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十年,白月光依旧呆萌!》 第1章 十年一转 午后的阳光微斜地照进咖啡店,苏盐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望著马路正对面的学校。 他难免会想起当年跟舍友一起击剑的时光。 当然,是正经的击剑。 “帅哥。”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凝滯的时光。 苏盐微微晃神,將目光收回:“怎么了?” 扎著双马尾,一脸笑容的年轻女服务员將菜单递了过来,问道:“看你坐挺久了,看要喝点什么?也可以扫这里二维码用手机下单的。” “好,我先看看。” 苏盐礼貌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摆弄了半天也没弄清楚扫码点餐怎么搞。 女服务员眉头轻轻蹙起,困惑在眼底一闪而过。 按理来说这么年轻的客人,打扮也时尚,怎么像刚接触新科技,从山沟里跑出来的? 或是察觉到她目光的异样,苏盐有些窘迫地收起了手机。 询问道:“这家咖啡店是什么时候开的?我记得这里以前是一家小吃店。” 女服务员微微皱了下眉头,简单回忆了下后回答:“应该是四年前吧,我也是刚来工作不久呢。” “我们老板当年也是旁边那所学校的学生,听说装修的时候很多老物件都保留了下来。” 苏盐点点头,要了一杯可乐后便独自打量起店內的环境设施。 “十年了,世界变化的可真快啊。” 从2014年到2024年,整整十年了。 谁又会知道,其实他在十年前就已经出车祸死亡了。 本以为人死了就是死了,结果却穿越到一个拥有高度魔法文明的异世界。 那里有精灵,魔兽,魔法师等不可思议的存在。 苏盐很庆幸成为了贝卡尔特王国的一位公民,在那里当了十年打工人才攒够钱,购买了大魔法师的祝福【永恆之光】。 这个魔法祝福可以让他短时间內回归到死亡之前的世界去完成一些遗憾。 “还剩71小时32分钟…” 苏盐抬起右手,看著手腕上只有他才能瞧见的魔法计时器。 倒计时结束,他就將返回魔法世界。 据大魔法师讲,这个时间可以延长。 不过需要赚取所属世界的货幣,很神奇吧。 他特別希望能在这个世界多呆一会。 苏盐这次回来,想看看曾经的故人都过的怎么样。 当年的一场车祸,他甚至来不及告別就嗝屁了。 这也成了他这十年来唯一的遗憾。 等待饮料的间隙,苏盐扫视了一圈,店里的装修装潢带著刻意营造的古典感。 当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墙面时,被大厅深处的一面照片墙吸引了。 起初並不太在意,以为是普通的装饰画,只是莫名眼熟。 当他走近细看,几帧褪了色的照片却將他的脚步定在原地。 “这么多年了,照片竟然都还在?” 苏盐起身来到照片墙前,惊讶地发现里面好几张同学合照都是十年前读高三那会拍的。 当时这家小吃店属於学校圣地,放学后必会涌来一堆学生买淀粉肠跟绿豆沙。 老板是个爱摄影的中年大叔,经常给学生们拍照留念。 苏盐目光焦灼地在一张张笑脸中逡巡。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触到了那张熟悉又模糊的侧顏。 女孩笑容很灿烂天真,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头,眼底闪烁著一丝面对镜头的侷促与羞涩,脸颊晕著淡淡的粉红。 “她二十九岁了,说不定孩子快能打酱油了吧?” 照片里的人叫“姜柠”,算是他的青梅竹马吧。 两人从幼儿园就认识了,尤其是到了高中以后经常放学一起回家。 相互间也会分享很多秘密,放学后他常常会带著姜柠来小吃店买又焦又脆的淀粉肠。 高三毕业那年,苏盐终於鼓起勇气表白,可她却脸红地跑开了。 好在两人录取的是同一所大学,本想著大学那会再表白一次,可却在暑假时出车祸嗝屁了。 现在想起来也算是人生一大悔恨。 正当苏盐完全沉浸在旧时光的波澜中时,女服务员端著盛著可乐的玻璃杯走了过来。 她將杯子放在他之前的座位上,却发现人不见了。 环视一周,才瞧见苏盐正佇立在照片墙前。 “帅哥,您点的一杯冰可乐放桌上了。”她走上前轻声提醒,顺著他凝滯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张角落里的照片上。 不等苏盐回答,服务员挑了挑眉继续道:“咦,你是认识姜姐姐么?” 闻言,苏盐怔了片刻,转过头询问道:“你知道她?” 这小服务员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年纪,刚说入职几个月,怎会认识姜柠呢? 要知道这照片少说是十年前的了,而且听她喊的似乎还很熟悉一般。 “当然知道呀,她每周都会来我们店里喝咖啡呀,经常一坐就是一下午,算是常客了。” 服务员看他神態,以为这男生可能是照片上这些人的同学或者朋友,可他看起来如此年轻,也许是熟人? 对於容貌问题,苏盐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他接受大魔法师赐福后醒来就躺在公园的长椅上,而且年龄容貌似乎都回到了出车祸那天。 依然还是十九岁! 苏盐一愣:“她每周都会来这里?” 女服务员点点头,这件事店里的老员工基本都知晓,那位客人可不同寻常。 “谢谢了。” 他回到座位,端起那久违了十年的冰阔落,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的瞬间,熟悉又陌生的刺激感衝上鼻腔。 异世界的一大可惜就在於没有可乐! 本想喊服务员过来再问些细节,这时的咖啡店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苏盐的目光越过杯沿扫去,来不及细看清那张脸,刻在记忆深处的面容就已抢先浮现出来。 “哈?” “这也太巧了吧?” 每个月来一次,恰好就今天被自己给碰上了?! 苏盐迅速地掏出皱巴巴的十元纸幣放在桌上,压低棒球帽帽檐,完全遮挡住了上半张脸,然后近乎狼狈地低著头,快步走出了咖啡店大门。 其实並非他不想跟姜柠敘旧,只是这次回来也不晓得能待多久,何必再去打扰別人正常的生活呢?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见见家人,告诉他们自己过得很好。 几乎是同时,一身素净白裙的姜柠习惯性地走向那个视野绝佳的靠窗座位,正好就是苏盐刚刚逃离的那个位置。 她每次来几乎都会坐在这里,因为视线好能看见马路斜对面的学校。 正准备落座,目光却捕捉到桌上半杯剩下的可乐,和压在杯边那张孤零零的十元纸幣。 “小玲。”姜柠疑惑地看向刚走过来的女服务员,“这张桌子有人忘拿钱了?” “啊,姜姐姐你来啦!” “这是刚才那位客人的,走得可急了,可乐都没喝完呢……” 她一边麻利地收拾桌子,一边忍不住的吐槽起来。 “那人挺奇怪的,明明很年轻,看起来跟大学生差不多,结果居然连扫码点餐都不会,而且而且……” 小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照片墙,“他刚才站在那儿,盯著你的照片看了好久呢。” 姜柠顺著小玲的视线望向那片掛满青春回忆的角落,最终落在那张她自己都感觉有些遥远的青稚脸庞上。 “那人长什么样啊?”姜柠秀眉微皱的询问。 除了开这家店的老学长,似乎没多少认识的同学还会回来这里。 而且还是一个年轻大学生? 小玲回忆了半晌,嘴里喃喃著道:“个子高高的,应该跟我差不多年纪,长得挺帅的。” 正当她想要努力再想起点什么,忽然眼前一亮,拉著姜柠来到照片墙前,指著角落的一张十年前的三人合影。 “好像跟这个人有点像,不对,是非常像!” 姜柠愕然。 第2章 久违回家 苏盐走在既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十年时间可以让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是个很擅长记道路名称的人,所以几乎还是顺著感觉走。 街边的店铺几乎换了一茬,只有一些小区和公园之类的地界让苏盐能够辨別方向。 以至於走错了好几条路才找到回家的那条。 他家本来是农村户口,六岁那年因为父母在城里工作繁忙就將他跟我小妹都接到城里上学了。 “小妹现在应该也十七岁,上高中了。” 小时候这丫头最粘人,因为苏盐总是会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好吃的,妹妹的作业总是完美完成,当然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回忆著当年的点点滴滴,苏盐已经来到了小区楼下。 这是一栋老小区,没有电梯,建於上世纪九十年代。 周围的街景不復当年模样,但自家小区似乎在时光中冻结了,与他记忆中的样子別无二致。 为了防止被家人外的其他人给认出来,苏盐帽子压的更低了,径直朝里面走去。 家住在三楼,苏盐来到楼道口时,心就已经“砰砰”乱跳了。 这次回家鼓起了他全身勇气。 他实在是太怕一下子把家里人给嚇住了,毕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过天方夜谭。 但又是那么思念自己的家人。 可以说这就是他十年苦劳的执念了。 308的房门紧锁,从连廊透过窗户朝里面望去发现似乎没人在家。 “不对呀,今天不应该周末么?” 苏盐心中困惑,父母出门上班去了有可能,但小妹周末应该会在家的。 正当他想要再敲门时,楼道旁忽然走来一个身影,恰好看见苏盐戴著顶帽子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喂,你干嘛的?” 突如其来的嗓音让苏盐嚇了一哆嗦,转头望去,一名穿著休閒装,半短髮齐肩的少女正的盯著他,眼神逐渐惊恐。 十分钟后。 苏盐坐在自家沙发上跟小妹苏椒芯对视著。 苏盐:…… 苏椒芯:…… 苏盐:嗯…… 苏椒芯:呃呃? “你说你是我哥,死了穿越到了什么魔法异世界?干了十年苦力,现在买了张『车票』回来探亲?” 少女率先打破了尷尬的气氛,试探性的问道。 “是的,很离奇,我自己有时候都不相信。”苏盐声音乾涩,但眼神坦诚。 刚才的十分钟,他將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可换来的只有小妹震惊与懵逼的表情。 当然了,这也在意料之中,任谁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会立马相信,换做是苏盐自己,也要掐掐大腿,確认是不是还在做梦。 十年来他在大脑中已经排练了千百次和小妹再见面的情景,所以这会儿只是看著就很开心了。 七十二个小时並不宽裕,但他愿意全部拿来和小妹说说话,或是乾脆相处无言。 “你等等哈,我一定是没睡醒……” 苏椒芯打断了他的话,先是掐了自己大腿,又咬著嘴唇在瀏览器上搜索时空穿越什么的。 虽然眼前这个人跟自己印象中的哥哥长得一模一样,她也很想念那个对自己超级好的哥哥。 可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见妹妹不可置信的样子,苏盐脑筋一转,说道:“既然你不信,那我说几个你小时候只有我知道的秘密,连爸妈都不晓得那种,怎么样?” 苏椒芯:“什么?” 她怔了片刻,哥哥去世那会自己还这么小,哪里有什么秘密? “你七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喝太多西瓜汁,结果半夜久违地再次尿床,你怕被老妈揍,只能偷偷告诉我来帮你洗床单。” 苏椒芯:…… “你刚上一年级那会儿,我给了你五块钱去买辣条吃,结果钱被班上同学骗走了,你窝在我房间哭了两小时。” 苏椒芯:“嘶。” “还是七岁那年,你发现和我星座一样但是性格天差地別,说从此再也不信星座了。” “好像,好像有吧。” “还有……” “停!” 苏椒芯这下真的相信了。 眼眸中泛起泪光,她实在没想到十年后还能见到自己的哥哥。 巨大的喜悦感和被翻出童年糗事的羞恼在她心里疯狂翻搅,纠结成一锅罗松汤。 她想扑上去抱住哥哥,又想把脸埋进沙发垫里。 正当她鼓起嘴巴想要倾诉自己这些年的感情时,门铃却忽然响了。 叮咚—— 苏椒芯皱起眉头,不禁好奇门外是谁,因为父母都出远门了,这些天都不会回家。 “谁啊?”她扬声问,声音还带著一点哭腔的颤抖。 来人沉默了半晌。 一个温婉,却让苏盐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椒芯,是我。” 苏盐直接站了起来。 “是姜柠!” 这个温柔的声音,苏盐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这女人刚才不还在咖啡店? 而且听她的语气,似乎还跟自己小妹很熟,什么时候的事? “老哥,是姜姐姐来了,你要见一下么?” 苏盐不敢出声,只好凑到她跟前小声提醒道:“別让她知道我,我这次回来除了家人外不想碰见其他人。” 苏椒芯看著哥哥脸上有些失態的神情,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哥哥有哥哥的考量,她不会自作主张。 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苏盐先往里屋藏。 咔噠。 门锁转动。 一位白裙女孩已经站在了门口,表情显得有些许紧张。 苏盐躲在房间透过门缝偷偷瞄了几眼,姜柠及肩的黑髮柔顺地垂落,发尾带了些自然的微卷。 她早已褪去了少女时期饱满的苹果肌,脸颊线条显得更加清晰柔和。 可以说除了不再青涩,跟十年前几乎没多大变化。 “姜柠姐,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苏椒芯控制好了刚才激动的情绪,掛起笑容询问,故作轻鬆。 对於这位有段时间频繁见到的姐姐,她不仅熟络还很有好感。 姜柠並未即刻回答,先偷眼往屋內瞅了一眼,才笑著回答道:“没有啦,就是趁著周末过来看看你。” “我能进去坐一会么?” 苏椒芯愣了片刻,但又不好意思拒绝,连忙將人迎了进来。 “当然啦,姜柠姐快坐快坐。” 她的目光不自觉也往屋里飘去。 千万要藏好啊老哥。 第3章 不如先赚钱 环视了一圈乾净整洁的客厅,姜柠坐在沙发上,苏椒芯则去给她倒水。 “对了椒芯,下个月你哥生日,我跟你一起回老家那边祭拜吧。” 因为苏椒芯家里本来就是农村过来的,俗话说落叶归根。 当时苏盐的骨灰是带回乡下去了。 “啊?” 倒水回来的苏椒芯怔住了,难道姜柠姐突然上门就是为了这个? “我哥他……姜柠姐姐,你还记得他生日。” 说实在的,她们作为家人的也只会清明忌日之类的祭拜。 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记得自己老哥的生日。 此时躲在房间內的苏盐自然也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心中一阵伤感。 但更多的是困惑吧,因为当年並没有真正跟姜柠走到一起。 他抬起手腕,倒计时只剩下:69小时45分了。 倘若能一直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又何尝不想跟所有认识的人见面呢? 在贝卡尔特王国的日子里,他想见到的人能写满一张纸的正反两面。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看。 苏盐很无奈,直接躺在了小妹的床上望著天花板发起呆。 除非他能在这个时间內赚到很多钱来延长魔法时效。 可一想到现在都跟社会脱节了,连扫码点餐这种基本操作都不会,拿什么去赚? “不对,我还有魔法呀!” 忽然,苏盐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在异世界虽然只是一个牛马打工人,但幸运地当上了低阶的魔法学徒,会一些最基础的魔法。 例如操控小物件移动的【控物术】。 能召唤鬼影的【召唤术】。 临时提升运气的【强运术】。 可以一秒洗衣服的【清洗术】。 除此之外还有【洞开术】【灵闻术】【显影术】…… “感觉都是没什么卵用的小戏法啊。” 虽说都花里胡哨的,但偏偏没啥能赚钱实用的魔法,总不见得要他用魔法当洗衣工吧。 那洗衣机算什么? 苏盐苦恼时,忽然想到一个偶然学到,但因为难度高而从未尝试过的魔法。 能给人提供一种梦境,在梦中他们可以见到故人完成遗憾甚至做任何想做的事,取决於你想做什么样的梦。 这个魔法区別於高阶魔法【永恆之光】,並不能真正实现穿越空间时间,仅仅只是拥有了做一次梦的体验。 【美梦佳肴】。 自己胸腔里还有著大魔法师的魔力,施展这个魔法应该是没问题了。 若可以收取报酬,让拥有遗憾的人体验一次完美的梦境,说不定可以小赚一笔。 可是要用什么形式呢? 苏盐確认好基本目標,此时也听见客厅里那两人谈论点差不多了,小妹也同意陪姜柠一起去乡下祭拜自己。 “这话听著怎么有点奇怪,我在这里,然后又要去祭拜我的墓碑……” 不过这次回来还能看见当年喜欢的白月光也算额外惊喜了。 客厅內。 “那咱们说好啦,到时候我来找你。” 姜柠起身的同时望向墙壁上掛著的遗照,眼神有些复杂,却又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好,姜姐姐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哥,他要是知道恐怕得感动的哭死。” 姜柠闻言,並没有多讲什么。 两人刚来到门口,她刚要开口告別。 砰噹! 一声闷响夹杂著清脆的碎裂声猛地从紧闭的臥室门后传来。 苏椒芯笑容立马凝固,连忙说道:“姜姐姐我就不远送了,待会还得复习资料呢。” 姜柠:……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响声?” 因为这小妹刚已经说了爸妈都不在家,那声音咋回事? 她联想到自己刚来那会,苏椒芯声音似乎带著一点哭腔,又瞅了眼其中一间紧闭的房门,她愈发感到奇怪。 苏椒芯小手紧张的揪住衣角,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回答道:“没有哇,是不是你听错啦?” 姜柠秀眉微微皱起,盯著小妹好半晌:“那应该是我们听错了,我还有事先走啦。” “好。” 眼见姜柠离去,苏椒芯悬著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关上门后转身回到客厅。 “老哥出来吧,她已经走了。”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这才被推开,只见苏盐鬼鬼祟祟的走了出来。 其实他刚才不小心將小妹的存钱罐打碎了,自己也嚇了一跳,幸亏姜柠没有发现什么,否则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我说老哥,你就这么怕姜姐姐么?” 苏盐闻言,来到沙发上坐下,轻嘆了口气道:“我刚不是跟你讲了,我现在回来不知道能待多久,我又何必再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呢?” “可是她好像还是很在意你一样,连你生日都没忘记,是不是当年你们发生过什么?” 苏椒芯一脸坏笑的坐到他身旁。 如今哥哥回来了,她確实是打心底里高兴,到时候爸妈回来看见的话甚至能高兴的晕过去。 当年苏盐发生车祸后,一家人往后的几年几乎都生活在阴霾里。 虽然可能待不了几天,但现在至少知道哥哥还活著,只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罢了。 “打住!”苏盐瞪了她一眼,“纯粹的同学情深!暗恋未遂,乾净得很!” 苏椒芯翻了个標准的白眼:“切!” 看著小妹如今出落得清秀可爱的模样,苏盐心底泛起一丝温柔又酸涩的暖意。 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 “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给爸妈?”苏椒芯掏出手机。 “他们昨天就去舅舅家了,说后天下午才回。” 苏盐想了几秒,摇头:“算了,不差这一天半天的。让他们安心办完事吧,而且我也有要事做。” “啥事?”苏椒芯好奇追问。 他现在要做的当然就是挣钱,儘可能在这个世界待久一点。 “什么事啊?” 苏椒芯刚发问,结果门铃又响了。 不等她询问来人是谁,姜柠的声音再次传来:“椒芯开一下门,我给你带了点东西忘记拿给你了。” 苏盐鬱闷,虽然回到了自己家,但短短十分钟却要两次要躲回房间。 好在姜柠並非杀回马枪,而是真的有东西忘记拿出来。 待到客厅的门重新关闭,苏椒芯拿著一个小盒子走进房间,递给苏盐:“诺。” “这是什么?” 苏盐接过来打开,里面躺著一枚龙形护身符,正是他的生肖。 第4章 礼物 苏盐提溜起这枚护身符吊坠,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给我的?” “是啊,蛮好看的。” 苏椒芯笑眯眯鼓起掌,“姜柠姐送你的生日礼物,她说下个月生日不是要去你的墓前看望嘛,所以提前带了礼物来。” 扯著这枚吊坠仔细看,是一条盘成圆饼的小龙,龙眼闭著,似乎是在假寐。 苏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下个月去上坟和今天送礼物其实不怎么搭界吧。 但是久违地收到了生日礼物,还是初恋特意送来的,总给他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晃了晃脑袋,苏盐把吊坠收入衣服中。 “小妹,你觉得姜柠发现了吗?” “不好说,但是你没几天就要回去了,现在想这些其实也没必要,不是吗?” “有道理哦。” 苏盐陷入沉默,他看著手腕上的倒计时,觉得自己確实是过分忧心了。 如果单单是穿越世界,返乡探望,只要见见想见的人,安心等待倒计时归零,这趟旅程也就算名正言顺的结束了。 至於是否了无遗憾? 哪里会有真正的了无遗憾,多心的人,说不定一趟下来反而遗憾更多。 可是刚才开著门缝偷听到两句对话。 他忽然想亲眼看一看,看一看姜柠去到自己的墓前,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看到了那一幕,各种问题应该也能水落石出了吧。 带著答案回到魔法世界,这趟旅程才算无限接近圆满......吗? 苏盐从胡思乱想中抬头,刚才话说一半就有客人来,他还没问完小妹生活。 “说起来,你已经上高中了吧。” “是呀,等今年的暑假结束后,我就要上高三了。” 苏椒芯点头如小鸡啄米,有问必答。 “高中感觉怎么样?学习吃力吗?” “还好啦,你妹妹我现在学习不错的,小学和高中变化很大的哦。” “是嘛,像我。”苏盐闻言一笑,他在魔法世界的时候想过许多问题,可临了到嘴边居然问的还是这些。 “那你有目標院校了吗?” “当然,高考后上大学我也不准备离家太远,哥哥你离开不久后我们这里就新多了一所高校,我准备去那里。” 苏椒芯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体,把那所学校展示出来。 “还真是很近啊。”苏盐看著地图上的距离显示,这走路也要不了多久的吧。 “这个软体是什么啊,感觉挺好用的。”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手机,於是拿了出来。 “你也有手机啊哥,哪里搞到的?” “大魔法师给的。”苏盐回道,“里面似乎只有一些最基础的东西,我也不太会用。” “还真是基础,但是是最新款的呢。”苏椒芯拿在手里翻转打量,嘖嘖称奇,“那大法师人还怪好的嘞。” 苏盐哑然失笑:“打了十年苦工,再连个手机都不附赠,也有点小气了不是?你要是喜欢,到时候我回去后手机就留给你了。” “哦。” “不高兴?” “没有没有。”苏椒芯脑袋摇成拨浪鼓,一想到哥哥没几天就要再次离开,她的心里还是一片酸涩。 握了握小拳头,她打起笑容:“我来先给你摆弄摆弄,哥哥你都像个老年人了。” “哈哈哈好像有点。” 在妹妹的细致教导下,苏盐很快掌握了手机支付、地图导航两项重要功能,还加上了微信好友,他用的是妹妹的小號。 毕竟他现在在社会上已然死亡,没有正式身份来的。 大魔法师给的手机卡只提供上网流量,连手机號码都没有,很是古怪。 不好总是呆在妹妹的房间里,刚才是事发突然,这会该出去了。 捏了捏手里的礼物盒子,苏盐站起身来,对妹妹说:“差不多掌握了,对了,我先把盒子放回我房间好了。” 苏椒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炸了毛,把盒子抢了过来。 “不不不!不行!” “啥?”苏盐傻了,怎么这么大反应,“难不成我的房间,你们改成杂物间了?” “没有没有” 苏椒芯再次匆忙否认,她拉著苏盐来到玄关处,把自己的钥匙塞给他,“就是你的房间太乱了,我给你收拾收拾,你先出去转转。” 被推到门口的苏盐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他还是决定尊重妹妹的想法,接过钥匙和口罩。 “也行,那我出去逛一圈,过个把小时回来。” “嗯嗯,快去吧。” 走下楼梯,苏盐戴上口罩,他注意到妹妹的钥匙串上有电车钥匙,用小遥控很快地找到了停在车棚里的电动车。 粉色的。 “真不错,去哪呢?”骑上电动车,苏盐打开了导航,漫无目的地看著,有些迷茫。 放大缩小,有熟悉的名称,更多的是陌生的地方。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去妹妹心仪的那所大学看看,有个印象,回到那边也能想像妹妹上大学的样子了。 “我还是很熟练的嘛。”十年没有骑过车,再上路时依旧稳健,苏盐对自己的车技很满意,“口罩这招是不错,可是不会有些欲盖弥彰了吗?”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街头路上,戴口罩的人比比皆是,自己混入其中没有丝毫违和。 所到之处,能看见的大屏幕也变多了,各种gg的角落都標著可扫的二维码,让刚学会扫码技能的苏盐颇有些手痒。 直觉上,道路变得宽阔了不少。 树荫下,停放著一排又一排一模一样的单车。 各种见过没见过的车型从他身边穿流而过。 “十年时间,变化好大啊。” 想到自己的妹妹,也似在两次见面之间就猛地长大了,其实还是不太习惯。 走走游游,苏盐来到了绿城女子大学的新校区旁,把电车停到商业街口锁好,然后走入街道。 暑假期间,仍然有很多学生出没在这里。 闻著各种小吃的香味,苏盐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 他此时身上还有四十元现金和五十的微信零钱,够用了。 目光穿梭在亮起的灯牌招牌之间,苏盐目光一凝:“很好,就先吃个烤麵筋,等下再给椒芯带杯奶茶。” 正当他准备购买小吃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小伙子,你过来一下。” 第5章 洗个头吧 曾丽梅走到店铺大门口,双手叉腰,满脸怒容。 “孔东!我警告你,最好三天內把你这破店给老娘关了,要不然就离婚!” “你这是干嘛呀,老婆,梅梅,別站门口啊,有话咱们进来说,商量商量嘛。” 柜檯后面名叫孔东的中年男人终於坐不住了,满头大汗地站起身来,走到店中央,劝著自家老婆。 “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要让你这儿的街坊邻里都听听,你这破店別想开下去。” 曾丽梅怒气冲冲,一手指著店外招牌,“我说你这回开店怎么东跑西跑地这么积极,好啊,开个店叫『洗个头吧』,什么心思用我说穿吗?” 孔东闻言也是眉头紧锁,手舞足蹈解释道:“老婆,我这是经过市场调查的,这年头专业化和差异化做得够好稳稳能不赔,再加上我这节约人手翻台率也高,还有选地也......” “我呸!”曾丽梅空啐一口,把玻璃大门拍得啪啪作响“你个混蛋还有脸说选地?特意选在女子大学旁边商业街上,还不雇店员,你不就是想自己天天给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洗头吗?你要是嫌弃老娘就直说,別在这打擦边球!” 曾丽梅咬牙切齿地抓著门把手,气的胸口跟拉风箱似的,短袖都绷紧了。 她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自认配十个自己老公这样的都不成问题,居然发生了这么一出。 还说孔东在理髮店首席技师乾的好好的,忽然要出来单干。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不过经营不善又回去了,这次倒好,开专门服务小姑娘的洗头房来了! 这让她如何不生气,怎么能冷静? 今天就是要爆了! 孔东快步走到曾丽梅身边,把自家老婆往店里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嗓门太大,旁边店铺里已经有人探头出来了,街上也有人驻足围观了。 “进来说,进来说,我改还不行吗?” 他伸手一拽,没拽动,汗流浹背了。 “哦?改?怎么改。” “我这店铺的房租交了六个月的,时间一到我就退租好不好?” “半年!你真敢说啊,早就想好了是吧。”曾丽梅冷笑连连,“那房租卡我,这钱大不了我不......” 三根手指数在了曾丽梅的面前,顿时半句话就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除此之外还有装修费,gg费和我提前交的一些水电费,真不要了吗?” “我,我,租金能退吗?” 曾丽梅看著不断增加的手指数量,狠不下心来了。 “按合同退不了。”孔东摇了摇头,终於拽动了一点,让他鬆了口气。 曾丽梅的目光在竖起的手指和店面招牌间来回游移,纠结不断。 万一转手不出去店铺,岂不是砸手上了,那么多钱真不是说扔就扔的。 “放开。” 她忽地一甩手,甩开孔东拽著的胳膊,想从街上找个人来评评理想想办法。 邻里商家首先是不能找的,有利益牵扯麻烦不断。 女生也不能选,说不定已经是自己老公的顾客了,会帮他说话。 可路上几乎都是放假没回家的绿城女子大学的学生,清一色的女生。 不对,有一个男青年。 ———— “小伙子,小伙子。” 苏盐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但是街上很吵也没有在意。 直到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过头来,看见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正神色复杂地看著他。 “找我吗?” 苏盐回神,他发现周围许多路人同样都望向他,不由得头皮一麻:“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才在想吃什么,这里不让男生进吗?” “没有的事儿。” 曾丽梅连连摆手,忙解释道:“他们都是看我来著,我刚才在这边吵架。” “这样啊。”苏盐点头,不是自己犯忌讳了就行,“那姐你找我什么事?” 听到眼前帅气青年的称呼,曾丽梅原本焦急的心都放宽了几分,重新掛上笑容:“就是想麻烦你看可不可以帮个忙。” 苏盐不知道自己一句“姐”能哄得对方心花怒放,他在魔法世界的身体已经二十八岁了,习惯性地就喊了声姐。 “不花时间的话,也可以吧。”苏盐心想,反正妹妹那边收拾也要一会儿,顺手帮个忙也行。 “那太好了,小弟你来这边。” 苏盐跟著曾丽梅走进一家看上去很新的店,店名“洗个头吧”,店里有很香的洗髮水味道。 “现在店铺都细分成这样了吗?”他感慨,以前在绿城从来没有见过。 “是这样的小伙子。” 苏盐坐在柜檯后面的转椅上,听著大概是夫妻的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两边,开始讲述。 大部分时间是曾丽梅在讲,店老板孔东偶尔弱弱地在旁边补充几句。 大概五分钟过去,终於清楚了整件事。 “原来如此,我听明白了。” 苏盐摸著下巴,思考著,眼前的老板开了间青春无敌吸引女大学生的洗头店铺,而这位老板娘身份的女人显然不想让自己丈夫整天处在鶯鶯燕燕之中,因此矛盾爆发。 类似狗血的事情,他在异世界见了不少。 “嗯嗯,你说。”夫妻二人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首先我要说的是,我只是外人,这件事我不评价对错,只说一些我想到的解决方案。” 苏盐先做了声明,他只是帮个小忙,並不打算说太深的东西。 “嗯嗯。” “第一招,也是最简单的,再把店租出去。” “不太容易,现在生意不好做,旁边还新开了商场,这边店铺空著些都租不出去,开店的人没理由选我们家转让的。”曾丽梅回答。 “第二个方案嘛,就是亏些钱让房东把店铺收回去,如果实在不想开下去就损失一部分租金好了。” “这恐怕也不成,房东我打过交道,是个很执拗的人,不好说话。” “那还有一条,姐你要不嫌麻烦的话,就来这和老板一起干,看著就不怕有猫腻了。” “我有铁饭碗,没工夫天天耗在他身上。” “都不行啊,那只剩最后一条了,找个员工替老板来给顾客洗头髮不就好了?” “倒也是哦,找谁呢?”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表情精彩。 苏盐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不如我来,怎么样。” 第6章 现世的第一份工作 “我来试试。” 苏盐此话一出,小小的店铺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前一秒还在坚定各执己见的夫妻俩面面相覷,然后同时看向了他。 “小伙子,虽然姐很感谢你哈,但是洗头髮这个活也是要技术的。”曾丽梅尷尬地说道。 旁边的孔东也点头不停,忙道:“我十五岁入行,到今天得有个二十年了,有些经验。要说帮人把头髮洗乾净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不用说我这店开门,客人进来一定是追求更高品质的体验的。” 苏盐一笑,他当然明白每一行都是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钻研许久才能获得回报的。 但他不同,他有魔法在身,几乎可以算是作弊器了,可以直接跨过漫长的学习过程,快速到达一个简单行业的入门水平。 当然,前提是要掌握对应的魔法。 恰好,他有【清洁术】来洁净身体。 以及,【美梦佳肴】。 “不用担心,我知道深浅,不是隨口一说。”苏盐一摊手,“至於可不可行,试一试就知道了,反正姐,你们现在没什么好选择,不是吗?” 这句话戳心了,但也確实是这样的情况。 於是乎,曾丽梅躺到了洗髮台上。 苏盐站到水池前,微微弯腰,他能看见池底倒映著自己年轻的面容。 也不怪他们不信,自己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而且路边隨便抓来的路人,怎么就那么巧恰好会洗头髮? 那就用结果来证明吧。 他取下发圈,让曾丽梅满头长髮在散开水池里。 打开龙头,苏盐先用手试温到合適的温度,用温热的清水先帮曾丽梅彻底冲湿头髮。 他撇了一眼腿边瓶瓶罐罐的各式洗护用品,选了一瓶看上去包装简单有设计感的取了一些在掌心里。 然后边涂抹发泡洗髮水,边用指腹给曾丽梅按摩头皮。 从侧头线到头顶百会再到后颈,这都是苏盐按照自己的经验与一部分想像补充来的。 接著在用水清洁的同时使用了【清洁术】,肉眼难以分辨的油脂灰尘皮屑等等,瞬间在魔法力的作用下清新一空。 比手指认认真真洗上十遍还要乾净。 很快,苏盐换了一种洗髮水,开始了第二遍发泡按摩,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 他向后一瞥,看到墙角处的老板孔东微微摇头,似乎是不满意。 孔东確实不满意,在他看来苏盐挑选洗髮水根本就是乱来,按摩也是照猫画虎,流程杂乱不入流,最重要的是和客人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没有一句。 很差。 孔东嘆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 嗯?我的嘆气声被什么盖过去了。 孔东猛抬头,耳边是熟悉的呼嚕声,来自崭新的洗头台,台上的自家老婆。 睡著了? 睡著了! 苏盐把老板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对这夫妻二人的反应有些得意,调用了大魔法师魔法的【美梦佳肴】能给予受术者美梦一场,对於在洗头的顾客可谓绝杀。 只是会不会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苏盐顾不上那么多了,能赚一百块就能在这边多停留几个小时,何乐不为? 他挤了一些护髮素在手心里,只涂发梢,再用清水洗净,最后用乾净的毛巾把老板娘的头髮包裹起来。 直到这时候曾丽梅才悠悠醒转,她神色呆呆,愣神看著苏盐。 直到过了一分多钟,才说了第一句话。 “是梦啊,我,睡了一觉?” 苏盐也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把对方拉到椅子上吹乾了头髮,才慢慢恢復了正常。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小伙子你手艺的確没得说,难怪这么自信。” 曾丽梅闭著眼夸奖道,似乎还在回味美梦的余韵。 没有什么比让顾客睡著更能体现头皮按摩手法好的了,这一点孔东也无话可说。 “这点確实厉害,按摩看来是有一套,不过我看你清洗头髮的方式,是洗不乾净头髮的,很外行。” 苏盐听到老板这么说,也不爭辩,只是让出位置供对方检查。 孔东隨手捞起一綹长发,头髮滑了下去。 “什么?” 孔东惊讶,俯身贴眼观察妻子的头髮,他对这头长髮再熟悉不过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头髮这么干净。 “好顺好香。”曾丽梅也喜上眉梢,“姓孔的,你这么多年也没给老娘好好洗过头髮啊,有点收益全用外面了是不是!” “没有啊。” 孔东苦著脸,天地良心,他向来是拿出真本事的,“梅梅,我真没有糊弄,真是这小哥的手艺好的过分啊,我都没看懂。” “少哄我了,你要是没有水平敢来开店,不被我骂也被顾客骂死了。” “真真的,不信你去別的店再试试,这真不是平时能见著的水平,妥妥大师啊。” 苏盐听著吵闹的声音,笑而不语,魔法的事情,看得懂才怪了。 等差不多了,他咳嗽两声,打断了两人的爭执。 “老板,我过关了吗?” “我老孔甘拜下风,你在我见过的洗头师傅里能排这个。”孔东一脸敬佩地竖起大拇指,“小哥你是怎么练的?” “自己瞎琢磨的。”苏盐隨口应著,对方信不信就不干他的事了,“姐你怎么想,还在犹豫吗?” “这个。” 曾丽梅犹豫著,她还是乾脆说了出来:“姐主要是担心,过两天你俩混熟了,会联合起来哄姐。” 这话一出,別说老板了,连苏盐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良久他才舒了口气,笑道:“不如这样,由姐你给我发工资,每天一结,听我匯报,是不是就保险了?” “这倒是个好法子。”曾丽梅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那就这样,我今天先回去了,你们俩先沟通著,咱们明天联繫。” 苏盐挥手告別,他拿下了一份小工,又接化发地为自己爭取到了日结的工资,两全其美。 他的情况特殊,若要一月一结反而白搭。 拿起手机一看,原来小妹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 苏盐回了句“就回就回。” 从街边小店买了些零食,就骑上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7章 时与运 苏盐骑著妹妹的小电车走在文明大道上,绿城美丽的夜景在他眼前展开,又被拋掷脑后。 夜晚的街道上,灯火辉煌。 无数灯牌亮起,广场上飞著无人机,街角的报刊亭消失一空,比白天更能让人感觉到这座城市是有彻彻底底的变化的。 有那么一瞬间,苏盐怀念起了贝卡尔特王城的街道,那里黄色的砖块铺满宽阔的中央大道,各种奇珍异兽在上面往来不绝。 晃了晃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清除掉。 苏盐一握车把,唰地一声停了下来,已经到自家小区楼下了。 “我记忆力还不错嘛。”他乐了一声,返程的时候没有用手机导航,全凭自己的记忆力记下的道路。 当然,也不复杂。 口袋里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苏盐打开屏幕,只见曾丽梅通过了好友申请,並且转来了一千元。 说是提前支付的一部分工资,外加对苏盐今晚的帮助表达了感谢,最后对他们夫妻俩的冒昧表示了歉意。 苏盐回復了几句,接著点击了收款,零钱里瞬间多出了一千块的余额。 抬起手臂,倒计时数字已经变成了86小时13分。 留在现世的时间变多了啊。 这么算来,赚取一千块约等於能多给自己二十四小时的时间。 很贵,而且这个比例是会慢慢增长的,按照大魔法师的说法,十天半个月后大概就要翻倍了。 “果然最终还是要回去的。” 兼职一天赚个千八百的已经是梦话了,如果接著增长下去,很可能都挨不到自己生日那天。 苏盐嘆了口气,“法师你误我啊。” 在用魔法世界打工换来的回家机会前,他对【永恆之光】这个魔法几乎是一无所知,只知道能够让人短暂地去到另一个世界旅行。 而旅行的人肯定不会以赚钱为目的,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嘛。 所以苏盐从来没有听过关於赚钱能够换取时间的传言,这倒是令他吃了亏。 毕竟他不是来旅行的,而是回家探亲的。 早知如此,他就去专门学习一些能够在现世赚钱的魔法了,如果能点石成金的话,何至於像现在这样子发愁呢? 苏盐看了看屏幕:“不过现在也不错了,能够多出来一整天的时间和爸妈小妹相处。” “对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来到小区门口的自助售货机处。 出门的时候苏盐就注意到了,这里多了一台自助购买彩票的机器。 不太熟练地扫了两张五十的刮刮乐出来,他感慨道:“现在也太方便了,连彩票都可以自助购买了。” 转身上楼,刚一打开门,苏盐就感觉一团小动物呜呜地撞进自己怀里。 低头一看,扑到了他怀里的无疑是小妹苏椒芯。 幸福感在苏盐心头蔓延,他用空著的那只手轻拍著妹妹娇小的后背:“怎么了,我在呢。” 苏椒芯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道:“我好怕哥哥又一下子消失了,你刚出门我就有点后悔了,结果又这么久不回来。” 苏盐安慰道:“不会的,我就是出去转了转,顺道办点事情,在咱们家这边还能呆个一周左右时间,每天都可以见到。” 一周时间,这是苏盐给自己预估的时限,像是洗头髮这样的兼职,如果同时做两份的话,七天时间应该就是极限了。 努努力吧。 感受著怀里抽抽的妹妹,他十年苦劳积攒的疲惫都消去了大半。 “七天啊,那哥哥到时候你是上午走还是下午,还是说晚上。”苏椒芯很关心地问道。 苏盐听到这话不由失笑,如果让妈妈听到小妹这么用了“走”这个字,恐怕会大发雷霆,她们那辈人对这点还是很忌讳的。 “这个不太清楚呢,我也是第一次体验,看大魔法师先生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你哥我吧。”苏盐耸耸肩,撒了个小谎。 “好了,该起来了,都是大姑娘了,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 他摇了下手里的塑胶袋。 “唔,是奶茶,这是,哇,还有刮刮乐。” 苏盐看著妹妹开心地抓过东西,会心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还和小时候一样咋呼,走,我们试试手气。” “好耶。” 苏椒芯从冰箱上面摸出两枚一元硬幣,两个人一齐伏在茶几上刮奖。 “我有五十元,值回票价,厉害吧。”她把掛下的涂层碎屑扫进垃圾桶,欣赏著自己的成果,得意洋洋。 “这就满意了?” “当然,我刮刮乐很少能开出奖呢,今天运气果真好极了。”苏椒芯瞪眼道,“哥你试试,我觉得还不如我呢。” 苏盐摸了摸下巴,悄无声息地对自己使用了【强运术】。 忽地,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出现,他抓住时机,用硬幣“欻欻”刮开涂层。 云朵和珍珠的图案下方,三十和二百两个数字格外扎眼。 “嚯,好厉害!”苏椒芯拿过来仔仔细细地扫描,“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开这么大的呢,我们俩加起来是二百八十元奖金,扣掉本金一共赚了一百八,牛哇哥。” “哈哈,那是必须的。” 苏盐感受到自己招来的特殊感觉在刮开彩票后迅速消退,果然刮刮乐很耗运气。 无意间瞥了一眼手腕,居然增加了几个小时。 甚至不用去兑奖吗?苏盐心道。 “刮刮乐送你了,当零花钱。”苏盐摆摆手,既然已经判定成功就给妹妹好了。 “谢谢哥。” 苏椒芯喜滋滋收下,然后打开了电视,把遥控器递过来。 “看电视?”苏盐这才注意到,电视换了新的,尺寸没有比原先大多少,只是各种配置都提升了。 约莫看了两个多小时,苏椒芯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回了房间睡觉。 苏盐也终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很乾净嘛,我还以为有什么不能看的。” d也不知道小妹在自己出门的时间里对自己的房间做了什么,总之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很安心。 小时候在英语课文里学过“第一晚效应”,苏盐一直觉得在自己身上很对,他就属於在那种陌生地方睡不著的人。 但是此刻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困意居然一点点袭来了。 第8章 开锁 房间窗帘大开,如水的月光流淌在地面上,偶尔还有一阵蝉鸣。 苏盐睁开眼睛,虽然只是魔法学徒,但是快速恢復精神力的方法他已经掌握了。 看了眼床头的手机,一点零八分,他的精神已经完全恢復好了。 在王国的时候苏盐会比今晚睡更长的觉,原因当然是,他不想浪费在现世的时间了。 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 “睡觉可以等回去再睡,不然就像是出去旅游却在酒店里呆一整天一样亏了。” 伸了个懒腰,苏盐坐起身来,他从衣柜里摸了件衣服穿上,很合身。 毕竟他现在的身形和当年离世时完全一样嘛。 衣柜里的衣服放进去时都是洗乾净的,但毕竟存放了很多年,有一种怪怪的味道。 “等会儿就会散掉吧。” 坐在窗户边,苏盐靠墙看著夜空里的星星。 其实完全看不到。 他十九岁那年星星就几乎看不到了,现在也是一如往日。 这点確实不如王国的夜空,那里是类似中世纪风格的魔法世界,大气质量很好,可以在小屋房顶上看整晚的繁星。 “等我回去的那一晚,对自己和家里人用一次『美梦佳肴』吧。” 苏盐计划著,这种回家的日子让他想起来大学时期放十一假期的感觉,同样一周左右的閒暇。 “那时候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呢。” 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在大学时自己知道想回家时就能回来,而现在很难很难才回来家一趟吧。 忽然,窗外有一束亮光飘过,苏盐往那边看去:“这么晚有人下班吗?” 他探头看见,有一个带著头盔和口罩的男人从小区东门口驶进来,一进大门就把车灯关掉了,然后东张西望地找著什么。 “嗯?不像是住户啊。” 苏盐观察著,就连自己有离开十年的空白,在这老小区里都能闭著眼睛走回家,如果不是新住户的话,那显然这男人就是外来者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么老旧的小区会有新住户吗? 苏盐不知道,他对这个时代还隔著层面纱,不能准確下判断。 可是眼见那个男人四处瞅完找准方向,从他的电摩托上背起一个黑色大挎包,走进自己家这栋楼。 这不行,苏盐坐不住了。 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往妹妹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拿上玄关处的钥匙出了门。 站在门口听了听声音,似乎是从楼上传来的,那个男人已经上了更高的楼层。 苏盐打开手机手电筒,然后捂著光源走上楼梯。 五楼,一男一女正蹲在东户门前“叮噹”地撬著防盗门。 男人一头爆炸头,正是苏盐注意到的那个人,漆黑大挎包放在他脚边,里面摆满了各种工具。 女人则是叼著根棒棒糖,在旁边打著光。 苏盐一放手电,把光打过去,低喝一声:“干什么的!” 爆炸头转过头来没有说话,打光的女人取下嘴里的棒棒糖,眯眼道:“我门锁坏了开个锁,你小子干嘛的?” “哈。” 苏盐有些尷尬,原来是开锁公司的。 他摸摸脑袋,打了个哈哈:“我那什么,我以为......” “以为我是窃贼呢是吧。”爆炸头帮著补了半句,然后一撅屁股接著对付门锁去了。 “你是楼下的?怎么没见过。”棒棒糖女士审视道。 苏盐眨了眨眼,用自己是三楼家亲戚过来住几天的藉口应了回去。 他聊了几句,了解到这位女士姓陈名清,钥匙之前崴了一次也没换新的,没想到这次直接断在了锁芯里。 从苏盐住进这栋楼以来,这户一直是位会烙饼的老太太,记得小时候他吃过很多次。 这房子是陈清买来的、租来的抑或是继承来的,苏盐就不得而知了,他也不会冒昧地问太多。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苏盐没话找话地问。 “哥们不会聊天不用硬聊。”爆炸头也不回头了,专心致志和门锁较劲,“还不明显吗?” 陈清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不是,我意思是这锁要开这么久吗?”苏盐发出疑问。 他的语气平平,但是落在爆炸头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你不会真以为开锁都是视频里边拍的那种一样吧,看好了哥们,这可是新款防盗的。”