 不管王栩是怎么解决的米帮，那也是为了苏家，此乃报恩，即便隱瞒了他，但谁又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更何况，王师弟行动前还找自己打探消息，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 “是啊，作恶多端，这米帮也算是遭了报应了。” 孙星笑了笑，拍了拍王栩的肩膀： “师弟，来搭把手。” 第三十一章 拒绝（周二pk了，大哥们求追读） 王栩闻言，当即沉腰坐马，摆出標准拳架。 孙星跨步上前，收敛了暗劲修为，仅以明劲实力与他缠斗。 拳掌交击之声，在演武场上清脆响起。 数十回合过后，二人各自后跃半步，同时收势而立。 孙星目光紧锁王栩拳势收放的关窍，缓缓頷首：“你的明劲又浑厚了几分，照此进度，不出多久，便要触碰到明劲大成的门槛了。” 说罢，他抬手虚引，示意王栩再出一拳：“明劲显於外，气血淬於內。 所谓大成，便是让气血劲力走遍周身经脉，毫无滯涩。待这股劲力能在体內自成循环，便是明劲圆满之境。” 接下来，孙星又针对他拳路中的破绽细细点拨。王栩凝神聆听，对明劲的理解顿时又深了一层。 二人又閒谈数句，王栩也藉机確认了宝鱼的消息。 哪怕是不习武的寻常人，饮些宝鱼汤也大有裨益，能补身养气。 唯独宝鱼肉性烈，常人不可多吃，否则易生虚火。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馆主李渊鸣恰好回馆。 他神色沉凝，並未在演武场多作停留，径直入了內院，將几名暗劲弟子尽数召去议事。 王栩见状，便向孙星告退，独自留在场中，继续打磨方才领悟的拳法。 没过多久，大师兄秦苍带著几分凝重之色，从內院走了出来。他抬手一招，將所有入劲弟子召集到院中。 “大师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有弟子见他面色不对，忍不住低声问道。 秦苍摇了摇头，沉声道：“黄家堡拒绝了县尊联兵剿匪的请求。 如今县城欠缺明劲好手，县尊大人已贴出召令，徵召县內武人助战。” 他顿了顿，清晰地宣读了赏格： “明劲武者及以上皆可报名，隨军出征者，明劲十两白银，暗劲三十两。 若能斩获山匪明劲头领，赏银三十两，斩暗劲匪首，赏白银百两！” “此次我撼山武馆，由师傅亲自带队，五位暗劲弟子全数隨行。诸位明劲师弟，可有愿往者？” 此言一出，院內顿时炸开了锅。 “师兄，我去！” “有师傅这般化劲坐镇，还有诸位暗劲师兄隨行，区区山匪，小心些，这钱便跟白捡似的！” “十两白银……抵得上我两个月的掛职薪俸了，我也报名！” 响应之声此起彼伏，十几个明劲弟子爭先恐后地在名册上籤下姓名。 片刻之后，名册上便只剩几处空白。 场中只剩四人未报名，其中两人是女弟子，包括刚突破明劲不久的周化语。 秦苍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剩下两名男弟子身上：“何师弟，你可要报名吗？” “大师兄，”旁侧有弟子代为答道，“何师兄前几日走鏢遇袭，伤势未愈，正需静养。” “原来如此。” 秦苍眉头舒展，温和道：“那你便安心养伤，这几日留在馆中，帮著带带新进的师弟们。” 说罢，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王栩身上：“王师弟，你呢？” 王栩抱拳行礼，语气平淡：“大师兄，弟子实力尚浅，恐难担此任，便不参与此次剿匪了。” 他刚得了一笔横財，目前不缺银子，自然不必为了这十两银子，將自己置於生死险境。 他话音刚落，场中便飘来几声若有若无的议论。 “听说王师弟家境並不宽裕，这般好的机会，居然放弃了……” “练武之道，本就是一字爭，他这般畏首畏尾……” 声音不大，但在不算吵闹的院子中显得清晰。 王栩面色不变。 秦苍也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既然你意已决，那便不勉强。 师傅与我们离馆期间，你们几位明劲，务必看好武馆，带好新弟子。” “谨遵大师兄吩咐！” 王栩与其余几位留守弟子齐声抱拳应道。 …… 夜色暗沉，武馆內已空无一人，只剩一盏微黄灯火照著演武场。 大多弟子都早已离去，准备为明日的剿匪之事，养足精神。 王栩又练了几遍拳法，直到进度再涨一点，才收拳而立。 【撼山拳小成（243/500）】 多亏了上午孙师兄一番提点，又让他省了一二日苦修。 抹去了额角的汗水，王栩正欲坐下歇息片刻，便归家去。 “王师弟？这么晚还没回去？” 王栩循声望去，便见一道身影刚从內院走出，正是穿著青色练功服的李允儿。 王栩对这馆主千金自然有所印象，但不多。只知她先前学文，入馆一段时日，却也跟著弟子们练起拳来，如此反覆，倒也不知为何。 “师姐，我歇息会就回去。” 李允儿温声道：“嗯，不急，你先休息。” 话罢，她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劝说： “师弟，你已入明劲，便不要总是埋头苦练，多歷练歷练也是好的。” 李允儿对王栩这位师弟，自是记得的。 入馆时，这位师弟恰好突破明劲不久。 后来，她便听说此人入馆五月才突破明劲，潜力不行。 可他入劲后却极为刻苦，但凡不需掛职当值，便总是练到极晚。 只是前几日，他突然告假几日，未曾露面。 今日剿匪之事，他又未参与，好似是受了前几日周家宴会的影响，这才让她生出几分劝说之意。 那周家宴会，她也曾在场，虽未明言，心里却也觉得林夜所作所为过分。 可如今父亲李渊鸣已將林夜视为衣钵传人，馆里的资源，名声，都往他身上堆，甚至还想撮合她与林夜。 可从这几件事中，她看出林夜秉性，绝非良配，自然不想答应。 父亲见她这般，嘴上虽然不说，可几日来却也与她赌气，刻意冷著脸，连父女间的话都少了。 这不禁让她觉得无奈又荒谬。 这番行为，想来便是她与父亲明说那林夜秉性，父亲怕是也…… 『论关係，我可还是他亲生女儿……』 一念及此，李允儿看向王栩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王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躬身，抱拳道：“是，师姐。那我便先回去了，师姐也早些歇息。” 第三十二章 信义（求追读） 翌日。 武馆內报名剿匪的入劲弟子，尽数跟著大部队离去。 据消息灵通的弟子传，此番剿匪队伍中的化劲高手，除了李渊鸣馆主还有另外一人。 那些没能入劲的弟子，经常聚在一起兴致高昂地討论著剿匪之事。 而王栩，依旧是按部就班地练著拳法。 林夜一行人走后，武馆里的气氛倒是微妙地变了些。 往日里对他避之不及的弟子，如今遇见了，竟也会停下脚步，含糊地打声招呼，算是一种无声的示好。 【撼山拳小成（246/500）】 直到日头沉到屋檐下，王栩的进度又往上涨了一点，才收拳歇息。 他发觉到，近来自己练拳的进度，比往日快了不少。 平日里练拳时，与之前相比，筋骨之间有种轻盈感。 虽这速度还比不上服用气血丸的加持，但也相差不远。 与此同时。 苏家院落。 青瓦覆顶，迴廊幽静，晚风掠过院角花木，带来一缕淡淡的清雅气息。 “景月，今日请你前来，便是为了偿还此前欠你的一百两银子。” 苏清婉话音落下，从袖中取出一张崭新的百两银票，指尖轻推，稳稳送至景月面前。 景月也伸手接过银票，頷首道：“嗯，我也听说了米帮的事情，此次清婉姐姐真是好运道。” 苏清婉闻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是啊，还好那日筑台小会我恰巧资助了王兄，否则真不知遇上这种事情该怎么办。” “我准备等这批胭脂卖出去后，便多给王兄一些资助，现在李家失了米帮庇护，也不怕爭不过他们。” “什么？” 景月的声音微微拔高，其中夹杂著些困惑。 苏清婉疑惑道：“怎么了景月？” 景月沉吟片刻，看向苏清婉，语气里带著几分明悟与同情：“清婉姐姐，你怕是被人糊弄了。” 苏清婉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眉头微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爹托生意上的老友打探过，米帮帮主，是死在腿法高手之下的，並且还是入劲腿法。” “我记得，王栩是学的撼山拳吧？” 景月一边说著，一边摇了摇头：“而且，米帮帮主还是明劲大成，如你所说，王栩还只是明劲小成吧？” 苏清婉愣了一会儿，细细回想起王栩昨日所说的话。 『他好像確实没有说过……米帮之事是他解决的，只是让我去码头拿货……』 苏清婉心头一滯。 她並非全然不信景月的话，只是心里头总像堵著什么东西，闷闷的。 於理，她也知道这事儿荒诞。王栩在她眼里，始终只是个练习撼山拳的明劲小成，又怎会是斩杀米帮帮主这等明劲大成的腿法高手？ 可於情，她又忍不住替王栩找补。 那日他来苏家，让她等五日时间。 而第五日清晨，也是王栩一大早便来到胭脂铺门外，陪著她一路提心弔胆去了码头。 这也作不了假。 苏清婉轻轻吸了口气：“景月，道理我都懂，若是按你所说，的確不是王栩解决的米帮。” 她顿了顿，轻声道： “只是……他至少陪我去了码头。就算最后不是他亲自动的手，可那个约定，他是守了的。” “会不会……”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希冀：“是他提前请了什么高人？否则时间怎么会那般凑巧？” 景月嗤笑道：“清婉姐，我平日里也知晓过王栩的一些消息。” “他在武馆中人缘並不算好，哪怕是请武馆的师兄出手都未必能请到，更遑论腿法高手呢？” 苏清婉沉默著，心头那点刚燃起的希冀，又被浇灭了几分。 她何尝不知道这解释牵强？ 可她实在不愿相信，自己这段日子以来的感激与託付，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误会。 王栩虽未亲口承认是他出手，却守诺陪她去取了货物。 那份沉稳与担当，在她心里早已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就算不是他请的人……” 苏清婉垂下眼眸，声音轻了些许，却带著几分固执：“至少他守了约定，护我到码头，这份情，我苏家记下了。” “至於米帮之事，或许只是恰逢其会，或许是另有高人出手，与王栩无关，却也不能因此便否定了他的信义。” 景月看著她这般模样，也不再多劝，只是轻轻点头：“清婉姐姐心中有数便好，我只是怕你被假象蒙蔽，白白耗费心力与钱財。” 话音落下，院落里重归安静，唯有木叶轻响，將两人心底各自的思量，悄悄藏入暮色之中。 …… “真是越来越乱了。” 夜色沉沉，王栩皱著眉头，走在青石街巷。 前些日子，他便听说黄家堡大肆招揽人，连流民也收。 也有不少流民的確去了黄家堡。 可县城內的流民不仅没有减少，还日渐增多。 借著月光，可以看到街道两侧的墙角下，隨处可见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著。 有人低声呻吟，有人麻木地望著天空，整座县城都被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 『如今手头也算宽裕，留下些许银两买水鼠肉外，也许可以去牙行找处屋子租下。』 『还有掛职之事，也得自己再寻一处，不可坐等吃山空。』 心头掠过许多想法，但王栩还是决定先回家与王父商量一下牙行租屋的事情。 毕竟青石巷，也只比贫民窟好上些许，许多流民便聚到这等穷苦小巷。 不像长乐巷那般地方，甚至每日有差役巡逻，流民靠近便会被驱赶。 王栩不敢赌那些饿疯了的流民在丧失理智下会做出什么举动，王父也住在青石巷，只是一个普通人。 心中盘算著，但王栩脚下的步伐並未慢下。 