爆炸头话说一半似乎还觉得面子没找回来,又转头对著陈清说,“美女你也是,用的锁也太邪门了。” 陈清翻了个白眼:“怪我?” “不是不是,我是说......” “其实確实很简单。”苏盐打断了他的话,露出微笑。 “啥?”爆炸头愣了一秒,然后撇过头去,“不想跟你叨叨了,纯外行。” 苏盐走上前去,握住了爆炸头的手腕:“我说真的,你看。” 他装模做样地在锁孔周围敲敲打打,又折了张纸幣在手心里,从锁上一抹而过。 咔噠。 门开了。 拐角处的陈清瞪大了眼睛,嘴里的棒棒糖都因为长大的嘴巴而摔碎在地上。 爆炸头也一脸愕然:“扮猪吃老虎啊哥们,年龄不大规距不全啊,哪家店的?” 苏盐则是摇摇头回道:“自己平时玩玩,没有在锁店上班,就是看你忙的热火朝天有点纳闷,这位陈女士的开锁费还付给你就行。” 他当然不会什么开锁技巧,能够轻而易举地把门打开全依託於他的【洞开术】,对於机械结构的凡锁,简直是神技。 有那么一段时间,苏盐出门都不带钥匙的,把把回家都享受使用魔法的乐趣。 他不是个高调的人,也没有想人前显圣的无端恶趣味。 那这么做的理由自然是。 “不成,我没把锁打开,算我白跑一趟。”爆炸头把陈清递来的五十块钱转手又交给苏盐,“我叫刘柱,是福全街『道德开锁』的,这把我不服,正好我这边还有单子,你別跑。” “好啊。” 见对方起了较劲的心思,苏盐也顺水推舟地接过那张五十,手臂上的倒计时驀然增加,今晚又能赚外快了。 在微信上给妹妹留了言,苏盐跟著刘柱上了他的电摩。 第9章 两户人家 坐在车上,苏盐看见几个小时前他消费过的刮刮乐自助售货机,转瞬路过。 刮刮乐配合强运术,天才般的组合,却有两点可惜之处。 其一,大约一张五十块价格的刮刮乐就能消耗完他强化的好运,关於这点刚才已经尝试过了, 其二,就是这个魔法每天仅能用上一次,用过之后他的运气就会短暂陷入无法活化的状態。 要不是这第二点的小缺陷,他仅靠彩票就能左脚踩右脚上天,哪里还需要打什么工。 苏盐沉浸在中大奖的幻想中徜徉了片刻,就被刘柱的询问声拉了回来。 “哥们,刚才那个五楼的防盗门,我还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苏盐顺著回问,他对於开锁一道当时是一窍不通的,也没法说出什么专业性的词汇,这是他魔法偽装的弊端之一。 “你看啊,没有猫眼,没有缝隙,什么都没有,各种工具也都不好使,那门的防盗做的太好了,你用的是哪种法子?”刘柱边骑著车,声音迎著风往后盪,“先说明白,我这可不是认输啊,只是我这个年龄还有不精通的手法罢了。” 听著他不耻下问还要死鸭子嘴硬的话,苏盐觉得有趣,於是道:“我又没遮没掩,这都看不出门道?” 刘柱沉默。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才重新开口道:“你別说出来,待会儿的再演示一遍,以我的天赋指定能看明白,我跟你说我八岁在家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出不去......” 工作的时候还好,这会儿出来了苏盐才发现这货是个话癆。 怀里手机“叮铃”一声,有人发来消息,苏盐便低头看手机去了,任由刘柱自顾自地讲述童年。 打开一看,不是小妹发来的,那她应该还在继续睡觉没有看到苏盐的微信留言,妹妹也没有半夜起夜的习惯。 他走之前锁好了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消息是陈清发来的,这位住户临別时加了他的好友,这会儿发消息来夸夸苏盐的开锁厉害,以及方便之后再有这种锁坏掉也知道找谁了。 他顺手回了一句,答应下来。 不过也告诉对方,自己大概过十天半个月的就回去了,不在这里了,到时候可能会寻摸不到人。 答应是答应了,不过下次锁再打不开的时候,苏盐百分之九十九已经回到王国去了。 返回后翻了翻,联繫人已经有三个了,小妹,老板娘和陈清。 三个年龄段的女士,现在想想,陈清和姜柠的年龄差不太多。 他以前qq上加了不少同学朋友,不过只记得帐號忘记密码了,据说现在都需要电话號码验证了,那更上不去了。 一阵急促的剎车后,电摩停了下来。 这次是一处院式民居,刘柱看了眼客户发来的照片,拍的很清晰,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对应的那栋楼房。 “这边,二楼。” 他拿起黑乎乎的大挎包,抬脚走进楼里,苏盐紧隨其后。 这栋楼有声控灯,不用自己开手电打光,楼道里蹲著三个人,一对夫妻和一个看上去才上小学的小男孩儿。 “哎呀,师傅你可来了,我们这吃了一趟饭回来门开不开了,怎么按都没反应你给瞧瞧。” 夫妻中的妻子抢先开口,她穿著件橘色防晒衣,估摸著是大白天出的门。 “啊,路途有点远耽搁了,没事儿让我来。” 刘柱放下挎包,只剩下最后的倔强了。 苏盐没戳穿他,路途哪里远了,拐两个弯,他低头回个消息的时间就到了,不过是在陈清那里磨了许久。 “哦,指纹锁,一八年的款。” 刘柱声音传来,似乎是故意说出来给谁听的。 “应该只是没电了,我给你拆下来啊。” 刘柱知会户主一声,手提螺丝刀唰唰几下就利落地拆下来了锁下面的铁片,从包里摸出一块充电宝,用牙把线咬出来,戳进去充了电。 保持了这个彆扭的姿势五分钟,他抚了下界面,灯光重新亮起。 “好了。” 他把锁安了回去,让开位置让防晒服女人开门。 “你这就是单纯的没电了,这玩意不接电线的要记得隔段时间充回电,我就充了几分钟,待会你从里面,誒对,就这个口,衝上电再。” “谢谢啊师傅。” 女人从玄关处摸了几张零钱,加起来有五十,递给了刘柱,后者揣进兜里招呼著苏盐下了楼。 “还是低楼层好啊,不用爬上爬下,我这包可沉了。” 刘柱感嘆一声,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我说看你开锁来著,不过这锁只是没电了也太简单了,用不上你的招,还是再找一单吧。” 苏盐乐了一下,没接话,看著刘柱嘟嘟囔囔地拨通了电话。 “喂喂,老大,我这边活干完了,少收了一家的钱。” “啊,好嘞,我就是想问问咱店还有单子吗?” “不是勤快了,你就给我派吧,我指定完了。” “得令,你发我就好,不算远不算远。” 看他掛断电话,苏盐问道:“什么情况?” “我手里没单子了,问我们老大要了一单。” “没就没了唄,送我回去得了,不算远是多远。”苏盐还想早上和妹妹一块吃个早饭,现在都三点了。 “很快的,就这一单,不行就算了,我心里憋气啊。”刘柱鬱郁。 苏盐耸耸肩:“七点前回去嗷。” 两人很快来到法治路的一栋小楼前,有点像是自己从平房加盖的一层,风格也很老了,外墙墙面碎裂不少。 “就是这儿了。” 来到二楼,门旧的已经生锈,一个大龄男青年坐在门口抽菸。 “什么情况?”刘柱问道。 男青年用菸头一指:“卡死了,反正是打不开了。” 苏盐打著光看了眼,没看出什么问题。 刘柱上前用铁丝戳了两下,判断道:“应该是积灰或者锈蚀了,我给你润一下子。” “你弄。”男青年回了一声,继续抽菸不停。 苏盐皱了下眉,往外走了走。 刘柱从包里摸出一包粉末,往锁孔里倒了些,再用钥匙一別,开了。 “搞定,五十。” “我看看。”男青年爬起身,拍拍灰,“这加个油的,五十?怎么不去抢?十块。” “不是哥们,说好的价格啊,这可不能变的。” 看著男青年从屋里满是外卖盒子的桌子上摸出一张油腻腻的十块纸幣递了过来,刘柱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第10章 锁盟 这张十元纸幣上沾著油渍、菸灰、啤酒痕跡,活脱脱的培养皿。 那青年脸上不屑地把钱递给刘柱道:“就值十块,说实话我都嫌给的多,就是锈了点我自己去五金店买点油涂上一样的,你还收五十?当我傻啊,收著得了。” 他晃著手里的纸幣,挑眉道:“爱要不要。” 苏盐站在旁边听著,好悬没气笑了。 没有刘柱这种行家给你看门的毛病,你能知道问题出在哪啊? 没有那种石墨粉的润滑剂,隨便弄点油能行? 而刘柱显然也没有跟这人普及常识的想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胡搅蛮缠,不想付出约好的钱而已。 他才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收著?”青年无视刘柱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把手中墨蓝色的钱幣轻轻一拋,转身就要走。 刘柱没去接那张侮辱性十足的十块,反手扣住青年的手腕,把他从门口拉了出来。 同时左手一招,一手猴子捞月把钥匙拋进屋內,落在灰扑扑的瓷砖地板上。 “收你马!” 刘柱嫌弃地把他甩开,往旁边望了一眼。 会意到眼神的苏盐眼疾手快地把门关了,现在没了钥匙,青年也进不去了。 “你!”青年一瞪眼,没想到电光火石间发生了这么一出,举起拳头想要质问。 “这么,动手?还是耍横?” 刘柱捋了捋自己的爆炸头,这下轮到他作无视状了。 爆炸头的髮型给了刘柱一种这人学过拳击的感觉,还有个子很高的苏盐一块站台,青年高低是没敢动手。 他这久不动弹的荒废身体,打一个都不行,何况两个。 刘柱一哼气:“自己想办法开吧小子。” “走吧。”苏盐招呼著,两人一道下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下了楼那青年才敢放狠话,无非就是你给我等著,给我等著你,翻来覆去两句。 “就这么放过了?”苏盐好奇道。 “这种孙子常有。”刘柱抓了抓自己的髮型,“你看我把钥匙攥在手里就知道了,就得防著这种小人一手,寧可两相害也不能让他得逞,这是我们老大给我们下的规矩。” “这种人常有啊。” “是啊,几乎每天都能遇著,看来你真不是混我们这行的。” “没必要骗你,那这就算完了吗?总感觉恶气没出乾净。” “还有呢,我给老大报备一下,这孙子闹这么一出,会被我们绿城锁盟的都给知晓,我老大那边会上传app,到时候所有同行都不会来他这开锁了,让他自己受著。” “app?” “就是软体。” “哦。” 苏盐看著刘柱编辑了一条微信信息发给“老大”,熟练地上了刘柱的车。 刘柱收起手机,嘆气道:“可惜今晚没机会再看见你那一招,不然我肯定学成回店。” 苏盐斜眼看他:“其实这俩锁我都能用那一招启开。” “哈?”刘柱闻言猛回头,“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苏盐摊摊手,他微微后仰,防止爆炸头打到自己脸上,“行了,这些日后再说,先给我送回家去。” “別呀,今晚继续啊,咱哥们俩接著游街刷单,多有意思?”刘柱赶忙挽留,手上也没閒著,把车开了起来。 “看看吧。” “这样,晚上你一单我一单,我再带你见见我们老大,你这手艺,他肯定喜欢?” 苏盐来了兴趣:“听上去,你老大是个惜才的人?” 刘柱摇头:“不,他是个喜欢显摆的人,他很喜欢给那些一入行就自认艺绝新人品尝下失败的滋味,再显摆一下他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技巧。” “还真是恶趣味啊。”苏盐感慨。 “谁说不是呢?不过出来这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他为人还是挺好的,很让人放心。” “那就跟著你去见见好了。” 苏盐答应下来,他今晚的初步目的也算是达成了,有了可以算第二份兼职的工作。 他无需把时间浪费在休息睡眠、补充精神的事情上,夜晚的时间很宽裕,能够做许多事情。 就是现在,也才不过四点半而已,还是因为这一单不近的缘故。 刘柱把他送到小区外的自助售货机处就离开了,打著哈欠要去补觉,临走时还夸苏盐很有熬夜的才能。 苏盐心底一笑,没回话,只是加了微信挥手说拜拜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夜猫子,白天不会补觉,也不算是昼伏夜出吧。 “这个也是刪不掉么?像qq一样呢。” 苏盐摆弄著手机,想把给妹妹发的那一条“告知出门”消息撤回来,不过研究了半天也还是失败了。 “说起来,不知道app是软体这件事不会很奇怪吧。” 他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关於现世的常识,他还有许许多多不知道的。 这方面的海量知识,光靠妹妹急训是不管用的,有很多是苏椒芯习以为常的东西,却不晓得是苏盐那个时代所没有的。 例如外卖,例如口罩,例如驛站。 苏盐当年穿越到贝卡尔特王国更加不適应,除了话能说说明白,其他的一窍不通。 不知道那边的餐具的正確使用方式,不知道一天吃上几餐,不知道大陆上有几个王国,以及一共有几片大陆,甚至不能確定他脚下是否是一颗行星。 融入那方魔法世界,成为王国公民,二十岁再学习基础冥想,成为魔法界基石的魔法学徒,苏盐付出了很多很多精力。 不幸也是万幸,他在那边无牵无掛,能够安心学习,所有的牵掛都留在现世了。 苏盐从福禄街走到福全街,又走回来,在熟悉地街道上一遍遍地漫步。 脑海里一件件的事情逐渐翻涌而出,他以前曾看过一篇尼尔盖曼的访谈,尼尔说,“我写一本关於我儿时的书,起初,我根本想不起多少细节,但写著写著,那些事情就在我脑袋中逐渐清晰起来,到后来,我甚至能確定哪件事是哪一年发生的。” 苏盐记在心里,这段话让他明白,回忆也是一件需要付诸努力的事情。 天色从漆黑到深蓝到浅白,街上早餐车推著,他也该回家了。 第11章 清晨 待到东方既白,苏盐返回家中。 他拎著两个人的早餐,坐到了沙发上,打开自己的那一份开始吃了起来。 “嗯,好吃,怀念的味道。” 苏盐在魔法世界所居住的王城也有不少早餐店,但是餐饮习惯完全不同,想买到包子豆浆油条油饼胡辣汤,根本没可能。 除非排除万难自己做,否则也只能在梦里回忆一口了。 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小时,苏盐用餐盘盖盖住了妹妹那份早餐,防止她起来会吃的太凉。 苏盐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小,自己挑了部新剧看了起来。 昨晚和妹妹看电视的时候,他已经熟练掌握了操控电视的新方式。 在大学时代,他最爱看的还是各种纪录片,例如地球脉动他就百看不厌。 而现在,苏盐只想看一部剧情精彩的电视剧,这是异世界万万看不到的。 “真能看完吗?” 看到第一集的结尾的时候,苏盐忽然闪过这个想法。 他预估自己理想状態下能在现世待上一周多一点点,每天看个两集,到最后也超不过二十集。 而且可以看见的未来几天將会越来越忙,他要打两份以上的工来度日。 这剧第一集演的贼纠结,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下去,到时候卡在一半,岂不是难受死。 咋办? 苏盐不晓得,他顺手点开了下一集,直接跳过主题曲。 低低的音频在客厅里迴荡,当时针指到七分针指到三的时候,侧臥的门打开了。 那扇门上掛著hello kitty的牌子,正是妹妹的房间。 苏椒芯揉著眼睛走了出来,她疑惑又安心道:“哥你已经回来了呀。” “回来有一会儿了,是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苏盐按下暂停。 “对,哈欠,啊。” 苏椒芯打著哈欠,她看到哥哥在家,心里踏实了很多,困意又翻卷回来。 苏盐指著茶几道:“快去洗漱下吧,我买了早餐。” “好。” 大魔法师每天都很繁忙,能接见自己的时间有限,所以很多东西都要靠苏盐自己来摸索。 消耗货幣就是其中之一。 大魔法师只告诉了苏盐获取现实的货幣就能增加留在这里的时常,更多更细节的却没说。 像是起步多少钱加一小时,还是苏盐自己测算出来的。 直观简洁的就是看手臂上的倒计时加减。 昨晚购入刮刮乐和今早买早餐的消费行为,也让苏盐弄清楚了花自己新赚到的钱会不会减少时间。 很显然不会。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赚钱即可,倒计时判定完之后不会对他的財產做任何消耗,自己的钱还是自己花。 想想也是,如果时常需要充值的话,那就会有一部分金钱直接在现世消失,很不合理。 毕竟王城的大魔法师对外一向是守序善良阵营的人。 苏椒芯飞快洗漱完,坐在苏盐身边,拿起手抓饼道:“哥哥,我们待会儿出门吧?” “好啊,去哪里?” 苏盐自然答应,陪妹妹是第一要务,赚钱的时间要是挤占了陪伴时间,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唔,没想好呢,要不去商场逛逛怎么样?” “不,也不好,还是去一些比较有意义的地方吧?” 苏椒芯下意识就选了自己假期时常去玩乐的地方,然后又很快自顾自地否定了。 “好纠结,还是让哥来选吧。” “要不去学校看看吧。” 沉吟许久,苏盐说了个目標。 苏椒芯意外道:“誒?你的我的?” 苏盐回答道:“是我的。” “哪一个?”“最后一个。” 苏盐和妹妹苏椒芯上的是同一所小学,离家不远的健康路小学,后来有没有改名字也不知道。 通过昨晚的夜谈,苏盐也知晓了妹妹后续的中学是哪些。 初中也是和他一样的五中。 苏盐的高中是普普通通的三中,而高中妹妹则是上了更好的市一中,一中的学生只要按部就班地上完不摆烂,保底也能上个一本,很多年了都是如此。 妹妹在他不在的这些年,自己也把学习做的很好呢。 苏椒芯手指抵著眉心回想:“最后的?那不就是哥你的大学咯。” “就是它。”苏盐点头。 苏椒芯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去那里没关係吗?” 苏盐笑著摇了摇头,他知道妹妹在想什么。 他偶然见到了姜柠,但却没想和对方正式见面,自然也不会去故地重游怀念什么。 而是选择了他没上完的大学,他发生事故的地方就是在学校旁边的那条大路上,他知道苏椒芯就是在担心他起了不好的回忆。 很温柔的妹妹啊。 苏盐很开心,所以他笑道:“没关係的,那件事情对哥哥来说也已经过去了,是过往尘埃何况现在我还活生生在这里不是吗?” 他这话一说,苏椒芯也开朗了起来,用力嚼著饼皮,看起来很有了几分精神。 早餐后,苏盐也洗漱了一遍,他昨晚换了衣服,但毕竟过去了一夜,还是换了一身。 至於魔法,省著点用比较好,以防出现突发状况时他的魔力不济了。 收拾好出了门,苏椒芯骑电车带上苏盐,同时把一顶黑头盔戴到他的头上。 “要带头盔吗?” 苏盐问著,头盔的感觉很彆扭,他以前从来没有佩戴安全头盔的习惯。 苏椒芯理直气壮道:“当然了,这是新规,虽然说现在管的不严了,但是被抓到就要罚钱了,而且戴著头盔更加安全。” “好吧。”他也无奈接受了。 “哥你等我一下。” 苏椒芯骑到半路,一停车噔噔噔跑进便利店,出来时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还塞给苏盐一根。 苏盐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想吃糖了?” 骑著车的苏椒芯乐呵呵道:“哥你不觉得我们很像那个视频里的人吗?就那个电瓶车,棒棒糖,心疼哥哥的梗。” 苏盐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没有头绪:“不记得了,是什么时候的视频?” “我也记不清了。”苏椒芯晃晃马尾,“感觉是很多年前的了,原来哥你没看过啊。” “哈哈哈哈。” 苏盐笑了起来:“那你哥我更是很多很多很多年前的人了,比你刚讲的梗还要老。” 夏风裹著苏椒芯的声音:“不会的,哥还很年轻。” 第12章 大学 绿城政法大学的校门威严而气派,颇有古风。 隨著电车的接近,这座宽厚古朴的石门也完整地跃入了兄妹二人眼界。 石门古拙而高大,仿佛是用一块块浑然山石垒起来的,给人没有雕琢天然形成的一道庄严的大门的奇妙感觉。 门顶上一抹鎏金之色,是“绿城政法”四个大字,已经逝世的书法家严秉恢铁画银鉤的题字高悬门楣。 与校门一同出现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年轻男女穿梭在石门下方。 虽然时值暑期,但还是有很多留校的学生每日生活在这里。 看著大门上的题字,苏盐心头泛起两枚念头。 大学有好多遗憾啊。 我和严先生同样逝世了,而我却有机会再在这里和妹妹一起看他的字,多么幸运。 把车停到树荫底下,苏盐往南面的那个路口看了一眼,说道:“就是那里吧。” “是的。”苏椒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不自觉地微微收缩,“我当时还在学校,是在医院里最后见到哥哥的,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来这附近,甚至不想路过。” 看著妹妹痛苦的表情,苏盐心里也很难受,愧疚道:“抱歉,让你们难过了。” “已经没事了,现在知道哥哥在別的世界活著,更开心了。” 苏盐摸了摸强打精神的小妹的头髮:“那么骑电车戴头盔確实是很有必要啊。” “当然了。” 苏椒芯故意朝著哥哥做了个鬼脸,想让他不必担心。 苏盐笑了笑:“走吧,我们进学校。” “嗯嗯。” 巨大的石门其实只是老校门,后面过了一个小广场还有新的校门。 来到校门口的小门处,苏盐跟著大学的学生往里进。 “滴——” 识別器亮起红屏,给出警告。 “嗯?干嘛的。”一旁和学生聊天的保安大爷探过头来,上下打量著,“不是学生不让进啊。” 苏盐看著红屏和自动拦截的铁桿,心中感慨,现在都这么高级了,人脸识別还真是方便啊。 掏出今早在房间抽屉里找到的学生证,苏盐递给保安:“大爷,我是这学校以前的学生,妹妹刚毕业,我来带她看看大学的样子。” 保安大爷接过那本老旧的学生证,对比著照片和苏盐的样子,咂嘴道:“一三届的学生啊,得奔三啊吧,挺显年轻啊看著。” 苏盐回道:“主要是衣服有点孩子气,皮肤天生的,身边人也都说我看著小。” 苏盐到底是在异世界实打实生活了十年,虽然在现世年龄被大魔法师调回了年轻时,但眼中的成熟和沧桑时適时表现出来,还是让大爷点了头。 “真让人羡慕啊,大爷我才六十就人老枯絀皮了。”保安大爷捏了捏自己起褶子的粗糙皮肤,问了一句,“你这学生证没盖离校时的『失效』证,是怎么搞得?我记得十年前也有这规定的,不会是没上完肄业了吧?” 苏盐心底一惊,心想大爷你真是神探啊,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说道:“当时好像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毕业还是毕业了的。” “哈哈哈。”大爷朗声笑著,把学生证递了回来,然后拍著苏盐的肩膀,“给你开个玩笑,就算你真肄业了也没关係啊,进吧进吧。” “哈哈。”“嚯嚯。”“吼吼。” 苏盐和小妹对视一眼,尬笑著走进校园。 直到走远了,苏盐才抹了把冷汗:“这大爷真会猜啊,话说现在大学都管这么严了么,我记得我上学那会儿学校还是让隨便进的,尤其是周末。还好我稳妥一手,拿了以前的学生证。” 苏椒芯一蹦一跳起来,扯著他的学生证放在眼前看:“对呀,从几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大家都戴口罩,为了教学的进行所以封控,防止感染,后来封控结束,只让学校成员进校园就变成传统延续下来了......” 苏盐听的津津有味,妹妹娓娓道来的讲述让他有种植物人弥补空白记忆的感觉,很充实。 “那时候,我就在那栋楼每天上课,大部分课程都在它里面的不同教室里。”走到楼群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苏盐指著三號教学楼说道,“感觉这楼已经非常老旧了,我上学那会儿还很新。” “那边操场上我体测很帅的,虽然也不愿意跑,但你哥我测起来倍儿棒啊。” “宿舍其实不是太合心意,室友人都还不错,就是太爱抽菸了,好在我是咱们绿城本地人,可以回家住。” 苏椒芯讲完,轮到苏盐开始回忆讲述了,他当时作为班上成绩第一的学生考进了家乡响噹噹的大学,身边的家人朋友都替他高兴。 苏盐看著熟悉的场景,恍惚间似乎看到年轻时青涩的自己在校园里快步行走,那时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后来会发生的事情吧。 现如今校园里新楼林立,学生们换了一茬又一茬,自己却像门口大爷猜想的那样,没有在绿城政法大学完成属於自己的学业。 其实,可以慢一点的。 少一些焦虑,少一些急躁,让节奏慢下来,慢下来。 那样的话,在那个路口,自己也会慢一点吗? 其实不用假设那些,如今的自己,螺旋上升成为了更新的自己,会一点魔法,能回趟老家,其实也不算太差,吧? 苏盐心分二用,畅想的同时也没停下来和妹妹的讲述,他已经讲到了异世界的故事。 “在王国的时候,我在第二个月的时候终於意识到了魔法的重要性,但是魔法学院招收的都是年幼的学员,就像我们上小学那样的年纪。” “那怎么办呀?” “没办法,我只好自学了,在外面流传的魔法书不多不少,我勉强拼凑起一些自测方式,確定了自己的確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就去一位老学徒家里做廉价工,混熟之后,又用一部分工钱从他那里学到了基础法门。” “后来想起来,老威廉似乎是半买半送给我的,在我成为学徒后,换过几份工作,再去看时,老威廉已经病逝了。” “他帮助我良多。” 第13章 光顾 夏日的风总是热风,兄妹俩並肩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凉棚在头顶遮挡烈烈阳光。 於是,灼热的风就变成了温热的风。 “那哥哥,我可以学习魔法吗?”听完故事,沉静了一会儿的苏椒芯开口问道。 苏盐闻言愣了一下,他笑著说:“哥哥也没有想过呢,可不可以呢?晚上我们一起试一下吧。” 按他的直觉和思维惯性,下意识地把魔法一途判给了异世界,认为那是对方独有的文明。 地球人类繁衍万年,期间无数人苦修求道,却没有魔法文明发展起来,让他在潜意识里更割裂了两者。 但是,回到现世之后,他仍然可以通过冥想和休息恢復魔法力。 从这个角度来看,在地球上仍旧可以进行魔法的传授与学习。 那么,地球上真的没有魔法文明么? 苏椒芯眉开眼笑:“好呀,哥哥下午准备做什么呢?” 苏盐思索道:“我去忙点事,晚上就回家,你下午要去和同学一起出去对吧?” 昨晚妹妹说原本约了同学在第二天,正好他也可以去洗头店打工一个下午。 “我不陪著哥没关係吗?”苏椒芯倾著身子观察苏盐的表情。 “当然没事。”苏盐摸著妹妹的脑袋,“我本来就是探亲而已,要是耽误了你原本的生活可就违背我的初心了。” “谢谢哥。” 苏椒芯感觉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贴心,她的腿轻盈地前后摇摆起来。 苏盐把胳膊枕在脑后,眯眼远眺,即使是太阳逐渐居於正中,操场上依旧有著奔跑的身影,汗水如露。 “等你上大学的时候,哥哥已经回到那边生活了,高中的最后一年也不用逼自己太狠,顺其自然地努力就好。” “好的哥。” “上了大学之后,和舍友处不好关係也不要太內耗,咱们回家住就是了。” “好嘞哥。” “心里特不好受的时候,可以去找学校的心理医生看看,专业的医生还是很厉害的,通常能发现我们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点。” “收到哥。” “还有最重要的,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我翻了翻近几年的新闻,不论是同学还是校外人员,都有危险的案例,这时候就要考验你的眼力和警惕心了。” “放心哥。” “王国的大魔法师曾经说过,人生的航道从不拒绝偏航者,它只鄙视那些放弃掌舵的人。大学的专业並不代表一切,人生的容错率高的离谱,这点哥哥很有发言权。”苏盐絮絮叨叨,偶尔开句玩笑。 “明白啦我的好哥哥。” 苏椒芯笑脸明媚,有话必应,这一幕仿若出现在两人梦中。 苏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了好多无聊的,实在是攒了很多话。” “哪里,哥讲的我很爱听呢。”苏椒芯晃起马尾,“口渴了,咱们去买点喝的顺便吃个午饭吧。” 苏盐点头:“好啊,去哪里吃?” 他现在资金充裕,可以隨便请妹妹吃。 “就在学校吃吧,哥哥可以尝尝有没有以前的味道。” “学校吗?可我已经没有饭卡了。” “笨誒,现在都是刷手机的了哥哥。” 在食堂简单用餐后,苏盐和妹妹就暂时分道而行了。 苏椒芯骑车去找朋友,苏盐则是打车来到了绿城女子大学旁边的商业步行街。 推开门,苏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柜檯后的老板孔东,他打招呼:“老板,我来了。” “来了,还不错哦。”孔东抬头看了眼表,“十二点四十了,我们这店的尖峰时段是下午一点到三点,晚上六点到九点,其余时间你都可以自由活动,有事儿也可以隨便请假,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啊。” 听著老板劈面而来的交代,苏盐哪里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下子连心里的疑问也不必问出口了,老板果然是应了老板娘的猜测,店开在这里除了自立门户当老板之外,还想沉浸一下青春气息。 苏盐斟酌著:“不过我在店的时候,老板你可以先歇歇。” 毕竟他还要和老板娘曾丽梅交代,他的工资也是那位大姐发的。 “听你的,这俩时段我就歇著了。”孔东笑眯眯道,“也別叫我老板了,喊孔哥吧,听著亲近。” “得嘞,孔哥。”苏盐接下话,他一个人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和老板关係拉近也很好啊。 孔东对苏盐的態度很好,毕竟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这店才能得以开下去,即使是以这种方式,也令孔东有八分满意了。 毕竟最了解曾丽梅的孔东知道,劝一次老婆还要息事寧人到底有多难。 叮铃—— 店门被推开,一股热风溜了今来,一同进入的还有一位萝莉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洛丽塔,撑著小阳伞,踩著小皮鞋噔噔噔走到柜檯前。 “欢迎光临,客人看看想做什么项目。” 孔东乐呵呵地招待著,拿出塑封的项目菜单。 “这个可以用吗?” 洛丽塔少女展示出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著二维码:“我在美团上团的券。” 苏盐站在一旁,看著少女双手才能握住手机,也不晓得是手太小还是手机太大號了。 孔东看了一眼,开口道:“姑娘,这个是我们店专属给旁边大学的学生专享优惠,得是绿城女校的学生才能用的。” “我就是哦。”洛丽塔少女把手机收进包里换出一本学生证,鼓起两颊,“別看我长得小,已经上大三了。” 苏盐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了名字,林临安。 “还真是。”孔东对了一下照片,不好意思道,“叔有点以貌取人了,这就给你核销。” “来,躺倒这边。” 核销完,苏盐引著林临安躺倒在洗髮台上,小姑娘的脚甚至踩不到脚凳上。 “水温还可以吗?”苏盐问道。 “合適的,好舒服。”水流落下,林临安眯起眼,才刚开始就提供著正反馈,“小哥你好帅哦。” “那確实帅。” 苏盐笑纳,他手指在发梢间蕴起微光,美梦如期而至。 第14章 恶客 “白云为枕,日光为衾,来试一刻甜美沉浸。” “天使之羽飘摇若飞絮。” “且让现世轻纱垂落,隨你徜徉於金尘编织的好梦,尘去方醒。” 苏盐在心里默默诵念咒语,大魔法师留在他胸腔处魔力池里的神圣魔法力被他调动了分毫,被他自身的魔法力裹挟著点亮魔法迴路。 金光在指尖一闪,没入林临安右侧的太阳穴。 刚才还话癆的洛丽塔少女,眼皮瞬间重如山岳,勉励眨了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就再也睁不开了,沉沉坠入梦乡。 苏盐轻呼一口气,成功率很高啊,多亏了大魔法师的法力。 为了让自己能留在现世,同时也是自己身体与灵魂的坐標,苏盐临行前被赊予了一份神圣魔法力。 刚才的魔法【美梦佳肴】对於神圣魔法力的消耗只是九牛一毛,足见魔法力的等级之高,在苏盐小小的初阶魔力池中,就如一轮骄阳居於正中,不可动摇。 苏盐心道,只是丁点损耗,大魔法师那么厉害的人物,应该不会和我计较的吧。 他手上动作不停歇,在老板的指引下选用了合適的洗髮露,轻柔缓按。 过程中不著痕跡地补上一发【清洁】,污物除尽。 五分钟后,林临安懵懵地睁开眼睛,嘴角还有口水滑落,在脸颊一侧划过一道晶亮的水痕。 “吸溜。” 林临安一抹嘴,俏脸通红:“我怎么,怎么睡著了,哎呀!” 她的视野里,能看到苏盐面带微笑的表情,顿时羞得发昏。 睡著就算了,呃,怎么还流口水了。 苏盐还没来得及用毛巾裹起头髮,林临安就先一步跳下洗髮床坐到了椅子上。 他无奈一笑,把毛巾递给老板,让对方吹头髮弄造型。 毕竟自己魔法能做到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很多女生特意来外麵店里洗头髮的一部分原因,也在於髮型师能够把头髮吹出很好看的造型来。 苏盐暂时还不会这么小眾的魔法,所以就把剩下的工作让老板接手。 “洗的好乾净呀。” 林临安很快把情绪翻篇,头髮吹动到面前,她抚过自己熟悉的头髮,格外惊讶。 “像是崭新出场的头髮,我感觉自己的头髮也能被称为秀髮了。” “满意就好,姑娘可以给我们店来一个五星好评。”孔东见缝插针道。 “会的会的。” 林临安很满意,她感觉现在自己头上顶著一朵云团一样,太美妙了。 叮铃一声,门被推开,又有客人来了。 苏盐看去,这位客人打扮得像位都市丽人,金丝镜单马尾,小圆领阔腿裤,挎著一个米色皮包。 脸上妆容齐全,同样是美人一位。 她一伸手摸出了自己的学生证,把提前购买的券码也亮了出来。 女孩乾脆利落,“核销。” 苏盐打开学生证一看,大二的,比那边还没吹完头髮的林临安还小一届,但是外表年龄却看上去这位王红玥还高了一个辈分。 现在的穿搭风格真有趣啊。 他学著先前老板的样子,给王红玥核销券码,摆弄了半天才好。 对方的眼神已经快变成看傻子的了。 苏盐对这种东西著实还不够精通。 摘下眼镜,躺到洗髮床上,王红玥扬脸看见苏盐的脸,没忍住问道:“你来给我洗吗小哥?” “是啊。”苏盐一挑眉,“要换我们老板吗?” 送走了上一位客人的孔东端坐在柜檯后,拳头拄著下巴,摆著莫名的姿势,眼里却是满含期待。 王红玥偏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苏盐,沉吟道:“就你了。”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苏盐满意地开始工作,他不用朝柜檯那边看,伤心的气息已经压抑不住地涌了过来。 哈哈,苏盐也没忍住,嘴角勾起。 他熟练地用出了【美梦佳肴】和【清洁术】的双重施法。 一头飘柔的青丝在水池里活泛起来,顺滑毋庸置疑。 冲洗结束,女孩睁开眼睛,一滴泪珠滑落在枕边。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应该是好梦吧。 “这个眼妆可不是我弄花的哦。”苏盐见她醒来,便开著玩笑。 王红玥抬起眼眸,抽著鼻子道:“多谢了,小哥,按摩很好,我都做梦了。” 苏盐拆开一块干毛巾裹起长发,扶她坐了起来:“您满意就好。” 待到老板吹完头髮,王红玥站起身来,对著苏盐道:“小哥,刚才真是小看你了,你是我见过洗头髮最厉害的师傅了。” 苏盐挥著手:“喜欢常来啊。” 女孩点点头,雷厉风行地离开了。 苏盐擦著洗髮台,他並不沾沾自喜,他被认可了,但实力並不来源於长久的洗髮和头皮按摩练习,而是用魔法投机取巧。 所以,没什么好得意的。 一个午后,店里前后来了七个女生,都是旁边大学的学生。 也许是化妆的原因,也许是天生丽质,总之以苏盐的审美来看,到店里来消费的都是美女,只是类型不同罢了。 难怪老板要冒著莫大风险开这家店,果真不同凡响。 这选址,这主题,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老板孔东对生意也很快慰,淡季的客流量都能有这么多,等开学了更是不敢想。 他只惋惜於客人都是前后脚来的,没有同时进店,没给他大展身手的机会。 晚间八点半,苏盐刷著新闻,孔东吃著外卖。 叮铃叮铃。 店门大开,一位女生走进店中,她身著萤光粉的短袖,大眼睛左顾右盼。 “老板,这个券可以用的嘛。” 女生展示她的手机,五根手指的指腹握著边框,长长的美甲伸了出来。 “可以的,学生证看一下。” “这个,没有带呀。” 孔东平淡道:“那电子的也行,应该有信息吧。” “这个也没有誒,我有电子身份证,二十岁的。” 女生打开支付宝的电子身份证信息,张罗韵,的確是二十岁。 “行吧,那我给你核销一下。” 孔东瞭然,怎么可能大学生电子信息都没的,多半不是女校的学生,不过钱一样赚,没必要戳破赶人。 “来,躺到这边。” 苏盐活动著肩颈,熟练地垫巾散发放水,魔法二连。 几分钟后,张罗韵悠悠醒转。 她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我怎么睡著了?” “你手上不会抹乙醚了吧?” 第15章 传授 王红玥扶著自己的额头坐了起来,怀疑的目光落在苏盐身上。 “怎么回事?我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睡著了,你绝对给我下药了!” 尖利刺耳的声音传来,店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住了,孔东瞠目结舌,苏盐也愣在了原地。 苏盐双手未乾,所以束手而立,他的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弯,没想到被夸了一天后,却猛然被来上这么一锤,一下子有点没听懂。 “药?乙醚?”苏盐念叨了一遍,耐心解释道,“女士,您只是太放鬆了,我们店许多客人在享受按摩的时候都会小睡一会儿,而且可能是您最近有些疲惫了......” “別找藉口!”王红玥眼睛瞪得骇人,“我可不会分不清睡眠和昏迷,而且我中午才起。” “您是说您是那种不容易入睡的人群吗?那您刚才有没有做梦?”苏盐询问著。 王红玥似乎想到什么,有点结巴:“我,那个,我,你別管,反正警局见吧。” 这下苏盐就很无语了,他的魔法【美梦佳肴】控制得很好,能让顾客小睡片刻,精神得以放鬆休息,还是头一次见到人从美梦中醒来就如此大发戾气的。 虽然施展魔法没有事先徵求顾客们的同意,但这毕竟是魔法范畴的事情,他也无法名硕。 在苏盐的固有印象里,走进按摩店被按的舒服愜意了,睡上一觉很正常啊。 而且听回话这王女士也不是那种盯著天花板半天都睡不著的难眠人群,怎么就会大发雷霆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孔东闻言起身上前来:“王女士,是这样的,我们是正规门店。完全理解您的担忧,您不放心的话可以进行检查,同时我们也有完整的监控,从您入店到现在的全过程都有记录。” “......” 孔东示意苏盐到柜檯后坐著,他出门和王红玥交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劝离了今天的最后一位顾客,孔东掛上了歇业的牌子。 “怎么说的孔哥?” 苏盐取下耳机,声音太尖,他刚才实在是被刺得耳膜生疼才不得已闭上耳朵。 “把钱原路返回咯。”孔东耸耸肩,他抓起杯子喝了口水,长嘆了一口气。 “就这么结了吗?”苏盐点点头,他没有刻意扮成熟,顺著问道。 孔东无奈:“还能怎么办,真把警察招来也不一定站我们这边,虽然最后肯定会判我们正常营业,但是总归对风评不好,学生的口碑,邻里商铺的评价,都很重要。” “那照这么说,其实处理的还算好了。” “那当然。”孔东一拍肚皮,得意一笑,“没两把刷子我敢出来开店?” “孔哥威武。” 苏盐適时送上一小马屁,孔东做老板还是很靠谱的:“咱们在团购说明里写上,按摩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小睡的助眠效果吧。” “可以,只不过有没有用就难说了。”孔东点头,很少会有人读冗长的说明,“今天生意不错,你过手的客人算你六成收益,说不定到后天你就能领到新的工资了。” “多谢老板和老板娘。” 苏盐瞭然,老板孔东显然也晓得提前预付给他一部分工资的事情,这家店的收益比想像中要高。 合力打扫完店铺,灯光皆闭。 孔东慢悠悠地踱回柜檯前关著电脑,蓝屏光打在他脸上。 他忽然抬头,对著店门口处准备离开的苏盐说:“苏盐,你的手艺很好,你不会永远寄人篱下的。” 苏盐脚步一顿,留下一句。 “借你吉言了孔哥。” 苏盐打车回到小区门口,现在还不算太晚,路上人还很多。 他避著人群走,不想遇到老邻居被认出来。 在街角的资助彩票售货机处买了一张五十元的刮刮乐,苏盐当场就颳了,然后兑了二百元的奖金。 今日的【强运术】稳定消耗。 苏盐没有像昨晚那样,给妹妹一起带一张回去刮。 因为他的强运术只能维持一张刮刮乐的出金,再者每天刮出奖来太哈人了,还是不培养妹妹这种习惯了。 他来这里爆一爆金幣是为了在现世多呆上一天,好吧,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双標。 反正自己花不完的钱到时候还是会留给妹妹的,现在就不再浪费在开不出奖的普通刮刮乐上面了。 这样看来,一天收入也並不少,晚上还有开锁夜场。 但是大魔法师为了避免这种bug,设计了停留所需赚取金钱额度逐渐提高的规则。 总有他付不起“租金”的一天。 苏盐回到家中,门锁在十年间换过两次,属於他的那枚钥匙早就失效了。 可他还是毫无阻碍地就进了家门。 能用【洞开术】推门就回的地方,毫无疑问就是家。 “哥你回来啦,来吃饭叭。” 苏椒芯从厨房探出头来,她围著围裙,活生生一位美少女小厨娘。 “好啊。” 吃著妹妹亲手烹飪的菜,苏盐差点眼泪流下来。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苏椒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好夸张啊哥,哪有那么好吃。” “就是很好啊。”苏盐当仁不让,“没想到都会做饭了,很了不起了,明晚我来做给你吃。” “好呀好呀。” 苏椒芯小鸡啄米般点头:“明晚爸妈也在呢。” 苏盐笑容灿烂:“那更是要拿出我的全部本领了。” 饭后,在苏盐的指引下,苏椒芯端坐在沙发上,双眼闭合,两手拢在心臟前方呈一个圈。 “放鬆心神,感受周遭事物,儘量减少杂念。” 他在试著测试妹妹的魔法天赋,首先就是要进入冥想状態。 苏盐屈指一弹,正中苏椒芯的眉心。 一时间灵魂涟漪激盪在苏椒芯的位置,苏盐的弹指让她的灵魂与肉身微微错位。 在苏盐的视野里,妹妹陷入假寐的状態,身上有些微的魂光。 这代表著妹妹在他的激发下顺利进入了人生第一次全沉浸式的冥想。 良久,灵魂復位,安定下来,苏椒芯睁开眼眸。 苏盐问道:“感受到什么了吗?” 苏椒芯眨巴著眼睛:“我看到了好多,好多没有顏色的小虫子。” 第16章 入门 “透明的,是这样的吗?” 苏盐找来笔和本子,画出了几个腰果的图案,翻给妹妹看。 苏椒芯端详著,按著小脑壳回想,然后狠狠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的,有长有短。” “那就对了。”苏盐笑著收起画本,用笔端在空中描摹著,“在我生活的世界,莫霍大陆上的魔法师群体中,大约摸可以分为三条主流路径,其一是元素法师,如果有天赋,那么他们在首次进入冥想状態时,就会『看见』五顏六色的元素光点。” “唔唔。”苏椒芯盯著游移在空气中的笔尖,大感兴趣。 “其二,是咒术法师,在这类人的天赋之中,元素会失去性质或者是直观的色泽,显示为无色或者透明的元素点,看得清楚一些就是腰果或是你说的小虫儿模样,你和我一样,都拥有咒术途径的魔法师天赋。” “其三,是召唤法师,这类魔法师我几乎没有接触过,但听说在他们的视野里元素光点会化作截然不同的东西,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简单直白的解说让苏椒芯拨云见月,知晓体系:“原来如此,我和哥都是咒术法师的话,那哥就可以教我了。” 看著妹妹兴奋的样子,苏盐不由回忆起了自己刚踏入门槛的时候,那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没错,儘管放心学就是了。”苏盐两指对齐,而后分开,拉出一条金线,“剩下的这几天,每天先学习一个魔法好了,等我回去后你再慢慢掌握熟练。” “好嘞哥。” “別放鬆,想施展魔法,就要积攒魔法力,像刚才那样坐好,感受体內的魔力走廊和胸腔处的魔力池。” “哦哦好的,只能感受到一点点呢,是不是代表我天赋其实很低呀。” “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嘛,魔力池的大小是靠时间和努力拓宽的,我的大约是水桶大小的池子,而大魔法师修炼了五百年的魔力池传说中有湖泊那么博大,所以慢慢来,別担心。” 苏盐边敲脑壳边纠正,毫不私藏,倾囊相授。 从无主元素的广撒网捕捉,到如何炼化魔法力为己用且无杂质,再到点亮水杯大小的魔力池,让妹妹背诵一句简短的光亮咒语。 苏盐巨细无遗地將每个细节都娓娓道来,曾经踩过无数坑绊过无数坎的他,每一个教训都可以为妹妹避开。 入门训练,对於没有锻炼过的初学者来说,精神消耗极大,苏椒芯很快就累得睡著了。 苏盐拦腰抱起妹妹,把她放回臥室的床上,轻声道:“椒芯,做的很好,睡个好觉。” 自己看了一眼微信,便锁好门出了门。 今晚的教学,让苏盐怀疑起地球上其实有传承著魔法,只是他在世的时候从未接触到罢了。 不然这种不算特別复杂的方法,在几千上万年里,怎么也不会摸索不到吧。 午夜十二点,楼下。 刘柱靠在自己沧桑的电摩上,后视镜上掛著一袋子烤肠,手里也捏著一根正在大快朵颐。 还没走下楼梯苏盐就闻到味了,他好奇道:“这是,晚饭?” “没有,宵夜,夜宵。” 刘柱咬著肠兜著手,“我最近有点瘦了,得多吃点,你也来根。” “婉拒了哈。”苏盐拒绝,晚上妹妹做的菜他吃了好多,现在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今天什么安排。” “今晚时间充裕啊。”刘柱吃的很快,三两口就是一根,说话间已经连签子带袋子全都丟进了垃圾桶,“我跟老大打过招呼了,让他多派活给我,还都是咱这片的,今晚你一单我一单。” “ok啊,可是我没有备案,这行吗?”苏盐答应,不过他没有特殊行业许可证,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这都不是事儿。”刘柱擦著嘴,“你就当是我徒弟就行,等你那天准备真要入行了,再去办证备案也不迟。” 苏盐乐了一声:“果真吗?师傅手艺不如徒弟?” “屁嘞。”刘柱一脸不服气,“今晚哥们儿就把你的本事学个乾乾净净,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言罢,一甩爆炸头,稳稳噹噹地把住电摩。 苏盐听著好笑:“柱儿啊,你说话真有意思。” “哈?”刘柱看了眼后视镜,一脸纳闷,“你爱听这种老梗?” 苏盐不接话了,老梗可能是两三年前,也可能是五六年前的,但绝不是十年前的。 十年前的他当然听过,不过那种老掉牙的梗绝大部分都死掉了。 “说起来,昨晚忘了问你,怎么不戴头盔?”车开在路上,苏盐问道,白天坐妹妹的车前后都戴了头盔。 刘柱答道:“害,哥们儿这髮型,让风吹吹还好,塞进头盔里,不光往里塞麻烦,下车再摘头盔更是丑爆了,反正晚上没有交警查,我开慢点就是了。” “行吧。”苏盐看了眼爆炸的捲毛,把话咽了回去,这头型却是戴了得难受死。 他由於本人的经歷,所以对於交通安全很上心,但也不会去隨意说教別人。 “到了。” 刘柱一踩剎车,停在一处楼院前,“我看看嗷,南边的,七楼,娘嘞,真高啊。” “这种老家属院一看就没电梯啊。”苏盐仰头观察著,脸色无奈。 “没办法,走吧。” 刘柱首当其衝,扛起塞满工具的黑包就往楼上爬。 苏盐紧隨其后。 吭哧吭哧爬上七楼,刘柱长舒一口气,卸下大挎包。 “你好,哪位是尹先生?”刘柱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抬头问道。 “我是我是。” 七楼到八楼的台阶上,坐著俩喝醉的男人,其中一个脸尤其红的,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誒,大哥你还是先坐吧。” 苏盐赶忙劝道,这三十多岁的大哥看著站都站不稳,还不扶墙。 男人听劝地重新坐下,口喷酒气:“你,你快帮我看看吧,小孩子一个人在家里边,不会开门居然。” 苏盐表示理解:“这孩子自己在家確实让人担心啊。” “不是那个。”姓尹的男人摆著手,“主要是我快吐了。” 第17章 偷子 “那你要不赶紧下个楼?我见楼下有灌木丛小花坛什么的。” 刘柱一个哆嗦,连锁孔都没顾得上检查,就来准备扶人了。 这楼梯间就这么大点,要是吐了味道可够呛能让人活。 尹姓男人大概是户主,他一挥手,摆开了准备搀扶的刘柱伸来的手。 “不用,我家楼层太高了,蹾著胃更难受了,楼梯太多,嗝。”男人打了个酒嗝,“你抓紧开锁,我还能再撑一会儿。” “得嘞得嘞。” 刘柱闻言忙不迭,摸出单鉤冲回大门。 “大哥你不担心小孩儿啊。” 苏盐看著刘柱积极的样子,知道不用自己出手,於是和户主聊著天,分散著他的注意力。 尹姓男人半倚靠著旁边的睡著的哥们,皱著眉说道:“担心也没办法啊,而且就是那小兔崽子玩锁不知道怎么弄不开了。” “这么事儿啊。”苏盐明白了,他们家的锁小时候也被俩小孩弄坏过。 不过,如果是小孩自己被锁在家,年龄不够大的话,会害怕到哇哇大哭的吧。 这会儿没听到哭声,可能是哭了,也可能是隔音太好。 刘柱耳朵听到这边,又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害,想当年我刚上小学的时候,虚岁八岁,家里没一个人懂机械的,我也被反锁在屋里,全靠我把那卡死的锁救活了,厉害吧。” “牛哇。”苏盐击节讚嘆,“怎么做到的?” “简单。”刘柱傲然一捋爆炸头,“我从门缝底下把钥匙滑出去了,外面大人拿到钥匙从外面给硬打开了。” 苏盐无语:“我还以为你自己开的呢。” “那不纯闹嘛。”刘柱懟著锁孔,咬牙较劲,“我那会儿连十字改锥和一字改锥都分不清,自己当然开不了。” “有理。” 刘柱接著道:“我的意思是,大哥你家孩子虽然把锁弄坏了,但可以看出有兴趣啊,你看老弟我现在就是锁盟新星啊!” 他越说越激动,男人听不下去了,抚著啤酒肚道:“那怎么行,我儿子要上好学校的,学开锁有什么前途。” “这话就不太对了。”苏盐接过话茬,“歷史上鲁班先生就是机关锁的大师,路易十六在当皇帝之余也没放弃他业余锁匠的爱好,兴趣还是第一位的。” 