很快便到了家中。 推门而入，屋內只点著一盏昏暗油灯。 王父正坐在矮凳上收拾杂物，见他回来，抬头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栩儿，爹刚把吃食热好，快来吃。” 说完他指了指不远处饭桌上，冒著热气的饭菜。 王栩点点头，上前將近日琐事简略一说，提及想在牙行寻间屋子，也好让父亲安心居住。 王大有愣了一下，才开口道：“栩儿，你说了算，爹都听你的。” 第三十三章 剿匪归来（求追读） 父子二人一番谈话后，王栩又给了王大有五两银子作为补贴家用。 直到王大有沉沉睡去，王栩才开始清算近日得来的银两。 『除去给父亲的五两外，还剩下二百一十七两，以及十五枚大钱。』 心里有了数，他便把大部分银子收进包裹，只留数十两应付日常开销。 隨后给王大有留了碗宝鱼汤，自己把剩下的宝鱼汤肉吃完，便找了处地方练拳。 …… 五日一晃而过，时间转眼到了五月末。 这天清晨，王栩一如往常，天未亮便来到武馆练拳。 这几日，他已在临近长乐巷的长平巷租了间屋子。 又雇了两个跑腿的后生，把家里的要紧物件一併收拾妥当，搬去了新住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租房走的是牙行，押一付三，跟牙人，房主三方谈妥后，一次性付了六两白银。 安顿住处的同时，他也没忘了再寻一份掛职。 如今总算在长寧鏢局落下脚，每月出鏢，多的时候两趟，少的时候一趟，月钱四两。 这待遇，远不及二师兄当初介绍的鏢局。 但眼下，有这份月钱收入，总好过坐等吃山空。 这下日子稳当下来，他便能心无旁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练拳上。 “王师兄，你之前说的举石锁的诀窍，还能再教教我吗？” 一道略显生涩的声音传来。 问话的是个刚入武馆没几日的新弟子，名叫张顺，年约十六，身形还显得有些单薄。 他正抱著一口三十斤的石锁，脸憋得通红，双臂止不住地发抖，石锁刚抬到腰间，便再也撑不住，“咚”的一声重重砸回青石板，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馆主李渊鸣不在，武馆里拜师的事暂由李允儿打理。 这几日新拜入馆的弟子，也都是由她来登记造册。 张顺便是其中之一。 王栩看了他一样，平静道：“你太瘦了，先用些轻点的石锁练吧，练完就多吃点肉，先把力气养出来了，练石锁才能练得好。” 说完，他便举起一个稍大点的石锁，示范著。 就如同数月前李渊鸣同新入馆的弟子们示范那般流畅。 “举石锁，要像这般……” 王栩指点道。 张顺听得眼睛发亮，正要开口再问，武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下一刻，一行人阔步踏入武馆大门，正是出城剿匪数日的馆主李渊鸣与一眾武馆弟子。 眾人虽衣袍沾了些山野尘土，却个个精神抖擞，兵刃上还带著未乾的山间潮气。 虽有几人掛了彩，却不见半分狼狈，反倒透著一股得胜归来的意气。 李渊鸣走在最前，面色沉稳，眉宇间虽有几分奔波疲惫，却眼神明亮。 李允儿当即放下手中的登记名册，快步迎了上去，眉眼间带著几分关切：“爹，你们回来了。” 弟子们也纷纷围了上去。 一时间，前往剿匪的眾人犹如重心捧月一般被簇拥在中央。 张顺看著前方热闹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王栩，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地笑道：“师兄，我过去凑凑热闹。” 话罢，便放下石锁，挤入了人群。 “林夜师兄杀了数个山匪，其中还有两个明劲大成！” “比李默师兄杀得都多！” “这得能得多少银子……” 一声声感嘆从包围圈中传来，王栩却没太在意。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孙师兄受伤了？！” 才让他心中一紧。 他赶忙停下练拳的架势，目光往剿匪眾人望去。 只见孙星左臂上缠著白布，布面微微渗出淡红。 他笑著摆了摆手：“都是些小伤，歇息个一个月就好了，跟武科会试不衝突，不碍事。”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明劲垂著头颅，说话透著些愧疚：“都怪我大意了，孙师兄是为了救我……” 孙星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坦荡：“同门之间，本就该相互照应，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可没几句，这话就被铺天盖地的夸讚林夜的声音淹没了。 就连李渊鸣，看著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林夜，也满脸欣慰：“此番夜儿也是见了血，更添几分拳势，日后武道之路，怕是会顺畅不少。” “是啊，林夜师兄日后……” 周围的吹捧声此起彼伏，孙星费了好大劲，才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王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 王栩目光落在他渗著淡红的布条上：“师兄，伤得重不重？” “不妨事，就是些皮肉伤。” 孙星笑了笑，气息比平日弱了几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被眾人围在中间，风光无限的林夜，声音压得更低： “这次剿匪，看著是大胜，其实……没那么简单。 兴许是泄漏了消息，那些山匪早有防备，我们是硬衝下来的，其他武馆都折了些人，只是师傅跟著去了，我们这边倒是没有少人。” 王栩摇摇头：“若不是师兄你，恐怕咱们武馆这次，也要少人了。” 孙星闻言脸上露出一些笑意，话也多了起来：“若非我是暗劲，师傅要求我等暗劲弟子跟著去，我也想像师弟你一般不去参加剿匪。” “我那妻子还有两月就要临盆了，我可不想孩子刚出生就没了父亲。” 说著，他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又嘆了口气： “我想清楚了，我入了暗劲也这么久了，这么多年还在武馆更多是为了武科会试，可我不过暗劲小成，离大成都少了些火候。” “此次武科怕是又要无功而返，回头我跟师傅说一声，这些日子在家中好好休养，陪伴一下玲儿。” “顺便，也想想日后的生计，总得有些自己的家业，不能练一辈子武，得为妻儿考虑一下。” 孙星说著，面上露出了些许希冀。 王栩默默点头，入馆数月，他还是头一次听师兄对自己说起家中境况。 以前他只知道孙师兄已有家室，其他並未知晓太多。 话音刚落，孙星忽然笑了出来，见王栩一脸疑惑，便解释道： “我在想，我兄弟这么多，等孩子出世，都认作乾爹。就算我不在了，有这么多人罩著，孩子也能好好长大，不用愁吃穿。” 他拍了拍王栩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爽朗：“你小子也记著，以后我家孩子出生，乾爹的位置，也给你留一份。” 第三十四章 黄家堡（求追读） 时间一晃，两个月匆匆而过。 天气逐渐变得燥热起来。 王栩的身形又拔高了数寸，肩背宽阔，一身肌肉紧实而富有线条感。 【撼山拳小成（486/500）】 【披风腿小成（15/500）】 这两月，孙师兄虽极少来武馆，却依旧为他留著水鼠肉的渠道。 靠著水鼠肉与气血丸的滋补，王栩的修为稳步提升。 他心中越发肯定，当初那条银角鯧绝非普通宝鱼。 否则以他原本根骨，拳法进境未必有这么快。 只是修为突飞猛进的代价，便是银钱消耗如流水。 从米帮帮主那里得来的银子早已所剩无几。 即便苏家每月多资助五两，也依旧捉襟见肘。 王栩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日益浑厚的气血。 只差一点，撼山拳便能触及小成极限。 一旦极限，他便可尝试叩关，踏入无数武人梦寐以求的暗劲境界。 到那时，无论继续在长寧鏢局掛职，还是另寻出路，境遇都会天差地別。 这日，演武场內。 林夜正与五师兄李默切磋。 李默乃是暗劲小成的老牌高手，拳劲沉凝內敛，每一击都带著暗劲独有的渗透之力，招式沉稳老辣。 林夜昨夜才刚刚突破至暗劲小成，今日便敢正面接战，本就让围观弟子捏了一把冷汗。 可交手不过数十回合，林夜竟以更为精妙的劲力运转，步步抢占先机。 他暗劲收发自如，於瞬息间抓住李默拳势中的细微破绽，一掌轻贴其小臂，暗劲一吐，便將对方劲力彻底瓦解。 李默只觉手臂一麻，浑身劲力瞬间溃散，踉蹌退了两步，才勉强抱拳笑道： “林师弟真是天赋异稟，进入暗劲仅仅两个月……” 周围弟子瞬间炸开，惊呼此起彼伏。 “林夜师兄昨天才刚突破暗劲小成，居然打贏了五师兄，五师兄可是老牌的暗劲小成高手！” “太可怕了，这悟性与资质……” “恭喜林师弟！” 讚嘆声入耳，李默脸色微沉，旋即恢復如常，转身退至一旁。 林夜只是淡淡頷首回礼，神色平淡。 王栩默默收回目光，心头一片清明。 这两个月，自从孙师兄將重心放在家中后，武馆之內几乎无人与他交谈，周遭儘是疏离与冷淡。 当初他与林夜交恶之事早已传开，谁都看得出林夜是馆主眼前最器重的天才，自然无人愿意与他走得太近。 就连之前时常向他请教的张顺，也悄悄换了地方练功。 王栩反倒乐得清净。 “好好好，夜儿。武科在即，以你如今暗劲小成的实力，对上那些浸淫暗劲多年的老手，依旧有些吃力。” “只是你修炼时日尚短，隨我入內院，为师再传你几手压箱底的本事……” 李渊鸣的声音自內院门前传来，语气间的满意与偏爱毫不掩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馆主负手而立，显然早已观望许久。 林夜上前一步，恭敬拱手：“谨遵师父教诲。” 李渊鸣微微点头，转身向內院行去，林夜紧隨其后，师徒二人身影很快消失。 围观弟子又是一阵艷羡议论，看向內院的目光充满嚮往。 能得馆主亲自指点，传授独门技艺，这份待遇，整个武馆唯有林夜一人。 王栩恍若未闻，只是默默练拳，直至天色暗沉。 【撼山拳小成（488/500）】 深吐一口浊气，他轻车熟路来到药院后勤处。 屋內点著油灯，光线柔和。 李允儿正低头整理药包。 王栩快步上前：“李师姐，我来领药包，顺便告假几日。” 李允儿抬起头，油灯光晕映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温声道：“王师弟，又要走鏢了？” 一边说，一边將备好的药包递了过去。 王栩点头接过。 “嗯。” “路上小心。”李允儿轻声叮嘱一句，便又低头忙碌。 “好的，师姐。” 王栩应声转身离去。 武馆配发的药包效果对如今的他已日渐微弱，可以他眼下的条件，也配不出更好的药材，只能暂且將就。 念及明日便要启程走鏢，他不再耽搁，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因修为踏入明劲大成，长寧鏢局已將他的月钱提至六两，虽依旧支撑不起修炼开销，却也聊胜於无。 不多时，熟悉的小院便出现在眼前。 归家后王栩练了几遍撼山拳，直到进度上涨一点，才去歇息。 ……. 翌日，天未大亮。 王栩便已起身，简单收拾一番，换上了印著“长寧鏢局”的褐色短披，备好几日的口粮，径直朝著长寧鏢局而去。 此刻的长寧鏢局已是一片忙碌景象，十数辆鏢车整齐排列，趟子手们有的手持刀棍，有的则是来回检查绳索与货物。 一股即將远行的紧绷感瀰漫开来。 王栩刚一进门，便有熟识的鏢师朝他点头示意。 他如今已是明劲大成，在鏢局里也算是好手，再加上平日里做事沉稳，从不出错，眾人对他都颇有几分认可。 “王栩，你来的正好。” 负责带队的鏢头赵开山迎面走来，此人身材魁梧，一身横练功夫已至暗劲，声如洪钟： “今日这趟鏢是送往邻县的绸缎与药材，路途不算远，但要路过黄家堡，那一带最近不太平，你负责守左侧车队，多加小心。” “是，赵鏢头。”王栩拱手应下。 听闻“黄家堡”三字，王栩微微有些晃神。 当初离开武馆的马言，便是说要前往黄家堡习武。 还说过有空閒时要回武馆看看他与二师兄，可两个月了，却杳无音讯。 …… 不多时，队伍整装完毕。 隨著一声“起鏢”，长长的鏢队缓缓驶出鏢局，踏上官道。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王栩守在左侧车队边缘，目光锐利，扫视著两旁草木阴影。 行出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官道岔口处，忽然出现一群身著褐色皮甲的兵卒。 这些兵卒一个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 皮甲上，正刻著一个“黄”字。 在兵卒中间，簇拥著一个看上去与王栩一般年岁的年轻男子。 神色间带著傲气，眉目张扬。 第三十五章 青莲教（求追读） “是黄家堡的人。” “我们避开点。” 几个趟子手喉间发紧，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 黄家堡从不是善茬，在城外横行多年，连山匪流寇都得绕道走，半点不敢招惹。 尤其是这几个月，堡里人和青山县官府越发冷淡，前些日子县尊亲自派人上门，请他们出手清剿山匪，却都被顶了回去。 眼前这些兵卒个个膀大腰圆，步履沉凝，一看就是黄家堡花大价钱养出来的精锐。 人数虽不多，真要动起手来，长寧鏢局这伙人，恐怕根本不够看。 好在黄家堡的人没多看他们一眼，一眾精兵步履齐整，行动迅捷，不多时便隱入林间小道，彻底没了踪影。 鏢队眾人齐齐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都放鬆了几分。 “这黄家堡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私兵都敢走在官道上。” 一名常年走鏢的老鏢师抹了把汗，压低声音嘀咕道，语气里满是忌惮。 “那可不。” 旁边的趟子手连忙接话，声音压得更低： “黄家堡可不是一般势力，听说这些精兵个个练外功横练，明面上就有好几百號人，比县城的守兵还多……” “不止这个，我还听人说，黄家堡少堡主天生神力，刚入明劲就能力能扛鼎，几年前就破入化劲了，如今到底有多强，谁也摸不透。” 也有人在旁嘆道： “咱们延平府这片还算安稳，我听逃难来的远亲说，外头早就乱了套，青莲教起义，聚眾数万人，朝廷都被搅得焦头烂额！” 鏢队里议论纷纷，七嘴八舌说著黄家堡的传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刚才那股压抑宣泄些许。 赵鏢头抬手按了按腰间刀柄，沉声道：“都闭嘴，別乱嚼舌根。 路还没走完，还鬆懈不得，等平安把货交到木桥县，老子自掏腰包，请你们吃个痛快！” 眾人应声附和，心稍稍安定下来。 王栩守在车队左侧，没有掺和閒谈，只是眉头微蹙。 如今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黄家堡……希望马师弟能有个好去处。』 他在心里轻嘆一声。大夏皇朝立朝三百多年，其间乱象起义不是第一次。 可真当传言流到自己身边时，心头还是沉甸甸的。 …… 好在去往木桥县的路途並不遥远。 鏢队清晨出发，夜幕刚落，便抵达了木桥县城门外。 车轮碾过城外的石子路，鏢队终於驶进木桥县。 和青山县的偏安一隅不同，木桥县虽只是个小县城，却卡在官道要道上，入夜后依旧透著一股忙碌。 城门口灯火通明，兵丁守在两侧，眼神警惕，正挨个检查鏢局的行囊。 一过城门，街巷便铺展开来。 两侧店铺一家挨著一家，油盐杂货，酒肉熟食，布庄铁器，应有尽有。 街道上灯火昏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著疲惫，都小心翼翼地避让著来往车马。 鏢队缓缓驶入县城中心，最终停在一块掛著“裕和堂”牌匾的药铺前。 赵开山一路稳住队形，高声吆喝：“到地方了，把货都轻点儿搬，別磕坏了货！” 铺门前站著个身著短打的伙计，见鏢队到了，连忙小跑著迎上来：“赵鏢头，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东家在里头等著呢！” 赵鏢头应声下马，抬手一挥：“卸货！都仔细点！” 趟鏢手们合力卸下一箱箱药材与绸缎，伙计捧著帐本，对著箱子上的印记逐一清点。 王栩也没閒著，上前搭手。 他气力扎实，动作稳当，两三百斤的货箱提在手里毫不费力，一趟趟来回后，不多时，货物全数清点入库，封条完好，分毫未损。 裕和堂东家亲自出来，和赵鏢头交割了银两，客气几句便转身回了內堂。 赵鏢头掂了掂钱袋，脸上终於露出轻鬆笑意，回头朝眾人一挥手： “走！街口老酒馆，今晚我请客！” 眾人轰然叫好，一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王栩却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道： “赵鏢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怎么了？”赵鏢头愣了一下。 王栩语气平静道：“我想到附近转转，顺便买点气血丸。” 赵鏢头也不勉强，拍了拍他肩膀：“也好，別逛太晚，记得回东来客栈匯合，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返程。” “明白。” 王栩拱手应下，转身走向街角那家还亮著灯的药铺。 木桥县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他脚步平稳，不多时便走到药铺门前。 刚要抬手推门，铺门却先从里面打开。 两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王栩下意识停步避让，目光轻扫过来人。 可只这一眼，便让他心头一紧。 那推门人，衣料考究，身姿挺拔，浑身上下透露著贵气。 正是白天被黄家堡精兵簇拥在最中间的年轻公子。 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跟著一名素衣蒙面的女子。 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让王栩心头疑惑的是，这位白日里被黄家堡精兵围簇在中央，神采高傲的年轻公子，开门后便走在女子身旁，姿態竟异常恭敬。 步伐放得轻缓，连出门都下意识让女子先行，半点儿不见白日的张扬。 两人从他身侧走过，压根没看他一眼，只当是个普通路人。 王栩赶忙垂下眼，便要快著脚步往药铺內走去。 就在女子与他擦肩而过的剎那，夜风轻轻拂过，她的袖口微微一扬，一截皓腕露了出来。 王栩目光下意识轻扫。 袖口遮掩的边缘肌肤上，一枚青色花纹若隱若现。 花瓣纤细，层叠分明。 分明是一朵青莲。 一瞬之后，袖口落下，花纹再不可见。 两人脚步不停，很快匯入街边的阴影里，消失在夜色深处。 王栩定了定神，推门走进药铺，要了瓶气血丸后，便神色平静地出了药铺。 夜风一吹，他心头寒意更重。 那女子手中的青莲印记，让他联想到白日里听趟鏢人所说的那聚眾数万的青莲教。 而那疑似黄家堡中的贵人，竟对那女子毕恭毕敬。 他摇了摇头，压住心中杂乱，攥紧瓷瓶，快步向东来客栈走去。 第三十六章 暗劲（求追读） 两日后，撼山武馆。 武科会试只剩三十多日，武馆內的气氛也愈发紧绷。 李渊鸣开始將更多的心力都放在林夜头上。 虽然大师兄秦苍是暗劲大成的修为，但因为数年前肩臂受过伤势，留下了后遗症，因此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没有纸面实力那么高。 而三师姐姜韶慕与五师兄李默，都已不是林夜的对手。 想在武科会试上打出成绩，打破外界他李渊鸣教不出武生的传闻，希望便放在林夜身上。 但他也没有疏忽於对其他弟子的指导。 烈日当空，演武场上拳风呼啸。 点拨完几个暗劲弟子后，李渊鸣负手走向场中。 他移步至一名明劲弟子跟前，只抬眼一扫，便抬手格开对方直拳，沉声道： “明劲贵在刚猛，更在收发有度！你们拳出如炸雷，收却如抽丝，只会硬冲硬打，遇上对招高手很容易就被泄力。” “应该这样……” “还有你，徐阳江，沉腰送胯，力从地起，莫要只靠手臂蛮力。” …… 几句话间，李渊鸣便点出了场上多数弟子的不足。 直到他停在王栩跟前。 只见王栩拳势行云流水，撼山拳招招扎实，明劲运转圆融无滯，一招一式间竟无半分破绽，赫然已是实打实的明劲圆满。 李渊鸣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可这份满意刚起，他便骤然想起王栩入馆时测出的下等根骨，心头顿时泛起一声沉沉嘆息。 这般扎实的功底，偏偏生了一副下等根骨，日后叩关暗劲都难，更別说化劲之境。 “你突破明劲多久了？” 李渊鸣的声音骤然响起。 王栩愣了一下：“回师傅，將近五月。” “五月便將明劲练至圆满……” 李渊鸣低声重复，眼中讶异更甚。 即便是林夜，练至明劲圆满也用了三个半月，之后还花了半个月稳固根基，为叩关暗劲做准备。 寻常弟子若是悟性平庸，也许一辈子都摸不到明劲大成乃至圆满的门槛。 好一点的，半年內练至明劲大成就算相当不错。 而王栩，只用了五个月。 他终究按捺不住疑虑，上前一步，双手在王栩身上游走，內劲微吐，再度探查其根骨资质。 片刻后，李渊鸣收回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淡去。 依旧是下等根骨，充其量只是下等中上。若是中等根骨，他不介意耗费资源助他衝破暗劲门槛。 但只是下等根骨，想要突破暗劲…… 罢了，左右不过一些银子。 他沉默片刻：“你明劲已圆满，晚点来內院领两瓶小培元丹，此物能温养內腑，辅助淬体，为你日后衝击暗劲打下更稳的底子。” 他又叮嘱道：“武科在即，莫要急於叩关暗劲，先將自身调整至圆满状態再尝试。叩关暗劲不比明劲，若是失败两次，便再无机会。” 王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躬身重重一拜：“谨遵师傅教诲，王栩铭记於心。” 李渊鸣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侧身走向其他弟子。 周围练拳的弟子早已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待李渊鸣转身离去。 演武场边缘立刻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目光齐刷刷落在王栩身上，有羡慕，有惊讶，也有几分不以为然。 “我的天……王栩竟然已经明劲圆满了？这才多久啊！” “终究只是下等根骨，突破不到暗劲，那又有何区別呢。” …… 王栩充耳不闻，只是默默练拳。 【撼山拳小成（495/500）】 【撼山拳小成（496/500）】 …… 直到太阳垂下西山，王栩才擦了擦汗，往內院走去。 刚行至內院门外，一道温和的身影迎面而来，正是大师兄秦苍。 秦苍脸上掛著一贯温润的笑意，见了王栩，主动放缓脚步开口：“王栩师弟，可是要去取师傅吩咐的小培元丹？” 王栩拱手行礼：“见过大师兄，正是。” “不必多礼。”秦苍轻轻抬手虚扶，语气平和。 