男人没说话反驳,捂著嘴实在撑到极限了。 “你还没好吗?” 苏盐转过头看向半蹲著的刘柱,后者哐啷哐啷满头大汗。 “不如让我来试试?那大哥快憋不住了。” 刘柱工具舞出花,急道:“马上就好!” 咔噠—— 门开了。 “尹大哥,快......誒?”苏盐刘柱双双回头,“人呢?” “不知道啊。” 俩人面面相覷。 这时,一旁装死尸的那个男人坐起身来,好似花了大力气般喘气道:“呼,尹子他上天台了,你们上去看看?” 两人再次默契,异口同声道:“不了不了。” 天台此时想必是一片狼藉,苏盐只盼著那户主不要吐到楼外面,刘柱的车还停在楼道旁边。 千万別被殃及了。 大约过了三五分钟,男人扶著墙走了下来,看上去清醒了不少:“走吧,包子,都这会儿了,也甭回去了,在我这儿凑活一晚吧。” 四个人走进家中,苏盐一眼看到在沙发上酣睡的男孩儿,真是心大啊,他心想。 不过说实话也没什么危险的。 户主看见笑骂一句:“这小兔崽子,还以为嗓子哭哑了,结果是睡大觉。” 说完把孩子抱回臥室,自己去漱了个口,然后走了出来。 从玄关上抽了张一百的钞票递过来,男人道:“今晚辛苦了小哥。” “没事没事,应该的。”刘柱接过钞票,从兜里摸了张五十的递迴去。 男人再次摆手:“不用了,大晚上的也辛苦,你们买点水喝吧。” “好嘞哥,祝你发大財。” 刘柱乐呵呵收起百元大钞,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男人语重心长地拍著刘柱的肩膀:“只是你这速度,还得提高啊,別浪费了你的好天赋。” “得嘞。” 留了一小袋机括润滑粉,两人快步下了楼。 虽然是老小区,好在电灯齐全,踩得很安心。 刘柱摸出手机,翻找著:“我看看啊,下一个单子是哪?” “別看了。”苏盐一拍他的胳膊,抢步跑出楼门,“你车被偷了。” 月光下,一道灯光亮起,光源正来自刘柱的电摩。 一个陌生男子跨坐在上面,戴著阔大口罩蒙脸,一见有人来,赶忙拧动了车把。 “擦,还真是!”刘柱丟下包也跑起来。 电摩毕竟老旧起步慢,电也不是很充足,还没开出几米,就被速度极快反应及时的苏盐一把抓后领,拽到了路上。 刘柱低吼著上前来,擼起胳膊就是一拳:“这孙子,偷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等他打过一拳,苏盐才制止道:“小点声,大半夜的,街坊邻里的都休息了。” “嗯。”刘柱晃了个身再踹一脚,这才顾得上去推自己倒在地上的摩托。 “刮花了啊。” 苏盐打眼一看,电摩侧面的漆一片狼藉。 “你得赔。” 被按在地上的男子哼唧两声:“没钱。” “哼,还是撬锁开的。”刘柱立起车来,拔开锁上的铁丝,冷哼一声,“由不得你。” 对於他来说,这种方式简直是一种挑衅,而且由於职业原因,他更是討厌这种偷子。 “就因为你们这种人,我们锁匠的风评连带都差了。” 刘柱从他身上搜出身份证一张,念道:“孙连柱,真噁心,还和爷爷我名字有个一样的字!” “不过还真是个孙子。” 孙连柱把脸埋在地上不吭气,苏盐没有放鬆。 “怎么搞?”苏盐问著,毕竟车子是刘柱的,看他想怎么了这件事。 刘柱把大黑包挎在身上,亲手把人扭起来:“还能怎么著?这种人必须送派出所,麻烦你帮我推车了哥们。” “走!” 苏盐推著车,两前一后步入街角派出所。 之前还硬气十足一语不发的孙连柱咵嚓一下跪了下来,一脸苦瓜相:“要不你饶了我吧哥,我给你修车。” 刘柱眼睛往后一斜:“绝不可能。” 第18章 熟悉 走出派出所,月明星稀,银渡大地。 苏盐狠狠伸了个懒腰,旁边的刘柱也是神清气爽。 苏盐看了眼时间道:“还早,比我想像的要快,那小子也比我想像中有钱。” 那小子,指的就是偷刘柱电摩托车的孙连柱。 刘柱推起车子:“你不了解,一看这孙贼就是个惯犯,二十多岁的年龄,指不定高中没毕业就开始动手了。” “最后赔偿了你多少?”苏盐问道。 “八百。”刘柱比了个八,心疼道,“给我车子弄得真惨啊,整个外壳都得换了,这孙贼就该多关他几天。” 苏盐拍了拍他:“行了,下一单吧,可算轮到我出手了。” “行,信不信我再认真看一回就能学个七七八八。”刘柱比著八的手势都没收回,眼睛发亮。 苏盐呵呵一笑,跨上车座。 不多时,两人来到馨馨花苑,二號楼。 这回轮到苏盐一马当先走在前方,不过背工具袋子的还是刘柱,苏盐用不到那些。 当然了,他也不会用。 刚上二楼,就看见一双穿著白色绑带高筒袜的大白腿从楼梯处伸了出来,再往上看是灰色百褶短裙和一件扎起来的藏青polo衫。 这身充满青春气息的穿搭的主人坐在楼梯上埋头等待,是一位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女高中生。 脸蛋还带著两分稚气,不过已经出落得楚楚动人了。 “你好,是江姑娘吗?”苏盐看著女孩问道。 他已经从刘柱的手机上读到了订单信息,於是询问。 女孩听到问话立即从胳膊里抬起头,看了看苏盐又看了看翻出螺丝刀的刘柱,才恍然大悟。 “是文福开锁的吗?”女孩先是反问。 “是的。”苏盐使了个眼色,刘柱转身展示他身上的gg,七个六的开锁號码。 “哦哦,是我,我是江婷。”女孩见此唰地起身,来到自己家门口,她看向苏盐道,“小哥你好帅哦,这么帅也来开锁吗?” 苏盐笑著隨口说道:“打打暑假工也学学技能。” “这样子。”女孩点头。 苏盐看向门,发现刘柱已经像只壁虎一样趴在大门上了,手机打著光研究著锁孔:“好像里面有东西。” “不是你。”苏盐一把把他拽开,“干嘛?抢活了。” 刘柱一愣,然后把手埋进自己的爆炸头里,訕笑道:“职业病,习惯了习惯了,你来。” 苏盐接过手机,也打光往锁孔里一瞅:“还真是有东西的阴影,这要是別人故意放的不让你进门就不好了,自己住吗?” 江婷摇著头:“和爸爸妈妈一起住的,他们这周出去玩了,我晚上和同学去吃海底捞。” “海底捞?”苏盐不明所以。 “火锅。”刘柱不知为何替他解释名词,“她们大学生凌晨吃有优惠的。” “原来如此。” 苏盐点头,凌晨专门去吃的火锅,那想必很好吃了。 他的手指在门锁边上一按一起,门开了。 江婷刚准备聊起来了,话到嘴边却卡住,这是什么神仙速度。 刘柱也是惊掉下巴,这种锁对他来说当然不难,但是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门就那么直查查打开了。 跟擼猫似的! “好快。” 江婷眼里泛起小星星,捂嘴道:“真的,小哥你是我见过最快的开锁师傅了。” “那倒也不必。”苏盐不接这句夸讚,“人外有人呢。” 刘柱咽了口口水,犹豫道:“刚才跑神了,要不哥们再开一遍?” “別闹。”苏盐白了他一眼,“把锁给人姑娘清一清吧。” “哦哦好。” 刘柱拎著捏在手心里的螺丝刀就从门框边熟练地拆起锁,他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不自己来!” “我只会开锁不会拆锁呀。” 苏盐耸耸肩,这种情景下他只能用【洞开术】,要是用【清理术】清除异物,那要怎么解释。 索幸就让刘柱来了。 “信你个鬼。”刘柱哼著去拆锁,在他看来,苏盐这么纯熟的开锁技术,没道理会开不会拆的,这可是基本功。 一定是这傢伙犯懒! 苏盐见他不相信,也没当回事。 江婷此时已经走进家中,换好了拖鞋,站在门边亭亭玉立道:“小哥,我加你微信吧,转你开锁钱。” “好的。”苏盐拿出手机解锁。 临走时,苏盐犹豫了下,还是建议道:“可以在家门口安装个监控什么的,提高安全係数。” “好嘞。”江婷笑得很甜,挥动著手机,“有空给我发信息呀。” 下了楼,刘柱从车上取了纸巾擦汗。 苏盐道:“刚才的佣金我发了一半给你,毕竟锁芯是由你清理的。” 刘柱一个高拋,把纸团丟进垃圾桶:“免了,哥们我还学你的招式呢,虽然没学到,但学到也不给你交学费,所以咱一单算一单的。” 听到刘柱直白仗义的发言,苏盐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他抬脚上车:“那就快点下一单吧。” 夏夜比十年前要更加明亮,路灯都换上了太阳能的,像是带著燕尾 走在路上,苏盐忽然从后方出声道:“柱儿,你说,我这样开太快会不会让人就不那么愿意付款了?” 毕竟开锁这行是当著户主面的作业,感觉满头大汗什么的,才会让客户心甘情愿掏这五十一百吧。 刘柱感觉有些蛋疼:“总觉得被嘲讽了,哥们我开的也很快啊。” “是吧。”苏盐隨口搭话。 刘柱咬牙:“什么叫『是吧』,那就是啊,哥们在文福开锁速度能排前三啊。” 苏盐再次戳道:“其实就是第三吧。” “就是啊,第三很厉害了,大家都在进步啊。”刘柱梗著脖子道。 苏盐好奇问道:“那我在你们那能排第几?” 刘柱欻一下蔫了,半天才说:“你这快是快,不过样本太少了,不计入排位。” 苏盐哪里还不明白,於是主动转话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嗷嗷。”刘柱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其实不用担心,给不给钱具体看个人素质,和你有没有瞎忙活做样子关係不大,按自己的节奏来还省点时间。” “那就好。” 苏盐目光一凝,点头的动作也僵硬住。 新的订单,居然是姜柠的小区。 第19章 再遇 徐福园,是姜柠居住的小区,准確来说是苏盐逝世前一直常住的小区。 离苏盐家不远,所以当时上下学也顺路。 他曾经和姜柠聊天时听对方说起过,姜柠的爸爸妈妈在北城区的正午阳光买了新房子,现在多半已经不住这里了。 饶是如此,苏盐的心跳还是有些快了起来。 这倒是让前面的刘柱有些不自在了,彆扭道:“哥们你干嘛?別闹啊!” “闭嘴吧,我朋友以前住这边。”苏盐咂嘴道。 “你女朋友或者前女友?”刘柱挠头。 “都不是。” “那就是没追到咯。” “要你管。”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进三號楼,虽然是很多年前的房子,但当时就属於是市里极好的一批了,所以电梯灯光什么的都很全。 乘电梯上了九楼,一个光头壮汉光著上身,正在楼道里吞云吐雾。 一片烟气。 苏盐咳嗽了两声,悄然用起魔法让周身气流加速运转,同时走到窗边换气。 楼道里空气实在恶劣,再呆上一会儿可能都要中毒了。 他倚著窗子,在夜色中辨別一栋栋楼房。 徐福园的环境变了好多,原先的喷泉景观被改造成了小广场,多了一些蜂巢快递柜和小亭子。 十號楼,他从下往上一直数到六楼,那里是姜柠家。 此时那间房子的所有窗户都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夜间休息,还是搬走了。 “应该已经不住这里了吧。”苏盐喃喃道。 如果还在这里住,那偶尔蹲守一下自己,那也暴露了。 正午阳光很远,那里有自己的生活圈。 楼道另一边,刘柱已经对齐了户主信息:“好嘞徐先生,那我这就开锁了啊。” “话说这大晚上也不热,您光著上身就出去转圈吗?”刘柱嘴巴还是閒不下来,碰到能说上话的就会开嘮。 姓徐的男人一脸鬱闷道:“別提了,大晚上回来太晚,我刚准备洗澡呢,不知道老婆被吵醒了,就被赶出来了。” 刘柱听的手一哆嗦:“那待会儿门后面不会有危险吧。” 男人豪气万丈,大手一甩:“別怕,你儘管开,我提前给你转帐,到时候你开完站后边我挡著。” “哇,大哥你太帅了。” 刘柱很给面子地讚嘆一声,脸上却是没有丝毫雀跃,真要这么爷们也不能半夜被赶出来打电话给开锁的了。 他通过观察和工具推敲琢磨,加之丰富的经验,脑子里已经对这锁的结构瞭然於心了。 很快,在双手两种工具齐齐下阵的鼓舞下,刘柱终於攻破了房屋大门。 一瞬间,刘柱双腿一蹬,远遁五六米。 苏盐从窗边归来,收拾好了心情。 门吱呀呀地打开,他看到后面是空无一人的客厅,只开著昏暗的氛围灯, 苏盐无语道:“要不要这么怕。” 他刚才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乾净,在他看来,刘柱这小子纯属是戏多,至於那么怕吗?搞不好是以前的客人给阴影了。 旁边的男人更是,看著不瘦,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不是说给挡吗? 在电梯边挡啊。 “不至於,大哥,没人在。”苏盐招手,户主赶紧回家吧。 “咳咳。” 男人尷尬地想走回来,想整理一下衣服,才发现自己只穿著裤子。 “行了,多谢了,小师傅。” “没事,都简单。”刘柱也是惊魂已定,自我感觉这次开锁发挥的很好,“大哥,是五十,你发错了。” 男人再次咳嗽一声:“没,半夜挺不容易的,刚才的事別往外嘮啊。” “放心放心。”刘柱猛点头,喜滋滋收起手机,“走出这层楼就不会有人从我俩这知道了。” 男人这才心里石头落地,送走两人。 下了楼,苏盐道:“你们都这么好面子啊。” “当然啊。”刘柱纳闷,这对他来说是基本的,“怎么,你不要啊。” “也不是不要吧,只是没那么重要。” 苏盐摸著下巴,对他来说確实不太重要,就算让他明晚在商场人多的地方脸上画著小乌龟连做十二个后手翻,也没关係。 他隨时可以离开这边,怕什么社死。 “走了,快去下一家。” 苏盐催促著,他这会儿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小区。 “急嘛。” 刘柱启动战损版电摩,一个摆尾驶出了徐福园。 十分钟后,青青葵园。 苏盐打量著环境,感觉楼房的排布略显紧凑,但是整体很清爽:“这里房子也不错啊。” 他以前没来过这里,看上去是新盖的楼房。 “还好吧。”刘柱显然是熟门熟路,“这边离绿女大不远,很多合租的学生。” 虽然比外卖员稍逊风骚,但刘柱对周边几十个小区以及民居群院非常熟悉。 “这么事儿啊。”苏盐点头,“轮到我的单子了是吧?” 刘柱递过手机:“没错,这次我要认真了。” 苏盐翻看著下单的用户信息,林临安,有点眼熟的名字。 “那祝你好运,走吧。” 苏盐一马当先,十一楼,还好有电梯。 所以一马当先其实也没有很先手,刘柱打著哈欠把挎包放在地上,一块等电梯。 上到十一层,苏盐还没看清,对方就先开口了。 是一道可爱女孩子的声线:“天吶,小哥,是你吗?” 苏盐抬眼一看,面前是一个身穿香芋紫波点连衣裙和薄小腿白袜的妹子,看到那熟悉的双马尾,再结合可爱的脸蛋,他才想起来。 “是你啊,洗髮店的林姑娘?” 下午的时候,这位林姑娘还穿著洛丽塔,小公主风,到了晚上就化身夏日甜心了。 “是我是我。”林临安显得很开心,“小哥你叫我临安就行,你叫什么呀?怎么打两份工。” “苏盐。”他走上前去,“我精神头足嘛,你怎么被关在外面了。” “啊,我闺蜜临时有事回老家了,我的那个钥匙一直不太好开这个锁,这次更是彻底都打不开了。” 苏盐点点头:“我来看看。” “好呢。”林临安乖巧让路,“苏盐小哥,还好来的是你,我打电话还挺怕危险的呢,咱俩真有缘分。” “好像是哦。” 苏盐笑笑,毫不拖泥带水,手一压锁框。 吱呀呀的,门开了。 再回头,只看到刘柱张嘴仰著头,望著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 第20章 赛博老大 “啊,我没打招呼,是还没来得及看吧。” 苏盐看著面露绝望顏色的刘柱,递了个台阶过去。 刘柱却缓缓摇头道:“別安慰我了,你的手实在太快了,技巧也是我所未能企及的。” 他这次坦然承认,倒让苏盐有点猝不及防。 於是苏盐道:“唉,其实也没那么大差距了,只是你我二人流派不同,一时间你有些思维盲区罢了。” 刘柱转著螺丝刀思考道:“好像是这么回事儿,我毕竟从业十年,没道理一点端倪都没发现,確实应该是路数不同的缘由。” “就是这样。”看著刘柱重打精神,苏盐也鬆了口气,鼓励道,“你来看看这锁的问题吧,为什么有的钥匙打不开。” “对呀对呀,我的钥匙打不开,我闺蜜的倒可以。” 林临安点头如捣蒜,把自己揣著的钥匙递了过来。 苏盐只是过手,没有细看,他靠魔法的,没有经验不好找问题,还是交给专业的来。 “我看看啊。” 刘柱把钥匙插进去,锁芯转动,並不丝滑也不滯涩。 他挠头道:“莫得问题啊。” “把门关上试试?”苏盐摸著下巴提议道,控制变量更容易找出问题所在。 刘柱欣然採纳,关上房门,再转动钥匙,果然拉不开了。 “还真是。” 刘柱把钥匙拧到底,再用力拉门。 脸憋得通红。 吱呀—— 门开了! “难道说......”刘柱转到屋內侧的房门,合页的位置乌漆嘛黑,“果然是这样。” “什么什么?”林临安小脑袋凑过来,好奇地询问。 双马尾的一边头髮扫著苏盐的手臂,他心中一动,不由感慨,不愧是自己用魔法洗的,真是很乾净啊。 过去了大半天时间,也丝毫没有脏乱一点,还是柔顺芳香。 当然,芳香主要是老板挑的洗髮水的功劳。 刘柱指著房门和门口的交界处,解释道:“你看,这里铰链鬆动了,导致房门垂落,所以推不开。” 讲的很明了,连苏盐这个外行听来也理解了。 林临安似懂非懂的样子道:“那为什么我闺蜜可以打开门呀。” 苏盐和刘柱对视一眼道:“大概是因为你闺蜜的力气很大吧。” “啊?” 林临安眨巴著大眼睛,显得格外可爱。 “总之我先给你紧一下门的铰链吧。”刘柱说干就干,从挎包里摸出钳子就是拧。 干劲十足。 没过五分钟,搞定收工。 苏盐讚嘆:“效率很高啊。” “那是。”刘柱拇指一抹鼻尖,重拾傲然之色。 “真的誒。”林临安轻轻一拧一拉,门就开了,“我也能打开了。” 苏盐也悄然学习著这方面的知识:“难怪之前总有『吱呀』一声,现在很清亮了。” “没错,这种本来是房东该弄好的,估计是遇上糊弄的了。”刘柱评价道。 “小哥小哥,你加我我给你转帐。” 林临安拉著苏盐的袖子,笑眼弯弯,亮出二维码。 订单完成。 下了楼,苏盐走在前面,奇怪地回头,看见刘柱一脸便秘的神色。 “怎么了你?” 刘柱把包挎在自己脖子上,不解道:“苏盐,盐哥,你说为啥子你遇到的客户都是美女,我遇到的都是醉汉,『硬汉』,还有不给钱的宅男这种。” “哦?” 苏盐陷入沉思,好像还真是哈,刘柱不总结他都没注意到。 自己两天收了三次开锁的钱,列表里也多出了三个女生的联繫方式,和自己同住一个小区的陈清,馨馨花苑的江婷,以及刚刚的林临安。 苏盐分析道:“只是巧合吧,我只有过三单,其中陈姑娘那一单还是你让给我的。” 刘柱苦道:“那就是噩梦开始的地方啊。” 苏盐不解道:“你入行这么多年,遇到的美女客户应该不少吧?” “是有一些。”说到这里,刘柱看起来更难受了,“但是大部分都给现金的,很少会加我转帐,明明我才是正经开锁工人,加我会更方便啊!” 苏盐没忍住乐了出声。 怎么听得是抱怨,自己却感觉被夸了一样神清气爽。 “只留了你的电话么,没办法孩子,吃建模的。” 苏盐拍著刘柱的肩膀,这两天他高强度上网,自觉语言系统都先进了不少。 刘柱看了看苏盐,又看了眼自己的后视镜。 仰天无声长啸。 刘柱陷入了自我怀疑:“哥们难道真的不帅吗?我明明是行草来的。” “行草?那是什么草?” “就是我们锁行最帅的男人啊。”刘柱眼神幽幽。 “这么事儿啊。” 苏盐呲牙咧嘴,这个“行草”真的有含金量么?不能是瘸子里面挑矮子吧。 苏盐认真打量过后建议道:“我觉得是你的髮型出了问题,找个好理髮师做做造型我感觉会更上层楼。” “是这样吗?”刘柱摸著自己的爆炸头,恋恋不捨道,“要告別我的捲毛了啊。” 苏盐点头:“没错,试试看,说不定正是你的爆炸头封印了你的顏值。” “好吧,等白天我去试试。”刘柱打开相机和自己的捲毛留了张纪念照,然后大跨步上车。 游走在绿城的大街小巷里,刘柱和苏盐分別又完成了两单。 刘柱的两单客户分別是一家火锅店老板半夜关门的捲帘门锁坏掉,以及一个小孩来开他的密码锁日记本。 对於小孩他只收了十块钱。 而苏盐的列表里又多了两个联繫人,一位是穿压力袜夜跑回来的妹子,一个是酷酷学院风的灰百褶裙姑娘,自己摆弄了一晚上锁临了快天明了才打电话给开锁店。 一停车,刘柱就忍不住吐槽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吧,你小子是有点邪门的,全是美女客户还都要加你,我没说错吧。” “好像还真是。” 对於这种情况,苏盐也挠头,他没话讲了,连续五单都是如此,,那概率很小了。 “这样吧,明晚给你优先挑选订单。” “一言为定,就等你这句话了。”刘柱兴奋地一合掌,“君子一言?” “駟马难追,駟马难追。” 苏盐答道,怎么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刘柱拽著苏盐往自己店里走:“走吧,见见我们老大,贼帅。” 苏盐透过玻璃往店中看去,店里光线昏暗,一个肥胖的身影坐在椅子上,脸上罩著一副硕大的霓虹发光眼镜。 颇有赛博风。 第21章 他懂了 店里昏暗,只有明度很低的灯带以及老板的手机散发著微光。 窗外西斜的月光也穿刺进来,让文福开锁店视物无碍。 苏盐走进店中,桌子后方,正在刷视频的男人站起身来,一颗光头鋥光瓦亮,五官看不完全,因为被那副赛博眼镜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噠。 灯开了。 原来是后脚进店的刘柱按开了灯的开关,他摸著脑袋问道:“怎么都不说话啊,怪嚇人的。” “柱子回来了呀,介绍介绍?”男人摸著自己的大光头,笑得像一尊弥勒佛。 “好嘞。”刘柱先对苏盐说道,“这位是我老大,『文福开锁』的老板,覃入槐,我的活都是他给派的。” 苏盐打招呼道:“覃老板你好你好。” 刘柱接著介绍道:“老大,这位是苏盐,就是我昨天提到的那位行外高人,很有灵气的。” “苏小兄弟好,不介意我就先坐下了啊。”覃入槐站了还没三分钟就累了,他这个体重实在难以久站。 苏盐同他握了握手,他这才看清覃入槐的光头上纹著一对蝙蝠。 蝙蝠的“蝠”通“福”,在古代是福气福运的意思,想来这间店的名字其实就是由“纹蝠”两个字化来的了。 苏盐率先打开话题:“听说覃老板想见见我?” “没错,听说苏小兄弟有一手很厉害的手法,正想我也学习一下。”覃入槐笑眯眯道。 苏盐听在耳朵里,却想起来刘柱给自己讲的小故事,他说自家老大由爱在小辈面前显圣,现在让自己表演,显然也是想摆一道? 毕竟自己居住的小区离这家店很近,属於辐射范围內,覃入槐可能是想让自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可惜找错人了。 他苏盐可是用魔法的。 苏盐隨口答应:“也承了覃老板的订单情,那我就现在试一手?” “不急。”覃入槐手一张,高声道,“小四,小五!斟茶!” 声音很大,也亏得是在门市上,要是附近紧邻著民居,这会儿一嗓子说不定就要挨打了。 一声下去。 店內杂乱的桌子后方爬起两大歪歪扭扭的人影,半死不活的,活像被游戏里被墓碑召唤出来的殭尸。 “干嘛呀老大。”“来什么大活了?” 苏盐这才注意到两张弹簧摺叠床摆在那里,还有俩店员休息著。 刘柱却见怪不怪,凑过脑袋来问道:“二姐回去了?” “人家女孩子来的,真让她和我们这些糙老爷们一样天天熬啊。”覃入槐瞪了自己徒弟一眼。 刘柱訕笑摸头。 “有贵客,倒完茶过来学习。” 覃入槐摆出架子,指挥著三个店员搬来两个保险柜和一道门锁。 苏盐乾脆坐在覃入槐的老板椅子对面,喝著茉莉花茶,观察著被叫做“小四、小五”的两个店员伙计。 这俩人一个是莫西干头,头髮在中间梳成一道田垄模样的是小四。 旁边把头髮染成红蓝二色,从中间劈开的阴阳头则是小五。 加上老板覃入槐的纹身光头,以及可能排在老三的刘柱的爆炸头,真是花样百出。 入职这家锁店不会有什么髮型要求吧,那真是夭寿了。 苏盐已经开始想像那位二姐的髮型了。 隨著一大片像是车门一样的东西被搬了过来,覃入槐的三个徒弟也分別落座四周。 覃入槐摘下眼睛,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他的手依次抚过面前的四道锁。 “苏小兄弟,粗略准备一番,都是学徒们常练的,这是转码锁和电子密码锁两种常见保险箱子,这是臥室门上拆下来的,这是旧车上的,你看是哪一种好方便展示啊。” 苏盐瞭然,添加一句学徒常练,进可攻退可守,这覃老板也是周密。 测试来势汹汹,不过他也明白,自己不能总是借著朋友身份白蹭刘柱的订单。 实力过关的话,在文福开锁掛个名头,给店里稍分一点,才叫顺理成章。 “其实都可以。”苏盐扫了一遍,都属於自己魔法应用范围內的物件,他轻巧地把那个臥室门锁铜把手握在手中,“就从这个开始吧。” “可以可以,请......” 覃入槐话还没说完,声音卡在了他的粗脖子里。 “呃。” “嗯?好了呀。” 苏盐隨手摆弄著,捏著边缘拧动了铜把手,丝毫没有卡顿,流畅的就仿佛从未上锁一般。 旁边的小四小五伸长了脖子去看,刘柱却已见怪不怪了。 覃入槐眯著眼睛看,確定了苏盐不是拿反了,但他不確定这道臥室门锁是不是真的锁好了。 “小兄弟果然是快手。” 他称讚一句,然后不著痕跡地摆弄著那片车门的把手,確认这个东西是锁好的,於是道:“刚才你说都可以,不如再试试这个?” 苏盐一笑,太明显了,怀疑自己捡了个没上锁的物件? “当然可以。” 苏盐伸手把那片灰漆铁皮子扒拉到自己面前,装模做样地在车门把手周围按压几下,【洞开术】的幽光肉眼几乎不可见,倏然没入了铁皮。 嗒。 极为舒適悦耳的声音响起,车门把手被掰动,裸露的门锁零件也骤然转动。 很显然,是被打开了。 这下覃入槐也脑门冒汗了,他从业四十年第一次遇到自己完全看不出痕跡的手法。 难不成是別的锁行来踢馆的? 不应该呀,整个绿城开锁行当都是纳入锁盟的,而且自己是出了名的与人为善,家业也小,何来踢馆? 小四小五一如既往地摸不著头脑。 刘柱却已愜意地靠在了椅背上,他早已见识过许多遍了,发现不是自己的水平问题狠狠鬆了一口气! “那下一个?”苏盐见没人说话,自顾自站起身走到绿皮保险箱前面,大概两个奶箱合在一起那么大,是转码锁的保险设计。 这次也不装了,手一拧,箱门直接打开。 丝滑地仿佛吃了德芙一样。 苏盐笑著看向覃入槐:“看覃老板的表情,想必已经洞察到一些门道了吧。” 覃入槐陷在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说腹语似的支吾道:“是明白一点了。” 第22章 他好强 听到覃入槐面色淡定的“懂一点了”,周围的小四小五立刻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不愧是师傅。” “还得是老大,我一点都没看出端倪门道。” “不过苏盐哥还是厉害啊,那可是保险箱啊这么快。” “咱们还得再修行修行啊。” 看著俩后生的表现,刘柱挠了挠头,他是完全没看明白,但也不確定自家老大是否確实看懂了几分。 自家老大是个好面子的,但同时也是行业里的老人了,八岁开始入行,到今年四十七岁了。 比自己徒多了三十载的锁道功力,所以也可能是真的看穿了玄机。 “那再来最后一个。” 苏盐毫不停顿,直直的走向了最后一个保险柜,是立在桌子旁的。 其实进店后一开灯,苏盐就注意到它了。 老式的虎牌保险柜,土黄色,电子密码锁的,曾经在高中的校长室里,苏盐见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眼前这座保险柜,很沧桑老旧了。 毕竟要经常拿来给学徒练手,磨损是无法避免的。 “不歇歇喝口茶吗?”覃入槐试探性地问道,他心里打鼓,这小哥的眼神都亮起来了,十拿九稳的样子。 苏盐道:“一点不累,我接著开了。” 说话的同时他隨手按了几个数字,瞎按似的。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五指指腹按压在柜面上,手一按一抬。 开了。 小四小五下巴都掉到了地上,捡不起来的那种。 覃入槐也激动地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裤子。 “冷静,冷静。”苏盐倒是没想到有这么大衝击。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保险柜和之前的三道锁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常规情况下,如果是买家买到了这种保险柜,忘记了密码,需要联繫厂商,经过一系列的复杂程序验证身份,由厂商的各地驻守员工携带后门密码和身份验证感应卡,重置保险柜的密码,才能打开。 如果让锁行来开,也不是每个锁行都有这样的功力。 耗时不必多说,用到的工具也不是小数目。 如果让覃入槐如今的身体素质去开,累死他也够呛,所以换言之这道保险柜就是覃入槐的底裤,用了防止踢馆之类的极端情况。 当然,他真正的底裤已经被手抖洒出的茶水淋湿了。 “覃老板,覃老板?” 苏盐在覃入槐的面前挥著手,这才把对方唤了回来。 覃入槐回神道:“嗯?哦哦,石小兄弟,啊不,苏小兄弟,真是年少有为啊。” 苏盐接著道:“那覃老板看懂了?” 对方说懂了,苏盐也不晓得是真是假,毕竟苏盐只是藉由魔法把锁打开,对於內部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晓。 一百多年前,控制论之父诺伯特·维纳提出了黑箱理论。 简言之,就是人们在对某一系统的研究过程中,把系统看成一个密不透光看不见內部结构的黑色箱体,研究中不涉及它的具体內部结构与相互关係,仅从外部能观察和得到反馈的特点来总结经验。 使用【洞开术】开锁对於苏盐来说就是这样一种黑箱,他不必知晓其中原理,只需要按部就班施展魔法,就能把被称作“锁”的物件给打开。 或者说,知道了其中的结构对他来说反而不好,魔法就是这样一种神秘学的东西。 越神秘,越强力。 而在此过程中,锁的机械或是电子结构肯定会出现一些奇妙变化,这位老锁匠能不能捕捉到,苏盐也犹未可知。 没人看到的角度,覃入槐的后背已经被汗湿了。 他看著苏盐诡譎的手法,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顛覆了。 毫无痕跡的开法,居然连一丝一毫的相关动作都识別不到,感觉就算是再换一个复杂十倍的锁,对方也能在举手投足间就轻而易举地解开。 太强了! 覃入槐甚至有了拜师的想法,但他不能这么做,他已经是锁盟里的老人了,面子的安放无比重要。 在他看来,苏盐也绝不会是踢馆的,这种神乎其神的技术,没必要来特意逗自己玩。 所以,短时间內只有他们文福开锁的能够知晓苏盐的实力。 那就这样罢。 “苏小兄弟果然神乎其神,不愧是刘柱说的灵气饱满之人。”覃入槐称讚不绝,“我这四个小件恐怕是未能让你尽兴吧。” 苏盐点点头又摇摇头:“听说现在有指纹识別的保险箱,我还没尝试过。” 覃入槐苦笑一声:“还真会挑,我们店里大部分锁都有,不过这个却没有,因为这种保险箱的指纹锁打不开的概率极小,不像密码锁会忘记密码,指纹总不会消失掉吧?所以我们店没有弄这种保险箱。” “原来如此。”苏盐表示明白,他笑问道,“那我的实力,覃老板也是认可了?” “认可了认可了。” 覃入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面前掩住脸面道:“你就暂时掛名在我们文福吧,改天让刘柱带你去局里备个案,订单金额一九分如何?店里拿一。” “当然可以。”苏盐当即答应,握手誓约成立。 刘柱在旁边也乐意见证这一幕,他开怀道:“老大,要不要去换个裤子?” 覃入槐抖了抖自己的短裤,又仰头看向空调风机,眼中隱隱含泪:“没关係,已经干了。” 这时,店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个瘦高的青年。 青年犹犹豫豫,畏首畏尾,手里紧捏著自己的包口袋。 “怎么了,小伙子。”覃入槐一秒换上老板派头,“是要开锁?” “是啊老板。”青年放鬆了几分道,“大半夜转了好几条街,只有您家店还开著门了。” “来坐。” 小五搬出来一把塑料凳子,青年立刻坐下,迟疑道:“不过我这锁您可能没见过。” 覃入槐闻言哈哈大笑:“不会开还可能,我没见过的?” 他抖搂著肩膀坐直,悠然道:“明代的三簧机关匣,苏联的双旋密码锁,古罗马的扭力老锁,我见过的可比你想像的要多的多。” 青年抿著嘴,从包里拿出一块哑光铁砖头,没有锁孔,没有按键,什么都没有。 第23章 无缝之锁 “这是什么东西?铁块吗?” 覃入槐站起身接到手中,贴到耳边摇晃了几下,里面並没有任何声响传来,似乎是实心的。 他虽然年龄大了,但听力毫无退步。 如果其中有机械结构,得有多么严丝合缝才能逃过他的耳朵。 覃入槐又在手掌中掂量了几下,重量不是铁,他常年开锁已有经验,於是下了判断。 他道:“合金块么?什么意思。” 男青年摇了摇头,失落道:“这是锁。” “锁?” 覃入槐闻言眉头深深皱起,他沉沉坐在沙发上,陷入怀疑。 “別誆我,我可没见过这样的锁。” 他感觉今天不是自己的吉日,才有个开锁自己摸不透的年轻人,又来个自己看不出是锁的锁。 “没有,你看。” 男青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叠著一枚卡片,一齐递给覃入槐。 覃入槐念出了卡片上面的文字:“古酩酊,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院的在读研究生哦,还有人这样做名片的,这张纸是,光片?还真是道锁......” 他看著纸页陷入了沉思。 忽然开口道:“这个是不全的吧。” “没错。”古酩酊解释道:“这是我们实验室里的『声纹生物密码锁』,精度很高,结构紧密,靠著108个微型收音器阵列识別特定的声波频率。开锁需要选定人的声线录入程序生成的曲调,同时要在锁面按压指纹进行电容识別,每次开锁后都会通过我们的程序生成一段新的音频。出於保密合同,我不能拿出来完整的结构图纸。” “嗯。”覃入槐应了一声,“生物识別和动態密码技术啊,实验室的东西,你们自己搞坏自己修啊。” 古酩酊看了看周围的几人,苦笑一声道:“我写的程序不完善,新生成的曲调怎么也打不开了,我们老板,哦,也就是教授出差去了,他要是知道我搞坏了我会死的。” “那你有点病急乱投医哦。”覃入槐把锁放在桌子上,他挠了挠大光头道,“我们是开锁的啊,主要就是谁家门打不开了,最多也就是保险箱坏了,这么先进的玩意儿不怕大家笑话,我是真没头绪。” “这样啊。” 古酩酊见状也是失魂落魄,目露绝望之色。 他確实感觉自己是病急了,也是哈,锁店老板连锁都认不出,怎么能解开呢? 凭藉自己带来的残缺图纸吗? “不如给我看看?” 古酩酊一转头,只见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生笑容清爽,从店主手里接过声纹锁。 覃入槐也是一拍脑袋,差不点忘记自己的小店里还有尊大神了,不过他也没抱什么希望,这和常规的锁具可不能同日而语。 苏盐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他左手拿过铁疙瘩似的声纹锁,右手早已蕴起【洞开术】。 左手倒右手。 喀拉,喀拉。 所谓的“声纹生物密码锁”如同积木倒塌一般,解体成了大小均等形状相似的八个小块,丁叮啷啷地落在桌面上,露出空空如也的內部。 “没装东西吗?”苏盐问道,他摆弄著充满现代工业美感的零部件。 古酩酊愣愣地摇头:“没......” 苏盐又问:“委託费还是有的吧。” 古酩酊还是没回过神来,呆滯地点了点头。 “不是这,你这,我。” 他忽然有些抓狂地抓住自己的头髮,咬著嘴唇,说不明白话了。 这道锁能被解开当然是好的,毕竟自己来的时候就是抱著这个目的,解开无密钥的锁盒,顺利重置密码,赶在教授回来前修补漏洞,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了。 不过刚刚他想到,似乎应该联繫计算机方面的朋友,帮自己找回遗失的密码,而不是来什么街角落的开锁店。 而紧接著,自己一直默认是学徒的年轻人突兀就解开了自己实验室的声纹密码锁。 轻而易举! 声纹锁型不算新鲜,很早前就有了概念,但自己实验室这款型號是天差地別的,无论是精度还是保密性,都是最前沿的技术。 居然就这么別徒手秒破解了? 古酩酊一时间难以接受,仿佛多年的努力都被付之一炬了。 旁边的小四小五早就被嚇傻了,刘柱打著瞌睡没什么话说。 覃入槐则是一副我不懂这个世界了的样子,眼神幽幽灭灭。 苏盐倒是不管那么多了,自己和覃入槐的契约已成,估摸著都到不了去备案的那一天,就已经回归异世界了。 所以做些不可能的事情也没有关係,能用天赋技巧之类的话搪塞过去的就过去了,搪塞不过去的就不解释了。 他摸著自己的胸腔,刚才的一下子,直接让他魔力池里的魔法力消耗了四分之一。 这还是他第一次施展低阶魔法有这么多消耗的,可见这道锁的不凡。 沉默半晌,翻看了自己的手机信息,过了许久,古酩酊总算收拾好了心情,他沉声邀请道:“这位小哥。” “我姓苏。” “苏先生,如果不忙的话还请你来一趟我们实验室里吧,那里还有一个这样的锁,密码是共用的。” 本来解开一道,古酩酊那里就会收到新的密码了。 但是他此时方寸大乱,无论如何还想再看一边苏盐的解锁,以及自己收到的信息指示,索性扯了个谎。 “实验室?远吗?”苏盐確认著距离,要是在其他城市就不去了。 古酩酊连忙道:“不远,我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苏盐看了眼时间,那来回最多也就一个小时,妹妹冥想太累多半会多睡一会儿,来得及。 他点头道:“那就去一趟吧。” “那老板我就先走了啊,回头帐单发给你。” 覃入槐摆了摆手,作洒脱状道:“不用了,这种不属於我们店的业务范围,算你自己的,不用给店里分成。” 话虽这么说,他的心却在滴血,实验室的单子一笔可是大数目,就算分一成也不薄。 但是他覃入槐不能分,自己解不开的东西,那就不配拿分成。 何况订单也不是自己划给苏盐的,而是在自己店里挣走的。 按照“锁盟”规距,其实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第24章 研究所 苏盐跟隨古酩酊来到一辆跑车前,车身线条流畅,暗紫色的基底,墨色线条勾勒,看上去颇有质感。 “很帅吧。”古酩酊神采飞扬,一按手中的遥控钥匙,车灯骤然亮起,犹如蛰伏在夜色中的紫豹睁开眼睛。 苏盐讚嘆道:“確实拉风啊。” 车標是他不认识的,车牌也是苏盐这一次返回现世后才见到的绿色车牌,听说是代表新能源的车辆。 虽然苏盐不懂车,但也能很直观地感受到这辆跑车的美。 两人一左一右,钻入主副驾驶座位。 “车很贵吗?”苏盐看著精美的內饰问道。 古酩酊把声纹锁的零部件收拢到一个装满丝绸布料的袋子里,再塞入皮革箱子中。 他指了指锁:“其实和它的价格差不多吧。” “那不太懂咯。” 苏盐摇头。 古酩酊微微愜在椅背上:“这两个傢伙都很费我的心力,一个是费尽心血製造出来的,一个是费尽心思才买到的。” “了不起。” 苏盐不知道怎么回了,隨口捧上一句。 古酩酊手指划开控制台上的触控萤幕,先是放了首歌,继而打开了导航软体。 “不好意思,有点路痴,不介意听听歌吧?” “弯刀一般的眉,捍卫你的秘密花园夜太美,儘管再危险总有人黑著眼眶熬著夜——” 音乐响起,原来是王妃。 歌曲有些年头了,苏盐也听过。 “不抽菸就行。”苏盐看著古酩酊点开了收藏的地址,终点自动標在了北城区的某处,他不由挑眉,“什么?怎么那么远?” “不抽。” 古酩酊勾起笑容,“说二十分钟就是二十分钟,我开车很有水平的。” 有过不好经歷的苏盐听的眉心抽痛,劝说道:“那你还是开慢点吧,我晚点回去也行。” “相信我。” 古酩酊和他的车在一起的时候,仿佛自信力不停地在往外涌现,他还是遵从自己的想法,一个起步,跑车在几秒钟就飆到了很快的速度。 “城市里能开这么快吗?”苏盐不安地握紧自己的安全带,口中无声念咒,悄悄给自己施加保护术法。 “不能啊,不过导航会提醒我哪里有测速拍照,夜晚街上人也少。” 古酩酊的声音大了起来,因为发动机轰鸣声也在变大。 “你这人。” 苏盐傻眼了,他看著不断飞速后退的景物,上车前还以为身边这位是什么学院派的正经人。 谁曾想,怎么是个隱藏的飆车族啊! 在导航频繁播报的时候,车速才会降下来一会儿。 也正是这样的时候,古酩酊稍微分出心神问出几句话。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那把锁啊,我带来的。” “我自己的本领啊,你要是我,你会隨便说吗?” “我会自己吃一辈子啊。” “就是说啊。” 苏盐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自觉间变成了喊声,好在主驾驶上这位在开得快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毫不分心他顾。 没多久,车速慢了下来。 苏盐一看屏幕上的时间,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 车子降到了遛狗般的速度,然后在沉默中驶入了一片公园似的地方。 树林荫翳,鸣声上下。 其实没什么鸣声,只有几只被跑车噪声惊醒的小鸟儿不满地惊叫几下。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一座庞大的建筑在苏盐视野里出现。 那是一栋长方体式的建筑,楼高不过树冠,却极为广大,只是看上去就不输商场的占地。 长方体的设计,简单,大方,极具美感。 深色的石材让它像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一样,窗户面积很小,数量也少,感觉整栋建筑也在微微呼吸。 苏盐似乎咂摸出点味道来,让他体內异世界修来的魔法力能够瞬间消耗四分之一,並非等閒之辈啊。 下车走近建筑,两人来到一扇浅灰色的玻璃门前。 古酩酊顺口说道:“指纹和面部的识別,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鑑於声纹锁的程序漏洞,苏盐对他的实力產生了怀疑:“那真的可靠吗?” 听到这话,古酩酊手抖得指纹都按到摄像头上面了,他咬牙说道:“我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很靠谱的啊!” 苏盐眼神游移:“果真吗?反正我要是你,在这种地方工作,肯定做不出去求助路边锁店的行径。” 古酩酊一滯,有些慌不择言道:“我那个,我只是熬夜太多,有五十二个小时没睡觉了,所以脑袋有点糊涂。” “什么!”苏盐惊呼,饶是他养性功夫极佳,也不由提高了声调。 这栋楼真的不是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吗? 古酩酊听到苏盐的不可置信,更加慌乱,正当他说些什么,却被苏盐抢先说道。 “待会儿说什么我也自己打车走了,你这是疲劳驾驶,会玩脱的。” 听到苏盐这么说,古酩酊反而鬆了一口气。 “都好说,打车费我会算在报酬里的,算你双倍,可以打贵一点的。”古酩酊找补了一句,“其实我们隔壁有在研究短眠药物,我这会儿精神还不错了。” “別给我说这些,带路就好。” 古酩酊闭上了嘴,缄口不言。 他们在分岔路口选择了左边的走廊,一直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通过门上的標牌,苏盐知道他们路过了“声学材料测试室”、“声学特性测试室”、“微纳加工准备室”等等,让他打消了一部分疑虑。 大概地方还是正经地方,只是旁边的这位哥们比较特別,熬夜熬得像是喝大了一样。 两人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古酩酊翻动了墙面上的某块石片,苏盐才发现面前十厘米的地方藏著一部电梯。 走进去,古酩酊刷卡按下了负一层。 从电梯的按钮看一共有负三层,至於更下面有没有楼层了,他无从得知。 瞬息来到目標楼层,又经过了掌静脉识別和传统的物理钥匙锁,苏盐才见到了所谓的另一道声纹锁。 这是一间很乾净的实验室,纯白的地砖铺设,一尘不染,原因可能在於墙边的扫地机器人。 古酩酊把手里装著零部件的带著放在试验台角落,然后走到了实验室最深处,一把扯下白布。 一座衣柜大小的声纹密码锁终於显山露水了。 第25章 翩然入梦 看著眼前体积庞大的声纹锁,苏盐陷入了沉思。 自己的魔法力在接连使用【洞开术】以及来的路上进行自我保护时,已经消耗了不少。 现在再来对付这个大傢伙,有点没底气。 不过,他还有更关心的问题。 苏盐转头,看向靠著桌子开始拼装那个小型声纹锁零件的古酩酊道:“我直接下来这里没问题吗?” “可以的,不必担心。”古酩酊熟练地穿上自己的实验大褂,回答道,“在我的权限之內,我可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苏盐心里腹誹,果真不会吗?今晚这傢伙做的事情可太荒唐。 这人整个人都透著一种嫌疑满满的感觉,可偏偏苏盐又没接触过这类人,不知道是否是这类人都有怪癖。 他在异世界走的也是野路子,没见过魔法学院的高级学员或是教授,也就没法套用形象。 找不到易於推理的点,苏盐乾脆找了张椅子坐下,开口道:“我先休息会儿,等下给你开锁。” “ok,你隨意。”古酩酊组装著零件,头也不抬地回道。 苏盐闭上了眼睛,很轻易地就进入了冥想状態。 一片黑暗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著又有尘埃飘荡,与此同时,还有星星点点的游鱼在空气中游动,好不灵动。 这片美景正是他所能看见的元素,亮银色的雷属性元素,土黄色的地属性元素,还有无色的自然元素。 他在教导苏椒芯时对后者说,你和哥哥一样是走咒术方向的魔法师。 不算说谎,但其实没有说全,他其实是双修的魔法师。 既是元素法师,又是咒术法师。 否则,他一个野路子,哪里能那么准確地说出在那两种魔法师眼中的元素形態。 双修给苏盐带来了不小的压力,首当其衝地就是修行资源,魔法可是很烧钱。 他能在那样的情况下一边兼顾两条魔法路径,一边攒够返乡探亲的“车票”,真的大不易。 不过,双修法师给他也带来了许多便利。 例如此刻,魔法力的恢復,他可以同时汲取天地间可以感受到的三种元素,炼化成他魔力池中属於自己的魔法力。 精神力的消耗並不增加,恢復速度却大大提升。 苏盐睁开眼睛,古酩酊已经坐上了和他一样的椅子,趴在试验台上玩手机。 小型的声纹密码锁已经被他组装好了,搁放在一旁。 眼见苏盐起身,古酩酊也坐直了道:“休息好了?才过去十分钟。” “那你拼得也很快咯。”苏盐活动著肩膀。 古酩酊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还好了,我拼魔方更快。” 看著这哥们一副谦虚的样子说出来吹嘘自己的话,苏盐也放鬆了不少,他走到那座大锁前,掌心缓缓向前探出。 触感一片冰凉,和小锁是同一种材质。 苏盐感受著,心里有了判断,他默念【洞开术】的咒语,念得极慢,这会为他节省魔法力。 掌心光芒亮起,他的角度完美遮盖住了这股光亮。 “轰——” 原本光滑如一体的锁面,甚至可以说是墙面出现三道笔直的线。 这些线逐渐开裂成缝隙,变成两扇门板,朝著两边地砖上滑落。 完美地避开了开锁的苏盐。 是的,锁开了。 这种重量的门板若是倒在土地上,那必然会激起一阵高高的烟尘,而实验室很乾净,没有这种现象。 不过厚重金属块落地的声音,还是让人心里一惊。 那是多么沉重的声响。 “成了?”古酩酊从后面探出头来,眨巴著眼睛,再看一遍,还是很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盐扶额:“你这人还真是喜欢重复。” 鑑於对方的问题毫无营养,和废话无异,於是苏盐根本不作回答。 而古酩酊呢,他也只是隨口掰扯几句,他是个不太擅长说谎的人。 因为密码通用刷新,所以自己其实在第一个锁被打开的时候就能开眼前这个锁了,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还是不由心虚。 苏盐是个魔法师,但没学过读心术,所以不知道这人站到柜子里愣住是什么意思。 索性不管他,自己坐到桌边休息。 这大傢伙对他消耗不小,直接抽乾了苏盐五分之四的魔法力。 这也是他的段位太低,如果是大魔法师来,估计吹口气就开了。 古酩酊跑到桌子那边坐下,拘谨道:“兄弟,哦不,哥,你看我拜师的话,能学你这绝技吗?” “拜师?” 苏盐乐了一声,他才不会胡乱传播魔法,到时候社会乱套了怎么办,他妹妹例外,这是帮亲不办理。 “今年研究生招满了,明年吧。” 古酩酊看向大锁,喃喃道:“你要真是位导师就厉害了。” 苏盐也往那边看去:“我还以为这大型的声纹密码锁也会像你那个小锁一样解体倒塌呢。” “那哪能啊,这大锁是我老板设计的。” 古酩酊轻拍桌子,解释道:“这大玩意儿要是塌了,砸到人了还好,砸到里面储存的贵重物品怎么办?” 苏盐嘆气:“砸到人了也不行。” 这哥们脑子不大好的样子,天赋全点一个点了么。 “也是哈。”古酩酊再次尷尬地摸脖子。 “大锁是你老师,老板设计的,那小锁呢?”苏盐摆弄著小型的声纹锁,问道。 “这个呀,是我小师妹设计的。”古酩酊撇嘴,“她以前是学结构的,净会做些小玩意儿拍老板马屁。” 苏盐笑道:“哦?我还以为你是最得宠的呢。” “怎么不是?”古酩酊一瞪眼,“要不是我导儿觉得我实力高强,能堪大任,早把我赶出师门了,这不,现在都不捨得放我走。” 原来是毕不了业啊,苏盐心中为他默哀。 古酩酊又絮絮叨叨道:“但是我在这间实验室里,那是说一不二,一人之下,铁打的我古酩酊......” 苏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著说著就趴在桌上说成梦话了。 苏盐完事儿之后又坐下和这傢伙聊天,就是为了寻个合適机会施展一次【美梦佳肴】,別让这傢伙兴致一起,又要开车送人了。 “完,忘了先要报酬了。”苏盐一拍脑壳,感觉自己好似被传染了。 最后,他在试验台下面寻摸了张白纸,写下来自己的微信號,塞在了古酩酊脸下边。 第26章 购物 苏盐打车回到小区,时间已然来到七点。 按照正常司机开车的速度,再加上早上通勤的拥堵,硬是耗费了將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在街上开门的早餐店中选了一家眼熟的,带了水晶虾饺和冰豆浆给妹妹。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苏椒芯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走出臥室门。 “哥你回来了。” “是呀。” 苏盐温和一笑,拥抱了一下妹妹道:“去洗洗然后吃早餐吧。” “好——” 苏盐真是觉得自己的妹妹,长成了格外懂事的模样,他还以为进门之后会有“哥你又半夜跑出去玩”,“哥你不睡觉没关係吗”之类的话袭来。 他连相应的解释回復都在心里写好了,不过根本无处施展嘛。 苏盐和苏椒芯交替使用洗脸池,完成了晨间洗漱。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餐桌上,苏盐问道:“上午有什么安排吗?” 不用睡觉真的能省下很多时间。 夜晚,苏盐在外游走开锁时,妹妹在睡大觉。 上午,苏盐去各种地方时,刘柱又在睡大觉。 下午,他还能精神饱满地在洗髮店搓头髮,一分一秒都不浪费。 苏椒芯认真地咀嚼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动脑筋想道:“我们去购物吧,买点东西,唔,主要是食材,晚上爸妈不是要回来嘛,咱们去准备做好吃的。” “这主意好。”苏盐称讚,他问道,“昨晚修行的成果怎么样?” “很有收穫哦。” 苏椒芯比出一个小拳头,好似已经凝聚出拳头大小的魔法力了。 苏盐点头笑道:“那很棒了,今晚可以试著教你一点简单的魔法了。” “好耶。” 