他从袖中取出两只封装整齐的青瓷小瓶，双手递到王栩面前： “师傅方才交代过我，让我將丹药转交与你，省得你初次入內院不便。这两瓶便是小培元丹，你收好，切记师傅叮嘱，不可急於求成。” 王栩双手郑重接过丹药，只觉瓶身微凉，丹香清润，当即再度躬身：“多谢大师兄，师弟谨记。” “都是同门，无需客气。” 秦苍微微頷首，笑容依旧温和：“你刚练拳一日，早些回去歇息吧。” 王栩抱拳道別，转身快步离开武馆。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怀中丹药微凉，却似有一团火在他心底烧著。 他沿著街巷径直走向新近租住的小独院。 屋舍虽不宽敞，却胜在安静私密，院中一方平整的练拳场地，角落堆著几副石锁与木架，比之前在家外寻地练武的条件好了太多。 推门入院，王栩反手关好院门。 他没有片刻耽搁，站到场中打了一遍撼山拳，借著气血涌动，取出一瓶小培元丹仰头服下。 药力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热流散开，舒缓著筋骨间的疲惫，温养著经脉腑臟。 他借著药力，一遍又一遍打起撼山拳。 起势，崩捶，劈砸，撞胯…… 【撼山拳小成（499/500）】 【撼山拳小成（500/500）】 小成拳法，终於圆满。 他周身循环的气血骤然翻涌，顺著经脉往骨髓深处沉去。 每过一处筋脉，便有灼痛感顺著骨缝钻出来，像是有细火在骨里慢煨。 皮肉的酸胀早已习惯，可这淬骨之痛，是要將明劲的刚猛尽数揉碎，再一点点凝进骨血里。 明劲爆於皮肉，拳出如雷。 暗劲敛於骨髓，劲藏於骨，无声无息，却能透骨伤腑。 片刻之后。 院內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身上的疼痛渐消，王栩眼神明亮，感受著体內气血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能明显感受到，那股潜伏在体內四肢百骸，筋骨之中的更具有爆发力与隱蔽性的暗劲。 他心念一动，拳便隨念而出，一股內敛的劲力附著於拳面，往沙袋打去。 暗劲透拳而入，沙袋应声崩裂，细砂狂喷而出，外表完好，內里已被劲力彻底震碎，杀伤力尽显。 【撼山拳大成（1/1000）】 暗劲，已成。 第三十七章 六师弟（求追读） 王栩又打了几遍撼山拳法，细细熟悉突破暗劲后的筋骨感应。 直到王父归家，他才收拳停练。 “栩儿，近来外头不太平，你千万当心。我方才路过旧居，听街坊说，黑沙帮被一位狠人一夜端了。” 王父一进门，便忧心忡忡叮嘱。 王栩点头：“爹放心，这类小帮派兴灭寻常，改头换面不过是早晚的事。您少往旧处去，安全要紧。” …… 翌日，天未破晓。 王栩已早早来到武馆，准备向馆主稟告突破暗劲一事。 一旦突破暗劲，他便能躋身撼山武院內院，成为真正的核心弟子。 武馆弟子往来不绝，可这么多年，算上林夜在內，能踏入核心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在外城，暗劲已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 馆主尚未现身，王栩便自顾练起撼山拳。 入了暗劲的拳法，与往日截然不同。 暗劲浸透筋骨，每一次沉肩坠肘，都引动內劲缓缓流转。 昔日练拳只觉刚猛爆裂，如今却多了几分收放自如的厚重，拳风扫过，只闻低沉嗡鸣。 几遍拳罢，烈日高悬，撼山拳熟练度又再涨一点。 李渊鸣的身影自武馆外出现，径直步入內院。 王栩收拳立定，调息数息，也向內院走去。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演武场一眾弟子侧目。 “王栩这是做什么？”有人疑惑出声。 “王师兄该不会得了师傅几句指点，就真以为能隨意进出內院了吧？”也有人低声嗤笑。 更有人试著辩解：“万一……万一是王师兄突破了暗劲，特来稟告师傅呢？” 这话一出，只换得几声轻笑，便被淹没在议论里。 数息之间，王栩已到內院门前。他定了定神，轻扣门环。 不多时，大门开启，秦苍立在门后，见是王栩，眉头微蹙，隨即又掛上惯常的温和笑意：“王师弟？可是有要事？” 王栩拱手：“大师兄，我求见师傅，有要事稟告。” 秦苍闻言，眉头微锁，沉吟片刻后终是点头：“进来吧。” “多谢师兄。” 王栩隨秦苍入內，来到一间正屋前。 屋门敞开，李渊鸣正坐在红木桌旁，指尖摩挲著一枚古朴拳套。见他进来，抬眼后疑惑开口：“王栩？可有何事？” 王栩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平稳无波：“师傅，弟子昨夜在家练拳，服下您所赐丹药，福至心灵，已然突破至暗劲境界，特来稟告。” 此言一出。 转身欲退的秦苍猛地顿步，神色惊变。 就连李渊鸣手中动作也骤然一停，目光定定落在王栩身上：“你说什么？” 王栩再次拱手，平静重复：“蒙师傅赐丹，弟子已突破暗劲。” 秦苍悄然退至门外，並未走远。 李渊鸣缓缓起身，快步走到王栩面前，目光锐利如鹰：“既是暗劲已成，空练拳法不够直观，你运足暗劲，一拳打向我。” 王栩一怔，正要推辞，便听李渊鸣继续道：“愣著做什么？莫非你觉得，你的暗劲能伤得了我？” 李渊鸣负手而立，气定神閒，周身气息深厚如渊：“全力出手，不必留手。” 话已至此，王栩不再推辞。 他深吸一口气，暗劲如潜流，在筋骨经脉间运转，尽数凝於右拳。 不再是明劲那般刚猛外放，而是沉凝內敛，拳未动，劲已先行。 一记大开大合的撼山拳，稳稳击在李渊鸣肩头。 “嘭。” 一声闷沉如鼓的劲响。 暗劲如细针透衣而入，却被李渊鸣周身浑厚劲力轻轻一兜，无声化去。 王栩只觉一拳打在无底深渊，力道被稳稳接住，竟无半分反噬。 李渊鸣纹丝不动，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是真切讚许。 “好，好！劲由內发，透体而入，確確实实，是暗劲境界。” 李渊鸣嘴角微扬，眉宇间喜色难掩。 他门下虽有林夜这般惊才绝艷的弟子，可哪有武师会嫌高徒太多？暗劲弟子，便是一个武馆武师的门面。 “你方才说，是服了小培元丹后突破？” “是，多谢师傅赐丹。” 李渊鸣心中更添几分庆幸，缓缓开口：“你能一举破境，並非全靠丹药。 你根骨虽是下等，却能一次叩关暗劲功成，但悟性或有出眾之处，日后专心习武，未必不能考取武生，甚至踏进化劲。” 他语气一肃，郑重道：“如今你已入暗劲，可入內院，受我亲传。王栩，你可愿意？” 王栩双手抱拳，沉声道：“弟子愿意！” 李渊鸣頷首，转向门外：“苍儿，去把夜儿，李默，韶慕，还有允儿，一併叫来。” “是，师傅。” 秦苍应声，快步向內院別处而去。 武科会试將近，几位暗劲弟子近日都常驻武馆。 不多时，秦苍领著眾人陆续到齐，屋內已聚齐馆內所有暗劲弟子。 林夜一进门便看见立在一旁的王栩，眉头一皱：“师傅，发生何事？” 姜韶慕目光扫过王栩，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与轻蔑。 李默与李允儿虽心有惊讶，却並未多言。 李渊鸣目光环扫眾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日后，王栩便是你们的六师弟。”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连窗外的蝉鸣似都瞬间失了声响。 姜韶慕瞳孔微缩，脸上那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瞬间僵住。 往日的王栩在她眼里不过是五月才突破明劲的下等根骨，连获得自己扫他一眼的资格都欠奉，如今竟成了与自己並列的內院弟子？ 李允儿则轻轻睁大了眼，看向王栩的目光中闪过明显的惊讶，隨即又悄悄收敛，只是那目光里的好奇与在意，怎么也藏不住。 倒是林夜出声发问：“师父，这是何意？” “王栩已突破暗劲，入了內院。” 李渊鸣扫过他一眼，温声道：“夜儿，往日我听孙星说你与王栩有些矛盾？ 如今他也同为內院弟子，你们尽为我撼山拳门下，日后要互相帮扶，同心协力，不可再因小事心生嫌隙。” 林夜眉头紧锁，心中虽有不岔与讶异，却也不敢当面违逆师傅之意，只得躬身应道：“弟子明白，谨遵师命。” “嗯，你们且先回去，我有些话与你们六师弟说。” 眾人闻言，纷纷躬身告退。 林夜转身离去时，回头深深看了王栩一眼，却再无显露太多情绪。 待几人出了屋子后，李渊鸣才再次开口： “栩儿，你可有势力资助？” 王栩点了点头：“回师父，我有苏家胭脂铺资助，每月十五两银子与两瓶气血丸。” 第三十八章 流传（求追读） “苏家胭脂铺？” 李渊鸣皱了皱眉头：“没听说过，如今你已跨入暗劲，这等小铺子恐怕也无力资助於你。 若是没有合適的势力资助，为师也可为你牵桥搭线。” 王栩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师傅，这苏家已资助我数月，待我不薄，他们打算资助我到武科会试后，前后不过一二月时间，再等等吧……” 李渊鸣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露出几分讚赏，看向王栩的目光越发温和。 他轻嘆一声，点了点头：“也罢，既然你这样说，那为师也不强求。” 隨后，他沉吟片刻，走向了书柜后，从一个暗格內取出一罐瓷瓮。 隨后从中拿了几块肉乾装进了布袋里，递给王栩：“你家底浅薄，不像其他几位师兄弟一般，有大势力资助或是內城中人，这三两花角羊肉乾你便收下。 往后每月此日，都可来找我领取同等份额。” “多谢师父赏赐！” 王栩接过肉乾，心中感动，这花角羊他听说过，是比金纹蛇肉都要贵重上几分，並且还是肉乾，这三两肉，恐怕要三四十两银子。” “嗯，你刚突破暗劲，先稳固几日，这两日我先让人在內院收拾出一处地儿，往后也可像你师兄师姐一般到內院修习拳法。” 李渊鸣说完，便挥挥手：“你先去吧。” 王栩点点头，躬身后走出屋子。 …… 外院，王栩突破暗劲的消息很快便传满了各个角落。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比武科会试报名还要热闹几分。 “真的假的？王栩突破暗劲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千真万確！刚刚大师兄专门过来说了此事，还有，要叫王师兄。” “下等根骨啊……这都能成？” “王师兄平日里那么努力，这是他应得的！” 高素也被惊得瞪圆双眼，拉了拉一旁周化语的袖子，却发现她也失了神。 眾人议论间，王栩也步入外院。 许多截然不同的目光，瞬间落在了王栩身上，但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脸上带著恭维的笑容，走上前恭喜。 “王师兄，恭喜突破暗劲！” “王师兄真是我们外院的传奇啊！以后还请王师兄多多指点！” “王师兄…….” 往日里那些因为林夜態度而疏远王栩的人，此时也纷纷凑了上来。 王栩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对这些前后迥异的態度毫不在意。 他清楚，这些人敬畏的巴结的从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如今暗劲武者的身份，与撼山武院內院弟子的地位。 一旦失势，那么这些人也会如潮水般退去。 因此，练武，不唯有断攀高，才是最实在的事情。 ……. 很快，日暮西山，因为今日又得了李渊鸣几分指点后，王栩对暗劲的理解也更深刻，便趁著天色未深，在武馆多练几遍拳。 而他突破暗劲的消息，早已从武馆传了出去，散入外城的大街小巷。 撼山武馆本就是外城的大势力，骤然多出一位暗劲高手，自然引得各方瞩目。 