看著妹妹兴奋的样子,他也很欣慰,总算是能为妹妹做点什么。 按照正常的修习魔法的速度来说,在正式冥想前,要接受一个月时间的魔法概念、魔法史之类的知识,构建基础。 然后按照冥想的速度不同,少说也要一周之后才会接触简单的法术。 不过他的时间不允许这样慢慢悠悠的了。 他得快。 快到足以把他的浑身能力都让妹妹囫圇吞枣地学完,然后有漫长的余生可供妹妹慢慢消化。 从此,苏椒芯的人生难度会下调数个等级,这就是苏盐的目的。 饭后,苏盐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在自己的房间犹豫了一会,然后颯爽出门。 犹豫主要是因为他体內的魔法力不充盈了,而且直觉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不过最后还是选择出门了。 因为普通人哪里有这些特殊力量,不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吗? 苏椒芯把头磕在苏盐背后,咕咕嘎嘎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在想今晚教你什么样的魔法。”苏盐回道。 苏椒芯闻言兴奋起来:“我想学可以飞行的魔法,不管是变出翅膀还是直接飞的都可以。” 苏盐脸掛黑线,他都飞不好,几乎没法教,於是道:“太难了,换別的。” “那就可以操控东西的魔法,这个差不多吧。” “嗯,这个倒是在课程范围內,晚几天会教给你。” 依旧是苏椒芯骑车带著苏盐,一路上嘰嘰喳喳地畅想著自己成为魔法大师的样子。 车停在商场外,面前是一座阔大的商场。 “哥哥熟悉吗?”苏椒芯问道,苏盐离世的时候她还很小,不太能弄清楚这些建筑地標的年代。 苏盐看著如织的人流,cosplay似乎成为常服一般,似乎是因为时值暑假,学生变得多了起来,空气中都充满了青春活力。 “没来过呢,我在的年代,还是去的银鹿那边的商场。” 苏椒芯若有所思道:“这样呀,那有什么没有去过的店吗?我们顺便逛一逛。” “影院餐厅什么的感觉还是那样吧。”苏盐站在扶梯上,打量道,“感觉还是老一套,我以前就是电影院的常客,你们现在同学一起玩都去哪?” 苏椒芯琢磨著,语气不確定道:“美甲店,拼豆豆,拍照片的,还有唱歌的?” “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地方呢。” 苏盐听完还是有点意外,他还以为离开十年下线娱乐会有什么质的飞跃。 现在看来,不过是换了店名,换了个壳而已。 “那是什么?”苏盐忽然被一家生意很好却从名字上看不出类型的店吸引了目光。 苏椒芯顺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恍然道:“哦,那个是穀子店。” “穀子店?”苏盐满脑袋问號,“卖穀子?” “是的,卖『穀子』。”苏椒芯解释道,“所谓的『穀子』其实就是一些动漫或是小说周边啦。” 苏盐似懂非懂:“所以为什么叫『穀子』。” “这个,我也不懂了,我们去逛逛吧。”苏椒芯拉著他走进那家店中。 苏盐在货架上辨认著:“海贼,火影,妖尾,柯南,我认识的还是很多的嘛,盗墓笔记也有啊。” “是哦。”苏椒芯也有些讶异,“这么一说,感觉很多都是以前的呢。” 没走多久,苏盐又发现了一家店,这次观察力敏锐的妹妹抢先解释道:“那是任天堂的线下体验店了,ip主题店,有宝可梦什么的,可以买游戏机。” “连这种店都有了啊。” 苏盐羡慕,要是他小时候能从这样的店里拿到游戏机就好了。 苏椒芯眨著大眼睛问:“是呀,哥你要吗?” “我还想问你呢?” “我的话还好吧,不是很爱玩这种,而且时间也不够,可能上了大学后会有更多热情分给它。” 红蓝双色手柄看起来很有质感,苏盐惋惜道:“要是能带东西回去,我还真想买一部。” “那家店是什么?”苏盐指著楼层尽头的深色门牌。 苏椒芯也没了印象,眯眼看去:“是餐厅吧,吃饭的?” 苏盐点点头,那就没什么可逛的了:“我们下楼吧。” 下到超市层,苏椒芯打开手机,查看app。 “这是做什么?”苏盐好奇,“不直接进去吗?” 晃了晃手机,苏椒芯道:“可以先从app上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活动优惠哦,今天有龙虾秒杀。” 推了一辆购物车,苏盐才发现商场最大的变化居然在超市。 巨大的水產区,食材还可以选择加工的,许多牌子也是超市自营的品牌。 一趟购物下来,不仅把晚餐的材料准备了超额的齐全,顺带连午餐也在这里完美解决了。 第27章 熟人? 享受完午餐,兄妹俩在商场门口分手。 和昨天一样,是苏椒芯骑车离开,苏盐打车去到商业街。 恍惚间,苏盐居然有点这种生活成为了日常的感觉,但是理智提醒他还是打破这种节奏不要习惯的好,不然回到王国,戒断反应会很难受的。 因为心中从早餐时就升起的不祥预感,也可能是魔法力亏空所缺失掉的底气,总之苏盐在下车后拐去了便利店买了一只口罩戴上。 这才来到了“洗个头吧”。 走进店中,依旧是冷气十足。 苏盐搓了搓手臂,打了个招呼道:“孔哥早啊。” 孔东少见地没有坐在柜檯后,而是在清理著洗髮水池,笑呵呵道:“不早了,吃了吗?” “刚吃过。” 苏盐一看他这样子就是刚工作完,不过跟他也没什么关係了,他下午一点才上班。 “你怎么戴了个口罩?” “感觉有点鼻炎復发了。” 苏盐隨口扯了个小谎,这是他的人生小技巧,在没什么关係的事情上编个合適的理由,会免去很多麻烦事麻烦话。 “空调你可以自己调高点。” “明白。” “那好,你看会儿店,我去吃点东西。”孔东收拾完擦乾手,拿起手机出了门。 苏盐伸了个懒腰,坐到老板椅上。 叮铃。 门上的铃鐺响起,有客人了。 他无奈起身,刚坐下就要起来了,但还是很礼貌地招呼道:“欢迎光临,可以看一下我们的价目表,墙上的就是。” “券吗?我看一眼。” “好的,是可以用的。” 苏盐熟练地走完流程,忽然停了下来。 孔东走的时候把手机拿走了,他没法核销券码。 “不如你先拍下来,发给能核销的人?” 说话的就是刚进门的客人,是一位穿著电光蓝色丝袜的辣妹,上身浅粉色露脐t恤,配一条低腰牛仔微喇裤,发色挑染一抹粉红,很亮眼的穿搭。 苏盐刚才看过她的学生证照片,这位小麦肤色辣妹的名字叫做周琪染。 “聪明哦。”苏盐豁然开朗,拍下券码,发给老板。 “嘻嘻。” 周琪染笑嘻嘻地躺在洗髮床上,玩笑道:“小哥你好像个老头子啊,美团微信都玩不好的。” 苏盐老脸一红,虽然早就有这样的觉悟,但当面被人说出来,还是不太好意思。 自己当年计算机高手来的,现在居然落到这步田地了。 於是还没涂洗髮露,还在冲水的阶段时,他就释放了一次【美梦佳肴】,让这姑娘沉入梦乡了。 店里只有他一个店员,灵活方便了许多。 镜子上方的钟表,秒针转了六个圈,周琪染才缓缓醒来。 她的眼眶红红,仿佛哭过一般,变成了头上挑染的顏色。 “我睡著了吗?” 苏盐为她包裹住湿发,道:“按摩的时候睡著了,来,我给你吹吹头髮。” 苏盐几乎没有给女生吹过头髮,好在店里的吹风机很贵也很好用,让他多少是完成了吹乾这项服务。 周琪染满意地抚摸著自己的刘海,歪头道:“小哥,可以摘下口罩吗?” 苏盐服务精神极佳,很配合地把口罩掛绳从左耳上取下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周琪染眼含星光,高高举起手机道,“加我加我小哥,有什么手机不会操作的可以儘管问我。” 苏盐想了想,確实可以,反正这姑娘都见过自己不会操作的尷尬场面了,正好有事问她也方便。 “那提前谢谢了,我扫上了。” “这个『水中著盐』是你呀。” “没错是这个。” “小哥是学中文的吗?” “那倒不是。” 苏盐微笑服务,送走了爱聊天的辣妹,重新带上口罩。 又是刚坐上老板椅的一秒。 叮铃。 一个穿著网球百褶裙的女孩推门探头进来,问道:“小哥,在营业吗?” “在的在的。” 苏盐起身迎接,仍旧是券码消费,自打他在这店里工作以来,还没有人用过桌上的支付二维码,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女孩似乎是刚刚运动完,头髮还沾著汗,湿漉漉的。 躺在洗髮床上,穿著黑白条纹中筒袜的小腿一蹬一蹬,似乎没有运动过癮似的。 苏盐熟练地洗髮入梦二连击,再加上吹头髮这一项新工作。 他不太会吹造型,好在女孩儿们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老板自己跑路了,他也只好能做什么做什么了。 这个女孩走后,苏盐很细心地用酒精擦乾净了洗髮床,毕竟是运动过后的,不论如何都要格外注意一点。 在苏盐即將落座老板椅的时候,又进来了两位客人。 似乎是在这附近写字楼的白领,一身ol装束。 洗完梦醒之后,她们主动提议互相吹头髮,倒是省了苏盐的功夫。 客人走后,他很警惕地没有去坐到柜檯后面,而是在店里找了个镜子前的转椅坐下,想要恢復一些魔法力。 可他刚闭上眼睛,就又是叮铃一声。 苏盐心头刚浮起一丝浮躁的情绪,睁开眼的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双水亮亮可爱的卡姿兰大眼睛。 很熟悉。 在记忆里搜寻了半秒,苏盐脱口而出道:“临安?” “bingo~答对!” 林临安笑靨如花,往后倒退好几步,今天的她身穿一件名古屋襟水手服,搭配一条及膝的褶裙,深灰色连裤丝袜以及小尖角领结,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位个儿不那么高的学姐了。 “你果然在呀,不会打扰你休息了吧,苏盐。” “没事,我才刚上班一个半小时。”虽然午间是有一点习惯性地困意,不过就像晚上窜出去一样,很轻易就能压下。 “躺好吧。” 给林临安的券码拍了照,苏盐活动手指,来到水池前。 解开仍旧乾净的秀髮,苏盐想了想,给了林临安一场时长十分钟的美梦,这是他给朋友的特別优待。 椅子上,林临安眼睛闭著,仍旧满脸朦朧的样子,舒服道:“哈啊,感觉你比那个大叔吹头髮更好呢。” “是嘛,我还有这天赋呢。” 苏盐感觉自己吹头髮的功力越发上涨了。 他的目光看向镜子,镜子里照见店外的景物,一道意料之外的人影,飘然掠过。 让苏盐心跳一滯。 第28章 不会要跑路了吧 镜子是最靠近店门口的一面,能够映出小半条街的景象。 午后人影稀疏,有一组三人结伴而行的女生从街的那侧路过,被苏盐看在眼里。 熟悉的人。 又或者说是陌生的人。 总之,是有过一面之缘而且让他忘不掉的人。 苏盐此次返回现世,大多数时候都是很淡的状態,淡淡的情绪,淡然的反应,淡漠的选择。 可他,还是记住了这个女生。 三人组正中间,一个齐耳短髮的少女看上去鬱郁不快,左右两边的朋友都在安慰她。 虽然少女换了髮型,但是苏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咖啡厅里的服务员姑娘。 自己重返现世对话的第一个人,同时也是姜柠的熟人。 那天自己溜出咖啡厅,回头隔著玻璃看到少女和姜柠聊得开怀,紧接著姜柠就来家里抓人,很显然就是她和姜柠说了自己的到来。 导致他现在去到一些地方,时刻都保持著谨小慎微。 眼见那名会和姜柠通风报信的少女消失在了镜子的边缘,苏盐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一低头,发现林临安披著半湿的头髮,眼神古怪地看著自己。 “苏盐,你这是看到前女友了?”林临安直言不讳地问道。 苏盐有些尷尬地摇摇头,想了想道:“看到一个朋友家的孩子,有点莫名紧张。” 林临安歪头道:“那看来是个很闹腾的熊孩子了,让你眼神这样子。” “还真是。” 苏盐不禁心底赞同,虽说不是有意的,但那姑娘的確给他添了不小的麻烦。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戴口罩呀?”林临安把吹风机对准自己吹起了头髮,她手挽著右侧长发,髮丝舞在空中。 苏盐苦笑,从上来古酩酊的黑车开始,就不太顺遂,心头还一直冒出不好的预感。 现在看来,多少是应验了。 “我鼻子有点不舒服。” 苏盐摘下口罩,顿时又为店里引来一位客人。 “客人,先坐后面吧,很快就好。” 林临安轻嘆一口气,感同身受道:“脸太权威是这样的,还是戴上吧,都没法和你多聊天了。” “看你的表情,还挺开心的啊。”苏盐手上动作不停歇,“昨天洗的其实挺乾净的吧?怎么今天又来了。” “你猜呢?” 林临安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撇嘴道:“给你送钱还不乐意咯。” “谢谢临安姑娘照顾小店生意。” 苏盐笑眯眯地回道,对於这么好的还有缘分的客人他从善如流。 “逗你的啦。”林临安支支吾吾,“其实是......” 苏盐好奇地凑近:“是什么?” 红著脸,闭上眼睛的林临安小声说道:“我闺蜜不是回家了嘛,你知道的,然后,然后,我一个人睡觉害怕,昨天晚上开锁之后,我直到天亮都没有睡著。” “还有这事儿?” 苏盐惭愧:“你应该早说的。” 早说的话,他刚才就多用一点神圣魔法力,让这丫头多睡一会儿了。 大好青春,连觉都睡不好,未免也太可怜了。 “好咯。” 林临安站起身来,对著镜子转了个圈,她的发质天生就很好,再加上两日里极佳的洗护,此时更是柔顺靚丽如黑绸锦缎,披散在细嫩的肩膀上。 “五星好评!” 她满意极了,走到店门口挥手道:“多谢你啦,下次要不要送我一次今天的同款套餐。” 苏盐欣然应允:“只要我在店就可以。” 活泼可爱而且自来熟的林临安走后,苏盐开始照顾起了等待了几分钟的女孩。 同样是后面学校的学生,名字叫做洛可乐。 这可乐女孩居然是扫码支付而不是用券的,著实让苏盐小小惊讶了一把。 今天生意果然很好,很多是联袂前来的。 一直忙了四个小时,苏盐才终於能够喘口气。 他一看自己的魔力池,只剩下湿润的池子底,魔法力几乎用光。嚇得苏盐马不停蹄地进入了冥想状態,回復起了魔法力。 这次不再赶时间,於是苏盐开始了高质量的魔法力炼化,天地间的元素在他升腾的心火中来回往復,灼灼其华。 渐渐的,渐渐的。 元素被炼化成变成了半透明的井水形態,氤氳著彩色的光辉。 直到叮铃声再次响起,苏盐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推开玻璃门的,是一只粗糙的大手,正是在外面游荡了半日的店主孔东。 苏盐和他点头打招呼,笑道:“老板你可是好当甩手掌柜。” 孔东摸著日渐稀疏的头髮辩驳道:“我也没白晃荡,开始招徠了个客人呢。” 苏盐目光越过他,发现孔东的身后跟著一道小小的黑影,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孔东一侧身,夕阳余暉里走进一个少女来,咖啡厅的服务员少女。 双马尾换作了齐耳短髮,脸上还是一片忧愁之色,看见苏盐居然毫无反应。 好怪,也不怪。 是因为口罩吗?苏盐不知道,但是没认出来自己当然是好的,只需要当成陌生的普通客人就好了。 孔东开始自夸起来:“我跟你说,小玲姑娘在街上看著那个伤心难过啊,我当然义不容辞。”他转头对著小玲说道,“姑娘,免费的,在我店里洗个头,保证你什么愁都消了。” 苏盐此时也是表现得镇定自若,毫无破绽,他站在水池前,打开水管洗手道:“我们老板说得有点夸张,不过效果还是很好的,来,躺下试试?” “好。” 叫做小玲的少女跟在孔东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到洗髮床边上,然后撑身躺下。 她习惯性地一拉自己的发梢,愣了一下,然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脖子枕在了玉石枕头上。 苏盐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两天前这姑娘还是长长的双马尾,多半是习惯了以前的髮型,突然间更换了还保留著好习惯。 “水温合適吗?”苏盐找回了自己的节奏,他熟练地冲水,洗髮,施展美梦魔法和清洗魔法,头皮按摩...... 小玲和其他人別无二致陷入了睡梦之中,一直纠结的眉头舒展开来。 苏盐往后退了几步,防止这姑娘醒来就看到自己的脸。 还没等他稍放心弦,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 “苏盐大哥,请帮我擦擦头髮。” 第29章 聊聊 “......帮帮我。” 这句求助落在苏盐耳朵里,无异於一枚深水炸弹,炸的他浑身失去知觉。 当然,没有那么夸张。 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苏盐只是简单的踟躕之后,就拆开一条毛巾上前给小玲姑娘擦湿发了。 孔东不知什么时候悠哉游哉地坐在了自己的老板椅上,此时亦是抬起头,疑惑道:“嗯?原来你们认识吗?” “不太熟。” “不认识。” 两人同时开口,尷尬的话语撞在了一起。 孔东情商发功,又把脸转向了电脑屏幕,只留下一句:“唉,年轻真好啊。” 很显然,苏盐顶著的这张年轻面孔又让人误会了,他和小玲看上去都像是打暑假工的大学生。 其中一位还真是,零工学生。 苏盐拍了拍她的脑壳:“擦好了,起来吹吹头髮吧。” 小玲“唔”了一声,抱著缠毛巾的脑袋坐到了转椅上。 “孔哥?”苏盐喊了一声。 孔东回过头来挤眉弄眼道:“你去你去,有什么矛盾解决不了的。” “你真是。” 苏盐嘆了一口气,还是站到了小玲身后,拿起了吹风机。 “烫的话可以说。” 呼呼—— 小玲紧闭著双眼,似乎是怕头髮吹到自己的眼睛里面。 暖风把短髮扬起的时候,苏盐忽然觉得没什么了。 在王国的时候,他做了简单的计划,熟人只见父母妹妹,其他的一概不打扰。 於是回到现世的那一天,在咖啡厅里他下意识就逃走了。 不打扰? 其实是不是藉口呢? 苏盐啊,你不用躲姜柠的吧,无非是近二十年的青梅竹马,十年的大浪淘沙下,感情还能保留多少呢? 没有但是。 这一刻,从早上就有的不祥预感烟消云散,他扯下自己多此一举的口罩,眼神不再闪烁。 “感觉怎么样?”苏盐抖擞吹风机询问著。 小玲舒服地眯起眼睛:“吹得好好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盐忍不住笑了起来:“待会儿找个地方聊聊吧。” “好哦。” “算了,就在这里聊吧。”苏盐往后瞥了一眼,柜檯后的老板看似在玩电脑,实则耳朵已经竖到天花板上了。 苏盐换了把噪音更大的吹风机,温度调低,风力开到最大,杜绝老板孔东吃自己的瓜。 “也可以呀。” 小玲点点头道:“我叫丁叮玲。” 苏盐想到几个小时前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的林临安,怀念道:“我有个和你名字格式很像的朋友。” 丁叮玲从镜子里看著苏盐的眼睛,笑道:“叫姜姜柠吗?” “別闹。” “哈哈哈。” 丁叮玲笑了一分钟才停下:“苏盐大哥,能说说你和姜姐姐的关係吗?” “怎么都问这个。”苏盐无奈,“你姜姐没跟你说吗?” “没有哦,她什么都不说的,只是问了那天你的事。”丁叮玲摇头晃脑,“她那天跑出店,又跑回来问了好几遍你的事情。” “很多遍?” “是,哦,我记错了,是后面几天问的,所以快回答呀,我很好奇的。”丁叮玲眼里跳动著著好奇的火焰。 “其实,硬要说的话,是很好的朋友吧。” 丁叮玲撇嘴:“切~胆小鬼哦。” 苏盐耸耸肩:“隨你说,反正是真的。” 丁叮玲一脸嫌弃,不爽道:“骗小孩儿呢,谁信你哦。” 认识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她的姜姐姐那么惦记过一个男人,这可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丁叮玲自顾自小声说:“姜姐姐果然是喜欢姐弟恋吧,可这也太小了,和我差不多,差个七八九十岁......没关係吧,姜姐姐那么年轻漂亮,还是单身又有钱。” 苏盐听得心里感觉古古怪怪的,姜柠比自己小了將近一个月,现在都混出姐感了吗。 说起来,姜柠向来过的是阴历生日,而他过阳历的,的確有很多年生日过在前面。 心里算著日期,手上吹著自言自语少女的头髮,苏盐忽然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换髮型了?” 丁叮玲垂下眼帘,遮挡视线道:“没什么,只是原先的有点腻了。” 苏盐识趣地错开话题:“你也是后面学校里的学生吗?” “对呀,所以我才在这边逛街。”丁叮玲反问,“你呢?是哪个学校的。” 苏盐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了:“政法的。” “哦哦,那很不错呢,姜姐姐果然喜欢这款,好看又聪明的。”她露出满意的表情,“说起来姜姐姐的店也在那边,果然是邂逅啊。” 苏盐愣了一秒,下意识问道:“店啊,卖什么的?” 丁叮玲眨著眼,不可置信道:“这你都不知道,你俩漫展上认识的吗?” 她的脑袋里幻想出来的一百种故事瞬间都破碎了,难道这两个傢伙不是在正经地方相识的? 苏盐不说话了,他的记忆里浮现出当年姜柠给自己看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幕,风华正茂的少女,高高扬起的手,柏城大学的哲学系。 哲学系,应该开的店和专业没关係吧。 总不见得是专门给人用哲学解惑人生的店吧,现在的人,有那么迷茫么? 丁叮玲判断这次聊天快要结束了,赶忙问出了最后一问。 她连人带椅子转过来,认真地看向苏盐,问出了憋了三天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躲著姜姐姐呀?” 苏盐轻声道:“也许是怕伤害我自己吧。” “啊?” “听不明白没关係,帮个忙,关於我在这里的事情,下周再告诉姜柠怎么样?” 苏盐拜託道,下周一,按照计算是最后一天。 如果真要见面,最后一天是最合適的日子。 “好哦。” 丁叮玲答应了苏盐的请求,她起身和两人道別,在街口拦了一辆计程车。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在她的想法里,人生那么长,晚几天再告诉姜柠也没关係啦,不必急於一时。 车开到了一家纯白色的建筑前,柠檬心理诊所。 目前还是没掛招牌的,只有熟人介绍才会找到这里。 丁叮玲盯著摄像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很快大门就开了,她轻车熟路地走过铺著柔软地毯掛著她看不懂的艺术作品的走廊,来到了一道门前。 这扇门被漆成了温莎蓝色,里面的人曾经告诉她,这种顏色有帮助人冷静的作用。 丁叮玲轻轻敲门道:“姜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第30章 心情 “进来吧。” 门后传来了柔和如冬日暖阳的声音,丁叮玲拧开门把手,推开蓝门,走进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空空旷旷,类似装修风格的办公室还有大大小小好几间,据说是用来给不同心理状態的客人准备的。 有的人受不了太狭窄的房间,有的人又觉得空荡巨大的房间很可怕。 心理医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做到了一定程度,更要事事关心,面面俱到。 丁叮玲一进门,就立马注意到了胡桃木长桌后面的女人。 她穿著飘带衬衫,酒红色的西装外套披在肩膀上,似乎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显得很放鬆。 她面容年轻可人,整理资料的动作乾净简练,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如同演奏横笛一般优雅。 她,正是姜柠。 “坐吧,给自己倒杯水。” 丁叮玲听话地坐下,答应道:“好嘞姐。” 姜柠劈里啪啦地动作一顿,拨开键盘,把目光聚焦在了丁叮玲的身上。 观察片刻,她疑惑道:“电话里哭的稀里哗啦的,怎么这会儿看上去精神这么好。” 丁叮玲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歪头道:“可能是傍晚的时候睡了一小觉,做了好梦的缘故吧。” “傍晚睡,小心晚上睡不著。”姜柠轻瞪她一眼,“梦到什么了。” “记不清了。”丁叮玲摇摇脑袋,她確实忘得一乾二净,只记得洗头髮时做了很开心的梦,那店老板大叔还真没骗人。 姜柠咕嘟嘟喝了好几口水,气道:“没有看到你摇头晃起来的马尾我多不习惯你知道吗?” 丁叮玲低下头,支吾:“我也有点后悔了。” “早干嘛去了,不听我的。”姜柠翻了好看的个白眼,把水杯墩在桌子上,“就说你那小男朋友不靠谱,这不才剪头髮两天就不当人了。” “你別说了姐,我难受。”丁叮玲眼眶又红了起来。 “难受,难受的轻,看你长不长记性。”姜柠站起身,弯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了啊,有什么都跟姐说。” “对不起姐,耽误你工作了。” “又说这种烦人话,你的事情更重要好不好,来,小玲,给姐哭一个。” 丁叮玲也是听话,说让哭就大哭了起来,哭的一度上气不接下气,姜柠不得不搬了椅子坐到她身边去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丁叮玲才抽抽噎噎说:“再,我再也不谈,不谈恋爱了。” 姜柠没说话,只是心疼地拍著她的背,防止呼吸卡住。 丁叮玲不知想到什么,鬼使神差问了句:“姐,你的硕士学位知道的人多吗?” 姜柠大学本科学的哲学,后来研究生去学了心理学/ 她想了想道:“身边的朋友都知道吧......” 话说一半,姜柠忽然道:“你见到他了?” 丁叮玲哭声都止住了,嚇得忙解释到:“没有啊,我没有啊。”她可是刚刚答应了人的,怎么回事! “我还没说是谁呢?”姜柠又翻了个白眼,继续抚背顺著气。 叮铃感觉自己像是被猫抓住了背,都顾不上擦鼻涕了:“能让你这么关注的还能有谁啊,我也是头回见到对你这么重要的人。” 姜柠也不解释,只是道:“他在哪?” 丁叮玲捂著嘴,闷闷道:“我答应了苏盐的,这周不能说。” 姜柠看向窗外,月轮已经明明可见了,她喃喃道:“这周么。” ——— 苏盐下班,回到小区门口,再过几分钟就能见到爸妈了,他的心臟砰砰跳动著,提醒著他一切的真实。 多么难得多么可贵的机会啊,在地球上,每天每时每分每秒都有难以计数的人死去。 各种各样的原因。 有些人的咽气自然而然,寿终正寢,有些人生命的消逝充满遗憾,令人扼腕。 但是,只有他,获得了第二次机会。 重返现世的机会。 再见家人的机会。 感谢大魔法师,也感谢自己。 苏盐在自助彩票售货机买了一张五十元面额的刮刮乐,在强运的加持下,刮出了280的奖金。 顺手扫码兑换完,苏盐也略略平復了心绪。 他脚步稳妥地走上楼梯,深呼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嘟嘟~ 门唰一下就开了,一股大力袭来,苏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揽入怀中。 他自然而然地放鬆下来,是爸爸妈妈啊。 爸爸苏无畏,妈妈黄笙歌。 无边感情化作絮絮言语捲来。 “真的回来了,盐儿。” “在那边吃苦了吧,人生地不熟的,討生活肯定辛苦。” “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你这孩子,感觉长不大呢,我俩都成老头老太了。” “没跟你妹妹闹矛盾吧,肯定不会,你们兄妹感情最好了。” “这几天多和你妈学学做饭,早点不爱学,到那边肯定想了吧。” “还能待几天呀,多待几天吧。” 苏盐自己都不知道,泪水什么时间已经汹涌如潮了,他仰起脸来,已经泪流满面了。 爸爸妈妈霜白的头髮映入眼帘,让他有些恍惚。 是啊,十年匆匆,在异世界的身体即將年至三十,爸爸妈妈又怎么能不老呢? “能到下周一,三四天的样子。” “这么快啊,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和你爸。” “就是啊。” 苏盐笑著把所有的开心感动抱怨和爱都听在心里。 所有的话都让他的情绪好一分,人生圆满一分。 至此,十年异世界打工的目的都达到了,来之前的小小愿望已然达成。 了无大憾了。 在门口停留了五分钟,苏盐才走进客厅。 沙发上的苏椒芯眼眶红红,似乎刚才的场面也感染到她了。 苏盐招呼著:“走啦,小妹,跟我进厨房。” 黄笙歌急道:“这怎么行,妈来做饭。” 苏盐拽起妹妹,笑著拒绝,双手按住两肩,把二老安置在沙发上。 “让我们来做一回,你们在这儿休息,听我的,做的好不好也不用太期待。” “好——” 苏无畏拍手大笑,骄傲道:“那就尝尝儿子闺女的手艺了,今晚享福嘍。” 黄笙歌也坐定,手撑著身子道:“別烫著啊。” 第31章 名叫辛苦的女孩 “哈哈哈哈,鸡汤来嘍。” 苏椒芯端著盘子来到餐桌前,黄笙歌伸长脖子一瞅,笑骂道:“你这丫头又胡说,明明是清蒸鱸鱼嘛。” 苏椒芯吐吐舌头:“妈,你不懂啦。” “聊什么呢,还没端完呢。”苏盐左手一盘蒜蓉粉丝虾,右手一盘土豆烧牛腩,高起低落地放在了餐桌上。 屈指敲了一下妹妹脑壳,后者赶忙跑进厨房里,边喊著知道了知道了。 “怎么做这么多啊。”黄笙歌话语埋怨著,却眉开眼笑。 苏盐挪著盘子,他效率很高,八道菜已经做了出来。 此时道:“没那么多,每样量都不大,刚好能吃完,不留剩菜。” 苏无畏也踱步过来,凑近了看,摸著鬍子,嘖嘖称讚。 “好菜好菜,我得喝点小酒了。” 这话听得黄笙歌一瞪眼:“自己喝你的,別拉我儿子。” “啥玩意儿,就不是我儿子了?” 几分钟后,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坐在了桌子四周,这种四方坐满的感觉,每个人都久违了。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面容,一家人都悄悄咽了眼泪。 “那就动筷子吧。” “这鸭血好吃,怎么做的。” “手艺真是见长啊,都快赶上我了。” “比你个老头子强多了,在那边,自己每天都吗儿子。” “也没有了,只是偶尔自己做点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会儿回去带点食材走吧,那边不一样吧?” “是不一样,不过是带不走了,只有我人回去。” 菜下的很快,黄笙歌虽然说在减肥瘦身,但是吃的最多。 多半,也是珍惜这难得可贵的一宴。心中的滋味,比调味料还要浓得多。 苏无畏自己的酒过三巡,忽然话锋杀了回来:“这次回来都见谁了?” 黄笙歌也放下筷子顺著问道:“对,对,柠柠见了吗?” “呃,远远看了眼。”苏盐和苏椒芯对视了一眼,他道,“没有正式见面。” “哦。”黄笙歌点了点头,接著话茬追问,“那啡啡呢?” 苏盐挑起眉,不解道:“哪个『菲菲』?” 瞥了一眼妹妹,后者乖乖端坐,噤若寒蝉,他顿感不妙。 抽了张纸巾,擦著面前的桌子的黄笙歌解释道:“哦,就是『辛苦』,高中大学和你一个学校,比你小两三届的那个小姑娘,小名叫『咖啡』,你没忘了人家吧。” 苏无畏也道:“可別忘啊,人小姑娘可有心意了,在你走之后也没忘了你,年年在你生日前后,都送一份生日礼物到家里。” “我没有,辛苦,她,嗯?”苏盐的脑子里浮现出一道光芒四射的身影,她站在主席台上,耀眼的仿佛钻石一般闪亮。 很活泼的后辈,礼物吗? 苏盐一把揪住苏椒芯的后衣领,正准备逃走的小丫头眼见跑不了了,蹬著腿开始自爆:“我不是故意藏起来的,但是那天姜柠姐来了,我毕竟想看哥和姜柠姐一起。” “这都哪跟哪啊。”苏盐头疼。 原来回来的第一晚,妹妹支开了他,让他出门转转,是去把礼物收起来了。 苏椒芯小声道:“在我柜子里。” “真会藏呀。” 苏盐鬆开后领,转而揪住耳朵:“走吧,丫头,带我去看看。” 留下客厅里的苏黄夫妇面面相覷。 来到妹妹臥室。 苏椒芯打开自己的衣柜,大大小小的盒子整齐的码在那里。 “都在这了哥,其实我没打算瞒到底,就是脑子一热想晚点。” “明白,没有怪你。”苏盐走近查看起来。 盒子都是已经被打开过的,大概是妹妹看过,苏盐一齐搬出来,盘膝在地板上,挨个打开看起来。 有木盒,有纸盒,有铁盒,甚至还有一个火柴盒。 苏盐拉开火柴盒,“啪”地一下,一只虫子爬在他的手上。 旁边苏椒芯“哇”地一声大叫,手亮成爪。 苏盐静静看著,无动於衷。 “这都嚇不到你吗?”苏椒芯满脸不可置信。 苏盐笑笑,把火柴盒丟给妹妹:“也不是我胆子多大,但是玩具虫子可不行,而且你那样除了可爱,也没什么威力。” “好吧,我还得练啊。” 苏椒芯把火柴盒收好,这当然不是礼物之一,只是她的小小恶作剧。 苏盐打开盒子挨个查看,妹妹则在一旁讲解。 “这个一枚刻著你名字的印章,这个是咖啡渣压製成的书籤,这个是流浪地球的周边,电影周边,这个是亚歷山大石指环,这种石头在阳光和灯光下会有不同的顏色。” “很漂亮啊。” 苏盐拿起来,在灯光下观察,他知道变石,这种奇妙的矿石在不同光线里会呈现红色或绿色的变色效应。 白昼里的祖母绿,黑夜中的红宝石。 此时在白炽灯的照耀下,苏盐看到的就是沉静朱红的美丽顏色。 苏椒芯等他看完,接著介绍道:“还有这个,带签名的篮球,那年好像啡啡姐在校队夺了冠,她把比赛用的篮球包好,自己签了名。” 苏盐心里一动,某个场景浮上心头。 “要是你哪天站在领奖台上,可要给我签名嗷。” “哈哈哈哈那就算是你我也要收钱的。” 苏椒芯並不晓得他在想什么,继续道:“这个是一枚瓶盖,为什么要送瓶盖啊,虽然是中了再来一瓶。” 苏盐轻声解释:“大概是我以前说过,羡慕她常有的好运气吧。” “这样啊。”苏椒芯听完就忘,“一块机械錶,是辛苦姐自己做的,好久前就不走字了。” 苏盐接在手中,是一只很有分量的表,玻璃表面泛著幽蓝,时针分针都指在12不动。 “这个盒子是......”苏椒芯打开一个比较大个的纸盒子,“是一台烤麵包机,辛苦姐说让我直接用来著,后来坏了我就装回盒子里了。” 苏盐戳了戳小妹的脑袋:“那你真没良心了,这都还要藏你辛苦姐的东西。” 戳得苏椒芯拿纸壳套在头上护住脑瓜,她嗡嗡道:“错了错了,其实当晚我就后悔了,但是感觉直接说出来就白忙活了,想等等来著。” “接著讲。” “好嘞,这个是史迪奇公仔,这个是一包口罩,这个是种子邮票,这个是一册绘本,这个是一首歌。” “一首歌?”他突然打断。 “是的。”苏椒芯点点头,“一首辛苦姐自己写的歌。” 第32章 光亮术 游泳圈,手工皂,拍立得,千纸鹤,绘画工具。 其中游泳圈瘪成平平一片的棕色橡胶皮,拍立得是辛苦在泰山顶上的自拍,手工皂和千纸鹤想来都是那姑娘亲手做的。 绘画工具一整套,全新也未开封。 辛苦的礼物五花八门,有些像是日常的物件,有些则是用心过头了。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风格,很辛苦了。 九年的礼物,不止九份,有时候一年的礼物会送来好几件,每一样都满含心意,有不少都能勾起他的记忆。 一幕幕回忆在苏盐脑中放电影似的播放,倒带,再放。 他把那页歌从头到尾读了五遍,这才捨得放下。 据小妹说,每年隨著礼物而来的,还有一封信,不过那九封信都在苏盐的墓碑前烧掉了,只有这首歌没有捨得烧,只是在墓碑前唱起过。 苏盐沉默许久,今晚对他而言是情绪沸腾的一晚,许许多多没有料到的事情悄然发生。 半晌后,他道:“我决定了。” 苏椒芯早就无聊得钻进了夏凉被里,此时听到声音探出头来问道:“决定什么?” 把纸页折好,珍重地放入胸口的口袋,苏盐笑著说:“我要给她们都准备回礼。” “好呀好呀。”苏椒芯立刻赞同鼓掌,“是姜柠姐和辛苦姐吗?买最好的。” “是的。”苏盐回头看她,逗道:“其实我准备到时候把钱都留给你来著,拿去买礼物,相当於花你的钱了哦。” “啊?” 苏椒芯如遭雷击,嘴唇颤抖,她狠了又狠心,把头又埋起来:“那肯定要买的,哥你自己的钱,肯定要花的不留遗憾呀!” 苏盐很欣慰,妹妹还是很好的。 偷偷把辛苦给自己的礼物收起来这件事,就不计较了。 “辛苦她今年来过了吗?” 苏椒芯摇摇头,被子晃了起来:“没有呢,到时候哥你可以和辛苦姐互换礼物了。” “我可待不到那时候。” 他出於实际角度问题否决了妹妹的提议,然后在床板边敲了敲:“出来了,小鸵鸟,別躲被子里,来教你学魔法了。” “来嘍!” 苏椒芯兴奋地窜起来,被子飞到空中,光脚就跳到地板上。 “你还是小孩啊,穿鞋。” “哦哦。” 苏盐帮她把拖鞋穿好,抬头迎上了期待的目光。 苏椒芯乖乖坐在床边,眼睛眨个不停,抓住苏盐的手臂:“咱们学哪种呀?发射火焰还是变出冰块?” “哈哈哈。”苏盐伸出一根手指,手指上亮起光芒,“都不是,我们先学【光亮术】。” “啊——” 苏椒芯撒开手臂,拖长了音节,失望道:“就学这个呀。” “就?” 他隔空关掉臥室灯,十根手指的指尖都亮起荧萤光点,手一抖,光点竟从指尖脱离,灵动地在空中摇摆,一明一暗,好似身处密林深处,身边飞舞著萤火虫群。 “哇。”苏椒芯张大了嘴巴,小魔法在苏盐的演示下也远超幻想,她又快速抓住苏盐的胳膊,哀求道:“哥哥,我要学,快教教我。” 苏盐满意地把灯打开。 ———— 凌晨一点,苏盐家的小区楼外。 自助彩票售卖机前站了个好看的女子,她盯著不同价位的刮刮乐,目露纠结。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好似终於下定决心,伸手在屏幕上一按:“就选这个好了。” 呜嗡嗡—— 一张百元面值的刮刮乐被机器吐了出来,落在她手上。 对於刮刮乐这个行当来说,一般面值越高的刮刮乐,就越容易开出大奖。 一般百元的刮刮乐,就是上限最高的了。 当然,这都是理论上的。 彩票商家不会做亏本买卖,买彩票的也大多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果不其然。 “啊,还是没中啊,连续七次了,这合理吗?” 这个唉声嘆气,身穿黑衣,把头磕在机器玻璃上的倒霉女子,正是姜柠。 她走到垃圾桶边,又纠结了半秒,把彩票丟进了可回收垃圾箱。 整了整背包,转身往熟悉的楼层看去,苏盐家的灯已经全部熄灭了,有两扇窗户拉著窗帘,分別是父母的主臥和妹妹的次臥。 “应该已经睡了吧。” 姜柠绕到那栋楼的另一边,看到三层的窗户著侧同样是漆黑一片,这才放心地走上楼梯。 她轻车熟路,比起这个小区的很多新住户来,姜柠可能要对这里更了如指掌。 虽然没有算过,但姜柠感觉自己已经来过这儿上千次了,出於各种各样的原因。 或是游玩,或是悼念,或是其他。 她抬步踏上水泥楼梯,不过这一次,姜柠没有在三楼停步。 来到五楼的时候,撞见了正在开门的陈清,陈清疑惑地看了眼这个陌生人,没有说话。 姜柠也没有和路人搭訕的习惯,於是两人擦肩而过,她上了更高的楼层。 七楼之上,天台。 姜柠推开锈跡斑斑的铁门,吱吱呀呀的怪叫在夜晚中格外清晰。 声音催促著姜柠,她心虚地溜上天台,今晚確实准备做些不能声张的事。 从背包中抽出两根尼龙绳,在手里绷了绷確认足够结实,接著她把两根绳子分別绑住水塔与栏杆。 另一端,则绑在自己腰上。 “小丫头不告诉我,只好自己来嘍。” 姜柠自言自语,丁叮玲確实信守承诺,虽然说漏一点,被她听出了端倪,但仍旧对答应苏盐的事情守口如瓶,没有说出洗髮店。 而丁叮玲和都没想到的是,姜柠居然执著到半夜要从顶楼向下潜入,这属於常人根本没有的选项。 要是他俩任何一个人知道,就乾脆告诉姜柠了。 不过,晚矣。 姜柠站在天台边缘,依然翻过栏杆,她深呼一口气,看向脚下的地面。 如果是个恐高症患者,估计已经要被嚇尿了。 而她呢,几乎没有犹豫,顺著排水管那边的墙壁一点点向下挪去。 在绳子的辅助下,仿佛蜘蛛侠一般在墙壁上行走。 如履平地。 黑色长裤下的双腿肌肉分明,显然是经年累月锻炼的成果。 噠—— 在一道轻盈的脚步声中,姜柠站在了苏盐窗外的墙上。 第33章 夜袭 在墙壁上站定,姜柠朝天空看去。 两根结实的绳索从她的腰间一直延伸到天台上,这是她的性命所系。 她以前从未从尝试过类似的极限运动,连在景区蹦极都从未有过。 但奇怪的是,她此时一点紧致的感觉都没有。 姜柠把手放在胸口,心跳一如往常,如同散步,仿佛她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想到这儿,姜柠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把全身重量放在绳子上,腿部只做简单支撑,用仰躺的姿势,直面月亮。 天台边缘,月牙似眉毛弯弯,洒下洁白的光。 可惜,只是刚探出边缘,没法照到房间里。 没拉窗帘啊。姜柠在心里这样说。 她很谨慎,甚至不再开口自言自语。 膝盖弯曲,她蹲在墙面上,手指扣住窗户边缘,一点点推开。 谨慎,所以缓慢,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整整三分钟的时间过去,窗户才被推开一道小臂宽的空隙。 姜柠做了一次深呼吸,紧接著,她的双腿用力,整个人轻巧跃起,从那道空隙中落入房屋內。 她身材很好,所以空隙其实仅有一点余裕。 噠—— 相似的声音,只不过这次是踩在地板上的。 “咳咳。” 忽然一阵咳嗽声传来,嚇得她打了个寒战,今晚第一次心跳加速起来。 好半天,姜柠才分辨出来是隔壁的咳嗽声,她舒了口气,放鬆下来。 借著月牙微光,姜柠把绳子解开,卡在窗户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她的卡姿兰大眼睛在夜晚中忽闪忽闪,但夜视能力很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直到她走到床边才愕然发觉,房间里没人。 床上铺有床单,摆著枕头,却没有被子,更没见到苏盐。 房间虽然乾净得纤尘不染,却也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姜柠咬著嘴唇在房间里转圈,不解道:“怎么回事?难道是小玲那小丫头誆我?” 很快她自己便摇头否认:“不可能,明明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她气鼓鼓地坐到床边:“乱翻人东西也不太好吧,虽然我已经擅自入室了。” “这傢伙,真回来了吗?那大半夜能去哪呢?” 滴滴—— 凌晨一点的大街上,车辆很少,苏盐一个拐弯加剎车,把电车停在了路边。 他摘下头盔,接听电话。 “喂,刘柱,你哪里去了?” “我看见了呀,可是你只给我发订单,我自己去?我没证的啊。” “不用资格的活?还有这种?” “ok,那你忙完早点来。” 苏盐掛了电话,把手机卡在车把旁用作导航,戴上头盔往前开去了。 他怎么也猜不到,有人深更半夜去翻他的窗户,更想不到是他的青梅竹马姜柠女士。 只是今晚刘柱那边有事情,他头一回一个人上门开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订单。 今晚骑车,心里有点不太寻常的小忐忑。 所以苏盐速度慢了许多。 直到月上柳梢,他才缓缓开到了目的地。 清华路,龙眼文苑,苏盐没有进院子里,而是把电车停在了路边。 原因无他,那下订单的一家三口,正整整齐齐的坐在街边店铺的台阶上,焦急张望。 我那边一望,苏盐就明白了。 台阶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u型锁卡住了脖子,一动不动地躺在旁边瘦高男人的怀里。 女人见到苏盐摘下头盔,戴上文福开锁的红帽子,立马围了上来。 “师傅,你可来了,孩子快喘不过气起来了。” 车都顾不上锁,苏盐立马跑起来:“怎么搞的。” “孩子自己地下室玩,把锁电车的环锁套脖子上了,但是锁是以前的老锁,钥匙早丟了,都怪我不早点扔了。”女人碎碎解释。 苏盐来到台阶前,看见小男孩脸上別红,甚至都有了点酱紫色,皱眉道:“很紧啊,这种活一般不是交给消防人员的吗?” “唉,孩子淘但是不想麻烦人家消防员,万一哪有火情呢。”那男人也是愁眉不展,声中带急,“师傅你的工具呢。” 工具这种东西,苏盐开锁多半是整个锁匠生涯都用不著了。 他手握住锁头,轻轻一拽,u型锁便如枯枝般被扯断,仔细一看,原来是开了。 “好了。” 小男孩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面色逐渐恢復正常。 “太谢谢您了师傅。”女人流露出感激之色。 男人也竖起拇指夸讚道:“没想到师傅您年龄不大,手艺真是一流啊。” 苏盐谦虚道:“还好还好,我有个哥们比我还厉害,就是可惜今晚没来。” 收了钱,苏盐骑车来到了下一处地点。 奇怪的是,这个订单上显示的地址並非在某个小区,也不是某家门市,而是彩叶路的中段,標记了偏一百五十米路东。 苏盐骑车到了路口,然后一点点向前开去,他不確定一百五十米的地点到底標记在哪里,路边也看不见有什么人在等待。 直到走到了彩叶路尽头,也没找到目標,他疑惑地带上了小红帽,打著电话又折回去。 “师傅,这边这边。” 电话还没有接通,道旁大树后面跑出来一个看上去刚成年的小姑娘,身穿蓝衣服。 苏盐摇了摇手机道:“你下的订单?” “嗯嗯,没错没错。”小姑娘点头如捣蒜。 苏盐疑惑:“车锁坏在路边了吗?那怎么不在边上等著,怕半夜不安全吗?” “也不是啦,你来你来。” 小姑娘把苏盐拉下车,带他绕到树那边,他才看清。 一个差不多年龄的小姑娘被绑在树上,穿著粉色上衣,一脸生无可恋,不停念叨著:“社死了,死了,没脸见人了,我要换个城市生活。” “冷静,冷静,我又不认识你。” 苏盐冷汗都要下来了,这又是什么play? 他这才发现,原来整棵树都缠绕著铁链,只不过夜色太深,这条街路灯昏暗,刚才头一遍没看清没看到。 “师傅,你先放她下来吧,我实在是解不开了。” 蓝衣小姑娘双手举过头顶合十,低头哀求。 苏盐无语,怎么搞的好像他是什么大反派的样子。 第34章 凝冰 苏盐扶额:“姑娘,戏別这么多,我收钱的。” 蓝衣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誒嘿,不好意思,我下意识的。” 苏盐对著被铁链绑在树上的粉衣服女孩提醒道:“不知道会不会痛,你小心点。” “好的。” 树上的姑娘回答地很小声。 绕著树看了一圈,找到了打结纠缠的位置,苏盐手搭了上去。 魔力在掌心凝聚,下一秒,铁链瞬间鬆散,噹啷坠地。 粉衣服女孩掌握不好平衡,再加上在树上腿部血液失衡,就要跌倒下来,她大叫:“哇啊啊!” “小心。” 苏盐手一招,稳稳接住了看上去有些可怜的小姑娘。 这下,粉衣女孩的脸更红了,比刚才“社死”的碎碎念还要红,脸颊到耳根都泛起火烧云。 “下来咯。” 苏盐提醒一句,把她放了下来。 粉衣女孩这才回神:“哦哦好。” 苏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女孩怎么呆呆的,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他上前一步问道:“你们都成年了吗?” 蓝衣女孩又是飞快点头,语速也很快:“当然当然,你看,今年春天成年的。” 她从小包里摸出两张身份证,炫耀似的展示在苏盐眼前。 一时间,他都被镇住了。 “別闹。”苏盐反应过来拨开她的胳膊,“別把身份证隨便给陌生人看啊。” 女孩的胳膊很瘦小,也不知道是怎么把铁链盘起来的。 总之虽然苏盐没有看到意思,但还是读到了两人的名字。 “曹凝,许冰。” “对呀,我是曹凝。”蓝衣小姑娘笑嘻嘻地答应道。 粉衣女孩许冰却又陷入內耗之中:“完了完了,这下连名字都知道了,死凝凝,我就不该答应你的。” “嗐。”曹凝倒是一派大方地拍著她的肩膀,一面和苏盐聊著,“我们就是在外面玩玩游戏,师傅,別太担心。” “okok,怎么支付。” 苏盐见事情差不多了,俩女孩也是熟识,便准备撤退了。 “你加我微信转帐吧。” “好。” “水中著盐,像是我小时候会取的网名。”曹凝吐槽道,“说起来,师傅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哪里呀。”苏盐点开红包,也没在意,这几天这句话他听了好多次了。 曹凝拧著小脸苦思冥想,突然一拍手:“对了,在商业街,绿女大的。” 原来是女大的学生啊,苏盐奇道:“还真是哦,我在那边兼职。” 曹凝眼睛骨碌碌一转:“既然这么有缘分,师傅你要不送我们回去吧。” “哈?”苏盐把手机揣兜里,摸不著头脑,“为什么?你们怎么来的?” 许冰脸上红晕未消,也急道:“对呀,凝凝,为什么?” “我们是傍晚骑共享单车来的,车被人骑走了。”曹凝脚尖踢了踢那堆铁链,无奈道,“那冰儿,打车的话待会儿你来把这堆铁链拿走哦。” “我不要。”许冰果断拒绝,“这东西丟掉不就好了。” 曹凝道:“很贵呢,买的时候花的可是咱们俩共同的生活费,就这么丟了太浪费了。” 许冰盯著地上的链子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朝著苏盐道:“师傅,拜託你了,请带我们走吧。” 苏盐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询问周全:“你们要去哪?” “青青葵园,你知道吗?”许冰答道,“我们住那边。” 苏盐点头,他当然是知道的,他和刘柱开锁时到过那里,还恰巧遇到了林临安。 那姑娘才是真有缘分,两天遇到三次。 现在看来,女大的学生有很多都住在那个小区。 还算顺路,苏盐摆弄著订单地点的地图,应该不至於多花几分钟。 一念及此,他指了指自己骑著的妹妹的电车说道:“我骑的车是这种哦,確定吗?” 曹凝在苏盐话都没说完的时候,一阵风似的来到电车边上,招著手:“谢谢师傅,快走快走。” 说实话,虽然在苏盐看来,这小姑娘玩的有的疯,但是性格还是很討人喜欢的,热情灼灼。 苏盐跨上车,拧动车把,车子慢悠悠启动。 曹凝高高扬起手臂,欢快喊道:“出发咯。” 虽说时值深夜,但彩叶路其实更接近一座桥,最近的居民区都还有挺远,所以这姑娘的呼喊声並不会扰乱到谁,苏盐也就任她去了。 许冰在苏言身后的车后座上,不敢搂腰,手都有些无处安放的紧张感。 前面的曹凝確是截然不同的表现,她站在踏板上,整个人几乎斜斜愜在苏盐怀里,大大咧咧到了极点。 苏盐降下车速,抹了把脸,拨开吹到自己脸上的头髮:“安生点哦,你平时也这样吗?” “怎么会!”曹凝大声辩驳,她理直气壮道,“只是师傅你太帅了,我顺便占占便宜。” “呵呵。” 苏盐笑了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出来这么有理的。 曹凝毫不在意,软软的身子倾斜地更狠了,她把手指放在唇边,跳脱道:“感觉你这么年轻,总喊你师傅不太合適,对了,你的id是『水中著盐』,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不过叫你盐哥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苏盐觉得挺好玩,便道:“还不错,不过我们就见这一次,取暱称做什么。” “好听吧,我觉得我们很投缘啊,肯定会再见的。” 曹凝转过身来,隔著苏盐扯著后面的许冰,“冰冰,你也喊一喊。” 这个时候,许冰又显得听话起来了,当然,这姑娘本身应该就不擅长拒绝闺蜜,不然也不会大半夜被苏盐从树上解救下来...... “盐,盐哥。” 许冰囁嚅的呼声被吹散在了夏夜清凉的风里,不过苏盐听力还不错,勉强收到了耳中。 “欸欸。”他应了两下,单手骑车,伸出左手拨开曹凝的脸,“太近了。” 原本曹凝是背对著苏盐站在他身前的踏板上的,刚才转过身来和许冰说话,就变成了和苏盐面对面的位置。 平心而论,这姑娘不著妆彩,素麵朝天,就已经可称姿容秀丽了,和后座上的许冰可以並称姐妹花一对。 “不好看吗?”曹凝略带疑惑,被推开了,是什么原理。 苏盐当然不是欲擒故纵,他原本就剪不断理还乱了,更没有了在地球上发展新恋情的想法。 可嘆,原本他以为不远的。 怎料载了两个加起来没有一百八十斤的小姑娘,车居然想开快都快不起来了。 第35章 换位之战 云雀麻將馆里,空旷的房间,只放了一张麻將桌,一个男人坐在后面。 这男人光头一颗,顶著头顶灯管,反射成一枚耀眼的灯球,当然,他鼻樑上的霓虹柵栏眼镜也同样耀眼。 左红右蓝,此人正是文福开锁的老板覃入槐。 门被推开,有两人前后而入,爆炸头的刘柱走在前头,打招呼道:“老大老大,我们来了。” 覃入槐点点头,问道:“店门锁好了吧,东西带来了吗?” 后面的女人侧身露出背后的背包,打著哈欠道:“都在这了老大。” “辛苦了拾韵,要让你熬个大夜了。”覃入槐抱歉道。 刘柱也道:“是啊二姐,辛苦你了。” 唐拾韵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道:“別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对方什么时候来。” 咔—— 话音未落,门再次被推开,一大帮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肩上纹龙的壮汉,穿著背心,一进来就走到麻將桌前,大马金刀地坐在覃入槐对面。 壮汉拱手道:“槐爷,得罪了。” 言辞尚可,语气却並没有什么恭敬的意味。 覃入槐笑里藏刀,嘴皮子动道:“行啊,龙放,我记得你的地盘也不小吧?主意打到我这来了?” “没办法,谁让家里有兄弟被欺负了呢?”龙放耸耸肩,拇指往后一撇,“恩子。” 一道人影应声站了出来,看上去有些虚胖,刘柱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前几天那个不想付款,扔十块钱侮辱人的大龄青年。 “是你。”刘柱咬牙切齿,这人还敢找上门来。 恩子拽著二五八万的步伐走了出来,冷哼一声:“都说了让你等著,这回儿有我龙哥在,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龙放,这就不合规矩了吧。”覃入槐敲敲桌子,没让刘柱陷入爭吵,而是看向桌对面,沉声道,“开锁给钱,天经地义,你有什么理来找场子。” 龙放像是没把覃入槐三人放在眼里,挖了挖鼻孔,弹著手指道:“覃爷,你们那开锁费实在太贵,跟抢钱似的,我们这用券三十开一次,你看看你们高的。” 覃入槐笑出声,这么牵强的理由,也亏得这条赖皮小虫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简直比他还不要脸。 定价本就是自家事,他就是开价一百只要提前说好都没什么不行。 可对面显然是有备而来,“绿城锁盟”还从未有人在定价上做过文章,这也就代表了此时无“法”可依,无例可循。 简单来说,对面就是寻个由头找事来的。 目的也是昭然若揭,绿城所有锁行,大大小小都归“锁盟”管辖,每年年底,各锁行派出一位比拼技艺,定下排位,也代表著业务辖区。 文福锁行排第十五,龙海锁行排第二十三,覃入槐的地盘自然是要大上一圈。 如果是在非年底的时候,想要扩大业务范围,扩张地盘。 唯有换位之战。 挑战者,只能是排名靠后的,如果胜利,能贏的排位高的被挑战者的一半地盘,但如果输了,则会一无所有,输掉自己的所有地盘。 但如果师出有名,例如龙放今晚找的这个由头,即使理由再破烂,输了的话,也只用付出一半的地盘,不会满盘皆输。 覃入槐没了聊天的兴致,手掌压在桌上,直言道:“既然如此,就不用废话了。” 龙放“啪”地把腿抬起,然后踏在麻將桌上,打了个响指示意小弟把锁抬上来,他用鼻孔看人道:“那就开始。” 覃入槐轻笑:“还是年轻啊,重要角色还没登场,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龙放粗眉毛挑起,刚准备说些垃圾话,一枚温厚宽大的手掌悄无声息地覆在了他肩头的龙纹上。 “什么!” 他急忙向后转头,只见一个穿唐装的老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身后,与其目光接触的剎那,龙放整个人如坠冰窟! 余光看见自己的小弟,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来者强大的气势压在墙边边,噤若寒蝉。 覃入槐拖著超重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那人行了一礼,换上了少有的严肃表情:“裁判先生。” 还没等龙放惊愕,身后老人缓缓开口。 “覃老板不必多礼,我是代號『戊』的裁判,代表锁盟主持这场换位之战,你们可以叫我常灰。”他做完自我介绍,斜眼向下盯著龙放,“龙老板不用拿自己的锁,为了保证对决的公平竞爭,考题由锁盟来出。” 龙放咬紧牙关,肩膀上的手完全没有用力,他却感觉到有千斤之重。 “见过常灰先生。” 裁判的出现是龙放没有料到的,说起来,他入行不过五六年。 他原本在椰城铺子开的很大,广收员工,光速裁员,靠这手留下了一批技术精良的锁匠,他本身是个商人,对於开锁几乎不懂什么。 后来得罪了本地人,带著一部分人手来到了绿城,还以为能凭藉手上的人才和经验迅速占领市场,东山再起,谁曾想没过几周临近年关的时候,锁盟出现了。 年末排位成绩不错,可是龙放並不满足於此。 他听说了有排位之战这个东西的存在,东打西听之下,多少明白了一些,贏了能获得半个区域的订单,正是扩张渠道的不二之选。 研究之下,把目標选了“文福开锁”。 在龙放看来,一个胖老头子,带著三四个毛头小子,强也强不到哪里去。 再加上自己有新进口的机械锁到店,还有深夜约战,天不管地不管,输了还有耍赖的机会,怎么看都立於不败之地了。 岂料,出现了裁判的存在,倒是他太轻视了锁盟。 锁盟在绿城盘踞多年,自然有其严密与独到之处,排位之战的漏洞,早就消失在歷史的尘埃中了。 裁判精通锁道,掌握武力,只来一位就足矣掌控局面游刃有余。 这也是覃入槐为何如此恭敬作態的原因,当然,即使这名裁判弱不禁风,也没人敢对他如果,毕竟是代表著锁盟而来。 掌握绿城锁店的命脉。 龙放点上一支烟,鼻孔飘出烟气,矛头仍是也只是直指对面:“覃老板,想必你是熟悉规则咯。” “哪里哪里。”覃入槐用力在椅背上,重新扮成笑面道,“每位裁判的题目都不同,我只是知晓一丁点基本准则而已。” “哦?”龙放见对面又倚老卖老起来,不爽至极,哼道,“那她呢?” 第36章 常灰的规则 “那她呢?”龙放手中菸头一指,火光正对北边靠墙假寐的唐拾韵,“她背的不是锁?” 闻到烟味,唐拾韵皱著眉抬开眼皮,走上前来卸下背包,“嘭”地一声砸在龙放那侧的桌子上:“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拉链滑下,露出冰山一角,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铁器,居然全都是开锁工具。 龙放看得眼皮直抽抽,这么多工具他人都认不清,一时间连自己被骂都忽略了。 安静了两秒,龙放牙关咬的更紧,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老朱。” 一个四五十岁的地中海男人从紧贴的墙根上把自己揭了下来,小跑著来到麻將桌边,訕笑道:“龙哥,来了。” “坐。”“好嘞。” 覃入槐也道:“刘柱,你来。” 他们俩各坐南北巍然不动,两个手下则是落座东西方的座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唐装的常灰开口问道:“准备开始了?” “是。”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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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枚方块锁中有一颗珠子的话,两点勾尖击打金属珠,听力佳空间想像力足的锁匠,结构討清轻而易举,说不定半分钟就解开了。 而对於无锁珠的锁,这种手法也不差,两点勾尖互掐,不仅描摹可及的內部结构有双倍效率,而且一定程度上也能获取的更多的声音信息。 眼下时间已经接近一分钟,还没有解开的跡象,覃入槐判断,第一道题目的方锁是无珠型的锁子。 这时他也难免感慨,这样循序渐进的分析才像锁匠的流程啊,苏盐那小子的速度,完全就是开掛嘛。 与此同时,青青葵园。 苏盐骑著小电车,载著两个放低说话声音的漂亮小丫头,飘逸地驶进.了小区中。 他可想不到,自己还在被一个深处麻將馆里光头画蝙蝠的..嗯。 胖將军惦念著。 第二次来到这边,兴许是今夜月光很亮,苏盐才发现原来每栋楼的顏色都是.不同的。 浅黄,哑光蓝,鈷色,偏莫兰迪色系的感觉,月色下有种別样的美感。。 “哪一栋?”苏盐问著。 已经转过身去的曹凝指了指最里面那栋楼:“灰紫色的那个,在左边。” 苏盐一眼记住路,把灯光关掉了,他不想打扰到一些对光敏感而且窗帘很薄的人。 毕竟是大学生租房子的多的小区,换窗帘想来也比较麻烦。 满足了自己奇特的素质需求后,苏盐拐了下手肘,点点身前的曹凝:“该站起来了,不然等下我们仨都要摔倒了。” 原来回来的路上,曹凝以站了一天腿都麻了为由,直接坐在了腿同样放在踏板上的苏盐的大腿上。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这么自来熟的,总之苏盐还是默许了。 於是就这么过了一路,好在这姑娘很轻,不然他也要麻了。 刚才指位置的时候她半起来几秒,没想到立刻又坐了回去,苏盐只得出言提醒她。 “唉,真是不捨得,这么快就到了。”曹凝扭扭身子,夸张地嘆气,好似很不情愿站起来。 最终还是起身了。 苏盐抽出手机,他的嘆气更加真心实意,锁盟的软体上,显示著附近的那一单已经被撤销了,耽误了几分钟,刷新出来的新订单位置还不近。 “好了,你们也到了,我就先走了。” 曹凝跳下车子,笑问道:“不上去喝个茶吗?” “不了,还要忙。” 苏盐隨口拒绝道,他知道这姑娘也就是逗逗自己玩。 许冰从车筐里捞起铁链,也鞠躬道:“盐哥再见。” “再见咯。” 苏盐挥手道別。 第37章 叶片哗啦啦 苏盐往外走著,忽然感觉衣兜一震,拿起手机一看,是林临安发来的消息。 “抬头抬头。” 苏盐顺著淡绿色的楼体向上看,他视力极好,十一楼泛著微光的窗口,一道倩影趴在那里挥手。 柔顺的髮丝漂游在夜风中,是林临安。 她扭著一只单筒望远镜,朝著楼下看个不停,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苏盐高高举起手臂,朝她打著招呼。 “嗡。” 是林临安发来的消息,“可以呀苏大帅哥,小车子载了两个出水芙蓉的小姑娘~ˉ\_(ツ)_/ˉ” 看著发来的顏文字,苏盐莫名嗅到一点醋味,他摇头笑著回覆:“顺道送送顾客。” 发完很快又补了半句,“开锁的。” “???(*?)???” 林临安依旧是回了一坨意义不明的顏文字,苏盐索性拋开这个话题,转而打字道:“怎么不睡?” “看星星啊。” 楼上,林临安摇著手里的望远镜,她视力一般,就是凭这个认出地上的小人的。 叮铃,手机上弹出一条通知,显示新的订单下单用户正在催单,苏盐打字回復道:“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楼上风大,別掉下来。” “收到收到??????。” 林临安可爱回復,接著果然听劝地关上了窗户。 另一边。 云雀麻將馆內,局势果然如覃入槐料想的一样,地中海老朱贏得了首轮,率先拿下一分。 覃入槐表面显得波澜不惊,心中却悄悄嘆了口气,刘柱虽然天赋不错,但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不过也好,幼鸟不经风暴怎能畅快翱翔於青空。 “龙海开锁获得一分。” 三分钟整的时候,裁判常灰掐掉计时器,宣布道:“第二轮即將开始,要换人吗?” 覃入槐语气中带著鼓励道:“不换,继续吧柱子。” 龙放囂张道:“我当然也不换,哪有胜者跑路的道理。”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忧心好像有点多余了,自己手下真是能人辈出,对方不过尔尔啊。 龙放飘飘然有了一种我为当代曹操的飘飘然。 常灰頷首,拋出第二轮的题目,“那么开始。” 砰,砰。 两声闷响,第二题的锁块落在绿绒绒的麻將桌上,东西两人同时耳朵竖起,摸在手中。 盲眼开锁是个极需体力的活,刘柱经过一场奋战已经满头大汗了,对面的老朱也不轻鬆,遮眼布同样被汗泡透,可惜双方互不知晓对方的状態,只知道自己接近力竭。 摸到第二枚题目锁块的时候,刘柱突兀地精神一振,他瞬间靠双手认出了这种锁。 双面叶片锁! 这种锁通常被安在安全係数很高的柜子抽屉上,常见的有abus和mt5的锁芯。 西面的老朱只用一枚弯鉤,同时拿出了一把扳手。 而刘柱,他把手伸进那个装满各式各样工具的背包里,准確地摸到了一整套叶片锁专用鉤针和一柄张力扳手。 他甚至不需要听多少声音了,有这样的专精工具在手,这要是还输,就退赛算了。 刘柱已经提前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这一幕落在常灰眼中,他也有了判断。 双叶刀片锁,这种锁的钥匙两面,都有著刀片,这就意味著锁芯內部的两侧各有叶片需要被同时抬到正確高度。 四十多岁的中年选手固然经验更丰富,实力更强,但毕竟普通的扳手不如张力扳手,服务於手法的弯鉤也不如专用的对叶片型鉤针。 开锁这个东西,三分技术三分经验,没有技术只有工具,门在面前都进不去,没有工具只有技术,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当然,技艺纯熟者,对於工具的门槛会降低许多。 不限时间的话,抄著铁丝或是重叠的锡纸,就能打开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锁。 反过来也是一样。 三分三分一共六分,剩下四分呢。 天赋才情而已,有人或许会说,不过是街边锁匠而已,还用得上才情了? 这种想法落到常灰一类人耳中,才更是被嗤之以鼻。 在这个世界上的学问与技术,凡需要钻研综合形成“道”的,都可以被称为艺术,自然也都需要才情。 眼前的“老朱”,经验丰富,手法通用,工具趁手,毫无疑问是一位锁道高手。 而“刘柱”,才情可见一斑,基础手法扎实,唯独稍逊一线经验,需要时间的累积。 不过这一局,后者有无匹的特攻工具,这就是压倒性的优势了,足矣弥补其他的一些,还能做出领先。 果不其然,常灰按下了计时暂停键。 119秒! 比上一轮的题目足足快了一分钟! 要知道,第二题的题目难度可比第一题高了一个台阶,居然时间还能缩短! 可见正確的工具有多重要。 常灰抬手:“停,第二轮结束,文福开锁率先解开,获得一分。” 听到这句话,刘柱手一松,手上零件和工具呼啦啦滑落,他一头磕到桌面上,大口地喘著气。 真的燃尽了。 对面老朱也消耗巨大,半躺在椅子上气若游丝,手指还在惯性未消般地抽搐著,显然也无力再战。 “要换人吗?”常灰冷眼相待。 覃入槐连忙举手:“我们换人。” 他看得出来,自己这徒儿像是刚短跑完,已经累趴了,无法继续下一场,少说也要歇上一个小时。 “换人。” 和覃入槐的面对得分失分时的冷静平和相比,龙放的城府就差了不少,他阴沉著脸吐出两个字,心里还是执意认为自己输下一城是因为对方工具討巧,纯一一兜子工具给自己打信息差。 这是十分外行的看法,也是对於自己考虑不周的遮羞布罢了,身为老板,连手下的工具都没了解清楚並且备齐,就著急忙慌地来砸场子了,输也不怪。 龙放虽然心情糟糕,但还是觉得自己充满优势,目前比分是一比一,两边离四分都有三步之遥。 而对方已经消耗了一个人手,显然优势仍旧在他,再排一两个手下磨掉那女人的精气神,覃入槐?他还能亲自出战不成。 如果到了那一步,贏了自然好,输了也赚名声。 念及此处,龙放目光扫过墙边,审视地目光仿佛留痕,他选道:“封蜥。” 第37章 难度升级 “封蜥,你来。” 墙边一个捂著脑袋的男人抬起头,看著周围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可置信地指著鼻子:“我?” 接著反应慢半拍似的把手舞出幻影,声音都变尖了:“不行的,龙哥,我真不行的。” 龙放黑著脸:“快点,別让我说第二遍。” 那个被叫作封蜥的男人站起身来,才让人发现他其实是一个体型高大,面容刚毅的三十多岁的勇士型男。 他的外型和他的表现恰好相反,像是身体里住了个小学生年纪的女孩儿。 “好吧。” 在龙放凶厉的目光下,封蜥还是屈服了挪著步子坐到西面的座位上。 唐拾韵换下了刘柱,她注意到对手的鞋底已经给磨平了,显然这个性格不是装出来的,要不就是日常就迈著怯懦的步伐,后者不太可能,那对手还真就是个奇葩了。 抽出一张湿巾,唐拾韵擦著面前的麻將桌,也不知道是嫌弃公用的桌子还是嫌弃刘柱留下的汗渍。 她忽而抬头,目光如电:“你觉得你能贏我吗?” 被盯到的封蜥打了一个激灵,咬著嘴唇不说话,只是从腰间拿出一枚环形鉤针,紧张地闭上眼睛,拿起遮眼布。 唐拾韵觉得无趣,於是也戴上了崭新布条,蒙住双眼道:“开始吧,裁判。” 常灰確认双方眼睛都看不见光,朗声道:“第三道题目,倒计时十分钟,现在开始。” “始”字说出的一刻,两枚拳头大的正四面体锁块落在了桌上,竟然是被封蜥先拿到了手中。 常灰暗自判断道,果然不是废物,怯战蜥蜴不影响实力超群啊。 唐拾韵慢了一秒,也是迅速把锁块抄到手中,用柔软的掌心去感受形状,灵活的手指摸索锁孔,最后贴在耳边听著声音。 封蜥是常规的用鉤针试探,而唐拾韵只是放在耳边听来听去,將近二十秒的时候,她才下了判断,这是一枚磁性锁。 伸手在背包里摸索了一番,唐拾韵摸出了一枚单鉤和一条磁力钥匙。 这种磁力锁內部密布著不知其数的磁珠,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形状的销子,鉤针或翘片作为金属材质很难作用,但是通常来说会缺乏发力点。 这块锁也一样,唐拾韵选用了塑木材质的单鉤,可以消除磁珠和金属工具间的不利作用,另外那枚磁力钥匙胚,也可以用正负极对磁珠起到一些影响作用。 唐拾韵准备的工具背包里主打一个多样,上一轮刘柱就討到了便宜,但是这一轮就弱了许多。 由於磁力锁的特殊性,她选用的工具只是略微占优,没有一锤定音开局领跑二十米的效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柱都缓过来劲儿捧著水壶喝了个水饱了。 两人仍是进展缓慢。 终於,在接近八分钟的时候,唐拾韵开口了。 声如玉珠落银盘。 “知道吗?锁之一途,在於知其固,也在於知其脆。” 话语声打破了封蜥的沉浸状態,他心里憋气,但语气还是不硬,只是问道:“裁判,为什么她可以说话?” 常灰幽幽道:“因为她已经解开了,文福开锁再得一分。” “什么?” 封蜥赶忙扯开眼罩,只看见唐拾韵一手托腮,轻轻鬆开另一只手,零件便乒乒砰砰地落在桌面上。 轻鬆写意的样子。 哗啦啦的七零八碎像是砸在封蜥的心头,刺入他的心尖,他的脸一分分地变得苍白,但同时,无由来的无形之火在他眼底悄悄燃起一星。 “那就下一轮吧。” 常灰敬业地主持著,他拋出两个小盒子,盒子里各装有一副耳塞:“第四轮之后的题目,蒙眼且闭耳,同时隔绝听力,时限上升至18分钟。” 听到这条追加规则,眾人的心里都吃了一惊,但也並无异议,因为表面上是公平的,甚至双方都觉得自己添了有利决策。 从覃入槐的角度来看,有利有弊,自己本身就是强力的必感型锁匠,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能挽狂澜於既倒,儘管他非常不愿在此出手,优势体现不出来,但事有万一。 而在龙放的角度,就可以说是小惊喜了,他身为老板,对於手下员工还是有著比简歷更详细的了解的,手下锁匠里面,还藏著一位手感卓绝的小孩,不过不著急出手。 对他来说,年龄大点的总要更靠谱,他决定让封蜥再试一轮。 常灰环视周围,平淡道:“要换人吗?” “不换。” “不用。” 南北老板不约而同决定让桌上的员工再比上一轮,唐拾韵封蜥依照规则戴上遮眼布和耳塞。 黑暗降临。 人对於外界最直接的知觉就是听觉和视觉,这两项接连逝去,在一刻钟左右就会让清醒的人陷入心里焦躁的状態。 当然,睡前戴眼罩和耳塞很快进入睡眠或半睡眠的不算,那种情况下,对於喜静的人反而会放鬆。 总之,单单依靠触觉来猜测锁的结构,对双方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一著不慎就会陷入错误的死胡同中螺旋下坠,直到钟声敲响。 常灰见两人准备好,而且听不见外界声音了,索性没有开口宣布,而是把锁轻轻一拋。 锁块同时丟到了二人手中。 这一次,唐拾韵迟迟没有动手挑选工具。 一分钟的时候,她还是用著上一轮拿出的塑木单鉤试探可见的部位。 一层薄汗出现在唐拾韵光洁的脑门上,弹子锁吗?好像不是。 这一轮的唐拾韵显得有些狼狈了,她苦苦维持的轻鬆形象难以为继,锁块的重量在她的感知中渐渐变重。 是的,上一轮的比拼中唐拾韵其实並没有看上去的毫无压力,而是她可以表现出来的结果。 开锁前后的两句话是她特意设计出来,用来影响对手心態的,也確实起到了作用。 而这一轮,不容乐观了。 覃入槐也是这样的想法,他的视线里,对手已经开始见见找到了突破口,虽然极大可能是紧张游斗误打误撞的,但找到了就是找到了,领先是实实在在的。 耳塞在现阶段对於覃入槐一方是倾斜有劣势的,盖因唐拾韵听力很强,上一轮先听二十秒判断出锁种就可见一斑。 也没办法。 他在观察中做出了决定,拍了拍身后的刘柱,后者会意地走出房间。 刘柱来到麻將馆门口,点开了和苏盐的微信界面。 “苏盐,苏哥,速来速来。” 第38章 求援 “速来!” 刘柱发完语音,又发了定位出去。 冷月清辉,街道上此时已经没有了什么人,今晚整个云雀麻將馆被包下,里面也没有了什么吵吵嚷嚷的声响,而是寂寥无声。 刘柱是个爱热闹的人,但是今晚他话很少。 活动了一下肩胛,恢復了部分体力的刘柱只觉得浑身舒泰,就像运动完那种畅快的感觉一样,不过他的心神依旧紧绷,时刻牵动著麻將馆里的比赛。 恰在此时,身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重重的踏步声中,走出来一个纹龙壮汉,正是龙放。 龙放压下视线,斜瞥了蹲在马路牙子上的刘柱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裊裊升腾,在耳塞轮次之前,龙放屈服於陌生裁判也就是所代表的锁盟的威严,坐在椅子上一步不敢挪,生怕被判了声音传递作弊。 好在这轮听力阻隔,他终於能够出来透口气,抽支烟了。 对於他这种老菸民来说,这种压力下不能抽菸缓解,实在太折磨了,这种情境下龙放居然油然而生对裁判有了感激之情。 他嚇得立刻就要打自己一巴掌,不过反应过来旁边还有对家的人,还是他发难的由头,还是管住了自己的手。 刘柱和苏盐唐拾韵不一样,他虽然自己不抽菸,但对別人抽菸有著极高的忍耐度,大多数时候都会视若无物,大概也与成长环境有关。 夜风把烟味吹得极淡,可刘柱今晚却嗅地很烦躁,仿佛一瞬间也变得极其討厌烟味。 大约过了半分钟,刘柱觉得手机一震,打开微信,见苏盐回了个“ok”,也就鬆了口气,没有打电话过去。 他站起身,正准备回去,没想到却被人喊住了。 “你叫刘柱是吧。” 刘柱转头,居然是龙放开的口,他回道:“是又如何?” 龙放耸耸肩,卸去了面对覃入槐时那种针锋相对,而是罕见怀柔道:“別那么敌视我啊,我这会儿不抱恶意。” 刘柱哼了一声,警惕道:“你想干嘛?” 龙放笑了笑,他把菸头丟到地上,也不辗灭。 “刘柱啊,你也是个天生锁匠,我呢,也有爱才之心,在覃入槐的小店呆著有甚么前途,不如来我的店,占地八百平,给你开双倍基础工资,海阔天空啊。”他手舞足蹈,描绘著某种场景。 刘柱不恼,反而摇头:“我们锁行是没有基础工资这种东西的。” 龙放嘴咧地更开,竖起一根粗大手指:“那就更应该来我这了,一万保底,福礼多多,还有奖金啊。” 刘柱轻笑一声,眼神向下,看向那枚被隨手丟在人行道上还未熄灭的菸头,不屑道:“这颗烟屁股,会让我一个哥们儿很不爽。” 说完,他推门走入麻將馆。 龙放盯著他的背影,摸不著头脑,他当然不会给锁行里面的每个人都画这么大的饼,仅限於高手高高手,当然,假使刘柱真的跳槽来了,他也只是会兑现一小半,外加每天嘲弄而已。 被看穿了吗? 还是別的什么的。 龙放拿起手机,看到小弟发来一条消息,“封蜥贏了。” 他笑的更放纵了,露出一口大黄牙,嘲笑道:“你不来没事,看来你们的地盘儿要是我的了。” 二十分钟前,南十四路和武汤路的交叉口处,苏盐正在等红灯。 他刚才完成了一个订单,下单者失手把自己关进自己家的冷库里。 本来他还心里打鼓,不確定自己有没有资质去开这个锁,到那儿一看,原来只用拧一下就打开了。 冷库里哆哆嗦嗦钻出来的是个大学生,冲天的钢丝头髮都被冻蔫了。 聊了几句发现是学棒球的,一个劲儿地感谢感谢。 他还怪不好意思的,毕竟来这一趟连魔法都没用上锁就开了。 苏盐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傢伙不熟打电话给家人,而是找了开锁的。 该不会以为是锁坏了吧。 苏盐也没说破,万一说了后对方反悔不给钱了岂不糟糕。 所以收了钱他就马不停蹄离开了,前往下一处地点。 “这儿的红灯好长啊。”苏盐百无聊赖地等著红灯,感觉变红两分钟,加了转向又有两分钟。 期间还有个人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毫不在意彤彤红的交通灯。 一开始苏盐还以为这人是赶时间之类的,但没想到,这个骑摩托的人闯过了这个灯,很快却又骑了回来,然后接下来又闯过了另一盏红灯。 一时间给苏盐都看恍惚了,怎么,自己是工作太累压力太大变成色盲了吗? 最后苏盐也只好归结为,这人有骑车闯红灯的爱好了,这世界上的人总有各种各样的爱好,他果然还是看不懂。 当然这种爱好也不提倡。 交通信號灯变绿,苏盐慢慢地起步,用比老太太过马路稍快一些的速度过了路口,朝导航指示的方向行去。 又不得他不谨慎,上一世就是在十字路口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那时候,真的还很年轻,那一刻,也真的很恐惧。 现在有了魔法护身,还是未能消去当时留下的阴影。 来到群策力小区,苏盐停好车拾步走上二楼。 这么低楼层的订单很少见,苏盐心底感恩下单的用户。 门口没见人,苏盐果断敲响了门。 说起来,这还是今晚的订单中难得能进屋的,一晚上都是户外的订单。 敲开门,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大妈,她鬼鬼祟祟地看看苏盐的身后,似乎是確定了没有其他人,才做贼似的把他拉进屋內。 苏盐很是摸不著头脑,疑惑道:“阿姨,这是您家吗?在找什么。” “是我家。”大妈把门锁好,还转了机械锁,让人从外面也打不开。 大妈排出一个啫红本子:“这是阿姨的户口本,你瞅瞅,我只是防我儿子突然回来呢。” 姓吕,苏盐对了一眼,没错,他道:“吕阿姨,防您儿子做什么,啊对了,开哪个锁。” 吕大妈把苏盐带进一件房间,宅男样式的,她指著桌上的电脑小声道:“小伙子,你把这电脑打开,我怀疑我儿子最近干什么坏事了,天天早出晚归的。” 苏盐看著电脑锁屏界面,光標闪烁,人都傻了:“阿姨,你,我,这,不行啊。” “没事儿,我不往外说,再给你发个大红包。”说著就要摸兜。 苏盐赶忙制止了她,解释道:“不是,阿姨,我的意思是这你得找懂计算机的,找锁匠不行。” 吕大妈蒙了,上下打量道:“你不中?” “我做不到啊。”苏盐哭笑不得,“这种锁不是锁,怎么说呢,它是高科技。” 好说歹说,终於是稳住了吕大妈,苏盐嘆著气出了小区,这一单理所应当地没钱。 他拿出手机,却见刘柱发来一条消息,一个地址,也没多说。 苏盐想了想,无事在身,回了个ok。 第39章 驾到 云雀麻將馆中,气氛焦灼。 覃入槐所代表的文福开锁一派,已然陷入低迷情绪,无法自拔。 而龙放带头的龙海开锁一派,就是截然相反了,个个趾高气昂,龙放鹰视狼顾,仿佛看到美味的蛋糕已经送到嘴边了,连怯懦的封蜥都靠著墙挺直了腰板。 是的,封蜥已经下场了,此时与唐拾韵对峙的是一个年轻小孩。 准確来说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绿城十二中的校服,真实年龄不得而知,她绑著两团丸子头,信手贏下了一场紧张刺激的关键对决,眼里却没有丝毫开心雀跃的神色,与自己无关一般。 龙放可不管这些,他指著覃入槐的鼻子问道:“覃爷?过了今晚,你还是『覃爷』吗?你的地盘要是我的咯,放心,你地盘儿上的客户,我会好好服务他们的。” 他一拍自己的腰包,滚滚而来的纸钞幻觉淹没了他。 覃入槐没理他,只是安慰著大徒弟:“没事,糖糖,状態还好吗?” 唐拾韵曲掌遮面,掩饰著眼底的失魂落魄,她压抑著颤声道:“我没事,最后一轮,让柱子来吧。” 她没想到,封蜥绝境反击,在上一轮拼著昏迷拿下一分,这一轮对方派出的小孩,又是仅用五分钟就解开了这道机关锁,堪称奇蹟。 现在,比分来到了2:3,文福开锁落后一分,而龙海开锁更是抢到了赛点,只需再得一分就能贏下比赛,终结这场对局了。 而她偏偏无力再战! 她好恨自己的无力,若是精神饱满,耳塞不用带,也不是没有可能在那个恐怖的小姑娘手里夺来一分。 可偏偏事与愿违。 只能寄希望於刘柱了,锁行里面她实力第二,刘柱排在第三,小四和小五还在学习期,不堪一战,今晚都没有叫来。 至於老大,只看他自己愿不愿出手了。 “喂!”龙放见自己被无视,十分不爽。 “別著急,先去旁边歇歇吧。”对覃入槐而言,徒儿就像自己的儿女,最为重要,他安慰完唐拾韵,转而目光冰冷地看向龙放,挪了挪位置。 龙放见到这个动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耗子,立刻炸毛:“喂喂,老头子,你该不会自己上吧,欺负我们小朋友哦。” 龙放语气瞬间变得不那么咄咄逼人了,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覃爷在锁道上的名號,他可是听过太多,若是对方真拉下老脸参与下一轮对决,他也只能把地盘拱手相让了。 作为公正的代表锁盟的裁判,常灰似乎波澜不惊,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只是问道:“要换人吗?” 覃入槐垂眼看了一眼手錶,距离他让刘柱发消息,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人还没到。 常灰重复著:“要换人吗?” 嘴巴鼓子里,龙放的牙齿暗暗打架,他实在受不了覃入槐只是挪凳子不回答的压力,含怒道:“你麻利点,谁的时间不是时间啊,怕了吗?” 同时,他也怕覃入槐是拖延时间,那边人手少,轮换自然需要时间来恢復体力,龙放当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常灰环视一周,继续道:“倒计时三十秒,做出决定,三十,二十九。” 覃入槐依旧不言不语。 龙放兴奋:“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二十一,二十,十九。” 覃入槐的脑中在极速运转,可留给他的选项不多了。 “九,八,七。” 刘柱搀扶著脱力的唐拾韵,走到角落:“唐姐,交给我吧。” 他强顏欢笑,心中打鼓不停。 “你,尽力就好,別太著急。”唐拾韵抿著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三,二......” 就在倒计时即將结束,唐拾韵已经闭上眼睛想要抑住眼泪的时候。 哗—— 门豁然被打开,一张二十郎当岁,俊朗无瑕的脸探了进来,问道:“打扰一下,是这间吗?” 苏盐驾到! 偌大的房间,十多號人,有穿唐装的,有穿西装的,有穿背心的,有穿汗衫的,有穿碎花裙的...... 群贤扎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苏盐的身上,他颇为迷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这么多人。 不能是在读博吧。 那可要严肃对待了。 刘柱小跑著过来,半推著他进来道:“苏哥苏哥,帮帮忙,开个锁。” 苏盐扫视神態各异的眾人,小声问道:“什么情况这是?” “先坐先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刘柱把苏盐推到麻將桌东面的座位上。 覃入槐不再拖延时间,高举右手,当即宣布:“我们换人!” 看著覃入槐那贼老虎式的笑容又重新掛在脸上,龙放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感觉荒谬绝伦,自己这边领先一分,距离完全获胜更是只有一步之遥,一个半大小子能有多少实力,他打从娘胎就练习开锁技术不成?虽说自己这边派出的人年龄更小,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少男少女,开锁是靠经验累积出来的功夫。 龙放不断地安慰著自己,老头的虚张声势罢了,眼睁睁看著苏盐隨意地坐在自己右手边侧位,也一言不发。 “可以。”常灰不管那么多,开始为新到来的苏盐讲解规则,“现在要开始的是锁盟排名二十三的龙海开锁挑战排名十五的文福开锁,换位之战第六轮次。” 苏盐看了一眼覃入槐,他脑子嗡嗡的,本来以为锁盟是个俱乐部性质的东西,虽然以前没听说过,但也很容易接受。 换位之战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还要以下犯上了? 玄乎的东西一下子衝过来,苏盐还是很快接受了,因为常灰接下来的话让他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常灰接著道:“每轮次双方开锁十五分钟,超过时限判平局,开锁期间蒙蔽双眼,隔绝听力,可用自带工具开锁,时限內谁先解开谁得一分,率先获得四分者获胜。” “在之前的轮次中,文福开锁获得两分,龙海开锁获得三分,现在来到赛点局。” 苏盐看著桌上的遮光布带和耳塞,隨口道:“也就是说,我只要很快地解开两个锁就可以了吧。” 第39章 手段 “连解两个锁就可以了吧。” 听到苏盐这话,龙放忍不住大笑出声,胸中的担忧和鬱气都被喷吐了出来,他將之前被甩在身上的不屑原数奉还:“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你以为这一屋子是外面饭店食堂?不,不,这间里的谁不是浸淫锁道多年的能人?谁没有在开锁上没日没夜的下过苦功?凭什么你能连贏两分,就凭你长了这张小白脸?” 苏盐听得讽刺挖苦入耳全丟当做耳边风,伏桌而道:“这位,是哪家的大师?” “大师”二字一出,龙放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他刚才说谁不会开锁,只是畅快豪言,一时间忘了自己只是个商人,没有手艺在身。 他还以为是覃入槐向苏盐透露过自己的身份,殊不知这仅仅是苏盐从他手茧子上的足丝马记看出来虚实,隨口做了反击。 龙放听完气恼,可半天也只憋出一句:“牙尖嘴利,牙尖嘴利,有本事贏啊。” 他其实应该很有信心,自己手下小姑娘古新泽,在蒙眼闭耳的第五局都能仅用几分钟就获胜,对面拿什么贏? 常灰点头,认可了苏盐刚才的豪言,因为事实確实是这样的,就算某方一开始问,是否连贏四局就会结束,他也会回答是,没有其他答案。 他是公正的裁判,锁盟的裁判,不得存在私心的裁判。 见到裁判点头,苏盐不再理会龙放,而是打量起了房间里的眾人,心中各种看法和猜测如水里起泡。 从外观上来看,两位老板一个纹蝙蝠,一个纹龙,也不知道是不是绿城锁行老板都有爱好动物的倾向。 裁判看上去受到所有人的尊重,应该是锁盟內部有一定地位的人担任的。 从数量上来看,龙海开锁的人多出好几倍,对方应该是走的多层路线,而文福开锁则是精英路线,而且自己锁行这边排名更高...... 苏盐视线漫游,看见了刘柱紧张著一个看上去眉眼漂亮却透著疲惫的高马尾御姐,想来就是那位“二姐”了吧。 苏盐再看对面的小姑娘,即將就是亭亭玉立的年纪,显得单纯可爱,他问道:“你很厉害吗?” 叫做古新泽的小姑娘想了想,认真回答道:“不知道,不过我会尽力的。” 苏盐看了一眼小姑娘,又看了一眼她后面瑟瑟缩缩只敢鼓励的成年人,怜悯道:“裁判,开始吧。” 说完,他就带上了眼带耳塞,端坐等待。 墙边的唐拾韵张了张嘴,还是晚了一步,她嘟囔道:“可以换一副的。” 遥遥见到苏盐的鼻翼似乎翕动了一下,有著洁癖的唐拾韵更是羞愧难当,暗骂自己为什么不下来的时候顺便就把遮眼布带走。 苏盐陷入无光无声的黑暗之中,这种感觉並不陌生,但也不好受,他只是稍稍静心凝神,就“看”见一个个细小光点出现在意识中。 上下漂游,如同雪华飞舞。 不多时,苏盐感觉手心一沉,周围的雪花光点顿时销声匿跡,外界的打扰使他退出了状態。 苏盐感受了一下,是一块入手温润,金属质感的奇形铁块,锁空一时间都没有摸到。 懂行的人再过个几秒应该就能判断出结构了吧,苏盐心中判断著,那小姑娘应该更加厉害。 想到这里,他没有浪费时间,心中默念咒语,胸膛处的魔法力牵引到掌心,再灌入锁块。 咔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塞著耳朵,咔噠声音是苏盐脑补出来的,但锁確確实实已经开了。 苏盐推开眼罩,看见静静躺在自己掌心中如剥开的橘子一般绽放的锁片,显然已经打开了。 他对他的【洞开术】非常信赖,魔法也没有辜负他。 胸腔魔力池中的魔法力只下降了浅浅一层,对比之前的声纹锁,这种锁比平常的玩具锁强点,但也只是强点了。 拔掉一边耳塞,苏盐听到常灰宣布:“文福开锁率先解开本轮题目,用时45秒,加一分。” 今夜云雀麻將馆被包场了,房间里外本来就没什么声音,现在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文福这边还好,龙放的许多手下呼吸都要被逼停了。只剩下不知道比赛已经结束了的古新泽,还在发出单鉤碰撞锁块的咔嚓声响。 如此迅捷的开锁,神乎其技的表现,第一次看到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坐在苏盐旁边的覃入槐心中石头落地的同时也暗自喟嘆,自己积累了半辈子的经验,在他面前根本升不起较量之心啊。 缓过劲来的唐拾韵也眯起眼睛看向场地中央,她此前只是听店里的同事说过苏盐,心里存了一半怀疑,还以为是他们眼里不够。现在看来,倒是自己见识短浅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管是比起那个姓古的小姑娘,还是同阵营的苏盐,她都差了太多啊。 几乎一整分钟过去,龙放这才回过神来,拍案而起,把旁边还在全神贯注闭目塞听的小姑娘都嚇得震了一下。 龙放指著苏盐的鼻子穿著粗气,凶狠道:“你作弊!” 苏盐眼疾手快地把旁边的背包拉到面前,挡住龙放的血盆大口,他巍然不惧眼神都不变道:“別把口水喷我脸上,有时找裁判说。” 龙放眼珠一转,觉得也对,顶住压力把目光转向常灰,只听后者幽幽说道:“他没有作弊,开锁手法我並未看出,就算看出来了,也不能告诉你。” 听到这个回答,龙放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他不是锁匠,但是当了这么多年锁行老板,也觉得没什么人能在他眼前作弊,这个是复杂的机械锁,半分多钟打开,也太匪夷所思了。他抓耳挠腮,不得其解,不由问道:“常灰先生,会不会你给的锁本来就是打开的?” 这一问,却惹恼了常灰。 常灰裁判多年,从前东家到锁盟,自詡公正无私,从不偏帮,没有过差错。他冷哼一声道:“我准备是题目都是事先检查过五遍以上,锁盟內部还经过交叉检验的,不要以为我是凭自己的喜好做事。” 龙放听出了话中刺意,忙道:“不敢不敢,只是这局太出乎我意料了。” 第40章 局终 龙放立刻放低姿態,把矛头低垂。 常灰脸色適当缓和了一分,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古新泽肩头,叫停了这个小姑娘的开锁。 古新泽懵懵地揭开眼带,才发觉这一轮已经结束了,四周都是剑拔弩张的大人。 常灰对小姑娘温柔,对龙放语气何止森森然,他补充道:“龙海开锁不服的话,下一轮次开始前,题目可以交由你检查。” 龙放还能说什么,灰头土脸地接受了。 覃入槐笑容更甚,脸皱成一朵菊花,前一轮他离悬崖只有一步,摇摇欲坠,这一轮过后他离贏下对决仅有一步之遥,近在咫尺。这一切,都是苏盐之功啊。 苏盐对覃入槐点点头,后者没有直接说出来,毕竟还有外人在场,於是用微信辗转告知了苏盐这两场开锁的委託费。 这把覃入槐作为老板很慷慨,不算边际效用,给出的委託金额足足能让他在现世多待上四天。 苏盐心满意足,这可比一晚上跑多跑西开锁要轻鬆多了,收益更是多出几十倍,他真切期望每晚都有这样的活。 要是覃入槐知道苏盐的想法,多半就要两眼一黑了,这种以下犯上多来几次,他的高血压又要復发了。 內部敲定后,苏盐收下转帐,却没有立即开口要求进入下一轮,而是等待了两分钟,等对面的小姑娘缓匀了呼吸,这才向裁判道:“可以开始了。” 这轮双方都不换人,常灰頷首应了,隱隱带一些好奇的神色,他是裁判的同时也是锁匠,自然想再看一遍苏盐解锁。 苏盐重新蒙好眼睛戴好耳塞,对面的古新泽也是一样的动作。 常灰確认好双方佩戴完好,隔绝听力后,拿出了第六轮的题目。 是两枚菠萝大小,正十二面体的锁块,隱约有了球形。 锁块飞出,交由龙海和文福的老板检查。 龙放自己看不出,招手唤来手下封蜥,后者前前后后看了许多遍,最终说出没有问题。 覃入槐拿到了锁块,十秒钟后,他明白了这是一枚双结构锁,外层是一个双精度的机械组合锁,透过锁孔能隱约发现內层大约有一个强张力的簧片机关,更多的信息即使是他,也需要解开外层才能知道了。 检查完毕,在裁判常灰的监督下,两边都没有对锁块动什么手脚。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检查的锁是给谁的,双方各怀心事,把锁块交还给了常灰。 常灰用两个塑料花盆扣住了锁块,打乱顺序分別放在了苏盐和古新泽两人面前。 说起来,常灰天生就有异於常人之处,他生而有著极长的臂展,能同时碰到麻將桌两端的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在同一个瞬间碰了两个参赛者的肩膀。 苏盐向桌上摸去,摸到花盆的时候愣了一下,接著才找到下面的题目。而他的对手则是第一时间就摸到了锁块,让龙放暗叫一声好。 但也仅限於此了。 最后一轮,苏盐没有放出任何机会,他摸到花盆的时候就在默念洞开术的咒语,十二面锁块被他握到手里的七秒后,便豁然洞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咔咔,噠。 矻矻,哗。 “啊——”“哇——”“天——” 房间內的惊呼声重叠在了一起,甚至隱隱透过耳塞传了进来。 苏盐推开眼罩,看见一堆金属外壳,转轮,簧片之类的东西,杂乱躺在铺著一层绿绒的麻將桌上,绝大部分的,还是他不认识的零件。 解开了。 非常快。 快到裁判常灰都恍惚了一瞬,滯了一秒才停下计时。 十二秒! 这还是算上了苏盐辨別出花盆,並且掀开找到锁块的时间,实际的用时还要更短。 这一刻,连常灰都要怀疑自己的题目是不是被提前打开了,这真的上人类的速度吗? 但是他转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覃入槐和龙放检查过后,锁块到两位参赛者手里之前,还在他的手里经手过一圈,並没有丝毫不妥的地方。 要么,就是他老了,要么,就是这个叫苏盐的青年真的超凡脱俗,神乎其神了。 苏盐不知道周围人心中所想,不过他也能猜到几分。 亲眼看到桌上敞开的锁的复杂结构的时候,纵然是完全外行的他也明白,好像有点太夸张了,不过解就解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只是帮忙来的,就算锁盟直到他这號人,那也是游离在外围隨时可以脱身的人。 苏盐站起身,越过麻將桌,轻轻扯开对面小姑娘的遮眼布,別让这姑娘傻玩了,怪累的。上一轮次就没人理会这个小姑娘,任由她一直闷声解题目,直到常灰提醒才停了下来。 所以这轮次苏盐乾脆代劳。 古新泽重见光明,愣愣地看著拨开她眼罩的苏盐,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已经被打开的锁块。 “结束了。” 苏盐看著这个呆呆的小姑娘,给她对了个口型。 下一秒,小姑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別哭了。” 龙放低吼著,但是古新泽耳塞还没取下来,再加上哭声很大,根本听不见。 龙放心里烦躁不堪,输了比赛,自己的一部分地盘要儿就要划归到文福开锁,给覃入槐那个老东西,想到这他就心中堵著一口凶气,而小姑娘还在不停哭著。 忍不下去的龙放深处龙尾盘踞的粗壮手臂,就要拧住小姑娘的嘴。 “我说別哭了!” 苏盐刚准备出手,有人比他更快。 嘭—— 几乎没人看清楚是怎么出手的,苏盐的动態视力绝佳,他捕捉到了常灰那迅猛乾净,角度绝佳的一脚。 周围人很多,而常灰的皮鞋却准確地揣在了龙放的胸口,將后者连人带凳子踹到墙边上。 好大的力气。 苏盐心中讚嘆,锁盟的裁判不是一般人啊。原以为这裁判单枪匹马前来,还以为是仗著锁盟的威严,没想到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龙放腰背弓成虾米,眼睛凸出来,他吐出一口酸水,脸色苍白,咬牙道:“常,常灰,你,你,这也归锁,盟,管么?” 常灰眼神厌恶,对龙放的行为很不耻:“这间屋子是比赛场地,禁绝暴力,否则就要被还以暴力,这就是我的规矩。” 第41章 弃泽而走 “这就是我的规矩。” 常灰的话没有任何重音和起伏,但让人感到一种无形威压。 龙放空咳嗽不已,却不再喊什么了。 苏盐绕出麻將桌,帮小姑娘把耳塞取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已经很厉害了,这个房间里有很多人一分都拿不到。” 古新泽回望了一眼,她身后二三十岁的龙海店纷纷躲避目光。她抽噎著,哭声渐渐小。 苏盐走到龙放面前,微微弯腰,居高临下道:“你这张丑脸真让人噁心。” “小子!” 听到这话,墙边捂著胸口的龙放又捏起了拳头,但常灰在旁边投来冰冷的目光,他终究不敢再出手,忍得额头青筋暴起,含怒道:“你也就狗仗人势了。” 苏盐戏謔道:“那也好过你这欺软怕硬的东西,对我大放厥词,对裁判屁都不敢放一个,对成年人呼喝不定,对小孩子就要大打出手,你说你不是软蛋是什么?” 龙放伸出颤抖的食指,指著苏盐的鼻子道:“你也就贏了两局开个锁罢了,我迟早找人弄你。” 余光瞥了一眼裁判,见后者无动於衷,苏盐大约明白了锁盟这位唐装裁判的手脚范围。 苏盐直起身,眼睛扫过人群,有个大龄宅男身子往后面一缩,他嘲笑道:“真巧啊,我前两天刚听有人说过呢,大家都这么喜欢放狠话啊。” 视角变高,苏盐看见龙放纹的那条龙断在了脖子下面,不由笑道:“还纹条残龙,让我猜猜,不会是纹一般太疼受不了了吧。” 周围顿时鬨笑一片,这话让龙放的小弟们憋的很辛苦,有几个甚至用力掐大腿的压抑不住,文福这边就乾脆没有忍,敞开大笑,连常灰的脸上都泛起笑意。 龙放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能在那“你,你”个不停。 覃入槐笑完,对著龙放搓了搓肥胖的手指,念叨著:“龙老板,准备把哪块地交给我们文福开锁呢?” 常灰也上前来,到他的职责范围了,他道:“以绿城市十一中为中点,北方,南方,东方,西方,都可以一分为二,但不得打散成小块分开,必须是连接的。” 这些话落在龙放耳朵里,比苏盐的话更难以接受,他的脸色一沉再沉,迟迟不开口,虚耗著时间。 『覃入槐老成稳重,毫不著急作笑面虎。唐拾韵哈欠连连,她的確不擅长熬夜,今晚发挥一般,多半也有时差原因。刘柱倒是想藉机嘲讽两句,但被按住了。苏盐则是离开惹人嫌的龙放,逗著心情转好的小姑娘。 常灰却等不下了,锁盟那边有换位之战的时间记录,虽然不计入考评,但既然记录了他就不愿意浪费时间,於是他催促道:“龙老板,如果龙海开锁无法做出决定,那就会由锁盟代劳了。” 龙放恨地牙根痒痒,但是无可奈何,他留下一句“南边”,便带著手下乌泱泱逃跑似的走了,狼狈间甚至没带上小姑娘古新泽。 覃入槐乐呵呵地朝龙放的背影告別:“我会照顾好那边的客人的——” 常灰等龙海开锁的人走完,也微微一礼,说了一句,“后续有锁盟的人会和覃老板对接,先告辞了。”也雷厉风行地离开了。 苏盐垂下眼帘,他总觉得常灰走之前看自己的眼神饱含深意。 今晚的表现確实是有点太出风头了,徒手秒解锁。 不过也就最后这几天了。 他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倒计时,在收了覃入槐今晚的报酬后,时间变得宽裕了一些。但同时,也意味著自己要在锁盟多待上几天了。 有利有弊,希望这段时间不要找什么麻烦来。 按照苏盐的计划,他在临行前会和锁盟切割,跟洗髮店的孔东辞职,到时候就算有些许影响余势波及家庭,但习得了魔法的妹妹能处理的了的。 他对自己小妹苏椒芯的脑子很有信心,虽然还是高中,不过女孩儿早熟,处理起来应该会有分寸。 当然,还是不够保险,苏盐想再准备一道后手,只是现在没有头绪。 他压下浮杂裊乱的念头,看向旁边道:“老板,今晚的事情解决了?” 覃入槐重新戴上了他那副百叶窗似的赛博眼镜,摸著鬍渣道:“算是吧,今晚的收穫也在意料之中,龙放这人心眼老小,最后赔地盘儿也是把离我们最远的南边递了过来,要想彻底掌握还需费一番功夫。” 恢復大半体力的唐拾韵此时走上前来,主动请缨道:“老大,不如让我来吧。” “我也正是这样的打算。”覃入槐点头,“对了,你们还不认识吧,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左右摊开手,两边道:“这位是新加入咱们文福开锁的苏盐,前两晚和刘柱跑活儿来著。” “这边的是我们店里的二把手,我的得意门生,唐拾韵。” 苏盐和唐拾韵握了握手,微笑道:“早听刘柱那傢伙说,咱们锁行里有两位比他顏值高的,想必糖姑娘就是其中之一吧。” “哪里,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唐拾韵也对他很友好,眉眼生动,“听说好久了,今天一见,大开眼界,苏盐你的锁技真是如天上明月,而还是小小萤火虫。” “太夸张了,我只是取巧而已。”