不少人家已经备好礼品，四处打听著王栩的底细。 与此同时，周府。 王大有下工归家后，周万山才收到王栩突破暗劲的消息。 饶是他多年的养气功夫，此时也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周家经营这么多年，连一位真正的暗劲武者都没有，族中最厉害的也不过明劲大成，只能在外城小打小闹，半步都伸不进內城。 而王栩，已然突破暗劲。 一旁的周夫人连声夸讚他眼光好，说得周万山心情舒畅了不少。 “等小姐回家后，告诉她来见我。” 片刻后，周如山思索了下，便对下人吩咐道。 下人躬身退去，周夫人也笑著说要去准备贺礼，转身离开了正厅。 周万山独坐厅中，指尖轻叩桌面。 王栩突破暗劲的消息，於他而言除了震惊外，还一场送上门的天大机缘。 自己不仅对他有所资助，王大有也在他周府劳作多年，勤恳本分。 而王栩，素来便对化语抱有一些好感，这一点他早就看在眼里。 如今王栩一朝踏破暗劲，入撼山武院內院，虽根骨寻常，可暗劲在外城已是少见，可称一声大人物。 再加上他年轻，未来不可限量。 若是能將化语与他凑成一对，以婚约绑定，周家便能牢牢攀住这颗新星，甚至有可能把手伸进內城，甚至更进一步。 不多时，周化语习武归来，轻步入厅：“爹，唤我何事？” 周万山抬眼，神色郑重，开门见山：“化语，王栩如今已是暗劲武者，撼山內院弟子，秉性纯良。 我意……让你多与他接触，加深交情，日后若能修成婚约，便是周家之幸。” 周化语骤然一怔，清丽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緋红，隨即眉头紧蹙，下意识便摇了摇头。 “爹，我不愿意。” 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迴旋余地。 也许是心理作祟。 即便今日亲眼看见王栩突破暗劲，但往日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在她眼里，王栩依旧是那个根骨低下，毫不起眼的周家的下人之子。 更何况…… 没来得及等周万山开口，她便接著说道： “爹，之前没有王栩，我们周家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为什么王栩一突破暗劲，您便急著要將女儿送出去？ 这样做，跟那些因为势利巴结王栩的人有何区別？” “更何况，林夜师兄近日也与我多有交谈，之前对我突破明劲也有所助益。 若你只是因为王栩突破暗劲便想让女儿与他修成婚约，那么林夜师兄还是上等根骨，而王栩，只是下等根骨，即便是暗劲，也已走到了头。” 周万山微微一愣，心中苦笑。 『化语啊化语，咱们周家可是一个暗劲武者都没有。『 』王栩虽出身低微，根骨下等，如今却已突破暗劲，如何拿以前的眼光对待他……』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爹没有强求你与王栩修成婚约，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只是那林夜秉性，上次我在宴会便瞧出几分，並非可深交之人。 你也不要与他走得太近，小心……” 话未说完，周化语已皱著眉，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第三十九章 疑云（求追读） 夜色如墨。 王栩打完最后一式撼山拳，收敛暗劲。 【撼山拳大成（6/1000）】 【披风腿小成（16/500）】 歇息片刻后，他才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 『明日得与长寧鏢局再商谈一番。』 王栩心中思忖，突破暗劲，那么说要耗费的练武资源便越多。 他先与长寧鏢局商量，看看对方给暗劲的掛职银两资源是怎么样的，再做决定。 一边想著，他拍去衣上灰尘，出了武馆，沿著小巷往家走去。 只是前方，巷尾那盏总是掛著的油纸灯不知何时已被人摘走，只剩光禿禿的木桿悬在檐下。 远处主街的喧闹被高墙隔住，整条巷子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只有天上星子漏下几点微光，勉强能照见脚下的石路。 王栩心头升起一丝异样，这条路他也走了不少次，第一次见那油纸灯被摘下。 但他依旧缓步前行，只是暗中已將暗劲运转起来，隨时能爆发。 就在他踏过巷中那片最暗的地界时，一道黑影骤然从墙檐下扑落，裹挟著凛冽拳风，直砸他后心，出手便是取命的杀招！ 王栩心臟猛地一缩，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这拳风快狠，拳劲声响沉闷。 对方是真正的高手！ 这一刻他根本来不及多想退路。 身后是死招，避得开第一下，避不开第二下，窄巷之中更是无处可逃。 退，只会被对方压著打，瞬间落入死局。 唯一的生机，就是后发制人。 王栩脚下猛地一错，身形如风中芦苇般偏开，恰好让过对方拳锋。 不等对方再接下招，他右拳已然凝起全身暗劲，撼山拳开山式一拳击出。 但对方的反应並不慢，同样以拳相接。 “砰。” 双拳相交的闷响在巷中炸开。 一股沉凝霸道的力道反震而来，王栩只觉手腕一麻，气血翻涌，脚下连退两步才勉强稳住。 这劲力…… 对方至少是暗劲小成，自己靠著入了明劲的腿法与拳法相辅相成，才能与对方交手成这个局面。 可对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著又是一记灵巧拳法袭来，王栩只得再接上撼山拳法。 激战之中，王栩目光急转，瞅准对方拳法后劲未復的间隙，脚下猛地旋身，右腿如披风扬扫，披风腿猝然使出。 这腿法他只练到明劲，但若是能打个对方出其不意，便能奠定胜局。 就在腿影递出的剎那，那截杀者便以肘挡开，刚想反击，王栩便收回右腿，让他没抓到机会。 他眼中寒光骤盛，沙哑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 “入劲腿法，还真是你，入暗劲前便有两门明劲功法傍身，哼哼。” 王栩心头轰然一震。 这话什么意思？ 他近来除了在武馆练拳，从未在活人面前显露明劲腿法。 更別说与人结下死仇，得罪什么暗劲高手。 可对方语气里的篤定与杀意，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截杀。 难道是，米帮？ 可他此刻来不及细想，对方话音一落，暗劲骤然暴涨，招式陡然更狠厉了几分，似乎想快速解决他。 拳风呼啸，对方招式衔接不停。 王栩只觉压力倍增，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气血翻腾。 他很清楚，正面硬撼撼山拳，自己撑不过二十招。 “不能再硬碰。” 心念电转间，王栩不再与对方拳拳对撞，脚下披风腿再次运转，进行闪避。 明劲层次的腿法，远不足以让他从容闪避，但配合暗劲入门的拳法，对方也一时半会拿不下他。 他一边应对，一边悄然调整方位，往巷口那边靠去。 对方又是一拳轰来，王栩脚下轻轻一旋，堪堪让过心口要害，拳风擦著肋下掠过，颳得皮肉生疼。 “花招倒是不少。”黑影冷笑一声，拳势再催。 他看得明白，对方腿法不过明劲，全靠巧劲苟活，耗久了必露破绽。 王栩一言不发，牙关紧咬。 再这样下去，不用半柱香，他便撑不住，要死在对方拳下。 必须赌。 待对方再度欺近，一拳直轰面门，力道灌注至极，不留半分余地时。 王栩眼神骤然一凝。 就是这一招！ 他不闪不避，反而主动向前半步，看上去像是被逼得无路可退。 黑影眼中寒光一闪，只当对方已是穷途末路，拳上暗劲再催三分。 就在拳锋袭来的剎那，王栩脚下猛地一旋，披风腿以明劲全力迸发，斜斜扫向对方支撑腿的膝弯！ 这一腿不追求重创，只为打断一瞬重心。 黑影猝不及防，膝弯一酸，拳势顿时滯了半分。 就抓住这半分空隙，王栩全身暗劲毫无保留，尽数涌入右拳，撼山拳劲凝聚到极致，迎著对方破绽，悍然轰出！ “嘭！” 结结实实，砸在心口。 黑影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向胸口，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明劲腿法，暗劲刚入门的小子，竟敢用自己做诱饵，硬生生搏出一条死中求生之路。 不过王栩没有放鬆，又是几齣披风腿踢出，补了几下。 那黑影壮硕的身材轰然倒地。 王栩扯开他的面罩，只见此人与米帮帮主李铁长相相似。 『莫不是血亲兄弟？』 搞清楚了对方来头以及来意，王栩心中也轻鬆不少。 靠著墙歇了几息，便伸手朝对方衣中摸去。 只不过片刻之后，他才阴沉著脸站起。 对方身上一文不剩只是小事。 更重要的是，他又瞧见了那青莲印记…… 但他细想，自己似乎与青莲教没什么交集。 或许是此人只是为了帮李铁报仇，又恰好是青莲教教眾罢了。 但愈发频繁出现在他面前的青莲教，还是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没有太多停留，他將尸体上的青莲印记消除后，便將其拖入了一处偏僻角落，快步离开。 可刚到家门口，他一眼看见敞开的院门，平日里，不管王父是否在家，都会將院门关好。 此时院外还站著几个身著华服之人。 王栩心头猛地一跳，当即快步冲了过去。 院外几名华服男子见他神色凝重，连忙拱手见礼。 “王公子，我等听闻你突破暗劲，特来拜访致意。” 王栩来不及多言，先推门冲入家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第四十章 接踵而至（求追读） 屋中杂乱，桌椅倾倒，明显是被人四处翻动过的痕跡。 王栩急忙搜寻王大有的身影，可寻遍屋內，却空无一人。 就在他心下焦急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了王大有的声音。 “栩儿？家中怎的这么乱？这是遭贼了吗？” 王栩转头望去，只见王大有手中提著几袋鲜果，正快步走来，身旁还站著许久未见的王蓉。 “没事的爹，小贼已经被我赶跑了。” 王栩心中掠过一丝庆幸，眼前这番场景，想必是那青莲教暗劲所做，还好父亲出门置办吃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大有闻言，立刻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儿子一番，见他身上带著几处黑青紫痕，顿时紧张起来： “赶跑了？栩儿，你受伤了！爹这就去给你找跌打药！这些贼人，胆子也太大了！” 他压低声音，又急声道： “栩儿，院外那些人，应该是来寻你的。今日我回家，已经来了几批人，我才刚出去片刻，又添了新的访客，个个都带著厚礼。” “还有你王姨，去了旧宅没找到我们，向吃食店老板打听，恰好被我遇上。” “嗯，没事的爹，那只是练武时磕绊留下的。院外的人，我等会去处理。” 王栩轻轻点头。 说罢，他回头朝院外望去，顺势朝王蓉打了声招呼。 门外，几名身著华服的男子正踌躇不前，时不时向王住这边望来。 王蓉见状上前一步，手中提著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绸缎面料，开口嘆道： “小栩，可真是了不得啊……今日我与朋友閒谈，听闻撼山武馆又出了一位暗劲武者，略一打听，才知道竟是你。” 王蓉说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听闻朋友提起那名突破暗劲的武者时，还以为只是与王栩名字相似之人，可待信息一一对应，她才惊觉，那人竟是王大有之子，她认识的那个王栩。 那个曾被她劝说其父別再让其练武之人。 但这份复杂转瞬即逝，她立刻换上温和的笑容，拉过王大有到一旁： “大有哥，这匹绸缎是我托朋友从內城特意採买的……给你还有小栩……” 王栩见二人交谈起来，便先迈步走向院门。 院外那群华服之人见他现身，立刻收敛姿態，恭敬以待。 为首一人锦袍玉带，拱手行礼道： “王公子，在下万福商行管事徐符，听闻您突破暗劲，特备薄礼，想请您出任商行武师，每月奉银五十两，另加三瓶养血丸。” “这两瓶养血丸，便是见面礼，无论公子是否愿意掛职，还请务必收下。” 他双手递上两只暗红色瓷瓶。 养血丸，王栩早有耳闻，乃是適合暗劲武者凝练气血的珍品，市价至少八两银子一瓶。 王栩坦然收下，平静开口： “徐管事，多谢厚赠。只是掛职一事，我还需斟酌。” 徐符连忙热情笑道：“无妨无妨，理应如此。” 这时，另一名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拱手恭敬道： “王公子，在下方氏铁匠铺之人。听闻公子年纪轻轻便踏入暗劲，长辈特命我前来道贺，二来……是想与公子商议一桩亲事故。” …… 一番交谈过后，王栩收下了各家礼物，婉言回绝了所有说亲之意。 来者大多是为求他掛职，或是为家族子弟提亲，见他没有当场应允，也没有多做纠缠，纷纷告辞离去。 屋內，王蓉正拉著王大有说著话，言语间全是对王栩的讚嘆，再无半分说教意味。 见王栩回来，两人同时住了口。 王栩未曾料到，自己突破暗劲的消息竟传得如此之快，引得各方纷纷登门，连许久未见的王蓉都特意前来。 王蓉又与二人寒暄几句，见不便多打扰，便告辞离去。 王大有沉默片刻，望著儿子，语气里满是欣慰与牵掛：“栩儿，你是真的出息了。只是练武难免磕碰，若有伤势，一定要去医馆瞧瞧，別硬撑。”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对了，先前来找你的人里，还有你掛职的长寧鏢局那边的。他们知道你在武馆修行，没敢打搅，只托我转告你，明日若是得空，便去鏢局一趟，细说掛职之事。” 王栩闻言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数。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便一同动手收拾起凌乱的屋子。 …… 次日一早，王栩便动身前往长寧鏢局。 一番商谈过后，掛职事宜顺利定下。 长寧鏢局开出每月俸银五十两，另加三两梅枝鹿肉。 这个条件，与昨日其他势力开出的相差无几，加上王栩在长寧鏢局也有段时日，便当即应下。 如此一来，他每月有六十多两银子入帐，还能享用两种异兽肉滋补气血，勉强够支撑日常修炼所需。 事毕后，他便动身前往武馆。 此时武馆內，演武场人声鼎沸。 拳风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许多弟子瞧见王栩走来，纷纷下意识停下练拳，恭敬地喊一声“王师兄”，待他頷首回应后，才重新摆开架势继续操练。 似乎没有太多变化。 只不过，今日的人群中，有一道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格外惹眼。 “孙师兄！” 王栩目光一凝，脚步立刻加快几分，隔著几步便高声唤道。 孙星闻声转头，脸上瞬间绽开真切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伸手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语气熟稔又透著欢喜： “你小子！平日里就知道闷头练功，也不知抽空去看看我？我一听你突破暗劲的消息，立马就赶来了，你可真是给咱们武馆长脸！” 他鬆开手，上下打量著王栩，眼底满是欣慰的讚嘆： “对了，我娘子快生了，接生婆说了，大概就是这段时日。到时候你小子可別忘了，一定要来喝我这杯喜酒！” 王栩唇角微扬，难得露出几分轻鬆： “让师兄掛念了，我也是太过繁忙，这两日才侥倖突破暗劲。” “侥倖？” 孙星笑著摆手：“暗劲哪有侥倖一说，这几日我虽不能喝酒，但晚些设宴给你庆祝一下，还是可以的。” 第四十一章 內城（求追读） “王师弟突破暗劲，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就在二人谈话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王栩与孙星同时转头，只见大师兄秦苍缓步走来，面上噙著平日里那抹温和笑意。 秦苍走到近前，目光落在王栩身上，语气真诚道： “王师弟，昨日我有些事务缠身，处理完已是深夜，没能第一时间为你庆贺突破暗劲，还望莫怪。” “恰巧今晚，我秦家几位同辈小辈约好一同小聚。” 秦苍淡淡一笑，当即拍板： “乾脆便改在临江楼摆一桌，由我做东，专为你庆贺突破暗劲。 我那几位族中子弟，也都是內城中年轻一辈的人，正好藉此机会，一同认识认识。” 孙星闻言立刻点头笑道：“临江楼？大师兄可真是捨得。 那可是內城一等一的酒楼，不但酒菜精致，楼里甚至还供有异兽肉採买，滋补得很。” 秦苍闻言一笑：“既然是为王师弟庆贺，自然要像样一些。”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孙师弟，你就不必设宴了，晚上一同来临江楼吧。” 孙星爽朗一笑，拱手道： “既然大师兄都安排妥当了，那我便沾王师弟的光，跟著一同热闹热闹。” 秦苍微微頷首：“我再去问问馆中其他几位暗劲的师弟师妹，看谁有空一同前来。” 说罢，他便转身往另一侧走去。 不过片刻，秦苍便折返回来，神色平静： “我问过了，其他人要么练武，要么已有私事安排，都不便前来。只有五师弟李默晚间无事，答应一同过来。” 王栩拱手应声：“多谢大师兄费心。” “嗯，那晚些时候我便去安排宴席，你便与孙师弟一同前来吧，你应该没去过內城，需要带路。” 秦苍说著，隨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乌木纹边的令牌，轻轻递到王栩手中。 “內城城墙把守森严，无令不得入內。你刚突破暗劲，向內城报备申请还需要些时日。 这块临时令牌你持好，持有此令，每次进入可在內城待六个时辰。 你是我师弟，我这几日给城务司打个招呼，过几日你便可有自己的通行令牌了。” 王栩抬手接过，令牌入手微凉，上面刻著苍劲的“临”字。 “多谢大师兄。” 秦苍微微頷首，语气淡然：“举手之劳。暗劲武者本就有入內城之资，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傍晚时分，我在临江楼等候你们。” …… 夕阳已斜掛天际，將半边天空染成了浓郁的橘红。 外城的风卷著烟火气与尘土，吹过演武场的旗杆。王栩与孙星二人並肩，一路向內城走去。 越靠近內城，周遭的景象便渐渐有了变化。 外城原本拥挤的街巷渐渐开阔，两旁的铺子不再是杂七杂八的小摊，往来行人也少了许多吆喝与推搡。 不多时，一道巍峨的轮廓便撞入眼帘。 那是一道十丈有余的青石城墙，通体由整块青岩砌成，墙面纹路蜿蜒，透著一股古朴与森严。 城门处，两列甲士肃立，手中握著通行的登记木册，神色冷硬，寻常人靠近几步之內，便会被甲士抬手拦阻。 孙星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王栩介绍道： “到了。这道內城城墙，便是外城与內城的真正分界。” 他抬手指了指城墙，又指了指城门处的甲士： “寻常百姓想进內城，难如登天。要么得有內城户籍、宅地作保。 若是祖上並非內城中人，想要置办房產住进內城，一间普通宅地动輒就得上千两银子，还有许多繁琐事，因此即便是外城富户，住在內城中的也不多。” “但暗劲武者便不同了，只要去城务司置办令牌，便可自由出入內城。若想在內城长住，更有许多势力愿意为了拉拢一个暗劲武者，主动为他置办宅地。” 孙星说著，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说实话，我倒是没觉得住进內城，跟在外城有多大区別。” 话音落下，孙星领著王栩径直走向城门。 因二人都持有令牌，守城甲士例行盘问一番后，便直接放行。 一步跨过城墙的门槛。 剎那间，內外城，仿佛换了个天地。 內城的街道是清一色的光洁大理板铺就，平整整洁，连落叶都少见隨意堆放。 两旁的楼阁飞檐错落有致，楼阁远比外城的长乐巷要高大考究。 往来行人大多衣著整洁得体，步履比外城人舒缓从容，不见匆忙与粗鄙。 偶尔可见身著裙衫的女子，或是腰佩短刃的干练武者，皆是行止有度，分寸安然。 街道两侧也林立著铺面，以及零零散散的一些摊贩。 虽也有鲜果、点心之类的叫卖，却远不似外城那般喧闹杂乱，一切都在秩序之內。 王栩目光扫过街边那些小摊，带著几分疑惑，轻声开口： “师兄，这內城……竟也有摊贩？” 孙星闻言低笑一声，边走边解释，语气平和： “內城再体面，也並非悬空之地，自然少不了寻常人餬口营生。 这里確多世家富户，但也有不少祖上便定居於此的平民。” 閒谈间，二人已行至江边。 江水穿城而过，两岸垂柳依依，枝头初掛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得河面波光粼粼，盪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而江畔矗立著一栋高耸的楼阁，飞檐翘角，灯火隱约，楼额上“临江楼”三个苍劲大字清晰可见。 临江楼前侍者林立，入了酒楼，孙星上前一步，对著迎上来的管事轻声报上名號：“烦请通传，秦家秦苍师兄已在此订下雅间。” 管事闻言神色一肃，当即躬身引路，將二人带至二楼一处临江雅阁。 推门而入，屋內窗明几净，陈设雅致，檀香淡淡縈绕。 桌边已坐著数道年轻身影，有男有女。 秦苍端坐主位，见二人到来当即含笑起身。 旁侧静坐的黑衣青年正是五师弟李默，气质沉默內敛。 桌边还坐著几位秦家子弟，其中一道穿著浅青长裙的身影最为惹眼。 女子身姿亭亭，眉目清润如画，肌肤似玉，气质温婉中带著几分疏离的静气。 第四十二章 入赘（求追读） 起身后，秦苍依次引见席间秦家子弟，行至那身著浅青衣裙的女子身前，才缓声对王栩道： “王师弟，这位也是我族妹，秦禾。” 秦禾闻声，只嫻静起身，轻轻一礼，声音清浅柔和：“见过王公子，恭喜王公子突破暗劲。” 王栩也拱手回礼。 “既然王师弟来了，那么就可以上菜了。” 秦苍对著站在角落一角的侍者吩咐道。 侍者躬身应声，轻步退出门外。 不过片刻，一道道精致珍饈便流水般呈上桌案，青瓷为盘，白玉作盏，清逸香气漫满雅阁。 清露蒸白鳞鱼，玉髓清燉汤，醉香云纹蹄…… 就如孙星所说一般，光从卖相上就可知贵重。 秦苍指尖轻指席间中央那几盘肌理莹润的肉餚，开口道： “师弟，这便是临江楼特供的异兽肉，你刚突破暗劲，这是为你特意上的，对你稳固境界大有裨益。” 王栩頷首称谢，依言举筷。 异兽肉入口即化，醇厚脂香裹著一缕温和精纯的气血之力，顺著喉间缓缓沉落，丹田顿生轻暖之感。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不绝，王栩却寡言少语，只埋头进食。 『这异兽肉效果不错，多吃点，好回家练拳。』 这般想著，他手中筷子不觉又快了几分。 直到宴至尾声，王栩起身拱手告辞： “大师兄，今日多谢款待。天色已晚，师弟不便久留，还需早些归家，免得父亲掛念。” 秦苍闻言眸底笑意不变，当即起身相送：“天色已晚了，我便不强留，师弟路上慢行，过几日我便將內城通行令送到你手中。” 一旁孙星与李默也纷纷起身，拱手道別。 一时间，宴席散落。 雅阁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侍者轻手轻脚合上雅阁木门，將临江楼外的江风与灯火一併隔绝。 方才还暖意融融的席间，气氛骤然沉寂了下来。 