苏盐不好意思,他確实心里確实惭愧,自己用魔法取巧,对於锁的理解不如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 “你们俩就別互吹了。”覃入槐直言道,“这次真是得多谢你,苏小兄弟,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让你不明不白的过来了。” 的確,这次是对决到一半忽然叫人来,还是参与这样的事情,而非吃个饭到中间把人叫来的不礼貌。 换言之,苏盐完全可以不来,或者是来了不出手,毕竟是一群认识没几天的人,忽然半夜喊他来参加一群人的活动,还是这么稀奇古怪的,没被嚇跑就很难得了。 覃入槐完全不知道苏盐一晚上遇到了多少奇葩客户,可以说,他完全是被客户驱赶而来的。 第42章 破窗之锁 麻將馆中只剩下文福的四人和一个被龙放丟下的古新泽。 灯光笼罩住麻將桌,也正好罩住在周围的五人。 苏盐对文福其他人道:“这也是我身为文福开锁的一员应该做的事嘛。” 他这么说,当然不是因为仗义,职业道德,更不是因为对锁行有什么归属感的。他这么说,完全是因为没话说,毕竟锁战已经打完,自己也劳苦功高,说拆台的话岂不是自找麻烦。 覃入槐没在这个没营养的话题上多纠结,他很快决定道:“不如这样,新区域的订单由苏盐你和糖糖去承接,暂时组一个新队伍如何?” 唐拾韵一晃马尾答应道:“可以,老大。” 苏盐旋即也道:“没问题。”他明白,这种时候,答应就要毫不犹豫地答应,拒绝也没问题,说清楚即可,若是犹犹豫豫做出要考虑的样子,才会让人尷尬。 而覃入槐拍脑袋做出了这个新决议,但显然他是深思熟虑,说不定比赛还在进行中的时候就想好了。 唐拾韵技术精湛,阅歷丰富,擅长与人打交道,对各种客户的处理都能拿的住拿得准,而苏盐更是一奇兵,遇到解决不了的锁,解决不了的人,他上去能有奇效,两人的组合確实是合乎道理。 不过却有人不乐意了。 刘柱在一旁抓耳挠腮道:“別呀別呀,老大,我和苏盐配合无间啊,我俩双剑合璧横扫绿水区的。” 覃入槐扶额,他忘了还有这么个活宝,不过新区域的探索刘柱並不是最优选。 “你就等等吧,让苏盐和你二姐试水两天新区,你二姐她又熬不了大夜,也就能试试了。” 唐拾韵也附和道:“是啊,我可不像你们似的,晚上跟个猫头鹰样。” 苏盐想到裁判临走时那个古怪的眼神,还是令他心里堵塞,於是问道:“那个裁判常灰,是怎么个来头。” 覃入槐摇头道:“多的我也不清楚,锁盟素来有主持换位之战的裁判,每一个都技术高超,极富个性,这一位裁判我之前也没有见过,不过所有的裁判都是由会长特招来的。” “会长......”苏盐沉吟。 覃入槐看了他一眼,解释道:“锁盟是我们绿城特色的组织,绿城锁行闻名天下,锁盟功不可没。锁盟的首脑不称盟主而是叫做会长,只是这一任会长继任十年间鲜少露面,连我这个锁盟老人也不了解了。” “原来如此。” “说起来,你们觉得这个裁判是完全公平的吗?”覃入槐笑呵呵地问道。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刘柱挠头道:“挺公平的吧,我看他执行严格,也没有偏袒谁。” “对嘍,常灰自己心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覃入槐从兜里摸出手机,“但其实不然。” 刘柱挠头:“啊?”唐拾韵也竖起耳朵,苏盐则是看著手机猜到了什么。 覃入槐幽幽道:“听过破窗效应吗?一栋完好的大楼,窗明几净,少有人会去主动破坏,因为大家都害怕有监控,害怕潜在的大厦主人。但如果某天,其中一扇窗户坏掉了,过了些天,没有人追究也没有人修理,大家发现其实没有人在窗户后面严阵以待,那么窗户就会一扇接一扇被打破,这就是破窗效应。” 唐拾韵若有所思。 苏盐接过话头:“而所有组织,都是追求稳定的,常灰作为裁判,利益和锁盟一致,所以维稳自然为他的追求,內心自然会偏向我们,甚至是追求平局。” 覃入槐眼神讚许,接著道:“没错,从最终得分为四就能看出常灰內心的平衡之道,而一个人內心有了偏向,即使他把自己的行为约束地再好,也不会是真正的公平。” 刘柱盘坐在地上看著眾人,回忆道:“有偏向我们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除了最初的两轮,后面的每一轮刘柱都洞若观火,近距离观看了全程,以他的能力,纵然不能面面俱到,看完每个细节,也差不了太多了。 但是从头到尾也只感受到了裁判的公正,没有优惠倾向呀吧。 苏盐不通锁道,没有发言。 唐拾韵灵光一闪,半试探地说道:“难道说,常灰是偏向於了龙海开锁那边?” 覃入槐对於徒弟的聪慧十分满意:“猜的不错,正是如此。” “什么?这不可能吧。”刘柱有些无法接受。 一派猜测的念头,在麻將桌上空碰撞。 一个糯糯的声音从苏盐对面响起,古新泽的突然开口,她的解释,让人豁然开朗。 “这场比赛的题目,那个裁判爷爷用的都是金属材料的锁,金属与金属之间的气味,虽然不像木头那样差別好大,但是也是能闻出来的。” “原来如此。”唐拾韵细想道,“其实纯净的金属是没有味道的,当人手触摸金属时,皮肤上的汗液,油脂等会和金属离子发生化学反应,从而才散发出味道吧。” “是这样的。”古新泽继续说出自己的发现,“铁闻起来最像我们常说的『金属味儿』,铜的话有种钱味儿,黄铜还有点点別的味道。” “应该是加了锌的原因。”唐拾韵的化学知识被唤醒了,替还在初中年龄的小姑娘左右解释。 小姑娘等待唐拾韵说完,继续说道:“铜经常用来製作锁芯,不锈钢在柵栏锁和船舶锁上比较常见,碳钢材质常见的就是掛锁,抽屉锁,工具箱锁之类的。” 唐拾韵道:“因为用碳钢的一般在室內,对耐腐蚀要求不高吧。” 古新泽掰著手指继续道:“锌合金的话,一般是室外那种很漂亮的锁,铝合金的话行李箱锁之类的密码锁比较多见。我鼻子很灵,所以在裁判爷爷拿出锁之后,我就能通过空气中多起来的味道进行猜测了。” 刘柱已经听傻了,喃喃道:“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啊。” 唐拾韵揉了揉自家店里这小弟的爆炸头,笑道:“所以说学到老,活到老啊。” 第43章 渴盐的山羊 刘柱认可得点头,突然反应过来扒拉掉自己头上的手,不爽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二姐你说反了吧,是活到老,学到老。” 唐拾韵擦擦手,撇嘴道:“没有幽默感的傢伙。” 苏盐杵著下巴,听明白一半,他问道:“这个如果裁判作为出题人没有提前想到的话,算他的疏忽,但换个角度想想,这其实也是一种个人天赋的体现吧。” “你说的不错。”唐拾韵点头称是,“就像我的第一轮,我利用听力的优势以及製造的压力,从和我单纯开锁水平其实差不了太多的封息手里轻取了一分。但是紧接著,下一轮次的题目,裁判就变更了规则,改为了眼和耳的双盲题目,可见他察觉到了我的听力优势,进行了这种体感制衡,毕竟他在一开始就封住了参赛者双方的视线,应该是想营造一种纯手感锁技的比拼吧。” “原来如此。” 苏盐在那一轮次的时候,还在和老太太解释电脑锁匠打不开,没想到耳塞这东西原来是后来才加上的。 不过事先就有准备,耳塞已经提前备好了,不过鼻夹这种东西想来是没有准备的吧,如果准备了就代表他会注意到的。 覃入槐道:“也许还是潜意识里的偏向,让他忽略了这些,不过,也可能是他知识储备量不够,让他想不到这些。” “你也不確定吗?”苏盐看著这位一晚上都没挪动一步的老板,羡慕对方的稳坐泰山。 覃入槐摇头:“当然不確定,我又不是神仙,人心叵测,我只是通过一些外在的东西反推內部的反应而已。” 苏盐忽然想到贝塔尔特王国中央大街后段小巷里的那家店,放著一本一眼假的【读心术】魔法书,如果真有那种魔法的话,常灰今夜的公正与否应该就能下个定论了。 说起来,覃入槐的这种猜想力很適合当魔药学的学徒,而唐拾韵,说不定適合当一个炼金术士。 他猛然回神,微微讶异,在异世界待得太久,已经开始不自觉地会想念起那里了吗? 苏盐不想再联想下去,於是道:“不过最后也是我们获胜了,结果很好,不如今晚就先到这里吧。” “可以。”“哈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好。”覃入槐答应著,但却不挪屁股。 苏盐感觉他可能觉得起身实在动静太大不优雅,准备最后一个走吧,真是很要面子。 四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古新泽身上,她声音糯糯道:“怎么了吗?” 苏盐想了想,说道:“你住哪里,我送下你吧?” “好的。” 古新泽不知为何对苏盐毫无防备,没有一秒犹豫就答应了。 她跳下凳子,走到苏盐身边,苏盐往外走,她也往外走,苏盐不动弹,她也停下来。 苏盐转身道別:“那各位,我就先走了。” “回见。”“拜拜。”“注意安全。” 穿过走廊,来到店门外,苏盐开启了小电车。 古新泽却没上车,而是扯著他的衣服道:“可以用下手机吗?” 苏盐问道:“你没有手机吗?” 他把手机递过去,小姑娘摇摇头很快又递迴来,手机上地图界面打开,终点显示为碧玉水园。 这小区他没去过,事实上那一片他都不怎么熟,地点在青山区,在苏盐的年代还是青山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地级市的区。 他把手机卡在握把旁,心道但愿这车子的电还够来回吧。 “用导航,走吧。” “好。” 古新泽准备站上踏板,苏盐连忙轻挡了一下。 他疑惑道:“不坐后面吗?”今天怎么遇到的女孩儿都爱站前面,很挡视线的。 “哦哦。”古新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横坐到后座上,揽住苏盐的腰,“我妈妈的车子后座坏掉好久了,所以我总是站在前面。” 苏盐转头看了一眼,確定小姑娘確確实实坐好了,便缓缓启动了电车:“这么晚回去,有人给你开门吗?” 他看著小姑娘全身上下连个装钥匙的口袋都没有,於是问道。 古新泽看著渐渐偏西的月牙,理所当然道:“我会开锁呀。” 苏盐愣了下,笑道:“一下子忘了你是个高手了。” 古新泽理著裙摆问道:“你叫苏盐是吗?” “是的。”苏盐想了想,应该是从文福几人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送小姑娘回家,居然连名字都没报没问,果然是太久不睡觉的缘故么,就算是魔法师也要偶尔深睡安魂啊。 “那你叫什么呢?” “我叫古新泽,新是以旧换新的新,泽是沼泽的泽。” 苏盐也笑容温柔道:“我的盐是食用盐的盐,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呀。” 苏盐的声音大了起来,因为夜风也大了起来:“山羊这种动物,擅长攀登崖壁,就算是很陡峭的山崖也可以走上去,它们的蹄子边缘很硬,中间却是柔软的肉垫,可以让它们飞檐走壁。” “好厉害。” “它们不顾危险,时常攀岩的原因,是因为岩石缝隙里有盐分,山羊需要舔舐这种盐分,这是它们的身体需要。” “山羊还挺重口味的。” “谁说不是呢?”苏盐耸耸肩,“后来呀,有人利用山羊的动物特性,想到了一种刑法,往犯人的脚底涂上一层盐,让山羊去舔,山羊的舌头上有倒刺,舔完盐分的同时往往把人的脚底舔破,而血液中同样含有盐分,山羊为了获取珍贵的盐分就不会停下来,直到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也不停下。” “好变態哦。” 苏盐听得古新泽的声音非常平静,问道:“不害怕吗?” 古新泽奇怪道:“为什么要害怕?” 反问的苏盐接不上来,他自嘲道:“那是我刻板印象了。” “什么是刻板印象?” 苏盐看向前方道旁:“就比如,现在我们看到一只山羊,你会想什么?” 古新泽歪头一想,说道:“想带回家养。” 苏盐道:“那你没有形成刻板印象,如果你下意识就觉得,它肯定超级渴望吃盐吧,那就是了。” 第44章 心智 健康路上,一盏盏路灯的灯光在疾驰而过的小电车上划过,车上载著一大一小两个锁匠。 小锁匠说:“那山羊一定很喜欢你吧?” 也许是深夜的风需要声音高些,也许是两人渐渐相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古新泽的声音不再软糯了,而是透著一股清亮,总能传到人的耳朵里,字字分明。 大锁匠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小锁匠说:“因为你是苏盐啊。” 大锁匠哈哈大笑:“那小猪一定是喜欢你嘍?” “为什么?”小锁匠把头磕在他后背,“因为我是新泽,新鲜的泥地沼泽吗?” “对对。”大锁匠用力拧动握把,加速穿透路灯的灯柱,“很聪明啊,这都能联想到。” 电车上的大锁匠无疑是苏盐,小锁匠当然是古新泽,他们两人中有一个人希望这段路程长一点,有个人希望这段路程短一些。 苏盐问道:“你刚才都不认识我,怎么就敢跟我走的。” 古新泽道:“有很多方面的原因啊,比如你开锁很厉害,龙海开锁店里开锁厉害的锁匠叔叔和阿姨,人都是很好的,只有老板很凶。再比如你长得帅,我喜欢好看的男生。另外我被老板丟下了,自己又没办法走回家,所以你邀请我,我就跟你走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苏盐,你身上有很温暖的气息。” 苏盐听得古怪,自己可是每天早晚洗澡的,有什么气息。 他摇摇头道:“龙放走的时候,那些人一呼百应就把你个小孩子拋下了,那里算什么好?” 古新泽毫无被戳穿的感觉,语调还是很开心:“其实叔叔们也就那样了,怕老板像是猫见到老鼠,但是阿姨们还是很好的,只是今晚没有来。” 苏盐道:“说起来,你没有带手机吗?” 古新泽道:“没有哦,妈妈没有给我买。” 苏盐把速度降慢了一点,疑惑道:“你妈妈,就这么放你大晚上一个人出来了?” 古新泽横坐在后座上,轻轻晃著双腿道:“对的,妈妈不喜欢我也不討厌我,隔壁的阿姨说可以找个让我暑假锻炼的地方,我妈妈就把我交出去了。” 苏盐余光回望了一眼:“你妈妈,有点不负责吧?” “还好呀。”古新泽看上去仍旧是开心的样子,她数道,“我妈妈会给我一天的吃的,给我买衣服交学费,虽然没有像很多同学那样来接送,不过我自己也能回去也是一样的啦。” 其实也不一样吧,苏盐心想,这位母亲甚至都没有尽到完全的义务,大半夜孩子被委託的人丟到陌生的麻將馆,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手机,走丟了都不知道,其实根本不算是合格的监护人吧。 苏盐偏转了一度话题道:“那你们老板呢?他就这么放弃你了?” “应该是的吧。”古新泽的头低了一点,看著路旁掠过的一棵棵法国梧桐,“我在锁行学到一些开锁,但是因为年龄不够,不能给老板赚钱,老板输了比赛很生气,再加上初中又要开学了,乾脆就不管我了吧。” 苏盐嘆了口气,一个两个,怎么都和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也太不成熟了吧。 这龙放也是个奇葩,刚才觉得他不过是欺软怕硬的懦夫罢了,这会看来,连目光都这么短浅,也不知道是怎么把锁行摊子开那么大的。 连古新泽这种明显是顶尖锁匠种子的的孩子都弃之不顾,是因为那点面子?还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 总之苏盐是万万不能理解他的,就算小姑娘此时不能赚钱,今晚在比试中也给龙海开锁贏下了一分呢,还连打三场,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一周的话,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苏盐到底是心软了,给出了一个小承诺。 古新泽不拒绝:“好呀。” “我的电话號码是156......要不我给你写下来吧。” 古新泽抓著他的衣服后背道:“不用了,我已经完全记住了,不会忘记的。” “也是,忘记你能力很强了。” 苏盐心道果然,开锁天才的小姑娘在很多方面都会很天才,比如记忆力,再比如表现出来的心智。 他避免使用“天才”那个词,即使古新泽完全適用於这个词。 原因在於苏盐时不时就会回想起“伤仲永”的小故事,说古时候有个孩子叫方仲永,年纪轻轻就能舞文弄墨吟诗作赋,方仲永的父母常把常把他带出去表演,用以增长自己的脸面。但这样的次数太多了,方仲永渐渐地失去了灵气,沦为了普通的青年。 所以在苏盐的待人接物中,他常常会避免用天才,可爱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亲近的人。天才说的多了,可能就不再天才了。可爱的人过於在乎自己的举止是否可爱,就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可爱了。 电量告急,苏盐不得不把车速降成二十码。 苏盐问道:“你待会儿回去会睡觉吗?” 古新泽回答道:“睡呀,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就能恢復好精神了,所以睡到妈妈起床就够了。” “睡这么点时间够吗?” “够的,我查过,应该是因为我是短眠基因的缘故,只需要睡相对少的时间,就可以补足精神了。” 古新泽答得颇为认真,苏盐听得羡慕。 当然,羡慕也只是微微一点,他现在几乎不需要睡眠补充精力了,偶尔的睡眠是为了安魂的目的,但是身后的小姑娘,仅仅凭藉天赋就达到了入门级魔法师的作息强度,在地球上也是凤毛麟角了吧。 试想,一个人每天节省出来4个小时的清醒时间,一年下来就比別人多过將近六十天了,何等惊人。 把小姑娘好整以暇地送到家,相互礼貌地道別后,苏盐就返程了。 由於电量实在亏得很,苏盐还补了一招【蓄力术】的魔法,这招能够化人身的力竭为力足,可能会透支一些个人的健康,用到电车上就表现为电池的寿命缩短了。 虚电顶成五格,能到家了。 第45章 不拘一格商店 给妹妹的车子充上电,苏盐回到家中。 正巧碰上起夜的苏椒芯,迷迷糊糊地从臥室里出来,咕噥著念道:“哥你回来了。” 苏盐笑著小声回道:“嗯,我吵醒你了吗?” 苏椒芯揉著眼睛,边往洗手间挪著步子:“不是,我晚上果汁喝太多了。” “好,那我也去休息了。” 回到房间,总觉得自己的臥室里气氛变得有些不同了,窗帘看上去也有点杂乱。 他想了想,大概是父母或是妹妹进过自己的房间了吧,也没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有个自己很熟悉的姑娘,大半夜飞檐走壁,特地来到他的臥室夜袭,却扑了个空,懊恼不已。 苏盐躺倒在自己床上,听著房门开启关闭,窗户外隱隱有蝉声传来,他的精神渐渐放鬆,灵魂也鬆散了下来。 这些天来,他不间断地活动,使用魔法,甚至有过魔力池几乎耗空的情况,以至於灵魂激盪不已,疲劳从深深处涌来,让他很快陷入沉眠。 睡眠的意义对苏盐而言,就在於能抚平灵魂上的涟漪。 当然,虽然睡著了,他的身上仍旧布置著长存的保护魔法,以防意外的发生。 小憩了几个小时神完气足。 一大早苏盐就来到了附近卖电摩托车的店门口,在老板惊讶的目光中花五分钟买下了一辆电车。 “5000,小哥你真有眼光,这桃红色正合你的气质啊,而且你骑在路上可说是一路长虹啊。”老板娘感觉自己的销售口才还没得到施展,客户就著急忙慌下单了,连忙补上几句夸辞,生怕晚了就说不出来了。 “好嘞,我先走了老板。” 苏盐跨上电摩,把意犹未尽的电车店老板娘拋之脑后,太爱聊了,比刘柱那小子还多话。 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妹妹已经起床了,爸妈在他醒来前已经出门了。 昨晚骑的老远,妹妹的电车已经电量归零,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经过昨晚突如其来委託的收穫,他在现世的时间拉长了,所以不能总是骑妹妹的车子了,会影响妹妹自己的出行。 至於选择桃红色的车子,是因为方圆一公里就这一家品牌他听过的店,而且这家店里其他款型的车子苏盐看在眼里都觉得太丑了,唯有这辆红色的让人眼前一亮,到时候留给妹妹也很合適,男女通杀。 苏盐骑车前往昨天白天去过的商场,计划好给妹妹、辛苦还有姜柠每个人挑选一样礼物,今早就是顶好的机会。 新车就是轻快,那辆旧电车转起弯来,肉肉扭扭,很是艰涩。 而且电摩多了后视镜,安全係数上升了一个等级。 苏盐带头盔的时候都觉得心情好上不少。 停好车进入商场,九点的店铺稀稀落落,有的店开门了,有的店还是上锁的状態,开门的多是一些奶茶店之类的,需要提前製备小料云云。 路过那些没开门的店,苏盐的目光落在各式各样的锁上,如果是古新泽的话,这种等级的锁开起来应该不比自己慢多少吧。 他想起那个心態可乐的小姑娘,某个时刻忽然惊觉,自己居然不自觉得就注意到往日不曾留意的锁了吗? 苏盐心念沉浮,恍惚间游走到了昨天没有涉足到的区域,昨天他问妹妹,二楼尽头的那家店铺是什么,妹妹说大概是餐厅吧。 今天走近一瞧,原来是一家精品百货店,而且装修风格古旧,里面摆放的也是一些瓶瓶罐罐之类的东西。 “没有名字啊。”苏盐不犹豫,走了进去。 虽然打扫得纤尘不染,但是看上去还是给人一种灰尘扑面而来的感觉。 苏盐凑近看一个单独摆放在四角架上的橘红色杯子,杯子的把手透明,杯身却如沁透著朝阳的光辉,给人一种光辉洒落心头的豁达感觉,一瞬间苏盐就喜欢上了它。 直起腰,向店內望去,入目皆是这样精致的大小玩意儿,有兔儿熊脸玩偶,有空的波子汽水瓶子,有带签名的牛仔裤,有上世纪的游戏机...... 让人眼花繚乱,目不暇接。 苏盐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店员,於是问道:“你好,有人在吗?” 回答他的,是灵敏的耳朵收到的细小回音,店里天花板很高,摆的东西是很多,但同时也分外空旷。 苏盐见没人回应,便继续查看著,店比想像中大很多。 店外围的东西往往一眼就被人看到,所以摆放的都是刚才他注意到的那些小玩意儿,但越往里走,东西就越古怪了起来。 绿色的古旧订书机,崭新而巨大的留声机,足有衣柜大小,甚至有格外昂贵的独立木架上,只摆放著一支黑色牙刷,让人皱起眉头。 走到深处,苏盐看见了柜檯,似乎是大理石材质的,柜檯后面的架子上的东西更奇怪了,有刻著兽纹的符咒,有塑料假人的足部,有书籍。 书籍。 苏盐眯眼看去,看到前面他都能理解,也许是营造独特氛围的商店罢了,但是书封上的字让他眉头挑起。 “只吃胡萝卜的兔子小小召唤。” “什么?” 苏盐切换到灵视状態,让他无需冥想就能看见元素的视野能力。 顿时,一片莹莹,无数光点附著在物件上,如同星河。 有的上面还不间断升腾扩散著魔法力,而刚才的牙刷上,附著著类似於一团灵魂似的物质,令人心惊。 错不了,这间店里的大部分东西,居然都属於魔法器的范畴。 这是什么店?! “欢迎来到不拘一格商店,亲爱的客人,你来的有的早了。” 似乎是回答了苏盐的心声疑问,身后响起一道带著鼻音的声音。 苏盐猛地转身,看到了一个穿著西装的瘦小男人,正用湿巾纸擦著自己的脸。 “哦哦,別著急客人,你差点撞倒了豪彘毛製作的牙刷,小心点,这可是很贵的。”男人忙上前护住木架,像是护著一只受伤的小鸟。 “豪彘?”苏盐越发不解了,“你是店老板?” “哦哦,我看看,原来是位陌生的客人。”男人手往头上一捞,似乎是想捞自己的礼帽,却捉空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正是不拘一格商店的店长,你可以叫我褐先生。” 第46章 中州魔法师 偌大的店铺中,无数静物陈列,还有一些物件似乎隨时会开口,道出人言。 气氛诡异得可怕。 苏盐背后不知不觉间已经渗出冷汗,他脑中过电一般闪出数种想法,但都被一一否决了。 那么答案只剩下了一个,面前自称褐先生的人,真的就是他认知里的魔法师,再无歧义。 看著满屋子或附著或氤氳著元素的商品摆件,其实答案一开始就显而易见了。 只是苏盐一时间难以相信,难以相信地球上真的有魔法师,难以相信这些魔法师不是生活在自己的一片世界里,而是隨意地出现在了普通人的商场里,开了间店铺。 还有这么多危险的魔法器,普通人买走了怎么办? 褐先生突然出声:“在想这些东西会对普通人的社会產生影响吗?其实不太会的,我只在心情极好或极差的时候把店铺开放给普通人,他们买走的也是影响力最小的那些货,我是懂规矩的。”他说话间挥舞著手臂,似乎是种习惯。 苏盐听到这话本该心里放鬆,可却更加紧绷了,自己明明没有说话,这个褐先生为何会突然回答他的问题。 苏盐的目光落在褐先生的脸上,对方是东亚人的肤色,却是偏西方的长相,颧骨很高,似乎也正因如此,才能稳稳掛住那枚单片眼镜,留著小鬍子,塌蹋的髮型。。 “你似乎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这位客人。”褐先生眉头一挑,微微弯腰,拉近了一点距离。 如果做出这个动作的人是姚明,那么毫无疑问会形成一股压迫感,但是碍於褐先生基本告別篮球的身高,其实只是徒增喜感罢了。 苏盐很知趣地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他只是问道:“你会读心魔法吗?” “不会,有这种魔法我可不想学。”褐先生绕到柜檯后面摸出一只茶壶,两个杯子,倒出两杯水来,“大部分人看到我脑子里都会冒出『侏儒』『袖珍』这类失礼的念头,我可不想听到,那会毁了我一整天的心情。” 苏盐不解道:“那你刚才是怎么看出我的疑问的?” 褐先生喝下一口水道:“微表情啊,二十多年前我大学可是学的心理学专业。” 好傢伙,这倒是令他没想到的理由,苏盐的专业就没这么强的实用性了,当然也可能是自己学的不好。 “尝尝。”一摊手后,褐先生接著说了下去:“如我刚才所说,我看得出你是本地人而非本地魔法师,很显然你就是在別处学的魔法,而且有段时间不在绿城了吧,我听说有些地方魔法师和普通人分的很开,几乎没有接触。” 所以才能结合微表情猜出我的想法啊,苏盐心道,自己无意识间流露出的想法太多了,被专业人士给捕捉了去。 不过对方如果没有关於异世界的情报,那应该猜不到他是异世界归来的本地人。 苏盐试探道:“这么说来,整个绿城的魔法师你都知道嘍?” 褐先生整整衣领,自信一笑:“说绿城太小了,不如说是整个中州的魔法师,我都有信心记录在脑子里,这是我的独家秘闻。” 第47章 货的故事 有的没的聊太多,听对方说了老些,苏盐差点忘记自己的目的了。 “对了,我要买点礼物送人,有什么推荐吗?” 褐先生脸上的笑容顿时加倍,比刚才讲故事的时候兴致不知高了多少倍。 他一溜烟来到刚才的木架子旁道:“倾情推荐,豪彘毛髮製作的牙刷,材料难得,而且差点被客人你碰倒,冥冥之中,可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缘分啊。” 苏盐也来到旁边,凑近仔细端详,刚才没看清,这黑柄白毛的牙刷,柄部不是木头不是塑料也非铁器,而是用一种染墨麻绳一样的东西编制而成,但却十分硬挺。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苏盐摸著下巴道:“我刚才就想问了,豪彘这东西听著耳熟,究竟是什么来著?” 褐先生清清嗓子介绍道:“《山海经,西山经》中有记载,西山又西五十二里,曰竹山,其上多乔木,其阴多铁......丹水出焉,东南流注於洛水,其中多水玉,多人鱼。有兽下,其状如豚而白毛,大如筓而黑端,名曰豪彘。这里的豪彘是说浑身都长著簪子粗细毛髮的箭猪,它的特点是白毛而尖端尖锐漆黑,我这牙刷的刷柄就是用它珍贵的长毛尖端剪下来编制的,而牙刷的刷毛则是长毛白色的部分打散软化製作的刷柄,只卖三千元。” 对面讲得口乾舌燥,苏盐却不买帐,他扬眉道:“说的跟真的一样,真有这种箭猪吗?又有什么效果呢?” “呃,这个嘛。”褐先生突然结巴了,他有些垂头丧气道,“其实我也不確定,这是卖给我牙刷的那人说的,至於功效,反正就是延年益寿吧。” 苏盐拿起牙刷来看:“你也不確定啊,怎么不骗骗我。” “做商家是要有职业道德的。”褐先生对上苏盐审视的目光,片刻后败下阵来,“好吧,你看这个。” 两人又回到柜檯前,褐先生把桌上那盏小灯掰了一下脖子,顿时灯柱朝上,照亮了天花板。 一道巨大的伤痕横亘其上,像是用斩马刀劈出的痕跡。 “这是?” “有一位脾气有点火爆的客人,我只不过用了一捏捏修辞手法描述了一下我的货,他后来就来找事了。”褐先生面带唏嘘,“要是这种事多来几次,我这小店就不用开了。” 苏盐笑著甩了甩手上的牙刷道:“那这牙刷的修辞手法用了哪种?比喻还是夸张?” “誒誒,小心点客人。”褐先生盯著苏盐手上的牙刷目不转睛,生怕他手一滑掉在地上,“这我可是原封不动,把卖给我货那人的话复述出来了,可不是我乱编的啊,箭猪应该是真的,是不是山海经里那只我觉得也够呛。” 苏盐看著那黑柄白毛牙刷,放回架子上:“其实还是算了,牙刷是给人用的,谁会送人这东西,也不知道给你货那人自己用过没。” “说的也是哈。”褐先生赶忙摸出一个玻璃罩子,把放牙刷的小台罩上,“那不如看看別的,我这店里还有很多好东西,喝茶喝茶。” 苏盐喝了一口桌上的茶,茶水清冽,通透冰凉,有种加了冰块的感觉,大夏天饮下一口透心凉。 “好凉爽。”他用灵视看向那只小茶壶,只见其中隱隱透出冰蓝色的华彩,很显然是有近水的元素,茶壶居然也是一件魔法器,难怪入口如此冰凉。 褐先生掩不住地得意,他捏著自己的鬍子道:“有品位,这是我新研製出的吞玉冷泡茶,你算是撞到了。” “確实挺不错,有静心的效果。” 苏盐品味著,魔力制茶別有玄妙,这就不单单是喝水解渴了,在贝卡尔特的如月省,还盛產著一种信茶,根据煮茶的过程添加的信息,可以让喝茶的人直接把信息接受到脑子里,不管是学习还是传递消息,都有奇效。 喝完这道吞玉冷泡茶,苏盐看向柜檯后敞开的架子,又看了看店里品类繁复的商品,估计给他一整天的时间都没法把这些东西看完一遍。 於是苏盐道:“你这东西有点多,不如褐先生你推荐一些给我吧。” 褐先生当然很乐意,他隨手往旁边一指:“咱魔法师自己用的话......” “等等。”苏盐打断了他,他知道这傢伙有卖危险程度不高的物品给普通人的前科,於是谨慎道,“我买来送普通人身份的朋友的,最好选些完全没有危险的。” “嗯,好,多的是。”褐先生笑容不变,虽说有了这些条件多半选不出来什么太贵的东西,但是一回生二回熟嘛,在他这里买过精品,还怕没有回头客? 褐先生在店里倒腾地飞快,不一会就把六样物品一排摆在长条柜檯上,黑色大理石是天生的衬底:“来看看这些,个顶个的物美价廉。” 苏盐依次看去,分別是一个白毛掛件似的东西,一枚打火机,一片树叶,一盒创可贴,一块魔方,一枚硬幣。 “我来介绍一下。”褐先生很专业地戴上白手套,终於到了他的专业领域,只听他介绍道,“这个,是一只幸运兔脚,能带来些微好运。北美那边来的,咱都知道这种幸运护身符可追溯至公元前600年欧洲不列顛的凯尔特人,满月或新月射杀的兔子,仪式魔法的造物,放心,我这儿的东西都是来源有保障的货,不会是那种女巫变成的兔子。” “这东西不错,好运我很喜欢。”苏盐点头,很实用的护身符,希望收到礼物的人不会觉得残忍,“往下说吧。” 褐先生拿起第二件物品道:“这只打火机,妥妥是现代的造物了,德国黑森林流出来的东西,也就他们那边喜欢拿熟火石做做文章了,这只打火机打著它,火苗可以不间断的燃烧五年,要是每次只打一下,点燃物品,那几乎可以用到百年以后了,最有意思的它还是木製的,因为製作过程用了特殊的保险魔法,所以安全很有保障。” 第48章 售价几何 永燃的打火机吗? 苏盐不需要这个,他自己会用魔法生火,而地球上的人用普通打火机就很方便了,他身边熟识的人里,抽菸的大概只有已经故去的老威廉了,那位老人家晚年气管不太好,也许就有菸草的伤害。 木製结构倒是比较有趣,不过这件物品不太符合苏盐的需求,於是他道:“下一个吧。” 褐先生瞭然,知道了他的倾向,托起了那片树叶介绍道:“这是一枚櫸树树叶,上面还有细细的叶雕,据我个人判断是出自十里街迎来大师之手的,市面上流通的不多也不少,这枚刚好適合普通人,当个书籤隨身携带,时间长了有清心明目的效果。” 櫸树的树叶翠绿,像是刚摘下来一般,它的边缘呈锯齿状,被封在相框里,相框托在褐先生的手上。 苏盐凑近了瞧,果然见细纹雕刻於其上,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身形,很灵巧的物件,他以前也听说过櫸树叶有清热降火的效果,不知道这种药性和那位迎来大师选择树叶的品种有没有联繫。 櫸树叶的叶雕,苏盐用灵视望去,只见一层浅浅的蓝绿混合元素附著在表面,这种应该不能算是魔法器,顶多算是魔法物品罢了,不过拿来送普通人再合適不过。 “东西不错。” 轮到了第四件,褐先生拿起那个纸盒子,盒子上手绘著创可贴,盒子打开,果真是一叠创可贴。 “这是附魔过医疗效果的创可贴,普通人切菜不小心切到手的伤口,半天时间就可以痊癒,很实用的东西。” 还真是实用,这盒创可贴给了苏盐灵感,这种东西不算是魔法器,可以归类於魔法物品中的附魔物品,例如这叠创可贴上面的治疗效果不能长久存在,当然,创可贴的保质期可能更短。 不过有趣的是,苏盐也有类似的手艺,虽然不能附魔太过复杂的魔法,但是自製一盒这样的疗伤创可贴,还是不在话下的。 也无需什么很特別的东西,药店里买到的云南白药的创可贴再加上一些新鲜药草的辅助就足够了。 很快来到了第五件物品,褐先生介绍道:“这是一块气盾魔方,刚被製造出来的时候,魔方共有二十六块可供使用的方块,每一次触发就会產生一面直径一米二的圆形气质盾牌,防御力可以防下天降的花盆。经过製作者的实验和使用,目前还剩下十九块可用的魔方方块,其中两块核心方块可以自动触发,抵御袭来的危险,剩下十七块需要自行用精神力触发,严格来讲並不算普通人能使用的物品,普通人毕竟不懂得精神力的用法,不过它有两次自动的,我就摆出来了。” 魔方看上去是塑胶材质的,其中六块方块已经化作石块,应该就代表了被使用过的痕跡。 “这件很好用啊,保护功能。”苏盐讚嘆,这才是他刚才设想过的东西,保护性的魔法器。刚好给妹妹苏椒芯使用,她作为还在门槛上的魔法学徒,已经初步掌握了精神力这一项,能起到保护作用,他也放心不少。 “魔方的材质用的是石化玉,有魔力流转时就会如玉温润,没有魔力流通就会化作顽石。这气盾保护魔方原本能用的拢共只有二十六块,不是二十七块的原因是因为核心部位是一块魔法石,纯度相当高,再加上內层密布精妙的魔法力迴路,不管是使用还是研究抑或是收藏都很有价值啊,魔法器这东西你懂的,也不全是越老越值钱嘛。”褐先生见苏盐对这件东西兴趣最大,立刻补充了好几句鼎力推荐,好像生怕今天上午一单都做不成的样子。 苏盐对店老板后续的话只信一半,但对於前面的效用部分还是比较信赖的,在他的灵视视野里,这块米白色魔方是柜檯上六件物品中光芒最盛的,元素的流光在魔方的缝隙间倏忽而现,又倏忽隱没,別具美感,的的確確是一件外观精美实用性佳的魔法器。 “我了解了。” 苏盐看向了最后一件物品,一枚黄铜硬幣正静静躺在桌上。 “这枚硬幣,您看好了。” 褐先生见他的注意力转移了,於是捏起那枚硬幣,拇指一弹,嗡地一声,硬幣高旋在空中,恰好被那掰起的灯照射到,散发出迷濛的光彩。 啪! 硬幣落下的时候,褐先生眼疾手快,右手盖在左手背上,他闭上眼说道:“是花面。” 右手抬开,正是鲜花图案。 “再来。” 褐先生再次高高拋起,同时口中预测道:“这次是字面。” 手再抬开,果真是数字1。 如此重复了一连九次,褐先生次次猜中,无一例外。 最后一次,甚至就是正面朝上,放在柜檯上,褐先生用书盖著,然后说了反面,再揭开,果然变成了反面。 “如意硬幣。”褐先生再次捏起那枚铜质硬幣,道出了这件物品的名字,隨即全面讲解道,“这枚硬幣可以跟隨使用者的心意,隨意地改变正反面,而整个过程中不会令人察觉到任何异动,是真正意义上的如意改变。” 硬幣的花纹很粗糙,也不知是在经年累月的使用中被磨损了,还是硬幣被打造时本就是这么不精细。 不过正反面倒是能明確区分的,不耽误使用。 “硬幣倒是像个魔术道具。”苏盐评价道。 褐先生调著灯光没有辩解,普通人没有魔法力,能使用的东西本就功能有限,说是近似於魔术道具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苏盐敲打著手心,选定道:“那好,这块魔方,这枚叶子,以及那只幸运兔脚我都要了,怎么支付?” 褐先生顿时眉开眼笑:“好嘞,咱们魔法师之间收些魔法石一类的,我给普通人兜售东西的时候,要的可就多多了,咱魔法师自己人我只收五块米粒魔法石你看怎么样?” 苏盐挑眉道:“你给普通人,收的是什么。” 第49章 代价 “对普通人的收费?” 褐先生不知想起什么,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没有正面回答苏盐的问题,而是从旁边摸出一本书,开始缓缓念诵: 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位书生,在家读书几不出门,那年,他的家乡农田受到了十年不遇的蝗灾。 粮食会被吃尽。 走投无路之时,他听闻乡邻一百里镇上开了一家新铺。传闻说,有时,黄金万两那店家只卖一粒芝麻,有时,只用一包糖果就能换来官位加身。 书生自然是不完全相信传言的,但与此同时,他也从中窥见一丝渡过难关的希望。 他收拾出来自己所有的家当,星夜兼程,终於在日头高高的时候赶到店铺。 跨过门槛,书生见到一个身形頎长的男子躺在摇椅上,便知是店家。 书生问,有无方法可解我家乡农田蝗灾之难,店家说当然,但要看书生能付出多少。 书生解下包裹,拿出八十两银子,店家摇头说太少太少。 书生拿出母亲託付的玉鐲,本来说给未来的儿媳妇,现在看也留不到了,店家探头一瞧,仍旧摇头说不行不行。 书生摸摸全身上下,最后只拿出自己隨身的两册儒家书籍,店家嗤笑,话也不说了,挥挥手就想让书生离去。 书生没了办法,想要赊帐。店家自然不应允,说你既然拿不出我想要的东西,就拿命来换好了。 书生杂念当头,居然悍然答应,店家惊异地看著他,最终从书生地包袱上拾走一枚银子,然后把一枚塤交给了书生。 书生雇了牛车回到家中,站在田垄上吹响了塤。 书生没学过乐器又五音不全,吹的是呕哑嘲哳,噪声似的。 他吹奏一刻钟,田间数万蝗虫左翼断落,无法平衡。再吹一刻钟,蝗虫右翼也折了,一头栽下,乌泱泱最后全死了。 后来呀,书生年逾三十的时候一头病倒,几日之后,溘然长逝。 ...... 讲到这儿,褐先生把书合上,放了回去,一切尽在故事中。 苏盐明悟,原来还有这么一重,用生命来交换超自然的物品,故事中的“塤”很明显就是一件魔法器,而故事中暗示了,书生原本的生命並不只有三十岁。 只是不知道书生的提前死亡是被店老板收走了生命,还是被魔法器消耗了生命。 毕竟故事中的书生是一介凡人,催动魔法器不用魔法力,就要用其他东西了。 苏盐在王国的时候也听说过,有消耗灵魂的,有消耗血液的,自然也会有消耗生命的。 店老板没有明说,也许是有难言之隱,他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懂了。”苏盐把玩著魔方,开口道,“其实听上去有点让人联想到恶魔交易的事情。” 褐先生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道:“是有点像,不过我也是遵从规矩,从不强迫交易,只是没有魔法师间的货幣,普通人能付出的其实很少。” 他顿了顿,“客人你是在別国学的魔法啊。” 苏盐愣了一下,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恶魔”这个词偏西方,中州魔法界应该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有的也只是富有这边地域色彩的异种罢了。要说他学魔法,確实是在別国,贝卡尔特王国可是魔法大国,风尚浓厚。 没有接话,苏盐转而问道:“褐先生你更倾向於收哪种费用呢?” 褐先生饮了一口茶,看向杯子,目光平静道:“那当然还是魔法石了,毕竟另一种收费不像正经人嘛。” 苏盐点了点头,他多余问这个:“可惜我这次回家匆匆,没有带足够的魔法石,就用后者吧。” 他何止是没带够足够的,他根本就没带。整个身上的一切,包括这具肉身,全都是王国的大魔法师借给他的。 这具隨著【永恆之光】穿越世界的服务附赠的身体,塑造的是他青年时期的面貌,魔法池保留了他自身的修为,大概是他那点可怜的魔法力在大魔法师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吧。 毕竟大魔法师留在他体內的神圣魔法力,长如一轮大日悬在他的魔法池上空,即是维持魔法的运转,也是来自异世界的標记吧。 至於这么做的原因,苏盐也猜想过。 他通过十年间的打工换取大魔法师出手一次,也是运气极好才排到了。 但这种传说中的魔法,让人穿越的原理他並不知晓,也许是因为他支付的价格只够让灵魂穿越,也许是因为这种魔法本就不能让人身穿越。 还有一种可能,是病菌的不同。 在地球上,殖民时代,欧洲人来到美洲,带来天花和疟疾,死了许多人。这就是因为有海洋相隔,从前非洲大陆上从未出现过这种病菌,也就没有过抗体,所以引发了一场灾难。 同理,苏盐如果回地球一趟,带著王国的病菌回来,到时候再带著地球的病菌回去,那对两个世界都是灾难。 所以,只让他“魂归故里”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也让苏盐没法带来带去什么东西,只像是大家共有的一段梦吧。 “那只好这样了。”褐先生替他惋惜,“虽然我是个商人,但还是提醒你一下,咱们魔法师的命珍贵啊,浪费在这些东西上值当吗?” 苏盐没放在心上,他这具身体的生命本来就用不完,过些天就要回去了,还不如霍霍完。从这方面看,这家店还真是撞到了。 於是,他满不在乎道:“就这样吧,我心里有数。” 褐先生点了点头,从柜檯內侧下拿出一张收款码道:“扫一下吧,我还需要一些金钱作为媒介,扫个两千八吧,大头都是这枚魔方。” 苏盐心道,还挺与时俱进,他举起手机,扫了钱过去。 下一瞬,他微微色变。 褐先生感慨道:“嗯,到帐了,大概四分之一的生命,人的生命真是不经花啊。” 苏盐也是这样想的,他看向自己的手臂,只有他能看见的倒计时,在付款成功的那一瞬间,扣掉了整整四十七个小时。 几乎两天! 第50章 铺垫 苏盐骑车行在路上,临近中午车流织起,道路变得拥挤了起来。 魔方,叶雕,兔脚,此时都被包装完好地塞在了他座位下面的收纳空间里,只是代价,確实有点大。 听完褐先生念的故事,直到付款完成前,苏盐都以为这次交易扣除的会是自己这具“借”来的身体的寿命。没想到,居然是他留在地球的时间。 不拘一格商店的老板也惊了,怎么四分之一的寿命就到帐这么两天,一度怀疑苏盐是卡bug来套东西的,不过最后也没研究明白,还是让苏盐把东西带走了。 还是个挺有原则的商人。 只是,苏盐苦笑著看著自己手腕上鲜红的倒计时,在阳光下顏色更艷了。 他昨晚才赚了文福锁行自家老板之一的覃入槐一笔,还没捂热一天,就又搭进去了。 苏盐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抽走他倒计时的生命的,正如他同样没想到,地球上居然也有魔法师。 考虑的还是太不周详了。 现在想想也是,永恆之光是大魔法师施展的穿越两界的魔法,附带赚钱能增加停留时间的效果。褐先生身为魔法师,收钱收命减了他的时间完全合情合理。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贪心了,想著用这具身体大把的剩余寿命白嫖魔法物品,没料到大魔法师的操作令人耳目一新,把寿命和停留时间两者划了等號,还能动態增减。 真是高妙手段。 恐怕已经脱离了魔法咒语的范畴,一定程度上可以自行改变魔法的效能了。 不过,用四十七个小时换座位底下这三样物品,也是挺值的。 再换个角度想想,自己给家人预估的停留时间里,本来也就没包含覃老板的委託费,这一增一减,相当於抵消,也省得他解释了。 他停留现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苏盐把车停好,步入商业街,走进洗髮店,老板孔东照例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手中滑鼠点个不停。 孔东见苏盐进来,动作都不带换的,只是打招呼道:“哟,来了,今天早了点。” “孔哥好。” 见店里没人,苏盐隔著柜檯,坐到了孔东对面,他措辞道:“再过几天,就快开学了啊。” 孔东的手一顿,遗憾道:“也是,清閒了好些天,差点忘记你是大学生了。” 孔东语气泄气,一开始苏盐帮他解决了店开下去的问题,虽然有当老婆二五仔的嫌疑,但到底是让店生意回暖了,也算是圆了梦。后来苏盐真的越干越好,没几天呢,回头客都有了。 苏盐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孔东挽留道:“其实大学生课不多吧,没空的时候可以来这休閒休閒,你的日薪只高不低。” 苏盐点头道:“到时候再看看吧,大学里面事情不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他今天来的早,就为铺垫这一下子,这夫妻俩待他不错,时间结束不告而別不太好,突然辞职也不美,所以提前说说,让老板有个心里准备,到时候他离开也不会有那么多掛念了。 苏盐心情略微萧索,但客人数量却是只增不减,生意更加红火了起来。 依旧是入梦,洗髮,头皮按摩三件套,孔东今日在店,把每个人的头髮都吹的很周到。 工作时,他心念漂游不定,价值两天寿命的三件魔法物品被放在了离店百米外的停车点,普通人就算看到也不会当回事吧,何况还放在车座下。 其实他的大部分人生都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不知晓魔法师的秘辛,但他成为魔法师后,也和地球上这些魔法师不同,他们並不知晓苏盐那个世界的存在。至少,他在王国时从未见到宇外来客。 下班时间不早不晚,苏盐赶回家,和家人一起吃了晚饭。 由於他待不了几天,父母的晚餐时间都往后推了,珍惜每一次共进晚餐的机会。 至於妹妹,这傢伙没有固定的晚餐时间,什么时候想起来吃才吃,想不起来就不吃了,苏盐猜测这可能是苏椒芯瘦的原因之一。 晚餐过后,苏盐把买来的东西放进自己的抽屉里,不著急送出去。 如果挑选礼物提前一天,说不定就被人翻到了。 换了身衣服,苏盐就匆匆出门了,时间刚刚来到十一点。 苏盐就在楼下见到了唐拾韵,后者今天一身黑色运动装,把身材很好地显现出来。头髮依旧绑成高马尾,手机光打在不施粉黛的脸上,很是清丽了,第一眼就给人十分干练的感觉。 “晚上好,吃过了吗?” 唐拾韵放下手机道:“你也好,吃了个胡椒卷,你的地址是刘柱跟我讲的,毕竟我俩还没加微信。” “我的。”苏盐一想还真是,他凌晨时分带上古新泽就离开了,忙活一整天也忘记了去要唐拾韵的联繫方式,甚至潜意识里还觉著,好像是和刘柱一道夜游,直到想起来时间改点。 叮——加上微信,唐拾韵道:“麻烦你迁就我的时间了,我这人没法熬太久,咱们就到两点钟可以吧。” “没问题啊。”苏盐比了个ok,启动车子,“我们走吧。” 唐拾韵看著苏盐骑上车,微微讶异道:“我从刘柱那听了一些,还以为今晚是我带你呢。”她指了指自己的车,和刘柱的是同款,不过是一种抹茶绿的顏色。 望了一眼唐拾韵曲线玲瓏的身材,苏盐心道刘柱这小子真是没轻没重的,他和唐拾韵拢共才认识不到一天,哪里能提如此冒昧的要求。不过看上去这姑娘毫不在意的样子,一派落落大方,给人不太一样的感觉。 是的,有种很淡的感觉。 迅速地跳过这个话题,唐拾韵接了道新收地区的订单,打开导航,寻水公园。 路过门口的时候,苏盐忙道:“稍微停一下。” 他也没下车,熟练地把一张五十面额的刮刮乐加入购物车,想了想,又加购了一张。 乌突突,自动售货机吐出两张刮刮乐,苏盐把其中一张递给唐拾韵。 咦? 结果有点出人意料。 第51章 缘分 “嗯?中了。” 唐拾韵很顺手地接过刮刮乐,然后用较扁而无刃口的那枚钥匙刮开了油墨图层,作为资深锁匠的她,总是隨身携带很多种类的钥匙,更別提是今晚的上班时间了。 她借著路灯灯光仔细辨別了一下,扬了扬手中的刮刮乐道:“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中了两百,我第一次玩这种彩票,没想到这么容易啊。” “其实是看运气的。”苏盐盯著自己手中的彩票,“我的是五十,不输不贏,其实刮刮乐亏的时候才比较多。” 苏盐刚才刮开的时候愣了下,居然没赚到奖金,然后下一瞬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施放【强运术】了。 不过眼下再买一张很奇怪,也耽误时间,他决定索性等回来的时候再买吧。 接过唐拾韵手里那张,苏盐在机器前一起扫码兑了奖,然后把唐拾韵奖金转给了她。 心中感嘆,这姑娘的运气是不错哈,头一回就中了二百,自己都难中这么高的奖金。 兑完上路,福禄街上,还有不少刚下班的行人和吃饭的顾客。 人还是很多,但是再过一个小时,人流就会变得稀疏,也不知道为什么。 夜风中带著烟火气,苏盐一瞥,原来是路边架著一座烤肉炉子。 很香,可惜他现在不饿。 平时这个时候,刘柱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了,滔滔不绝。 今天安静得很,亮亮无言,苏盐决定由自己来打开话题,於是他观察道:“你看你来有点累了。” 唐拾韵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视镜道:“还好了,就是我这个人不太有上班的热情。” 原来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的原因是这个,唐拾韵和刘柱是不同,后者半夜三更时常都是热情四射,对比起来前者是带点怏怏。 苏盐问道:“是不喜欢这份工作吗?我看咱们锁行你的地位还蛮高的。” 唐拾韵答道:“要说喜不喜欢,也没太想过,其他的工作可能更没感觉吧,选择做锁匠的原因还是和锁有缘分吧。” 苏盐准备听她接著说,可等了两分钟也没下文。 於是他朝旁边看去,这眼正正好好被唐拾韵捕捉到了,她道:“苏盐,你是不是不知道管我叫什么好。” 还真是,他觉得叫三个字的全名有些生分,叫姐也不太喊的出口,毕竟他真实的生命歷程要比唐拾韵长。 苏盐尷尬一笑:“还真是。” 唐拾韵直言道:“可以喊我老唐或者诗韵,別学老大叫我糖糖,太孩子气了。” “好嘞。”苏盐对她顿时亲切了不少,唐拾韵没有用大姐头的身份压人,这也是文福与龙海的不同之处吧。 “老唐......诗韵啊,你刚说的缘分是什么?” 唐拾韵回忆道:“嗯......从小学起,我就是班里的锁长了,管开关班级的前门后门,经常要早去晚回。我的初中是在乡下上的,那时候隔壁邻居郭爷爷是个老锁匠,我每周末都和他待在一块,看他打锁开锁,郭爷爷实力平平,刚好够对付村里乡民家的锁,我受益良多。高中时候就在文福给老大帮工了,那时候能赚到许多零花钱,也锻炼出了自己的手艺。后来上完大学回来,就彻底入职了文福,一干就是许多年,我的职业生涯,大概就是这样了。” 苏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住点头,他道:“那真是很有缘分了,不知道我人生中的这种工作在哪里。” 