雅阁內檀香轻裊，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秦苍没有看她，指尖摩挲著瓷杯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沉沉江面，声音平淡： “你母亲在外城荒坡，孤葬多年，不得入祖陵。” 秦禾垂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却没有言语。 “你想让她与你父亲合葬，入秦家祖陵，也可以。” 闻言，秦禾终於抬起头来。 秦苍看著她，语气不变，缓缓落下条件： “只要你能让王栩入赘秦家，事成，我便亲自安排人为你母亲迁坟。” 屋內一片沉寂。 秦禾垂著眼，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她不过是秦家一个庶女。 但因为生母是秦家原本的丫鬟，她的身份也比其他庶出子弟要低上不少。 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本是孑然一身。 可与父亲合葬，便是母亲病重前一直念叨的事。 秦苍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著她。 良久，秦禾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秦苍看著她俯首认命的模样，脸上终於重新勾起一抹笑意。 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出去。 …… 长平巷，王栩家中。 【撼山拳大成（13/1000）】 【披风腿小成（18/500）】 如今撼山拳已入暗劲，王栩练起披风腿来也更加轻鬆。 他多次凭藉披风腿奠定胜局，虽然没把练武重心放在上面，但平日夜晚里也有所修习此腿法。 一套腿法练罢，王栩收势立定，周身气血缓缓平復，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刚想回身取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这几日他突破暗劲的消息传开，上门拜访、拉拢的人络绎不绝，多是些素不相识的人。 王栩眉头一蹙，只当又是前来套近乎的陌生人，隨手擦了擦汗，迈步上前开门。 门扉轻启，出现在眼前的却不是预想中陌生的面孔。 月光下，女子一身素雅淡裙，身姿温婉，身后只跟著一名护卫。 王栩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 “苏姑娘？” 苏清婉见他开门，语声温软，带著几分歉意：“王兄，冒昧深夜登门，还望勿怪。” 她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轻声道： “听闻王兄突破暗劲，清婉特来道贺，顺便，还有一事想与王兄相商。” 王栩侧身抬手，示意她入院：“苏姑娘客气了，请进。” 苏清婉缓步踏入庭院，视线不经意扫过一旁的拳桩，心底思绪翻涌。 数月前米帮帮主暴毙一事，在外城传得沸沸扬扬。 景月曾与她说，那人死於凌厉腿法之下，绝非当时明劲小成境界的王栩所能做到。 还曾告诫她，王栩许是捡了旁人的功劳，安在自己身上，只为博取她的感激与资助。 她虽无怪罪之意，却也从未真正相信是他出手。 念及往日情分，她只是悄悄將每月资助，多加了五两银子。 此刻想起那五两银子，她脸颊微微发烫，只觉当初的想法，未免太过浅薄。 待王栩引她落座，苏清婉才轻声开口： “王兄，武科会试仅剩一月，上次米帮之事，我还未好好谢你。近日胭脂铺依你所言调整经营，生意已然回暖……” 话音未落，她已取出一张百两银票，轻轻递到王栩面前。 月光洒落在银票之上，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王栩目光微顿，並未立刻伸手去接。 “王兄只管收下。” 苏清婉將银票往前递了递，语气恳切： “你既为我除去米帮之患，又助我铺子起死回生，这点银两，实在不算什么。 会试在即，便当作我助你购置练武资源，愿你能在会试之上，一展身手，闯出名堂。” 她说著，面上泛起一抹浅浅笑意。 王栩望著那张银票，沉默片刻，终是伸手接过：“如此，便多谢苏姑娘了。” 苏清婉轻轻鬆了口气，似是卸下心头一桩心事，温声道：“王兄，此次会试与往年不同，我听闻，將有府城大员亲临主考。 如今天下乱象渐生，外有反教作乱，朝廷对武举人才愈发看重。” 往日寻常武科，不过是县尊与城尉例行主持。 可这一次，规格骤升，选拔之严，远胜以往。 王栩面色一肃：“多谢苏姑娘告知，我会尽力的。” 第四十三章 压力（求追读） 苏清婉又与王栩閒谈片刻，见夜色已深，便起身告辞。 王栩送她至巷口，二人就此別过。 他回院將银票收好，又练了会儿拳法与腿法，直到筋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 三日后，撼山武馆。 八月的秋老虎正烈，日头晒得演武场的青石板发烫，风卷著尘土与汗味掠过，却吹不散弟子们练拳的呼喝声。 內院小院里，王栩收势立定，周身翻涌的气血缓缓沉落。他抬手擦了把汗，眼前淡金色的字跡悄然浮现。 【撼山拳大成（24/1000）】 【披风腿小成（25/500）】 “按现在的进度，想在武科会试前达到暗劲小成，有些难。” 有丹药异兽肉进补，再加上师傅更为频繁的指点，他拳法进度的確快了不少，可距离暗劲小成，终究差了一截。 武科会试，二十五岁之下的武者皆可参与，其中不乏暗劲大成的强者。每届登榜名额七到十人，全看当届参与人数而定。 摒去杂念，王栩刚拿起水囊灌了两口，门外便传来轻缓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秦苍站在门口。 “王师弟，师傅让我们去正厅一聚。” 王栩頷首，反手带上门，跟著秦苍往正厅走。 秦苍脚步不快，侧头低声道：“方才管事传信，府城公文到了，今年武科章程定了。 师傅叫我们来，一是说这事，二是定备战的资源配额。” 王栩应了一声，心里瞭然。 二人进了正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李渊鸣一身灰布长袍，面容沉肃。 李允儿站在身侧，捧著一卷名册，见王栩进门，笑著开口：“王师弟，前日答应你的贺礼，铁匠铺昨日才完工，晚些我给你送过去。” 內院核心弟子悉数到齐，左手首座坐著林夜，一身锦色劲装裁得合体。 他腰间的镶玉晃眼得很，那是姜家送他的贺礼。 听见李允儿对王栩的话，他脸色又沉了几分。 虽说他如今与姜家嫡女走得近，但李允儿向来对他不假辞色，反倒对王栩，甚至是外院的师弟师妹都这般关照，这份落差，让他心里堵得慌。 “都坐定了，说正事。” 李渊鸣指尖叩了叩桌面，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府城公文刚到，今年武科会试，定在九月初六。” 底下弟子呼吸一紧，连林夜都坐直了身子，眼底难掩兴奋。 “备战期间，除夜儿外，每人每月三瓶固元丹。每日辰时到演武场集合，两两切磋打磨拳路，我亲自在场盯著。” 林夜眉峰一挑，果然听见师傅接著道：“夜儿，我给你配淬血丹，三日一粒，专供你衝击暗劲大成。” 此言一出，连一向话少的李默都露出了艷羡。淬血丹比固元丹贵重数倍，馆內往年，也只给武科最顶尖的弟子动用。 李渊鸣目光扫过眾人，沉声补了一句：“切磋只许印证拳路，点到为止，不许伤了同门和气，更不许下重手。” 话音刚落，林夜立刻起身，目光直逼王栩：“师父，弟子愿与王师弟切磋，互相打磨，也好让师弟熟悉暗劲交手的节奏。” 王栩平静起身，拱手沉声道：“请师兄指教。” 二人移步屋外，烈日当头，內院弟子们也都纷纷围在一旁。 林夜暗劲小成的气势沉稳厚重，周身气血翻涌，引得周围几人暗暗咋舌。 “林夜师弟真是天资充沛，这才暗劲小成多久，劲力又深厚了几分。” 姜韶慕立刻开口夸讚，眼底满是得意。 她如今已经把林夜半绑在了姜家船上，將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了林夜。 就连师傅，都没察觉林夜与姜家嫡女的亲近。 王栩只摆开撼山拳架，暗劲入门的境界，本就与林夜差著一截，他更没打算展露任何腿法，只用馆內拳法应对。 二人交手十数回合，拳风碰撞，闷响不断。 “师弟，小心了。” 林夜假意提醒，脚步一晃，瞬间欺至王栩身前，拳风骤猛，远超切磋所需的力道，正是撼山拳的撼山式！ “嘭！” 一声闷响震得全场侧目。王栩同样用撼山拳硬挡，林夜的暗劲顺著拳法直衝过来。 他暗劲刚入门，仅凭撼山拳硬扛，根本顶不住林夜突破许久的暗劲小成，被震得连退五步。 脚跟在石板上蹭出浅痕，手臂发麻，气血紊乱，胸口传来一阵钝痛。 但他没吭声，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对著林夜拱手，语气平稳：“林夜师兄力道……果然深厚，师弟不是对手。” “王师弟，承让了。” 林夜收拳站定，语气平淡，可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已经把轻蔑写在了脸上。 但他清楚师傅就在一旁，切磋既已点到，也不再贸然出拳。 不远处，李渊鸣眉头轻蹙了一下。 他看得一清二楚，林夜方才的撼山式，用了七八成劲力，摆明了是借著境界优势，故意碾压王栩。 但他没有出声呵斥，只在心底暗忖：点到为止，未伤同门，便不算破了规矩。 夜儿心气高，让他压过这一次，火气泄了，日后反而少生事端。 王栩能忍辱不怒，这份定力，远超常人，这点挫折，正好磨他的心性。 念头至此，李渊鸣才缓缓开口，声音沉肃：“夜儿，切磋出手记得分寸，栩儿，你根基尚浅，今日先回去休整，明日再与你姜师姐对拳。” 王栩垂首应道：“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说完后，便退到一旁。 李默与姜韶慕交手数十招后便点到为止，李渊鸣上前对几人指点了几句拳路招式，眾人便各自散去。 “王师弟，没事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王栩抬眼望去，来人正是大师兄秦苍。 秦苍早年受过旧伤，虽已是暗劲大成境界，却不再参与武科会试。 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平：“林师弟也太不知分寸了，不过是往日些许口角摩擦，竟处处针对於你。” 顿了顿，他又想起一事，沉声道：“之前周府宴请，你走之后，他还曾当眾……” 话说到一半，秦苍终究是嘆了口气： “罢了，师弟，不提这些扫兴之事。对了，內城通行令今日已经办妥，我已经嘱託秦禾，晚些会给你送来。” 第四十四章 武科前夕（周二pk了，大哥们求追读！） 傍晚，残阳如血，洒在外城的街道上。 王栩刚踏出武馆，便瞧见等候在旁的秦禾。 她原本倚在一棵梧桐树下，见他出来，当即上前几步，將一枚令牌递到他面前：“王公子，这是內城通行令牌。” 王栩接过一看，形制与先前秦苍所赠的临时令牌相差无几，只是將“临”字换作“內”字，下方还刻著“王栩”两个小字。 “多谢秦姑娘，有劳了。”他收下令牌，拱手一礼。 秦禾见他要离去，连忙开口：“不麻烦。我极少来外城，此番也要在此暂住一段时日。”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生涩：“天色已晚，想来公子尚未用膳……不如一同前往街边酒肆，我请公子吃顿便饭，也算相识一场。” 看得出来，秦禾並不擅长这般主动邀约，言语间颇有些侷促。 