他在学生时代,也曾当过便利店员,在异世界,当过擦车工,帮人调配魔药,餵食魔兽兽宠,刻录翻译魔法典籍等等,回到地球后,他又来做了锁匠和洗髮师,种种工作,不一而足。但苏盐觉得,这些都不是他此生能从中追寻到意义的工作。 说起来,他的人生中真的会有能实现人生意义的工作吗? 他既定的人生,难道不是在十年前那场交通事故中就已经结束了吗? 一时间,苏盐无法给出自己答案。唐拾韵见苏盐不吱声,也没接著说下去。 来到衫尧大道上,街道为之一阔! 这片区是绿城偏新的地区,苏盐家所在的那片绿水区,其实是老城区。老城区是还没完全发展起来时建好的格局,牵一髮而动全身,后来再改建不轻鬆。 而偏新的区域,使用了最实用,最万金油的阔路法,道路宽阔,能极大减少城市交通拥堵的事情发生。这种开阔的格局,苏盐十分喜欢。 寻水公园,就坐落在衫尧大道上,隔著一座湖,能看见一排別墅。 唐拾韵遥遥一指:“就在那边。” 来到了別墅区一號,一个戴著画家帽的忧鬱男青年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唐拾韵停下车,看了一眼手机核对道:“松柏先生是吗?” 名叫松柏的男青年站起身来,拍了拍灰尘:“是我是我,你们可算来了。” “抱歉,还不太熟悉这边的道路。”苏盐解释了一句,確实,即使有著导航还是小绕了一圈,有些路还是未开通的状態,被铁皮封著,再折返重新规划路线,耽搁了不少时间。 松柏边抓挠手臂边道:“行行,快开开吧,这边蚊子贼多,快给我咬死了。” 唐拾韵背起背包来到门口,蹲下身打光查看,问道:“锁怎么了?” 松柏努嘴,指了下西南边道:“今天出去写生,家门钥匙搁手边,被野猫叼走了,气死我了,好在车钥匙在兜里,没给那死猫得逞!那猫**,真是**。” 苏盐皱眉一打量,只见这青年指关节的確黑乎乎的,沾了不少铅粉,还真是个画画的。 他隨口道:“你的画板在哪?” 松柏看著台阶下的灰色越野车:“当然在车上啊,我拿下来干嘛。” 苏盐又问:“那你怎么不坐车上,特地跑下来餵蚊子。” “我......”松柏一噎,心道还真是哈,我为嘛下来等,脑子瓦特了,但还是强撑道,“我透口气行吧,你跟我聊什么,锁还开不开了。” 苏盐笑了笑,回头一看,唐拾韵站在那什么也没动,只是摸出来一盒工具,似乎在等著自己。 第52章 善用工具 別墅大门前,唐拾韵静静而立,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 苏盐走过去,问道:“拾韵,这是?” 唐拾韵扭头看著两扇木门。 “这是十字门锁。”接著她又把手上的一个木盒递了过来,顺手地仿佛递刮刮乐一样,“这是一套十字锁开锁工具,你应该用不著张力扳手吧。” 苏盐心想我確实用不到,不过你这递工具的动作好自然啊,好像咱俩说好了似的。 不过苏盐也没拒绝,不管唐拾韵是想观摩学习还是懒得动手,对苏盐来说都是好事,他开一个锁就赚半份钱,多多益善。 他接过那个两叠扑克牌大小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著六七种工具,一种都不认识。 拿出最小的那个铁鉤,苏盐装模做样地在锁眼里搅和了一下,实则暗中施展了【洞开术】。 两秒后,咔,锁开了。 大门敞开,松柏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说著:“你们先换著锁,我去拿点东西。” 唐拾韵右手虎口卡著下巴,沉吟道:“没看懂。” 苏盐笑道:“没事儿,后面还可以多看几遍,刘柱第一天老是忘记让我动手,说要看其实也没看了多少。” “好。”唐拾韵答应点头,她向来乾脆,“那锁我来换吧。” “麻烦你了,正好我不会。” 唐拾韵卸下背包,背包还是昨天的背包,不过看上去不再那么鼓鼓囊囊,而是瘪了许多。因为昨晚是换位之战,需要面对的情况很多,密码锁工具啊,叶片锁专用鉤针啊,听音器啊,槓桿锁专用鉤针啊,可携式读齿器啊,备用钥匙胚啊,特攻锡纸啊,大多数都还准备了两套,防止极端情况下一套损坏,或是需要双手操作。甚至她还完全地准备了一部超微型霍尔效应传感器,以在宽泛的规则下良好应对磁性锁。 毕竟在裁判出场讲解规则前,谁都不知道要面对何种谜题,何种环境,何种困难。 而像是今天这种开普通居民的门锁,就好办多了,绝大部分情况下,一柄单鉤一双巧手就能顺利打开。带上这种十字锁专用工具还是唐拾韵的个人习惯,她是个善用工具的人。 唐拾韵认为好的锁匠就要有利用对应工具高效解除对应锁的能力,这也是覃入槐把准备工具的工作放心交给她的原因之一。 同时,唐拾韵也觉得人的身体上本身就带著许多工具可以善加锻炼,用於开锁,比如她听力方面的能力就格外出眾,在昨晚的满屋人中,也就覃入槐能与之较量了。 唐拾韵井然有序地拆下锁,苏盐在一旁观察到这锁有四排弹子,且锁芯被油污和灰尘覆盖,內部弹簧已经老化了。 不知不觉间他也学到了一些。 松柏擦著花露水走了出来,奇道:“咱家锁行效率很高啊,我以前很少见这么快的。” 你以前很容易丟钥匙么,苏盐腹誹,他当然不会说出来,而是问道:“这种锁很老了,要换什么样的锁呢?” 松柏道:“换电子的吧。” “好。” 唐拾韵从车上选出一枚锁机,苏盐无所事事立在一旁。 松柏左看看右看看,抓耳挠腮道:“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用这么老的锁?” 已经拆了包装在安装的唐拾韵头也不回,她道:“人各有爱好,我也见过湖仙园的人就爱用那种满是铁锈的大板锁呢,尊重大家的取向。” 松柏没话讲,又把目光移向苏盐,苏盐眨巴眨巴眼睛道:“刚才问你在不在车上你又急,问了你又不高兴,干嘛自討没趣。”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招了,松柏垂头丧气,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把故事讲了出来。 “这是我七舅老爷的房子,他老人家年前的时候走了,当年他白手起家闯下好一番基业,这把锁是他老家门上的旧锁,一直待在身边忆苦思甜,我之前觉得挺有纪念意义,就一直没换。” “嗷,原来是这样。”苏盐还是很捧场的,虽然他觉得这画师讲出来的故事乾瘪无味,好不吸引人,但出於对客户的尊重还是点头咂嘴。 唐拾韵站起身走了过来,拿来之前装新锁的纸盒,现在里面装著零散的那枚旧锁。 “给你,你的纪念品,过去录指纹。” “好嘞。” 也许是唐拾韵气场太强,松柏本来讲得意犹未尽,话到了立刻屁顛屁顛捧著盒子去录指纹了。 一切弄完,松柏一秒八个假动作地走到唐拾韵旁边,抹著头髮说道:“我加你一下微信吧,把款转给你。” 唐拾韵转身上车:“加他吧,一共二百八。” 苏盐笑眯眯地亮出二维码道:“真不是我们黑啊,这个电子锁蛮贵的。” “了解了解。”松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嘀咕了一句,“也行吧。” 导航向下一个地点,清泉街。 路上,苏盐说道:“我感觉刚才那个客户会从我这儿要你微信。” 唐拾韵没有什么反应道:“也许吧。” 苏盐问道:“这种情况多吗?” “挺多的。”唐拾韵瞥了他一眼,也问道,“加你的多吗?” 苏盐沉吟,他回想著自己的联繫人列表,唐拾韵,陈清,曹凝,沈冰,林临安,周琪染......粗算下来,还真真不少,什么时候的事?难不成就这几天吗?不会吧。 他最后还是道:“也挺多的,大多数我都加了。” 唐拾韵瞥了他一眼道:“我的一般都放在工作用的微信上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 苏盐又学了一手,但他没准备实践。经过今早的不拘一格商店的购物,他剩余的时间已经缩短到了五天,就算今后的全加上,也不会超过一百个,况且真是一走了之,根本不会有什么联繫了。 没办法,这就是他的人生。 “其实我有点討厌刚才那人。”唐拾韵说。 苏盐好奇:“为什么?” “我的个人原因,他骂猫骂得很难听。”唐拾韵说道,“把他钥匙叼走的猫確实很欠,但听脏话我会很痛苦。” “確实很难听。”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唐拾韵说道:“不过放心,我不会把负面情绪带到工作里。” 第53章 顺手的事 苏盐在日常生活中,情绪起伏就不大,唐拾韵和他一比,情绪波动还要更小,几乎让人看不出来。 他看了看倒车镜,镜子里的自己格外年轻,另一边的镜子,可以看到唐拾韵在闭目养神,默数著红绿灯的倒计时。 他微微倾斜后仰,两个镜子的镜像同时收入眼中,在某一瞬间恍惚重合。 忽然,苏盐觉得,唐拾韵和他其实挺像的。同样討厌烟味,同样討厌脏话,同样做事认真。如果他的人生轨跡里没有那一场事故的话,恐怕他也会成为唐拾韵这样的人吧。 没有锻炼过精神力的他也会在路口默数计时,闭目养神。 也会给註册另一个微信,用来和生活区分。 也会在某个店或者某个公司里,好好工作,深夜背著黑色的背包,往来在绿城的大街小路上。 “走了。” 唐拾韵睁开眼,说了一句。 苏盐醒神,看向交通信號灯,果然將將变绿,分秒不差。 这不难做到,不过,她是怎么知道我跑神的? 苏盐没想明白,没过多久,清泉街百花园到了。 唐拾韵看著大门口的刻字,说道:“我记得西游记里有个百花园,是哪一难来著?” 苏盐同样展开联想道:“应该是没有的吧,我记得有个百花仙子。说起来《葫芦娃》里面也有,百花谷在百花山,百花洞中百花潭,百花潭中百花香,百花露由百花酿,百花丛中百花放,百花中央百花王。传说那位百花仙子就有百花王的名號。” 唐拾韵微微讶异:“你记性倒是很好,小时候看的那些,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苏盐笑笑没说话,他以前的记忆力也只是尚可,不然就不只是绿城政法大学,而是排名更高的高校了。 直到后来学会冥想法,他的记忆力强大数倍,连小时候发生的事情都能一一回想起来,可称神奇。 走进百花园,来到三號楼,苏盐走上二楼,这小区比较高档,是一梯两户的格局,不过二楼也用不上什么。 一上楼,就看见走廊上一男一女在玩纸牌,都是大学生模样,其中女生的脸上贴了四五条胶带,显然等待的时间输的不轻。 唐拾韵看了眼手机,轻轻叩墙问道:“路旗是哪位?我们是文福开锁的。” “我的,我在。”玩牌的男生站了起来,他跟旁边的女生说道,“我预约的开锁来了,先不玩了今天。” 女生比了个友好的手势道:“okok你去吧,我的估计也快了。” 苏盐走上前去,准备开锁。 路旗挠著头哈哈笑道:“麻烦你了师傅,我忘带钥匙了今天。” “没事。”苏盐话音刚落,就顺手把门拉开了,“进去吧。” “啊?”男生愣了一下,顿时竖起大拇指,“好快,师傅,你真是这个。” “哪里哪里。”苏盐谦虚不受。 路旗从玄关上拿起钥匙,向女生说道:“萝卜,要不你来我家坐会儿,你约的师傅还得多久啊。” 叫做萝卜的女生收好纸牌,托著腮说道:“不確定,应该快了吧。” 路旗点头,对苏盐道:“嘿嘿,师傅,你这真是好手艺啊,我以为还能玩一轮牌呢。” “现在也可以玩啊。”苏盐道,效率高多好,可以多接单。 路旗没接茬,接著嘿嘿道:“我给你拿瓶水师傅。” 男生进去,苏盐看向女生聊道:“你们俩不是一家啊。” 萝卜摇头飞快,辫子甩得像是拨浪鼓:“我们是同学来的,都是松城人,今年准备来这边上大学,刚租的房子,我住对面房子。” 百花园的房子比青青葵园要好很多,显然租金也要贵不少,还是单人租住,这两位的家境看起来都不错。 这並非苏盐关注的重点,他故意感嘆道:“大半夜你还陪朋友等开锁啊,真是仗义。”苏盐这一问就是装傻了,不说刚才俩人的对话已经透露出很多信息,单是同学关係就可以让路旗进隔壁房间等著,而不是坐在走廊里玩扑克。 “不是啦。”萝卜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站起身来,“我俩今天可倒霉,一块把钥匙丟掉了,只能坐在门口乾瞪眼,各叫了一个师傅开锁,还好我的鞋柜里有扑克牌。” 苏盐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和唐拾韵交换眼神。 路旗走出来把水递给苏盐,他突然一拍手道:“我们这不有师傅嘛,可以帮你开了。” 苏盐也看女生站起来的时候都要扶著墙,明白她是盘坐太久,腿都麻了,於是他道:“可以啊,顺手的事儿。” 萝卜靠著墙壁,满脸纠结道:“这样真的好吗?” 还是个挺有原则的女生,不过也有点內耗了。 唐拾韵看出来了,也道:“正常情况下,我们这行没有开锁就不会收钱,而且如果等久了,取消订单也很合理。” “是啊,是啊。”路旗也帮腔,自己和邻居一块被关在门外打发时间,现在只有他回家算怎么回事。 其实通常这个时候打个电话问问就很合理,不过眼前这个女生看上去是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类型。 苏盐看出了她的纠结,索性道:“不如这样,我们给你开个锁就算免费了,路旗先生有意见吗?” 第一次被人称呼为“先生”,路旗还挺不好意思,他的背不自觉就挺直了,挠著脑袋憨憨道:“当然好啊,我能有什么意见。” 苏盐笑笑,还是太单纯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看见自己付费开了锁,就见不得別人免费获得同样的服务。不说远的,之前刘柱碰见的那个大龄宅男恩子,以及洗髮店那个粉色防晒服的女生王红玥,就属此列。 “那就好。”苏盐转头徵询萝卜的意见,“怎么样?” 萝卜懵懵地点头:“好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音乐声响起。 “坐落在那地极的 fashion center. 听著流行的歌 clap your hands up.” 这是什么歌? 苏盐表示没听过,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歌声是萝卜的手机铃声。 “喂,师傅,你到了呀,对的,是二楼。” 萝卜掛掉电话,双手合十夹著手机,很抱歉道:“谢谢你师傅,不过我约的开锁已经到了,还是谢谢你的好心。” 苏盐摆摆手笑道:“不妨事。” 他正准备下楼,不过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也迅速消失。 扶著楼梯,走上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地中海男人,男人围著腰包,中间的头顶在白炽灯下照得鋥亮。 很眼熟啊。 第54章 锁盟调查 顶著鋥光瓦亮的颅顶,穿著黄衬衣带號码的锁匠。 龙海开锁四个大字扎眼至极。 不是老朱,还能是谁? 在换位之战的夜晚,贏下刘柱一场,又输给刘柱一分,是个实力及格的锁匠,但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苏盐没说话,唐拾韵却已经上前两步,挡在了楼梯口处,居高临下地看著爬了两段楼梯就累的虚脱的中年男人。 “朱获,什么意思?” 本名叫朱获的锁匠看见唐拾韵瞳孔一缩,有这么巧么,不会是蹲点的吧。 本来老板龙放喊他照旧弄这片別害怕,他还真克服了,搂上工具就出发了,大半晚都没事,毕竟这个片区几万號人,哪来那么巧的事儿。 可居然真撞上了。 这可怎么办? 他的脑门冷汗涔涔,大脑飞速运转,哆嗦道:“这个,我,呃,我这是老客户,直接联繫的我,不犯毛病吧?” 没有预案,朱获能答出来是有几分机智的,可惜,苏盐已经提前问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苏盐站到唐拾韵身边,忽然开口问道:“她家是什么锁?” “呃。”朱获汗流浹背,连蒙带猜道,“十,十字花锁。” 十字花锁,的確是相当常见的大门锁型之一,朱获紧张,但还是有相当的素养的。 不过苏盐却摇头道:“是圆锁啊,你说是老客户,怎么讲?” “我,这。我当然是给客户开过锁啊。”朱获梗著脖子,硬气了几分。 “哈哈哈。”苏盐抚掌而笑,他看向萝卜道,“你说呢。” 朱获也从两人缝隙间逼视萝卜。 如果是通常情况下,面对陌生人怯弱的萝卜很可能就顺著朱获的谎说下去了,但是这次不一样。首先是苏盐表露善意,徵询她和朋友意见后愿意免费提供开锁服务,怜悯她的疲劳。其次她刚才说出了许多信息给苏盐,包括自己刚刚搬来上大学,自己是外地人士,初来乍到绿城的事实不可更改。最后,可能还有苏盐的帅气加成。 路旗半挡在萝卜身前,为她挡住不善的目光。 萝卜这才道:“不对,我不认得你,我是打电话约的开锁,而且接电话的是女声。” 朱获如遭雷击,连退好几步,靠在墙上,如丧考妣。 唐拾韵平淡开口:“还有话说吗?” 朱获怔怔摇头:“没有了。” 他觉得自己这把算是栽了,按照老板龙放的性格,岔子出在了自己干活的时候,责任指定是自己担。龙放其人欺软怕硬,是万万不会自揭其短,自降威信说是自己安排出了差错的。如此一来,他在锁行里多年积累的小小地位就要一触即碎了。 唐拾韵威势不改道:“很好,我会让锁盟来查这件事的。” 龙海这片地区昨晚输给了文海开锁,白天锁盟来人完成了交接,今晚居然就敢抢生意,是正儿八经的锁盟业务。 苏盐转身温和道:“不用太关心,是我们行业內部的一些小摩擦,我来给你开锁吧。” 萝卜点头。 “好,这边。” 来到门前,苏盐一看,锁孔是一个“x”,还真让朱获给蒙对了,还好自己当时胡说八道让他没接下去。 手轻轻一抹,大门应声打开。 不要太简单。 “哇啊,好厉害。” 萝卜站得最近,她只看到苏盐的手仿佛幻影一般在锁上晃过,轻微的机括声传来,锁机就应声打开了。 她是纯外行,觉得神乎其神。 实际上內行来看也是差不多的感受,只是会更加大跌眼镜。因为苏盐真的就是晃了一下,他並非开锁技艺炉火纯青,摆脱匠气上升到了艺术的层次,而是用了大家所不知晓的魔法。 苏盐这几天来在网上高速衝浪,也了解到了ai这个新兴事物,在他看来,魔法与ai似乎有相同之处。都能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快速开锁,比如一秒生成画作。 虽然总有人觉得,这是投机取巧,没有灵魂,没有领悟,没有经验,没有心。 但是,事实是它们就是会对社会上现有的產业造成衝击。 不同的是,ai日新月异,它的衝击逐渐辐射向全部领域,而且力度还在逐渐加强。 而苏盐,或者说这个世界的魔法,还在藏藏掖掖,没有造成广泛的衝击。 “好了。” 萝卜拿出手机道:“师傅我转你钱。” 这次苏盐不拒绝收下了,刚才说免费,是怕这姑娘心软,给了自己一份,又因为约好的订单再交一份。现在发现萝卜约的是龙海的锁匠,事情解决,该收就收了。 他和路旗也加了微信,这俩孩子的性格都不错,萝卜细腻,路旗仗义,值得认识。 下楼骑车,路上,苏盐看著开阔的天空和耸立的楼群问道:“拾韵,你说,新接手的片区和我们绿水区的业务有什么区別吗?” 唐拾韵分析道:“这边的住户分散,且人口密度低,这边大平层,花园洋房,联排或独栋的別墅很多。住户经济水平偏高,用的锁自然也不一样。很多机械锁倒是也稀鬆平常,无非是防盗叶片多了点,稍稍多花点时间。除非是遇上那种霸王锁体,装甲门机械锁,需要对其有足够的了解再加上一点运气打开核心锁芯,那样的话天地鉤和副锁舌都会收回,但如果异常或卡死的话,就得上电钻了,我没带电钻。” “原来如此。”苏盐在一旁听的很认真,这將决定哪些锁他能使用洞开术,哪些锁他就別逞强了。 “这边智能门锁也很普遍,绝大多数都是没电了,我带一个充电宝够用一周,很好办。但如果是那种推拉式自动锁,也就是全自动门锁,就要费好多工夫了。很多现代设计的推拉锁追求简约风格,通常会把机械锁孔设计的很隱蔽,甚至看不见,有时候还会需要趴在地上操作。另外这种锁,它对锁体的依赖强的过分,一旦锁体的电机出现故障,你趴在地上寻摸半天的功夫都会白费。” 苏盐心道,如果是这种锁,得和唐拾韵联手解决了。 第55章 神速结果 歌者大道上,路灯灯光偏细,如同一道道柵栏。 光柵从唐拾韵脸上划过,平添一分光彩,她侃侃而谈:“智能锁这块儿,我还想到一种特殊情况,就是假锁芯,它的锁芯在面板后方,破坏了外面面板后,锁芯才会暴露出来。这种暴力的突破方式,需要提前和客户解释清楚,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今天没带电钻,想破坏也没办法。” 说完假锁芯,唐拾韵抖了抖自己的背包,如数家珍道:“为了今晚的工作,我带了各种鉤针、刮片、转矩扳手、9v电池应急电源线、type-c充电宝、两种规格的內六角扳手,再加上你,足以应付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店里完好的可携式电钻只有一台,刘柱拿去用了,新下单了一台很快就会到货。” “情况占比也不一样,绿水区那边楼房旧,门也旧,锁也旧,很多时候用了钥匙也打不开是因为锁芯锈蚀,或者內部脏污,甚至也可能是门变形了。这边的话,就是丟钥匙,没电的情况会多,单纯换锁的应该也有。” 这一番楼房结合门锁的分析解释,让苏盐受益匪浅,他暗自提醒自己,还是不要著急上手,先简单辨別一下锁的类型再说。 “明白了,真是大有不同啊。”苏盐感嘆,听了片刻,他忽然问道,“拾韵,今晚都是我来开锁吗?” 如果面对不太相熟的人,苏盐通常不会这么快地问出来,至少不是这么直接,因为容易让人有“你觉得我摸鱼了?”这种话外音误解。但是唐拾韵的性格太鲜明了,苏盐感觉得出来,她並不会误会。 唐拾韵转头通过后视镜看了苏盐一眼:“你累了吗?” “不是啊。”苏盐说道,“是担心开锁的全给我,你赚不到钱了。” 果然,唐拾韵很自然地点头道:“不会,我有基础工资,也並不缺钱。我还想多看看你开锁的过程,很有意思。你要是不想开了可以直接跟我说没事,不累的话,我做些换锁充电这类的辅助就很好。” 苏盐答应道:“那好,我就不客气了。”他倒是不明白自己开锁有意思的点在何处,他自己完全没体会到。 末了,唐拾韵很罕见地补充了一句:“其实也只有几天。” 苏盐幻听似的从话中品出一点遗憾,如果真有的话他觉得也不必了,看他开锁真学不到什么吧。 大约十分钟,两人绕回到了寻水公园,新订单显示在西面,这边同样也有一些別墅,比松柏那家看上去更新。 还未到目的地,唐拾韵打了个手势停在了路边,接通了电话。 “喂,老大。嗯,是我......懂了,还有別的事吗?那再见。” 她打电话也效率,苏盐才停稳,电话已经掛断了。 他问道:“怎么了吗?” 唐拾韵看著手机上收到的消息道:“调查结果出来了。” “这么神速!”苏盐吃了一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锁盟办事讲求完美,这次出了岔子,自然连夜就会展开行动。”唐拾韵解释道,“它是个很要面子的组织,从裁判身上就能看出来一些吧,办事公正,一丝不苟,优雅帅气,作为锁盟可数不多的竞爭性规则,出了差错可是会引起负责人愤怒的。” 苏盐脑中构建起一个组织的模糊形象,他问道:“所以结果是?” 唐拾韵把手机屏幕展示给苏盐看,同时说道:“我们平时印在gg上和接到用户拨打的电话號码,就是那些666、888结尾的七位数號码。很好记吧,都是由锁盟统一发放的。为了换位之战割裂地盘的保险起见,锁盟会给每个锁行配发四个號码,默认规则就是把自己的初始片区划出四个,每个片区的gg用上不同的號码。” “这个设计挺周全的。”苏盐认可,“那问题出在了哪呢。” “龙海开锁在暗地里又多准备了两个號码,混淆在平日里的gg中,这样锁盟收回两个號码时,他们还保留著交出去片区的一部分客源,目的是减少损失。不过被发现之后,就要面临严重处罚了。” 苏盐嘆道:“真是不明智啊。” 唐拾韵想了想道:“我觉得也还好,两个不同锁行的人在这么大的区域本来就鲜少会碰面,再来大家都是根据目的地来的,你去寻水园,我去百花园,可能一年都碰不到一次,所以龙放做出这个决策其实是一种冒险的选项吧。” “那就是太倒霉了,第一天晚上就被我逮到了。” “是的,这两位弟弟妹妹也算贵人了,一起遗忘了钥匙,给了咱们戳破他们的好机会。” 俩人聊著,又往前行了一段,来到了內道上。 下车,徒步。 苏盐替她扛起背包奇怪道:“其实今天不被发现的话,也总有被发现的一天吧,到时候还不是要面临处罚?” 龙放虽然人不行,但应该也不是个没脑子。 唐拾韵道:“其实这里有个苏盐你不知道的点,换位之战胜利和失败交出的地盘都是有时间限制的,例如这次换完就到过年的锁盟年会,就会重新收回所有片区进行再次分配了。不过有一个就是,交出去的一半地盘最少也要持续六个月以上,防止有人年底再临时发起换位之战做无用功。” “这么看来,龙放还不是个完全脑热的,没有在开年的时候就发动换位,如果失败损失也只有一半。” “是的。” 苏盐继续问道:“那么惩罚是什么呢?” 唐拾韵扒拉了一下信息道:“龙发私用的两张电话卡会移交给我们,逐渐降低使用频率后直至销毁。此外,明年整年龙海开锁的地盘都会划给我们一半,以示惩戒。” “很严厉啊。” “是的,毕竟大家在这边討生活,要按锁盟的规矩来,提前签了合同的,如果人人都破坏规则,不痛不痒,那锁盟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也没人会尊重了。” 绿城锁业井井有条,繁荣歷年月不减,锁盟的经营功不可没。 第56章 加班 若无閒事掛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像是鞋底粘的噁心口香糖的龙海开锁事件被锁盟解决,苏盐的步伐都轻鬆起来,他踏著月光走到新订单客户的双拼別墅前,四下打量。 双拼別墅,简单来讲就是两栋稍小的別墅拼在一起,是国家颁布“限墅令”之后开发商想出来的怪招。在两栋很近的別墅中间打通,仍是很有格局的房子,用来规避新规好让房子依旧能卖得红火。 门口空无一人,房间里传来热闹声,窗户也有温暖的光透出来。 “是里面的锁坏了吗?”苏盐看向唐拾韵。 苏盐很少接到这种订单,大多数都是开大门的。主要原因是大门的锁打不开,大家就没法回家睡觉,是最最要紧的事,其他的都可以留到白天解决,毕竟深夜师傅的工费更贵一点。除非是遇到住户被关在某间房间出不来,才会急著找人连夜来开锁。 苏盐心道,可能是这边的住户不在意这仨瓜俩枣的吧。 “敲敲门吧。” 唐拾韵翻看订单,看到没有备註,於是提议。 “ok”苏盐点头,敲响別墅大门,“有人吗?我们是文福锁行。” “来了来了,稍等啊。” 房间里传来一道温醇的男声,这道声音一出,別墅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迟迟没有开门,正当苏盐疑惑之时,一个蓄鬚的睡衣男子从花园后面绕了出来,还领著一个和他面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小男孩。 唐拾韵对照信息道:“是岑公明先生吗?” “是我,久等了两位师傅。”岑公明自带一股儒雅的气质,他语调隨和,解释道,“是我家大门坏了,明早让邻居开见也不美观,所以麻烦师傅这么晚还帮我们开锁了。” 苏盐笑道:“不麻烦,我特地选的晚班,那我看看锁哈。” “好。”岑公明带著孩子站到旁边,对身边的男孩说道,“你弄坏的锁,看看是怎么修好的吧,能学点东西,也让这把锁发挥余热了。” 苏盐耳朵竖起,听得有趣,这位岑先生教育方式很有趣味,不放过生活中的小细节。 可惜,苏盐看到锁是那种平板钥匙孔的,就直接上手了,他默念咒语,在手贴锁孔的震动中,一小根铁丝震盪了出来。 咔—— 大门豁然开朗。 “好了。” “哇!是操纵金属吗?”男孩眼睛直发亮,仿佛看见了超人,“太牛了吧大哥哥,教教我,我也想会这个。” 岑公明也是流露出惊讶的表情,轻轻鼓掌:“我也是稍微懂点锁艺的,师傅你这一手不简单啊。” 对於懂行的人,苏盐也没必要做无谓的谦虚了,他竖起大拇指道:“有眼光,不过小弟弟,我们锁行不收小学生哦,可以等带一点再来。” “啊——”男孩失望,看向父亲,又低下头,“好吧。” 说话间,唐拾韵已经复查完锁芯,说道:“没问题了,只是铁丝堵住,锁芯完好没有任何损伤。” 岑公明笑道:“好的,我在锁盟有过充值,从里面扣就好。” “好的。”唐拾韵答应下来,在订单末尾写上流程备註,自有锁盟的工作人员去评估然后扣除岑公明的余额。 等走远了,苏盐才问道:“咱们这行还能充值啊。” “是啊,谁不说多此一举呢。”唐拾韵耸耸肩,也是同样的表情道,“不过当今各行各业,只要能上的了台面的,哪个不能充值?这也是锁盟赚取运营费用的途径之一。” “长见识了。”苏盐喟嘆,“一方面也说明他所说的稍微懂点锁艺,是却有其事吧。” “应该是认识相关的內部人士吧。”唐拾韵联想道,“锁盟的充值也是需要有人介绍的,也不是公眾號小程序什么的,正常不了解的都找不到门路。” 苏盐点头:“感觉一年到头用不了几次。” “终身制的,想退款也是隨退隨到。” “那挺人性化。” 接下来的时间,苏盐又和唐拾韵前往了四个地方,有趣的是,这四笔订单有三笔都是智能门锁没电的情况。据苏盐询问,都是龙海开锁更换的智能锁,这方面他不懂,有没有猫腻他就不晓得了,唐拾韵也没说。 最后的订单完成,在健康路口,两人分別。 唐拾韵挥手道:“辛苦了苏盐,明晚见,哦,也可以说是今晚见。” 苏盐也道:“哈,確实已经是第二天了,那回见,拜拜。” 握把一拧,唐拾韵骑车远去,背影都为完全消失的时候,苏盐的手机就开始振动起来。 拿起一看,居然是刘柱。 “喂,怎么了,这么晚找我?” “苏哥,快来救救我,忙不完了。” “意思是要加班?” “对对,你那边忙差不多了吧,小弟要分身乏术了。” “好吧,地址发我。” “得嘞,你快来。” 嗡—— 新消息传来,苏盐看了看定位,倒是离他不远。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那就去咯。 苏盐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仗义了,绝不是因为今晚订单变化收入减少的原因,只是单纯帮下朋友罢了。 新车速度极快,尤其在深夜无人的道路上,可以在安全的范围內开到一个令人心荡神驰的速度。 没过五分钟,苏盐就到了地方。而且是他先到,刘柱后到,是个新订单。 一见面,刘柱就嗷一下扑了上来,嘴里直道:“谢谢哥,你真是我亲哥,真来了啊。” 苏盐一笑,乐道:“怎么回事?我来之前你不也是一个人干的,怎么手艺生疏了?” 刘柱哭丧个脸道:“哪能啊,我是认识到二姐的重要性了。” “哦?” “你不晓得,我唐姐那效率嗖嗖的,以前没有实感,现在少了她我才发现,每天她把一大堆订单都在零点前完成了,留给我的恰好能干完。她少了一个小时,我这天塌了呀。” 看著悲呛的刘柱,苏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哥这不来了嘛,剩下的锁手到擒来,效率第一,別磨蹭了快。” 第57章 著急忙慌 午夜幽寂,两点三十四分。 小区內小路上的寂静氛围被打破,两个男青年从绿化带穿越出来,步履匆匆。 “苏盐,你有没有听过,说凌晨两点半还没回家准没好事儿?”一路上还在小声叨叨不停的自然是刘柱。 他此时借著老小群闪烁的路灯,张牙舞爪的树影,以及迷信的时间点,说著不晓得哪听来的话。 而旁边皮肤白得能反射月光正是苏盐了,他道:“没有听过,你不是著急嘛,怎么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刘柱挠头道:“这不你来了,我这心里『腾』一下就放鬆了。” 苏盐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別太依赖我啊,你才是老行家,我干不了多久的。” 胳膊上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他早上跟洗髮店老板孔东打了预防针,在刘柱这当然也得铺垫一下子。 “啊,那太可惜了,你毕业了再来跟我干唄。”刘柱惋惜,他抬头看向前面的楼,指到,“就是这栋了,八楼。”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苏盐当然直到承诺不了,但是他没法说出真实的理由,太扯淡了。 循声抬头一看,熟悉的老式小区楼房,苏盐扯了扯嘴角道:“享了半晚上福,结果还是要爬楼,真是上了当了。” 一晚上要么是有电梯的大平层,要么就乾脆是楼梯都不用见的別墅,猛地一要爬楼梯,还真有点不適应。 刘柱哈哈一笑:“现在后悔也晚嘍,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都不容易、都是朋友、人都死了、大过年的、给个面子。 这种话最容易堵人的嘴,苏盐也没劲反驳,而是笑道:“乐什么?包又不是我背。” 刘柱笑容凝固,他肩头的大挎包里叮叮噹噹,显然是背了不少金属工具,很有点子重量。 苦著脸,刘柱默默把泪吞到肚子里:“走吧。” 聊再多还是要爬楼,八层门口,一个捲髮大妈正蹲在楼梯口,吞云吐雾。 她一见俩人身影顿时眼前一亮道:“小哥小哥,可算来了,我这门好好的突然它就整不开了,咋回事?” 苏盐走到转角她就开始说话了,话音落了他才將將来到八楼。 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苏盐道:“我来看看。” 他左手手机打著光,匀了口气才施展了洞开术,不显眼的微光融入锁面。 门应声打开。 “该你了。”苏盐指了指锁舌。 “啊?”刘柱傻眼,他才是正准备至少歇两分钟呢,“好,好。” 苦命啊,他搁下大挎包检查锁芯。 “小伙子厉害啊。”旁边大妈嘆为观止,“阿姨给你们拿水。” “谢谢阿姨。” 看著大妈灭烟闪身进门,苏盐称呼著带不出来姓氏,才发现自己忘核对身份这一步了,太著急了点。 大妈拿著矿泉水走出来,热情道:“喝水喝水。” “好嘞。”苏盐接在手里,他核对订单道,“阿姨您是姓张?” “是我。”大妈甚至帮刘柱拧开,“我是张洽洽。” 苏盐一对照,准確无误,他道:“好嘞张阿姨,一点没错。” “谢了姨。”刘柱也抹了把汗,感谢道。 他喝了口水,把锁芯取了出来,迎光看道:“阿姨你这是锁芯锈蚀了,里边弹簧卡死,弹子出不来。蛇形曲线,要是我的话得灌些润滑进去,还得是我苏哥,手到擒来。” 苏盐呵呵笑著,没有吱声,他也不知道这锁里面有没有锈掉,反正不是电子的他先硬开了,就算是电子的也没什么大事。 把后续工作收尾,刘柱扛起挎包,跟著苏盐噔噔下楼。 走到一楼,刘柱又猛灌一大口水,嘆道:“渴死我了,还得是你啊,我跑一晚上收到的第一瓶水,沾你光了。” 苏盐捏著水瓶走到车旁道:“怎么是我,就不是阿姨好心吗?” 刘柱瞪眼:“你是不知道,我自己乾的时候整月都收穫不了几瓶水,咱倒也不是贪这个小便宜,主要是这种认可感你懂不?跟著你几乎每晚都有,你算算看。” 苏盐把车座掀开,把新得的农夫山泉放进去,忽然他也愣了,现在车座里塞著四瓶水,里面就有路旗给的百岁山。 他咂嘴道:“要这么说,还真是哈,你要是不提我都没发现。” 刘柱掩面假哭:“苍天无眼啊,明明我的开锁服务更加到位更加细心吧,为啥啊。” “行了,戏精。”苏盐拍拍他的背,“赶紧下一单了。” “哦哦好。” 刘柱骑上车,在马路上和苏盐並肩而行,他看著苏盐新换的电车道:“你这好看啊,我也一直想试试黑色意外的顏色。” “换一辆唄,咱们老板给你开挺多的吧。”苏盐瞥了一眼刘柱的一身黑,他还以为这哥们是纯喜欢黑色呢。 “是啊。”刘柱同意,“老大给的是真不少,大部分我都没处花。” 苏盐想了想,提了个建议:“趁著年轻体力好,去旅旅游啊,不然老了变成老板那样,你想去也去不了了。” 刘柱撇嘴:“就算我八十也不可能那样,老大纯粹是胖的,他自己生活习惯很成问题。” 他顿了顿,拋出个问题:“哥们,你觉得,我和二姐的差距大吗,我说是锁艺方面。” “我不太清楚啊,她今晚都没怎么出手。”苏盐確实没法判断,他只能道,“只说给人的气势的话,她比你强一截,但开锁这东西又不能按气势算,那天的小姑娘也挺厉害的。” “確实啊。”刘柱也说,“而且二姐也在不断进步啊,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再琢磨出去玩的事儿吧,我可能一辈子都追不上她的水平了。” 苏盐没再说话,这时候很难安慰什么。 一晚上,他们又奔走完成了九个订单,大部分都是门体变形或锁舌卡死的问题,一直忙到四点才结束回家。 “今晚也一点没浪费啊。”苏盐活动著肩膀,准备拿钥匙开自己家门。 突然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只见手上托著一团亮光的苏椒芯笑嘻嘻道:“我起来嘘嘘,就听见你回来了。” 第58章 时间不多了 如此朝洗晚锁,日子一天天过去,终於,来到了最后的时间。 夜晚,云雾遮天,不见星月。 苏盐在客厅待了很久,陪爸爸妈妈说了很久很久的话,但是,再怎么说,十年攒下的话也总说不完。 今天白天的时候,他很早就去了洗髮店,格外认真地工作了一整个白天。 按照约定,丁叮玲已经把他在店里的事情告诉了姜柠,可是等了一天也没等来,但愿姜柠不是因为生气而不想见他。 离店的时候,孔东格外不舍,多给了一天的工资,这也是他第一次从老板手里领到的工资。 也正因如此,苏盐此时才有余裕的时间走上天台。 苏盐推开铁门,来到自己家那栋顶楼的天台上,他望去,原来妹妹不知何时就坐在了天台边缘,两腿伸出栏杆,在夜风中静坐著。 “椒芯,在想什么?” 苏盐问著,向不远处的妹妹走了过去。 苏椒芯转头,盈盈一笑,手对著苏盐一张,念道:“......凝重术。” 苏盐感觉自己的脚步一沉,紧接著又一松,他回头看,原来自己的鞋子留在了原地上,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凝重术】,这种魔法可以让被施术的目標变沉,具体重量视所付出的魔法力而定。 等待魔法结束,他反身拎起鞋子,然后无奈地走到妹妹身边坐下,弹了一下她的脑壳道:“干嘛哦。” “嘿嘿。”苏椒芯吃了个板栗却很高兴,她脸色微白道,“哥,我学的快不?” “当然快了。”苏盐扳著指头一数,“光亮术,清洗术,轻身术,控物术,凝重术,一转眼都学会五种了,我当年可要半年才確定自己掌握这么多种。” “哼哼,厉害吧。”看到自己哥哥又屈起手指,苏椒芯也不敢得意了,“好啦好啊我知道了,我只是初入门槛,离掌握这些法术还有很远的距离。” 苏盐点头道:“是的,要勤加练习,比如刚刚的凝重术,你施加在了我的鞋子上,只是让我的鞋子留在原地,如果你作用在我的脚上,我就走不动道了。” 他今天穿的这双鞋子偏大,被妹妹施加了凝重,才造成了脱落。 “人家担心你受伤嘛。”苏椒芯哼唧一声,表示不服。 苏盐眼神温柔,摸了摸她的脑袋:“知道你是个心软的姑娘,即使你认为只对哥哥这样,但养成的是个不太好的习惯。你以人的鞋子为目標施展的次数多了,真到了情急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再这样,从而导致自己白费功夫。” 看著妹妹有些苍白的小脸他接著道:“刚才施展的凝重术很勉强吧。” 苏椒芯承认道:“是的,感觉头晕晕的。” 苏盐解释道:“这是因为这个魔法对於精神力的要求偏高,即使我教给你的是简化版的,依旧不是你这个学了一周魔法的小学徒可以无负担施展的。” “明白了。” 苏椒芯很聪明,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她如果真到面对危险的时候,情急之下给坏人的鞋子套上凝重术,结果反而自己脑袋发晕,那就太蠢了。 “你很聪明,哥哥教给你魔法,是希望它成为你人生中的小助力,但是把它当作捷径,就会丧失走弯路的能力。” “好的,那哥,我学全了吗?” 苏盐抚掌笑道:“这才哪到哪?我都不敢说学了冰山一角,你学的也只是我的一角罢了。” “啊~”苏椒芯拉长声音,失望的心情流露出来。 苏盐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別担心,你的人生比想像中长的多,我把我对魔法所知晓的一切,都写成册子留在抽屉里新手机的备忘录里了,你可以按部就班地学习下去。” 这一次,苏椒芯没有高兴起来,反而低落道:“好哦。” 苏盐见妹妹情绪低落,於是左手摊开,一朵朵光团从他掌心飞出,好似绽放的长春花,明亮夺目。 片刻之后,光芒稍敛。 今晚阴云遮蔽夜空,苏盐召唤的光团,就像是弥补了星星的空缺,恆定散发著皎白的光芒。 “哇。”苏椒芯捂住嘴巴,看著眼前的盛景,“哥哥你比我厉害好多,我每次释放光亮术只能放出核桃大小的,还只有一颗。” 她看著漫天飞花,每一个都有杏子大小,数量多到数也数不过来。 苏盐笑了,这也是他学到的第一个魔法,同时也是他掌握最熟练的魔法之一。 在贝卡尔特王国的时候,为了省钱,每每稳定释放一枚光团渡过夜晚,他甚至可以最低限度地维持著这个魔法进入睡眠。 苏盐鼓舞道:“我达到今天的水准,也花费了许多年,你比我天分更高,用的时间也会更短的。” “我一定能行的。”苏椒芯攥著小拳头,眼中含光,给自己加油鼓劲。 苏盐打光当然不只是为了好看,他从身后抽出两张刮刮乐,递给妹妹一张。 这次是一百面额的,是自助售货机能买到的最高面额的刮刮乐了。 “哥你很喜欢这个呢。”她记得刚回来那晚苏盐就买了这个。 苏椒芯拿出钥匙来刮奖,苏盐也用电车钥匙刮掉镀层。 “呼呼——” 兄妹两人同时吹气,吹掉卡纸上的浮屑。 苏椒芯对著光仔细对照玩法,片刻后嘆气道:“唉,没有中。” “我的中了哦。”苏盐甩了甩手里的刮刮乐,被苏椒芯不信地一把抢过去。 “这种概率很低的。”苏椒芯撅著嘴,忽然惊呼,“居然真的中了两百,好厉害,这可是二连中了。” 苏盐展示手机上的兑奖记录道:“实际上,已经是八连中了。” “怎么可能。”苏椒芯眨著大眼睛,过了一分钟才接受这个事,摇著苏盐的胳膊道,“教我,哥哥,真的。” 苏盐看著手臂上增加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笑道:“这当然也是魔法,不过具体是哪种,等你把我留下的笔记吃透了自然就明白了。” 苏椒芯点头如小鸡琢米:“收到。” 苏盐补充道:“不过,就算掌握了,也不要把它当作主要经济来源,这只是一点巧法,太过依赖可能会因此丧失努力的动力哦。” 第59章 苏格拉底的麦穗 苏盐在地球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彻底的倒计时,他甚至有种异界在呼唤他的感觉。 也许是幻觉,也许是灵觉。 今天早些的时候,苏盐给文福开锁的老板覃入槐发了消息,说明了自己要辞职的事情,那个光头上纹著蝙蝠的半老头,隔了好一会儿才问,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苏盐说没有,只是要开学了抽不出时间了,没法整夜满城乱跑。 同样的理由,也是他用来和孔东辞职的理由。 昨夜里,又或者说昨天凌晨时分,苏盐已经依次和唐拾韵以及刘柱道了別,虽然不舍,但他们也没想太多。 苏盐没法告诉他们这可能是永別了,他没法向所有人解释真相,费时费力不说,还会被人当作精神病。 他拿出来那枚幸运兔脚坠饰和清净叶雕,以及两封信,递给了妹妹。 苏椒芯秀眉簇起,问道:“哥,这是?” 苏盐把两封信分开,说道:“这一封信给你辛苦姐,如果她今年来的话,就那时候给她,如果不来的话你可以自行决定,邮寄也行。这枚叶子也给她,是一件魔法物品,有寧心静气,安抚心神的功效。” “好的。”苏椒芯捏著那片青翠欲滴的叶片,感受不到魔力,“那这封信呢?” 苏盐晃了晃道:“你不是猜到了么,给你姜柠姐的,这枚兔脚坠饰也替我送给她。这也是一件魔法物品,可以带给人一点幸运。你们不是约好了一周后去乡下嘛,可以那个时候拿给她。” “好的。”苏椒芯把东西都捧在怀里,探头往苏盐手里看,“有我的吗?” 苏盐大笑起来:“当然少不了你的,我抽屉里那个新买的手机,旁边有一个魔方,它的功能是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强有力的魔法气盾,可以使用十九次,用完就会变成一个石头魔方。” 苏椒芯眼睛闪闪道:“谢谢哥,你最好啦。” 苏盐继续道:“魔方你自己去拿,我的抽屉里还有五盒创可贴,被我附加了治疗魔法,可以储备在家里用,估计用不完你就学会治疗魔法了。有两盒上面写了地址,你帮我邮过去。” 苏椒芯好奇道:“是给谁的呀。” 苏盐笑了笑,没说透,只是道:“给这段时间认识的朋友的。” 这两盒他挤出来时间附魔的创可贴,一盒寄给刘柱,没能当面给他,因为感觉有点矫情了。一盒给林临安,这姑娘也是他回到现世以来最熟悉的人之一了,完全称得上是朋友,所以有她一份。 其实他的通讯录里还有许多值得赠礼的人,不过时间不多,就当作一个可以被时间消磨的小遗憾吧。 “收到。” 苏椒芯可爱地敬礼,保证把苏盐交代的东西送到指定的人手里。 苏盐问道:“还有时间,有什么生活中的烦恼,可以和我说说,说不定我也曾经遇到过呢。” 闻言苏椒芯回忆著,半晌,皱著小脸道:“在学校的时候,有很多平时成绩不如我的人,他们在许多关键的考试上,总能拿到比我更好的成绩,你说这是为什么呀哥?好不公平。” 苏盐想了想道:“你听过苏格拉底的弟子和麦穗的故事吗?” 苏椒芯不確定道:“是那个苏格拉底出题让弟子选一颗最大麦穗的故事吗?” “是的。”苏盐讲道,“两千年前,苏格拉底把三名弟子领到麦地边上,麦地里满是沉甸甸的麦穗,他说『你们三个,从这里走到麦地尽头,我在那边等你们。途中不许回头,每人只能摘取一颗麦穗,看谁摘得最大最好。』第一名弟子去了,他一下地,就看中了一颗硕大饱满的麦穗,沾沾自喜地摘下了,没走多久,他就看到了一株更大的,但是手里已经有了一颗,只能看著不能摘。一路上,他看到很多比自己手上更大的麦穗,心中苦涩,但是决定早已做了,只能嘆息。” “第二名弟子吸取了教训,他一路上所见到很多弯腰的麦穗,但他总是觉著,前面还有更大的,直到最后走到尽头,方才如梦初醒,看著两手空空的自己,只能隨手拾取一枚临近尽头的穗子了。” “第三名弟子很聪明,他並不盲目,也不过分展望將来。麦地里跋涉的前半程,他观察沿途麦穗的大小,后半程,他见到感觉很大的一颗便果断摘了下来。最后很明显,第三名弟子获得了胜利,他拿到的那颗未必是沿途最大的一颗,但是比身边两位同窗都要大都要好。” “第一名弟子衝动,第二名犹疑,第三名弟子善於观察,懂得思辨,他自然是最聪明最努力最得法门的一个,所以在比赛中他获得胜利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对吗?” 苏椒芯听得直点头,她赞同得不行:“是的是的,第三名弟子確实是最优秀的一个。” 苏盐却摇摇头:“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最优秀的一定是获得胜利的那个吗?我看未必。” 见妹妹疑惑,他接著道:“假如时间倒流,换了一片麦地,第一位弟子下地,他虽然衝动地摘下了入眼最大的麦穗,导致后面没法选择,但谁料,他拿到的恰好是整片麦地最大的一颗,第三名弟子再有办法也无济於事。同理,第二名犹疑的弟子走到田野尽头,最大的一颗麦穗刚巧就长在最后,他拿下了这颗胜利的果实,又有谁能不认?” 苏椒芯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了,她把下巴放在屈起的膝盖上道:“所以说,也要看运气吧。” 苏盐提示著:“不只是运气,如果第三名弟子,那天发烧了,也就对应著他比赛的状態不好。如果那片麦地是第一名弟子家里的地,他也有可能知道哪里的麦子最大最饱满,这对应著比赛中有他擅长的区域。等等这些,不一而足。苏格拉底的寓言故事只是让大家知晓观察、思考以及做选择的重要性,但现实生活中的较量,往往更加复杂不是吗。” 第60章 小诗 今天早些的时候,或者说很早的时候,在苏盐还在东奔西跑,游走在大街小巷中开锁的时候。 新区,一套二层小墅,短髮的女孩抱著巨大的北极熊玩偶,汲著拖鞋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地毯很软,女孩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这栋房子的隔音也很好,但是她的手机一响,“噔”的一声,还是被发现了。 这女孩正是丁叮玲,她今晚借住在姜柠家里,刚刚手机上的消息就是姜柠发来的,上面只有两个字。 进来。 丁叮玲一个激灵,她不再踱步,敲响了书房的门。 没人回答,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这扇房门。 书桌上的电脑已经息屏了,姜柠舒服地愜在椅子上闭著眼,脸上贴著一张面膜,穿著一套莫代尔面料的圆点睡衣,粉粉嫩嫩,和工作时的风格截然不同。 白天上班时,姜柠喜欢穿正装,显得稳重得体又大方,很符合大部分客户对心理医生的预设形象,更容易获得信赖。当然,有时候对於病情特別的病人,她也会选择其他种类的服饰,比如有次遇到幻想自己是美食家的,她就换上了厨师服。还有一次,她借来了热死人的仿真太空衣...... 夜晚下班,褪去疲惫的姜柠通常会洗个澡,然后换上舒適为王的睡衣,冬天的时候还会给腿上盖条毯子。她有意把生活和工作以晨昏线做间隔分离开来,即使她每天都还要回家整理病人资料,但在家还是要让自己放鬆下来,这也是她保持能量的秘诀。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坐吧,小玲。” 姜柠没有睁眼,因为贴著面膜,嘴唇都没怎么动。 丁叮玲坐上那张熟悉的椅子,看到姜柠光著脚,也感觉到对方心情不错。 她好奇地问道:“姐,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呀。” 明明在应该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总不能是在家里也装了监控探头吧。 姜柠揭下面膜,在办公室里她时常是一副经营白领的形象,在家里卸去淡妆,又是邻家女孩的感觉,仿佛世界从她的肌肤上滑走了。 看了一眼丁叮玲,姜柠撇嘴道:“吃晚餐的时候就感觉你情绪不对,十有八九就是找我有事,我还能不知道你个小丫头。” 丁叮玲抱著巨大玩偶,探出半张脸道:“姐,有个事儿和你说。” 姜柠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也不抬眼:“说吧,你要是和那男的复合了我就不管你了。” “嘿嘿,怎么可能呢。”丁叮玲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说完了,“是苏盐,我可以告诉你了,他在绿城女子大学的商业街,有间洗髮店,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他的。” 姜柠的动作顿住了,她的红唇变得有点发白,噙住茶杯边缘不喝也不放,良久后,她说:“他在那做什么?” 丁叮玲遮著脸,她听出姜柠的声音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抖,小声道:“在那里做洗髮的师傅,手艺好得不得了。” 姜柠想到那夜夜袭失败,心中疑云密布,苏盐,你究竟是怎么再次出现的?那真的是你吗?为什么会成为洗髮师傅?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拇指和食指抵住额头,平定著翻滚的心绪,作为心理学专家的姜柠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状態不对。 “他还说什么了吗?” “好像没有了。” 