王栩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武科在即，我这几日赴宴太多，便不去了，你我也算相识，不必如此多礼。” 他不愿將时间耗费在无谓的应酬上。更何况，秦禾出身秦家，平白无故这般邀约，王栩可不相信自己有那般大的魅力。 不等秦禾再开口，他已转身径直离去。 “唉……” 望著那毫不留恋的背影，秦禾轻轻一嘆。王栩既以武科为由推辞，她若是再反覆邀请，只会徒增对方嫌恶。 “要不……便算了吧。” 她心中微动，生出退意。 算上今日，她与王栩不过两面之缘，要她这般放下身段主动邀请一名陌生男子，本就极为勉强。 何况王栩已是暗劲武者，她虽对自身容貌颇有信心，可在这世道，相貌最是不值钱。 她听秦苍提过，此人整日只知在武馆埋头苦修，极少与人交际。初次在宴席上相见时也是如此，沉默寡言，只顾埋头吃肉。 想让这样的人入赘秦家，似乎……根本不切实际。 但是，一想到临走前的母亲…… 『等等，埋头吃肉？『 忽然，秦禾想起那日宴席上那大半都被他吃下肚的异兽肉，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但想到异兽肉那高昂的价格，她便有些沉默。 夕阳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秦禾停在原地，指尖摩挲过耳畔温润的玉坠，以及发间那支母亲留下的银簪。 略一驻足，她终究掀帘走进了街边亮著昏黄灯盏的当铺。 再出来时，耳间发间空空落落，袖中却多了沉甸甸的银子。 …… 一个月后，距离武科开考还有一日。 烈日炎炎，外城，孙家中。 孙星正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逗著怀里半个多月大的女儿，脸上是少有的柔和。 屋內，他妻子端著碗筷出来，看著他便忍不住嘆气：“你就天天乐吧，女儿才多大，你就给她认了几十个乾爹乾娘，全是你这些年认的那些兄弟姐妹，这说出去像什么话。”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满：“再说你新开的那间武者食铺，专门卖气血补物，本就利薄。 你还天天往里面贴钱，给你那王师弟送药材，送肉食，出手一次比一次大，你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孙星抱著女儿，指尖轻轻拍著，笑容依旧温和：“你不懂，那些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认亲不是闹著玩，是给孩子留一层靠山。將来她在外行走，一声乾爹乾娘，比什么都管用。” “至於食铺，练武最需气血，只要食材没问题，分量够，生意只会越来越稳。王师弟如今武科在即，我多帮他一分，他便多一分胜算。” 妻子闻言，仍是满腹担忧：“可你那食铺又抢了不少人的生意，我这几日总听说有人在背后盯著……” 孙星眸色微沉，却很快又淡了下去，只轻轻道：“有我在，出不了事。真到那一天，也自有解决的法子。” 说完，他便招手让妻子过来。待妻子走近，他才从兜里缓缓掏出一支小巧精致的金手鐲，鐲身刻著细碎缠枝纹，在夕阳下泛著温润柔和的光。 “前几日食铺结了些现银，路过铺子时瞧著这个好看，便给你买了。” 孙星的声音比往日低柔几分，平日里在武馆，在外人面前都是硬朗爽直的汉子，此刻对著妻女，眼底却藏著说不尽的温柔。 妻子一见那金鐲，先是一怔，隨即眼圈微热，嘴上却依旧嗔怪著，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呀……真是不会持家！手里有几个钱，不是贴补师弟，就是给我买这些东西，也不知为將来多存几分。” 可她嘴上埋怨，手指却已轻轻抚上那支金鐲，指尖微微发颤，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弯。 孙星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將金鐲轻轻套在她腕间。 “家人过得舒心，比什么都强。” ……. 汗水顺著王栩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赤裸上身，肌肉线条紧实有力，每一拳打出都带著暗劲特有的沉凝劲响。 【撼山拳大成（201/1000）】 【披风腿小成（122/500）】 这段日子不间断的异兽肉与气血药材滋养，以及李渊鸣的指导，让他进度突飞猛进，身材也愈发壮硕。 明明李渊鸣已吩咐暗劲弟子今日不必去武馆，在家休沐，可他却一刻也不愿停歇，练拳法，举石锁，直到天色渐暗下才收势。 这时，门外响起轻叩声。 王栩匆匆擦去汗水，披上外衣开门。 见到门外身影，他脸上露出几分意料之中的神色。 秦禾立在残阳余暉里，一身浅青衣裙，手中提著温热食盒。 “王公子，给。” 她轻声道，將食盒递到他面前。 王栩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这一个月里，秦禾每隔几日便准时出现，异兽肉变著花样送来，或红烧、或慢燉，香气醇厚，最是滋补气血。 起初他仍有疑虑，曾將肉食交予孙星查验，並未发现半分不妥。 本是抱著不吃白不吃的心思，可日子一久，他心中也渐渐泛起几分感动。 “秦姑娘……这段日子，多谢了。” 秦禾微微一怔，隨即轻轻摇头：“不必客气，明日便是武科会试，希望你一切顺利。” 第四十五章 武科开考（周二pk了，读者大哥们求追读！） 大夏，351年，九月初六。 青山县外城人声鼎沸，街面上多出不少锦衣男女往来穿梭。 今日正是县中武科会试之期，考场设在外城，引得內城权贵富户纷纷前来观瞻。 古驛道校场，便是此次外城武科会试的主场地。 校场四周围著森严铁栏，唯有达官显贵与城內富户方能入內落座。 寻常百姓只能挤在外围观望，即便如此，依旧人流如织，喧闹不绝。 校场休息区內，撼山武馆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时。 不止暗劲境的师兄师姐，就连许多明劲、甚至尚未入劲的弟子也一同前来。 能近距离观摩武科会试，本就是武馆弟子的机缘，对自身益处良多。 “今年会试的考校项目，与往年相差不大，第一项，便是掇石。” 李渊鸣目光缓缓扫过一眾弟子，声线平静却清晰。 所谓掇石，便是举巨石。 大夏初创之时，武举规制繁杂，骑射、步射、挽硬弓、掇石等皆在考核之列。 歷经数百年沿革，县试逐渐简化，只保留最能直观检验武者根基的项目。 而掇石，正是其中最基础、也最无法投机取巧的一关。 此关不考技巧，只验纯粹的气血、筋骨与力道。 场上备有石锁三百斤至一千二百斤不等，考生需將石底朝天，稳稳托举过肩，屏息三息不晃，方为合格。 若是连此关都无法通过，便直接失去后续比试资格。 李渊鸣顿了顿，目光再度缓缓扫过身前弟子，声音沉稳有力： “三百斤只是最基础的入场线。若想在武科之中搏得名次，光过关远远不够。 本轮掇石成绩將直接计入总分，决定后续排名，但也切勿为爭高分而去逞强选择自身无法掌控的巨石。” …… 半晌之后，校场內锣鼓齐鸣，高亢而震。 武科会试，正式开始。 “甲七，林夜。” 唱名声落，撼山武馆的队列里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动静。 林夜应声出列，一身浅蓝武馆劲装，身形挺拔如松。 他抬眼扫过场中排列的石锁，目光在三百斤的基础大石上微微一顿，隨即掠过，径直走向八百斤的巨石。 这是他近日举石最能稳定的重量。 虽然师父近日对他资源颇多，但他还是暗劲小成。 暗劲毕竟不比明劲，他距离暗劲大成，仍有些许距离。 “呼。”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双臂缓缓发力，將那巨石稳稳举过肩头。 三息过后。 台上不少权贵低声细语，目光频频打量。 “八百斤……这能评甲等了吧？” 监考官隨即高声唱报：“甲七，林夜，八百斤举石！” 具体名次，需等所有人成绩出来后再定。 林夜下台，缓步返回撼山武馆队列。 李渊鸣看向他的目光里带著几分欣慰，平静开口：“夜儿这成绩尚可，举石前十五便可入甲等。此次参与暗劲比试不过二十余人，应当能爭甲等中上游。” …… 没过多久，下一个上台的人名號响起。 “乙三十六，王栩。” 王栩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他目光略一思索，隨后同样迈步走向八百斤的石锁旁。 这一月来，他也曾试过自己的举石极限，大约就在八百斤左右。 披风腿入劲，足底如生根扎地，与撼山拳相互呼应，整体劲力比寻常暗劲入门武者更胜一筹。 “王师兄居然选了八百斤石锁？” “他不是才暗劲入门吗？这……有点不自量力吧？” 撼山武馆弟子间，窃窃私语接连响起。 连李渊鸣看向王栩的目光也微微蹙起，在他看来，王栩选六七百斤石锁更为稳妥。 同时心中也有些不满，王栩这般行事，显然是没把他之前的劝告听进去。 王栩对场外的议论置若罔闻。 他抬手，扣住石身两侧，双臂缓缓发力，脚下披风腿的明劲悄然涌动。 “起。” 一声轻喝，巨石应声而起。 一息，两息，三息。 巨石稳稳停在肩头，石底朝天，纹丝不动。 全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空气仿佛都凝住了一瞬。 监考官毫不犹疑，立刻提笔高声唱报： “乙三十六，王栩，八百斤举石！” 剎那间，王栩的名字如潮水般迅速传遍整个校场。 …… 看台上，景月与父母同坐一处。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襟，心跳不由得加快。 八百斤石锁……暗劲…… 母亲前些日子告知她王栩突破暗劲的消息时，她还有些晃神，如今却是亲眼见证他在武科上大展身手。 可一想到自己资助的方文山，如今也不过明劲大成，举个四百斤大石都吃力，她心中便只觉堵得慌。 一旁的王蓉轻嘆道：“小月，可惜了，前些日子娘跟你大有叔提过，他说小栩现在重心都在练武上，无意婚娶……” “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之前我在武馆也有暗劲师兄追求，我本就无意於王栩，才没与他多接触！”景月皱起鼻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 一旁的景云闻言，眉头紧锁，开口道： “蓉儿，你也別老拿这王栩说事。不过一个刚入暗劲，下等根骨的武者罢了。 我近日与府城张家搭上不少关係，他们家中子弟不乏府城大派的武者，那才是真正的青年俊彦。日后有机会，我自会將月儿介绍给他们认识。” 景月听到景云所言，也是心中一喜，隨即轻哼一声：“爹说得是，娘就是老念旧，总觉得故人之子哪里都好。” 王蓉见状轻嘆一声，不再言语。 …… 校场围栏外，王大有一大早就挤到了栏杆最前方，等候王栩的消息。 他眼神不太好，便侧耳仔细聆听校场內的动静。 隨著人群中一句句口口相传，他终於听到了王栩的名字。 “这王栩是撼山武馆的吧？举了八百斤石锁！” “这成绩照这样看，妥妥甲等中上游啊，说不定还能拿个武生名號！” 议论声层层叠叠，不断传入耳中。 被围在人群中的王大有，慢慢抬起头，脸上绽开止不住的笑意，眼角都笑弯了起来。 与此同时。 王栩也走下台，快步回到武馆休息处。 李渊鸣眼中精光乍现，面上流露著惊喜，上前一步拍在他的肩头，声音里难掩讚许：“好！好！好小子！暗劲入门便能將八百斤巨石稳持三息，远超我预料！” 周围的师兄弟瞬间围拢上来，一声声恭喜与敬佩接连响起。 李允儿也快步上前，手中握著一方素色手帕，轻声递到他面前：“王师弟，辛苦了，擦擦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