更长的沉默,抑或是思考过后,姜柠像是对自己说道:“我才不去那里找你。” ———— 贝卡尔特的郊外,某个隱秘的巨大地下溶洞中。 这里从地上耸立而起的石块,从天花板上垂落的石椎,从墙壁里刺出的石刃等等,尽皆散发著五色的光彩。 莹莹之绿,汪汪之蓝,落魄之红...... 某个时刻,这些或明或暗的光芒內敛,在石头中暂时黯淡,似乎预示著有什么变化將要发生。 一团纯净透明,几乎看不见的水,从溶洞中的小湖里飞出。 它慢慢悠悠地绕过一根石柱,掠过一片石林,来到了一块石壁前。 这块石壁平滑如镜,但仍照不出水的形状。 直到这团水直直拉高,塑造人形! 人形水团渐渐化作了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肌肤也呈现出肉色。 石壁终於能够照出他的影子。 老者睁开眼眸,眼蕴赫赫神光,片刻后,凝结为深沉不显的智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酒壶,饮了一口,咂嘴道:“让我看看,这是快要回来了吧。” 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从镜面般的石壁上看到了什么。 这位一口酒把自己的鬍子淋湿大半的老者,正是送苏盐穿越两界的大魔法师。 在这个王国拥有著无上地位,苏盐能求到他的帮助也是另有机缘,绝非十年苦功就能做到的事情。 大魔法师轻轻触动石壁,顿时光面上泛起点点涟漪。 他身后二十米的湖面上,一座水钟悄然建立,水钟甚至整体用水打造,模仿著其他物质的作用。 “再等半刻。” 一股细流流动,水钟自动开始计时。 ———— 地球,绿城的某处天台上。 苏椒芯一扫颓唐,哥哥的话让她醍醐灌顶,对於世界的认识更深了一层。 “谢谢哥哥,我好多了。”她抓著苏盐的胳膊,看上去欢快不少。 “那就好。” 苏盐看向手臂上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倒计时,仅仅剩下七分钟了。 他的这次返乡,即將结束了。 总得花看能几日,最难留惜是芳时。 时间匆匆而过,好在,他並没有浪费分毫。 在大魔法师施展【永恆之光】前,苏盐並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因为他根本不晓得这个魔法会在他身上施加什么,让他怎么样。 他给自己订了最简单的目標,见见自己的家人,告诉爸爸妈妈妹妹,自己真的在另一个世界,活得还不错。 让家人放心,这一趟的旅程就算达成目的了。 至於赚取了更多的停留时间,也算额外的收穫了。他积极工作的途中,也结识了很多人,与他们的故事,也成为了和这个世界新的印记。 苏盐轻声道:“还有什么话,一起说给我听吧。” 苏椒芯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缺席了自己一半的成长,但却是最好的哥哥。 她目光灼灼,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哥你和我说过,回去除了记忆,什么也保留不了。” 苏盐点头:“是这样的。” 苏椒芯轻声道:“所以,我写了一首小诗,送给哥哥。” 苏盐竖起耳朵,精神集中,誓要记住每个字。 只听道。 “候鸟们还在泡温泉的时候, 你把整个绿城, 都塞进灵魂的夹层。 天台上散落的云团, 像有意飞散的柳絮, 鼓励我们, 用记忆编制捕梦网。 多年后你將在某间旅社, 拆解这些压缩起来的昼与夜, 发现最重要的一片, 是崭新的一片。 而此刻, 我不说一路顺风哥哥, 我真的希望, 你不会忘记我。” 倒计时归零,光团寂灭,阴云四散,漫天星光。 第61章 出乎意料 溶洞中,大魔法师看著石壁上泛起的涟漪一圈圈消失。 陷入沉默。 他挥挥手,身后滴滴答答的水钟兀自崩散,化为水珠落在湖中。 他嘆了一口气,走到湖边道:“天天骗我这把老骨头,至於卡著时限续时间吗?” 说完,他往前一倒,砰一声,同样化作水流融入那片湖中。 ———— 天台上。 苏盐睁开眼睛,想像中的眩晕感並未传来,脚踏实地,屁股坐在地面上的感觉也没有变化。 原来,他並没有消失,没有回到贝卡尔特。 苏盐疑惑地看著手臂上闪烁的倒计时,时间居然增多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149:58:22. 整整多出了150个小时! 这可是六天多的时间啊,究竟是哪里来的? 苏椒芯念完时,看看手机上的时间,问道:“哥,你快要走了吗?” “不。” 苏盐也拿起手机,他看到了一条微信:苏师傅,这些天睡著了,醒来忘记给您委託费了,我刚给您转过去了啊。 苏盐一瞧,上面橙黄黄的转帐框,显示著30000元。 是古酩酊转来的,备註是开锁酬金。 苏盐回想起来,第一次去文福开锁店面的那晚,来了个肆意开朗又焦虑疲惫的奇怪客户,在他所有开过锁的客户里都是首屈一指的。 他受託连夜去往研究所帮忙解开了一座可称巨大的声纹密码锁,后来为了防止古酩酊要飆车把他送回去,就用【美梦佳肴】把那哥们送进梦里了。 酬金的事情就搁置了,甚至苏盐几乎忘记了。 没成想,在最后关头,却打了过来。 苏盐点了收款,道了声谢,倒计时稳定下来。 他转头和妹妹说道:“我今晚是不用走了,计划有变。” “啊?”苏椒芯先是懵懵,然后瞬间变为惊喜,“太好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哥能不用走就太好了,会到什么时候呢?” 苏盐想了想道:“应该会到我的生日吧。”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是,会到你们去到乡下,到我的墓碑前的时刻。 “好耶。”苏椒芯比苏盐本人还要高兴,她站起身转圈道,“那今年我也要给哥送超好的礼物。” 苏盐笑得温暖,確实是意外之喜。 他往栏杆外一望,之前还有想过,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往下纵身一跃,体验一把蹦极的感觉。 在夜空中回到王国。 现在想想,还好没有往下跳,不然不做魔法防护从七楼楼顶坠落,只会摔成肉饼,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好了,今晚结束。” 苏盐活动著身体,做了两下扩胸运动道:“我暂时不走了,你也乖乖去睡觉。” “收到,老哥。” 苏椒芯敬了一个少先队礼,颇有孩子气。 苏盐会心一笑,在楼顶多看了两分钟星星,才后脚下了楼。 走到五楼时,旁边住户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怏怏的女子走了出来。 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子身穿一身浅绿波纹的薄睡衣,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中泛起潮红,看上去不太妙。 苏盐脱口道:“陈清?” 陈清似乎精神不佳,盯著苏盐看了十秒钟才叫出名字:“苏盐,帮我个忙。” 话音刚落,陈清一个踉蹌,就要摔倒在地。 苏盐连忙上前扶住,把她的左手臂搭在自己的颈后,问道:“你怎么了这是?” 陈清声音有些沙哑,她有气无力道:“有点发烧,你帮我打个车吧,谢了。” 苏盐借著楼道里的光,看见陈清眼神涣散,眼皮耷拉,与上次见她时的神采奕奕简直是两个极端。他用手背一探,烫得嚇人,於是直接否决了陈清的提议,这种状况,她一个人看起来撑不住。 他转过身半蹲下道:“上来吧,我带你去医院。” 陈清犹豫两秒,栽倒似的趴到了苏盐背上。对於陈清来说,两人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认识,连邻居都算不上。她还认为著苏盐是三楼苏家的某个亲戚。如果日常来说她不会打破亲密距离,可是她的状態实在恶劣,而且苏盐看上去也不像坏人。 苏盐往上顛了一下,调整好姿势,快速而稳步地走下楼梯。 仅用两分钟,他便走到了一楼,来到了自己的车旁。 陈清迷糊地问:“不打车吗?” 苏盐边把她放在车座上边回答道:“来不及了。” 绿水区这边计程车本来就相对数量少,而且现在是大半夜,等车来又要十几分钟,索性苏盐自己去送。 他启动车子,微微偏头道:“你知道最近的有急诊的医院是哪吗?” 陈清脑袋混沌,回了句:“啊?” 苏盐直接放弃问她,打开导航,搜索最近的还在接待病人的发热门诊,选择最近的骑行路线。 不得不说,回到现世以来,苏盐对於手机上的各种功能,还是导航用的最精深。 开锁时大街小巷到处窜,他用起地图软体的熟练度都要超过一些年轻人了。 一路风驰电掣,十分钟后,苏盐停在人民医院的发热门诊门口。 顾不上锁车,苏盐搀扶起陈清径直来到护士台。 值班小护士抬起头,业务熟练地询问:“你好?什么情况?是发烧了吗?” 陈清虚弱地抬起头道:“呃,大概38度左右吧,感觉浑身没劲。” 小护士疑惑:“大概?” 陈清话在嘴边徘徊,最后还是道:“我不会看体温计啦,我自己感觉的。” 闻言小护士睁大了眼睛,还是道:“没事啊。” 苏盐站在陈清身后,也觉得这一幕很有喜感。 小护士拿出血压计和体温计,引著两人来到休息区:“先再测一下吧。” 等陈清坐好,苏盐朝她伸手道:“把身份证给我吧,我去给你掛个號。” “哦,好。” 陈清从口袋拿出身份证,这东西她还是带了的,“麻烦你了。” 小护士贴心一指,指明了掛號处的方向。 苏盐到了地方才发现原来是掛號机器,好在这几天自动售货机用的频繁,对於这种从未上手过的机器也触类旁通,他很快完成了掛號缴费。 第62章 陪诊 苏盐回到休息区,陈清和小护士这边刚好量完了。 小护士在平板上记录著信息:“好的,体温38度5,血压属於正常的,掛的是急诊內科的號对吧,到三號诊室门口等著叫名字。” “明白。” 苏盐搀起陈清,几乎是单手托起后者前往诊室。苏盐年幼时也有过深夜发烧的经歷,整个人都像被扔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普通猴子,实在不是什么好记忆。 他们到诊室门口时,里面的人刚好走了出来,轮到他们掛的號了。 墙上名字切换,叮咚一声,播报了陈清的名字。 走进房间,一个四五十岁的女医生坐在电脑后面,苏盐看了一眼医生信息,姓白。 白大夫瞥了一眼这边,在键盘上敲个不停,同时问道:“哪里不舒服?” 陈清坐到板凳上,努力回答道:“医生,我发烧了,刚才在外面量的38度5,身上酸痛,没有力气。” 白大夫再转头看了一眼,接著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有自己吃药吗?” 陈清答道:“从晚饭后就有点不舒服了,没有吃药,喝了不少水。” 听到了想要的信息,白大夫这才转过身来,带上听诊器道:“行,衣服撩起来,让我听一下。” 苏盐很礼貌地转身迴避,身后传来声音,“喉咙张开我看看,啊——” 在一通检查之后,医生开了查验血常规的单子。 苏盐真觉得麻烦,他感觉陈清的状態越来越差了,查个血又要等半个小时以上。 但是自身又没有治疗疾病的魔法,只能背起陈清,前往採血点。 其实对於苏盐来说,38度半並算不上是高烧,他小时候一度曾发热到39度,幸运地安然无恙。 不过每个人的体质,和对异常状態的耐受性是不同的。 苏盐听妹妹说,最近大学生的体质真的是脆筋柔骨,每况愈下了。陈清看上去也就是大学生的年纪,扛不住接近高烧的发热很正常。 带人採血,代为缴费,去送样本,买来外星人电解质水一气呵成,苏盐忙的马不停蹄。 陈清虽然状態不好,但也体验到了这个准邻居的超高的执行力,心中不禁庆幸,还好半夜遇到了苏盐,而且有他陪同看病,不然要丟半条命了。 等待了约半个小时零六百秒,晃醒了在自己肩膀上打瞌睡的陈清,苏盐顺利取到了化验结果。 再次来到三號诊室,白大夫依然是那副中年苦命打工人的样子,顺手从电脑上调出化验结果,看了起来。 “血常规看,是病毒性感染,体温虽然不是特別特別高,但血象中线粒细胞比例偏高,说明体內有炎症。刚才说是浑身酸痛没力气是吧。” “对,哪哪都疼。” 这些专业名字,让苏盐回忆起了中学时期学高中那会儿,不得不说知识还是很有用的,不管是背诵方法,还是基础化学,抑或是数学,都给他的异世界拓荒之路,提供了强而有力的隱形帮助。 白大夫喝了口水道:“你这个情况,口服药起效慢,而且你休息不好,恢復也慢。反正大晚上的,没什么事儿都,我建议你打一次点滴,你说呢?” 陈清这次倒是毫不犹豫点头道:“好。” 绿水区人民医院的输液区是一个教室大小的房间,不是那种一排排的座椅,而是所有的座位都贴著墙,四面的墙上钉著掛鉤,方便悬掛药瓶。至於中间的空地,只摆著一张小小的玻璃茶几,苏盐一时间也没看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布置。 输液室的灯光昏暗,大约有八九个人的样子,一半的人在睡觉,一半的人在说话或玩手机。 苏盐寻了个两人座坐下,他靠右陈清靠左。 不多时,护士推著小车走进来,这个护士不是分诊台的那名小护士,而是一位胖胖的值班女护士,似乎是专门负责输液区的。 胖护士核对单据和药瓶上的信息:“陈清对吗,输哪只手?” 前面那句有些多此一问,整个房间里只有陈清一个待输液的病號,而且护士刚才也透过玻璃看见了,甚至苏盐还过去递过处置单,不过流程確实必不可少。 “是我,输左手。”陈清伸手,她特意选了左面的位置,就是为了输左手而不妨碍常用手。 胖护士熟练地绑上压脉带,进行消毒,穿刺,然后交代:“不用乱动哦,这个速度是调好的,自己动容易跑针,如果很难受可以按铃或者去护士站找我,这瓶输完也喊我换液,大概一个小时吧。” 把药瓶掛在墙上后,护士匆匆离去。 被扎针的时候,陈清全程面无表情。苏盐看在眼中,觉得不一般。 他道:“你看起来还挺擅长输液的。” 陈清抬头看了一眼大药瓶道:“是啊,我小时候扁桃体很容易发炎,吃一点膨化食品就要来医院,打针比这个疼很多,输液也比吃药见效快,所以我很习惯输液了。別的小孩都会哭出来,我很小就不会了。” “那很厉害啊。”苏盐瞥过她扎著针的手,青筋明显,静脉很好找,“说起来,我每次输液的时候就会想起小学时一篇叫做《將心比心》的课文,里面的实习护士给老太太扎了很多针都没扎进去,所以次次都会担心也会给我扎偏。” 陈清回忆道:“还真是,我也学过,但为什么我就没想到呢。” 苏盐回答不了。 片刻后,陈清放弃纠结,她开口感谢:“今晚多谢你了,甚至还陪我输液,不然我连换药都成问题。” 她无奈地扫视著周围,墙面上確实安置著几个铃儿,但对应的座位上面都有病人盘踞了。所以说刚才护士所说的可以按铃只是一句公式话语,她自己根本没法去按到呼叫铃。离她最近的两个有铃的病人,也都睡著了,就算她善於交际,也不能叫醒人家不是。 “哪里哪里。”苏盐笑道,“邻居之间互相帮助嘛。” 对於他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他今夜重获崭新时间,心情好得很,何况他作为魔法师並不缺觉,在哪呆著不是呆著的。 第63章 思路 陈清肌肤白皙,上次见到苏盐时她还化著妆,看起来活力满满。这会儿却是头髮披散,相对柔软可爱的样子了。 在苏盐的帮助下,陈清喝了一小口水,她好奇道:“苏盐,有时候我午夜能够从窗户上看到你和那天来我家开锁的小哥一块出去,你也成为锁匠了吗?” “算是吧。” 苏盐心道这姑娘不愧是没戴眼镜的好青年,视力比他还好啊,人在五楼就能从窗户里辨认出他和刘柱。 “说起来,也是在你这里结识的呢,那晚过后,我就在文福开锁掛了个名,尝试一下正规的开锁职业。” “牛的。”陈清称讚,“自学就能掌握开锁这门技术,天赋和头脑缺一不可呢。” 苏盐谦虚一句:“还是比不上职业锁匠的。”从对於锁的了解程度上来说,自己確实比不上人家。 聊到此处,苏盐不禁略感惋惜,他没想到掐著点会有一笔巨款入帐。早些时候,就把锁行和洗髮店的工作请辞了,真是太可惜了。 等到太阳升起,他还是可以教授还在暑假的妹妹一两个魔法,但却不能在午饭后去到洗髮店洗头髮,也不能在晚饭后到绿城的新区旧区对付各种锁具了,他连备案都没有。 一方面,他的收入来源被砍了。他赚取金钱可以增加停留在地球的时间,而越到后面需要的金钱则越多。例如第一次收到洗髮店老板娘发来的一千元工资,他的时间增加了二十四小时,而午夜在天台的时候,刮出了两百元却只增加了一个小时,將近五倍的差距了。 但即便如此,他如果还是昼夜两班全勤的情况下,还是能在这六天多的时间里挣出一天时间来,补全成一周,到时候正好能到乡下见见姜柠,远远看看也好。 另一方面,则是两份工作给他带来的充实生活。除去孔东、覃入槐、刘柱、唐拾韵这些店里的人,客人里他也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朋友,林临安、周琪染、曹凝沈冰,甚至身边的陈清也可以算在一块,更別提还有古新泽小姑娘那样的了。 没有了这份工作作为媒介,他就没有很好的渠道和人產生交集和沟通了。他也不能整天缠著妹妹,那像什么话,她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子,自己可不是来打扰家人生活的。 前两份工作来的太过顺遂,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现在再想找一份新的工作,一时间思路全无。 他往旁边一瞅,陈清玩了几分钟手机玩腻了,她怔怔地看著前方的空气,很是无聊。 苏盐小声道:“不睡会儿么,要输很久。” 陈清面带苦涩道:“不知道为什么,睡不著哇,明明很累却合不上眼。” 苏盐看了一眼点滴道:“会不会是药的原因?” “可能哦。”陈清同意,她嘆了口气,“明天还有事儿,要是能睡会儿就好了。” 沉吟了数秒,苏盐伸手道:“手机借我用下。” “啊?哦。” 陈清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照做了,此时此刻的她,对苏盐的信任程度极高。 苏盐接过陈清手里的手机,hello kitty的粉色手机壳,壳后鼓鼓的,应该是塞著现金。 他的目標当然不是手机壳,而是陈清。 在拿到手机的同时,他的手指接触到了陈清的手指,冰冰凉凉。他体內的魔法力裹挟著一丝神圣魔法力穿过他准备好的魔法术式,沿著他手臂上的魔力走廊,注入到了陈清体內。 下一瞬,陈清睡著了,並且由於姿势的缘故,她还是一头往前栽下去的。苏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轻轻后推,让其靠在椅背上,有一个舒適的睡眠。 做完这一切的苏盐,长舒一口气,他心中满意道,我还是有点本事的嘛。 是的,在听到陈清的难以入眠的苦恼之后,苏盐就在酝酿魔法了,施展而出的,正是他在地球施展的最熟练的魔法之一——【美梦佳肴】。 此招实用性极强,在他的微操之下,陈清少说可以睡上一个小时。洗髮店的那些顾客,通常只睡上五分钟,这是出於他的按摩技术和客流量考虑的。他实在没办法把一颗乾乾净净的脑袋揉搓更长的时间,五到十分钟刚刚又好好。 苏盐看了一眼滴滴嗒嗒的滴壶,抽出了自己的手机。两条消息,早一点的那条是曾丽梅的感谢,感谢苏盐让她丈夫的店开得不错,晚一点的是刘柱,这小子说没有苏盐的街区高手寂寞啊,期待下个假期还能双雄出征。 苏盐笑了一下,都回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清悠悠醒转,她发现手机握在自己手里,习惯性地抓起来一看:“哈欠,3点8,48,我睡著了?” “行了。”苏盐看过去,对上陈清迷濛的眼神,“才过去不到一百分钟,还有一瓶呢。” 陈清愣愣的,反应慢半拍地重复著:“我居然睡著了。”她揉揉眼睛,抬头看著已经更换了药液的吊瓶,又看向半夜不睡觉守著自己的苏盐,不由道,“感谢你哈,苏盐,我给你转点钱。” “不用。” 苏盐按下她的手,触感不再那么冰凉了,就是不知道这姑娘梦到了什么,怎么醒来就生分了。 陈清还是坚持道:“你听我说,现在网上陪诊员业务很红火,你做的完全符合陪诊员的业务,就算是朋友,我也没道理让你白白牺牲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的。” 这道是的挺有趣的姑娘,苏盐还是没鬆手,只是道:“咱们都是邻居了,朋友加邻居,帮忙岂不正常。再说了,如果哪天苏椒芯遇到了同样的事,我也希望你能伸出援手呢。” “椒芯。”陈清念叨著,总算放弃转帐的想法,“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是椒芯的远房......” “表哥。”苏盐接了一句,他总不能说是亲哥哥,这么多年都没听说哪里冒出来的亲哥,只能搪塞过去了,他斟酌著话语,“说起来,我小时候也来这边借住过,那时候,五楼你那间房子,还是住著一位独居的老太太。” 陈清点头道:“那是我姑奶奶。” 第64章 姑奶奶 “她是我姑奶奶,陈秀华。”陈清轻声道,目光变化,让人摸不清情绪。 “姑奶奶。”苏盐也重复著,他记性虽好,但一时间也想不全关於那位老太太的事情,“我记得她常穿一件红毛衣,头髮似乎是天然卷,烙饼手艺是一绝。” 苏盐搬来现在的家那时候,他已经长大一些了,只是吃过烙饼,而妹妹则是承了那位老太太的照顾,很多很多。 陈清诧异地看向他道:“那你来的很多呀。” “是啊。”苏盐略微僵硬,心道自己似乎有点得意忘形了,怎么说这么多,不过还是找补道,“亲戚的关係並不完全是看血缘远近嘛,我们两家感情好。” 正所谓,说一个谎就要用一万个谎来圆。苏盐这次回来,撒过的谎不计其数,这种程度的小谎,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负担了。 “那確实,我们家也是这样的。”陈清没太放在心上,自顾自道,“在我的记忆里,姑奶奶倒是没穿过什么红色毛衣,她每次来我家,都穿著鲜亮的衣服,她骨子里是个很好强的人。” 苏盐静静聆听,没再接话。 “有一次她来到我家,和我爷爷说话,他们是姐弟。”陈清回忆著讲述,“姐弟感情很好,说的自然也就很开,我姑奶奶就不再像在外人面前那样层层面具把自己包裹起来,而是袒露心声。” “她说,自己年龄大了,没人找自己了,自己没用了云云......总之就是一通抱怨。我爷爷就说,那確实没用啊,人家孩子们大了都忙,没事找我们这些老傢伙做什么?我爷爷的性格不一样,他俩没能互相体会,其实我是比较赞同我爷爷的。” 说到这,陈清笑了一声,然后继续讲。 “然后小时候的我正好来到客厅,听到了这部分,我就说呀,『你可以离家出走呀。』他们都看我,我说的很得意,『姑奶奶你离家出走了,把手机一关,我伯父,我伯母,我爸爸,我爷爷,我表弟还有我,都会去找你的。』” “姑奶奶听到我说完哈哈大笑,其实笑得挺假,但是很给我面子的样子。结果有一天,她真离家出走了。” 苏盐听到这也乐了一声,没想到那位很有主见的陈老太太,还做过这样的壮举。 他也有过叛逆期,爸妈也是怀柔的教育方式,几次三番苏盐也气的把自己锁在臥室里,但是从未有过真正离家出走的勇气。 没想到,楼上的老太太就有这番勇气,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陈清从兜里拿出一支棒棒糖,剥开塑料皮放进嘴里,含混地接著道:“我们家还有我姑奶奶家立刻就炸了,大家全员出动去找我姑奶奶,我妈妈还教训了我一顿,说我教唆姑奶奶出逃。”陈清面露无奈和好笑,“我那时候可能心想,姑奶奶多大人了,我只是小孩子誒。但是又怕自己捅了篓子,就没敢反驳。” 陈清说到这儿,开始嗦著棒棒糖想著什么,苏盐便问道:“后来呢。” 陈清敲敲自己的脑壳,说道:“关於这点,我是记不太清了,最后是在公园凉亭里,还是在电影院外面休息区找到的我姑奶奶,总之是找到了。我们两家兵分五路,是我和我爷爷找到的,我只记得姑奶奶喝著她从来没有喝过的可乐,拍著大腿,显得贼开心的样子,被我后来赶到的伯父拎回家了。” 苏盐讚嘆道:“真是看不出来,陈女士还有这么叛逆自由的一面。” 陈清捏著棒棒糖棍,抬头看向天花板道:“谁说不是呢,后来想想,其实是被压抑久了吧。” “嗯?”苏盐看向她,眼神询问。 陈清解释道:“我姑奶奶是个享受被人需要这种感觉的人,所以她被人到处找的时候被人惦记,这就是她久违的期盼的感觉。就像一个喜欢独处的人,让他经过一段时间的宿舍生活,他就会像回到自己的小屋。再比如一个渴望晒太阳的人,被人绑架在小黑屋里十天半个月的,这时候被放出来,就算被晒伤也心甘情愿吧。” 苏盐认同她这番见解:“有道理,陈女士是个极有自制力的人,她压抑了自己的这种想法太久,久到爆发出来的时候,让她显得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了。” 苏盐也是这样,他在贝卡尔特王国的日子对自己有多苛刻,在地球上就有多放鬆,他还是个张弛有度的人,不会把自己逼得太紧。一根绳子,拧一会会紧,再拧一会会更结实,但如果一直拧下去,是会断的。 那位陈秀华老太太在他记忆力很好,所以她能选择这样的方式释放一下自己,苏盐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 “是这样的。” 陈清的故事还没讲完,“我姑奶奶是个重男轻女的人,这一点是我从我爷爷身上推算出来的,她的情况比我爷爷还要严重地多,我都不敢想像如果我表弟是个女孩子会怎么样。” 苏盐深以为然:“那个年代的老人家,很多都是这样的,不过有人晚年会改观,有人不会。” “没错。”陈清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这次什么也没有取出来,“我姑奶奶临终的时候留了遗嘱,我从来没想过,她会把自己住的房子留给我,不过我的確见了她的衣柜里有件赭红毛衣,单排扣,袖子洗的发鬆。” 苏盐这才明白,为什么陈清会住在五楼的东户了,原来是继承而来的。虽然在眉宇间没看出两人有什么相似之处,但是陈清给他的感觉还是很亲切的。 “其实这件事应该也就是瞒瞒我了吧,我伯父一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应该事早就知道了。” “嗯。”苏盐看向她的口袋,刚才这姑娘说到房子的时候拍了拍,“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 陈清不好意思地举著棒棒糖:“出来昏头昏脑的,钥匙都忘记了。” 苏盐的心头浮上一种莫名的感觉,他笑道:“那你今天真是找对人了,待会儿你的锁我也包了。” 第65章 职业 陈清哑然失笑,当然不是真哑了,她笑著说:“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个专业的。” 苏盐摇头道:“我可能是最不专业的一个了,不过开个家门锁正好够用。” 他想起来古新泽,那个初中生年纪的姑娘都比自己的专业性强无数倍。 “说起来,这间输液厅和我上次来的不一样呢。”陈清睡了一小觉,恢復了几分精神,打量著屋內的环境,“感觉小了不少。” 苏盐也扫视一圈,確实很小,拢共也就能坐下三十来人,还不算陪同的家属。这主要也是因为座位少空地多,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苏盐也曾来过这家医院,在他小时候,眼下身处的这栋楼还没有建立起来,他去的是老楼。 关於医院,老楼和新楼有一个明显的区別,老楼採光不足,照明也够呛,对比起来显得比较昏暗。而新建的楼,採光会好上许多,照明灯光给的更足,至少在苏盐的印象里是这样的。 陈清在旁边自己琢磨了半天,还真让她琢磨出来了,轻拍扶手道:“我知道了,当时是白天来的,从正门进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个输液大厅,咱们这会儿这个,可能是专门接待晚上来急诊的病人输液用的小厅。” “说的很有道理。”苏盐认可。 凌晨时分的输液小厅灯光昏暗,一半人小憩,一半人也昏昏欲睡。 恰在此时,又有一对病人举著输液药瓶进来了,一男一女,准確的说女生是被扎针的,男人是举瓶子的。应该是在护士站扎好针后,才过来这边输液的。 用女生和男人形容,自然是因为两人有明显的年龄差,但又不似父女。 女生看上去比陈清还要年轻个两三岁,二十上下的年纪,虽然人看上去无力,但剪裁极简的紫黑色连衣裙几乎看不见褶皱,贴合腰身恰到好处,还是极为提气的。跟隨的男人则是已然步入中年的岁数了,三十岁的外表相对沉稳,一身衬衫西裤也算正式。 男人扫视一周,选了一处风水宝地,掛好药瓶,往空座位铺上一张纸垫子,轻声念道:“您请坐,吃东西吗?” 待女生点头,他便手脚麻利地拧开水杯,拆开隨身携带的曲奇饼乾给女生,一气呵成。还没完,做完这些他又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没过两分钟抱著一堆东西回来了。 男人把其中的口服药整齐地码放在一边,揭起一片凉感贴贴在女生额头上。接著拿出手机看著什么,紧接著又开始核对药瓶上的信息和观察液体滴速。 最后忙活完一切才坐到旁边的座位上,开始小声朗读一篇散文。 这一套下来给苏盐看得不明不白,他还是没能推测出来两人的关係,於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陈清。 陈清凑过头来,悄声道:“这个男人是陪诊员。” 苏盐指了指自己。 陈清应道:“是的,和你的定位差不多,不过这位显然是职业范儿的。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多余环节,时刻关心女生的体感状態,还有读书业务,以客户核心的医院陪同工作,是陪诊员没错了。” 末了,她还补充一句:“我不是说你不专业哈,我是说他更像把这事儿当作工作来做,你照顾的也非常出色。” 苏盐笑笑,这姑娘还挺会叠甲,他接著问道:“这职业很火吗?” “也还好吧。”陈清转著棒棒糖思考道,“市场不大不小,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有陪诊员这项工作,比之外卖员快递员的差太多了。所以很多陪诊员都不太容易接到单,尤其是有过差评的。咱们绿城很大,所以这方面市场发展的还不赖。不过由於我们市有过相关规定,必须实名制,所以不存在差评过多能销號重来这种的投机取巧的行为。但是同时也有缺乏正规化的弊病,如果运气不好收到几个恶意差评,那完蛋了,退出这个行业是明智的选择。” 她侃侃而谈,苏盐若有所思。 陈清取出口中的棒棒糖虚空点了几下:“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不確定,但是前两个多半都是陪诊员。” 苏盐抬眼望去,看到一个是陪著小孩子的女生,他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姐弟。再右边是一对姐妹,他以为是闺蜜来的,那就是输著液的是病人,旁边女生是陪诊吧,也不知道陈清是怎么看出来的。最后是一个老大爷输液,跟著一个四十岁左右鬍子邋遢的男人,能想像到的关係无非是父子、岳婿,叔侄吧,难怪不好判断。 “你观察的很仔细啊。”苏盐感嘆,没有相关知识的情况下,他推理人物关係很容易出错,“不过和那对新来的不太一样呢。” “那是当然。”陈清虚起眼睛,浅略分析道,“每行每业都有优秀从业者和普通从业者,那名女生衣裙线条流畅,面料顺滑丰盈,扣子是珍珠母贝扣,路过灯光的时候能看到七彩光泽,一看就是造价昂贵的衣服,她所约的陪诊员自然也是服务更到位价格更贵的。反之,如果那位大爷旁边的男人是陪诊的话,那就是最差的一批了。至於其他两位,平庸而已。” 原来如此,听著陈清的悄悄话分析,苏盐对於这个行业的认知也渐渐充盈了起来。 他的视线在男人、女士、女孩与男人之间跳跃,陪诊员行业的缩影展现在苏盐的眼前,划出三等。 不因资歷而自傲,能放低姿態,巨细无遗,將心比心者,为一等。 不因夜深而打盹,能尽职尽责,全程清醒,温暖陪伴者,为二等。 不修边幅而踱步,嗓门不控制,仅作陪同,毫不细节者,为三等。看上去就跟毕业后宅在家打了二十年游戏一样,连换液都是老大爷自己看的,如果那邋遢人真是来陪诊的,也只能吃差评了。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小撮人,他们不花心思去了解某个行业,认为自己在其中就能用日常生活般轻鬆的姿態就赚得到一份不菲的佣金,等到被市场淘汰后即是怨天尤人,退步如喝水。 不过好在苏盐並不是这样的人,嫉恨这种心情十年前他就戒掉了,生活加倍愉快。 第66章 全新思路 一串了解下来,全新的思路在苏盐脑中打开。 接下来的几天,或许可以试著做做陪诊员的工作。他虽然对於疾病治疗知之甚少,不过那是医生的事情,而他除去【美梦佳肴】这一大杀器外,还掌握著数种可以安抚人情绪的魔法,在可以预见的情况中,能够起到奇效。 不谦虚一点,苏盐自詡自己的细心程度,可以达到一点五等的业务水准。 於是他便直白地问了:“那个,陈清,那你觉得我能胜任陪诊员这样的工作吗?” 陈清闻言愣了一下,也是直直点头道:“当然可以,如果今晚我是你的客户的话,是会愿意给你打好评的。” 她不晓得苏盐提出这个问题的因由是什么,是锁匠的兼职不如意还是別的什么问题,她不爱过问別人的生活隱私,不得不说是个好习惯。 苏盐此时交流也感到了轻鬆,他凑过去看陈清递来的手机页面,是一个小程序。定位默认绿城,主页就是推荐的各种类型的陪诊员,其中也不乏一些不用补考暑假过得无聊的医学生。点击了“我的”界面,还有直白的“成为陪诊员”的窗口。 “其实还蛮容易的。”陈清点评道,“据我猜测,一般情况下,只要你提供了足够的个人信息完成註册后,系统应该都会儘快提供给你一个测试单,让你去完成。通过这个单子的完成度,再来安排你后续的订单推送......嗯,针对双方的推送。”似乎是怕苏盐没听懂,陈清又补充似的打了个比方,“就好像是《英雄联盟》排位战的定级赛,第一单就是起到这个作用。” “明白了。”苏盐瞭然,这款游戏出的极早,苏盐此次返乡也惊讶,英雄联盟居然火了这么久。 不过紧接著他问道:“那你怎么不订一个这样的陪诊员呢?” 陈清答道:“因为如果可能的话,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交流。” “是社恐吗?”苏盐试著拋出他学到的新鲜词汇。 陈清摇头否定:“並非如此,我不是抗拒社交,而是不想和不熟或者说不喜欢的人进行那些表面的无意义的社交,那种交流会让我疲惫不堪。绝大部分的时候,我还是很喜欢和朋友们聊天的,並且可以从中获取到能量,就比如我们现在的聊天。”陈清用手指做了半个括號,忽然她又想到什么道,“对了,我是infj型的人格,据说叫倡导型人格。” 少见的,苏盐一脸茫然,他几乎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看到了也是被动略过,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陈清觉得奇怪,看苏盐的外表应该会接触这种流行文化的,不过她还是解释道,“是一种通过偏向类测试题把人分为16种人格类型的心里测试,有i人,有e人,粗略可以代表外向內向什么的。我也懂得不全,据说我那个人格的形象是个白鬍子老头。” 苏盐渐渐理解:“能够想像到了。”他年轻时读过海伦·帕尔默的《九型人格》,那时候测试题告诉他他是调停者。在他看来,陈清口中的mbti可能是更新的,类似的东西吧。 “嗯......总之就是出於这样的原因,导致我本来准备自己出去。”陈清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出门的那一剎那,我感觉我还是高估自己的身体和意志力了,结果还是输给病魔了呀。” 苏盐想到什么道:“我以前看过一篇漫画,里面男主很厌恶『战胜病魔』或是『输给病魔』这些说法,他觉得这岂不是把没能痊癒的罪责放在了病人身上,太苛刻了,明明这是医生的战爭。” 陈清听得饶有兴味道:“很有意思的想法,后来呢。” 苏盐继续道:“后来则是经典的反驳环节,同一间病房的老人笑著说,『对於能够看见死神的病人们来说,这种对抗疾病的心情也是很重要的,斗爭的热情如果熄灭了,那身体状况真的会急转直下的。』男主多少有点理解了,我们这些看漫画的读者看到这里,也会情不自禁地支持那位老人的想法吧。” 陈清盯著苏盐,取出化尽的棒棒糖,忍俊不禁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关於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哪方的最终观点都不重要,保持思考才重要,对吗?” 苏盐掛起微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观察到陈清的糖已经吃完了,於是道:“饿不?” “有点。”陈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昨晚吃饭很早,生病又是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此时退了部分烧的她一经提醒,確实感到有点飢肠轆轆了。 苏盐接著问道:“有什么想吃的吗?”说话间,他还打开软体页面,划动著屏幕让陈清看看美食选项。 “不知道。”陈清看了半天,还是摇头道,“我对於吃东西是个有选择困难症的人。” 苏盐无奈道:“好吧,那我隨意买点?” “麻烦你了。” 苏盐看了一眼剩余的药液,感觉至少还能撑半小时,而且陈清也醒了,精神还不错,苏盐便出了这间输液小厅。 此时临近天明,在这个时间段,困得更困,醒的更醒,一些徘徊於居民区的小偷窃贼,通常几乎会挑这个时候下手。 在斜对面那个连衣裙女生听完散文故事脑袋钓鱼的时候,苏盐回来了。 他所有买到的东西都用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帆布袋装起,最大程度地避免发出塑料摩擦的声音,事实上观察他和陈清说话也几乎全是耳语,对於有人睡眠的夜间公共场所,他还是很注意声音的。 见识到帆布袋这处细节,饶是那位穿西裤的金牌陪诊员,也不禁肃然起敬,观摩学习。 回到座位上,苏盐一样样往外拿东西,他先是取出一个纸包裹的东西道:“牛肉卷,要吃吗,皮薄的那种。” 陈清摇头。 苏盐也预料到了,他拿出一个食盒:“鸡汤餛飩。”鸡汤含有电解质和胺基酸,小口吃的东西也很合適。 然后是一个水瓶:“蜂蜜柠檬水,这个是医院里卖的。” 然后他拿出了两个碗型盒子,“土豆泥......和果冻。” 陈清的眼睛已经开始隱隱发亮:“居然买了这么多,感觉你嗖一下就回来了。” 苏盐神秘一笑:“还没完呢。”他的手探进帆布袋,拿出两支巧乐兹,“噔噔噔——雪糕。” 第67章 雪糕 紫色包装和黄色包装的雪糕一亮出来,陈清就像小绵羊一般弹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 “別急別急,別跑针了。”苏盐笑呵呵递了一支上去,“附近商店只有这种,也就不挑了。” 最终陈清在纠结中选了紫色的,里面带有蓝莓果酱的,用嘴撕开包装,她含在嘴里含混地说:“这个很好吃的。” 狠狠咬了一口,陈清才满脸愜意地放鬆下来,她忽然发愁道:“我能吃这个不?” 苏盐乐了:“你都吃到嘴里了才问,是不是有点迟了?” 陈清嘿嘿一笑,没捨得亏待自己的舌头,又吃下一口。 苏盐吃著另一支雪糕,娓娓道来:“其实感冒发烧都可以吃雪糕的,这是现代医学的看法。一来可以局部降温,让身体感觉舒適;二来可以补水,补充能量,三来可以缓解咽喉肿痛。不过这其中第二种根本用不上,咱们有吃的也有喝的。”他指了指蜜水和餛飩。 “学到了。”陈清放下心来,吃得更畅快了,同时眼睛还时不时瞥向苏盐手里那根有坚果夹心的。 苏盐伸出手指把这大馋丫头的脑袋拨正,结果视线还若即若离地黏在自己这边,他不得已解释道:“姑娘,不是我小气不让你吃嗷,你已经吃了一根了,生病期间身体著重去对抗病毒了,消化能力本来就弱,吃多了冷的容易刺激胃,完后可能还会头疼,违背了我的初心不说,还对你的健康得不偿失了。” 听到苏盐句句入理的话,陈清也不好意思道:“我平时不这样的,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平时只是喜欢吃,现在感觉超级馋。”说完,她吃雪糕的速度猛降了下来,小口小口的吃,可怜巴巴的不捨得吃完。 苏盐表示理解,人在状態不好或是心情不佳的时候確实会更想吃某些东西。据他观察,陈清平时就喜好吃甜食,上次开锁的时候就见到她叼著棒棒糖,今天钥匙都没拿还拿著糖果,显然是甜食老吃家无疑了。 待到陈清吃完咬棍子的时候,苏盐把蜂蜜柠檬水倒在纸杯里递给她:“现在你的胃里偏凉,直接吃热食会受不了,先喝点温水中和一下吧。” 陈清乖乖喝下大半杯蜜水。 待到这瓶液输完,叫来值班护士换上最后一瓶药液的时候,苏盐才打开保温食盒。 即使是夏天,也能看到汤上热气升腾,鲜香四溢,旁边醒著或假寐的病人闻到味道,纷纷偷咽口水。 “来咯,我餵你嗷。” “好。” 陈清侧过身子,她很配合,因为自己吃不方便,这个时候矫情的话遭殃的很可能就是她的衣服了。 苏盐舀起一颗放到陈清的嘴中,后者嚼著汁水鲜甜,馅料丰富的小餛飩,顿时感觉发冷的体感都要完全散尽了。 “好吃吗?” “这个绝了,是我太饿了吗?这是哪家买的?” “就在两条街外,带你来医院的路上我就注意到了。”苏盐露出满意的神情,他一连餵了七八颗,算著对方的食量差不多了就停止了投餵。 他拿起最后的小碗状盒子,“土豆泥,给你溜溜缝吧。” 说是溜缝,其实陈清远未吃饱,苏盐不愿给她的胃造成太大的负担,餛飩都是选的小个儿的。 “土豆泥普普通通。”陈清腮帮子鼓鼓,举起包装一看,“原来是肯德基的,难怪。” 苏盐是从碳水化合物提供能量的角度买的,不知道味道上有什么玄机,於是好奇道:“它家不行么?” “也不是啦。”陈清又往嘴里蒯了一勺,细细品味后评价道:“肯德基的土豆泥算是它们店里很富有爭议的一款常驻食品,爭议程度还要胜过吮指原味鸡。总的来说就是两极分化,喜欢的人很喜欢,无感的人很无感,我就属於后者。这款土豆泥是那种,怎么说呢,酱料式的土豆泥,口感倒是尚佳,算得上绵密顺滑,至於味道嘛,就是黑胡椒的味道了,完全盖过了土豆本身的味道,我反正是吃不来这种酱汁。” 苏盐大开眼界,没想到一家连锁快餐店的一个小品也能有这种门道,更加佩服的是陈清对於这种小食都能有如此了解。 “这下懂了。” 他发现,陈清在平时的样子,就是標准刚就业大学生的气质,可一旦步入进食环节,就又像是单纯果腹的学生气了,还是抢著往食堂冲、甚至会偷偷点外卖的那种。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苏盐总觉得,输液这种疗法的最后一瓶液总是很小,即使耐心被耗尽的时候,也会很快输完。 总之,在他啃完肉卷,陈清饮尽蜂蜜水的时候,巡房的护士也正好来拔针了。 陈清一臂微曲,另一只手给左手压住针孔止血,姿势像极了宫中的万福。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微微亮了,苏盐顺路买了一袋子早点回家,他本来以为昨日清晨就是最后一遭带早点了,世事难料,没想到今天还有这个机会。 他买了雪菜包和酱肉包,还有三杯不同的豆浆,都是根据父母妹妹口味来的。至於他,已经和陈清吃饱了,虽然也不知道这顿饭该算是夜宵还是早餐。 扶著脚步依旧有些虚浮的陈清来到家门口,苏盐快速开锁,上次他还折了一张纸幣装模做样,这次直接用手解决了。 下到三楼开门,妹妹已经在沙发上等候早点了,盯著电视剧聚精会神,听到门响便打招呼。 “欢迎回来哥。” 苏盐心里暖呼呼的,他把早点放在茶几上道:“吃吧,爸妈呢?” 苏椒芯捧起雪菜包,像个松鼠似的咬起来,咕噥道:“去公园晨练了。” “真是健康啊。” 苏盐感嘆。 苏椒芯一口气吃完一个,赶紧喝一大口豆浆顺下去,她摇头道:“不是的,其实晨练没那么健康,对於老年人来说,心血管负担极大,而且植物夜间进行呼吸作用,公园里现在多的是二氧化碳,而非氧气。” 苏盐瞅她:“那你还不拦著。” 苏椒芯苦起脸道:“哪里拦得住嘛。” 第68章 暂时新生活 苏家客厅。 苏盐一招手,桌上空空的塑胶袋、纸团和食物残渣就排排队跳进垃圾桶里,方便又实用的控物术,懒人神技是也。 吃完早餐的苏椒芯在一旁念道:“等我熟练了就可以用魔法写作业了。” “嚯。”苏盐都惊了,差点没稳住让东西掉下来,“丫头,你不是我妹,你是我姐吧,你知道控笔书写的难度吗?我至今也只能用来写出乌龟爬爬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字儿。” 苏椒芯吐吐舌头,遗憾道:“我还说平时刷题太多写得手酸手疼,可以用魔法代替一下呢。” 苏盐嘆气道:“可別了,操控魔法更费心神,这样做百分百会更费劲。而且养成习惯了也不好,到时候高考的时候写累了下意识用起魔法,被监控拍到岂不完蛋。” “也是哈。”苏椒芯很听劝,即刻打消了这个平替右手的想法,她小脑瓜一转,又道,“那等我控物术大成的时候,只要像这样坐在沙发上,就可以操控水壶到水池边接好水,然后帮我浇花了吗?” 听到这个主意,苏盐哭笑不得,他道:“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没问题,只要你能在看不见水龙头的情况下接好水,浇花什么的都是小case的,洗澡的时候给自己搓背都行。” 还真別说,控水壶浇花这种事,苏盐也做过,难度相当於实际生活中闭上眼睛摸黑拧开水龙头接大半壶水吧。 不算太难。 “那太好了。”苏椒芯则是听得很兴奋,已经在畅想可以解放双手的生活了。 苏盐不得不打断了她:“行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先去用你的手,拿著咱的水壶把花浇了。” “哦哦,收到。” 苏椒芯领命而去。 苏盐看向阳台上的花卉,芦薈,牡丹,绿萝,君子兰,发財树,茉莉...... 其中有一半他都没见家里养过,想来是这些年添置的,另一半则是见过,但並非他那时候的花草了,只是花盆还依稀是记忆里的样子。 现阶段苏椒芯还是需要亲自动手,不过苏盐相信,以自己妹妹的天赋,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比自己体重轻的物体,指使的很灵动了。 哗啦啦,阳光穿过水柱散出一片七彩光晕。 夏日的早上是可以浇花的,温度適宜,吸收不过来的水很快就会蒸发,而到了冬天,气温寒冷,早上浇水容易造成根系腐烂,把植物泡死。 当然,是说北方气候。 在妹妹浇水的时候,苏盐趁此间隙给自己註册了陪诊员的帐號,用的就是陈清输液时展示给他的那个小程序。 手机里没有他的照片,於是就坐在沙发上顺手自拍了一张。 年龄填了二十岁,没有系统专业的医学知识,没有过做陪诊员的经验,昨晚作为朋友出席当然不算。 关於实名制身份认证方面,大魔法师赠送的微信帐號帮他一键式搞定,顺带连身份都自动生成为在校大学生。这应该是大魔法师送的隱藏福利,要不是苏盐又延期更换了新职业,他到结束都不会发现有这样的便利。 苏盐琢磨一下,这个便利设计可能是为了有些想体验异世界打工生活的人准备的,身份周全无破绽,服务不要太周到。 接著填写,下面是更详细实用的信息。 可服务时间写上全天,他的时间很空,几乎可以隨意调动,白天黑夜的都可以来者不拒。 最后向小程序系统提交了隱私定位,这里的定位可以让小程序算法以他的居所为中心辐射覆盖到周边的医院和用户,更智能更方便地互惠两边的人。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定位仅系统可见,需要陪诊的用户是无法查看的,保护了陪诊员的隱私。 註册完成,他的信息进入审核队列,妹妹也从阳台上折返回来了。 苏盐拍拍她的肩膀道:“来咯,今天的控物术间接训练,准备开始。” 看著妹妹早起有些倦怠的样子,苏盐鼓励道:“加把劲,你想学的浮空魔法,其实也就是用控物的技巧把自己抬升起来嘛,循序渐进。” “吼吼,我燃起来了。”苏椒芯应声而动,憋红小脸驱动著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不过只是乒桌球乓地响,离抬起来还有一段距离。 其实控物和飞行中间差了很远,不过苏盐在这里只说一半,也是激励嘛,他留下的书里都已写明,只是需要一点点学去。 魔法训练后是午饭,午饭过后是去商业街......那已是明日黄花了。 苏盐心中刚泛起念头,就被自己掐灭了。 吃完炸酱肉丝麵,洗完碗的苏盐,恍惚间有了那么一丝空荡感。 人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他才去洗髮店一旬的时光,就已经习惯了每天去核销、洗髮、施法、遇到不同的人的生活了。 不过这种悵惘没有持续太久。 嗡的一声,他的手机震动,苏盐拿起一瞧,原来是小程序发来的通知——他的信息审核通过,成为了正式的陪诊员。 同时系统已经给他派发了第一个订单,让他儘快自行联繫患者。 苏盐拨打了隱私通话,响铃三声后,对面接通了。 “餵?” 是一个年轻女声,给陌生人打电话对於他来说还真是个颇为新奇的体验。 苏盐敲敲脑袋,想好了需要沟通的內容:“您好,我是陪诊员苏盐,是您下的订单么,山茶花同学?” 这姑娘用的是暱称,这当然也不耽误什么,协商良好就行。 “是我,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发?” 对方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不过苏盐还是先问道:“请问咱是什么疾病,有一个初步的自我判断吗?” 说到这,对面也明了了,用户提醒里也有一条需要告知陪诊员基本判断的建议,这位山茶花姑娘估计是一时情急,给忘记了。 “我知道我是皮肤过敏,以前也有过,不会传染的。” “好的。”苏盐应下,“那需要接送服务吗?我只能用电车去接。” 对面道:“不用不用,我们去第三医院会面吧,我自己去就行。” 虽然已有了凌晨的陪诊经验,不过苏盐自觉还是有些拿不准服务尺度。 然而多思无益,他隨即出发。 第69章 过敏 天高日朗,绿水无云。 绿水区的上空的確是没有半片云彩,阳光大剌剌照下,今天又是热得让人大汗淋漓的一天。 苏盐骑著他的桃红电车戴著雪白的头盔在赶路,他车头灵活摇摆著,適时地加速减速,让在电车中算得上是宽大的车身从车流的缝隙间穿过,竟能后来居上,看得和他同时进入车流的小哥目瞪口呆,俩人半分钟拉出近百米的差距。 一路轻骑速达,苏盐来到三院。 三院的皮肤科很出名,即使是工作日也是人来人往。 凭著共享定位功能,他轻鬆地看到了自己的委託人。 人群中一个穿著浅灰色长袖长裤的女生,同龄人的样子,带著口罩,眯缝著眼睛,焦急不安地等待在原地,想来就是那位山茶花姑娘了。这姑娘果然所言不虚,离得就是很近,苏盐觉得自己已经够快了,但还是被人等了。 他赶快停好车,走上前去。 “您好您好,我是苏盐,你是山茶花女士吗?” 与电话里如出一辙的声音:“是我是我,我们快进去吧。” 言语之间,焦色尽显,苏盐余光察觉到女生的双手捂著手机捂在心口,手背上一大片红肉斑点,是过敏症状无疑了。大热天的,她还穿著长袖长裤脸上掛口罩,显然是为了遮住这些疹子。 “好,我们进去。” 思绪如电,苏盐毫不耽搁,立即领著山茶花姑娘走进医院大厅。 苏盐来的路上,在等待红绿灯时候就研究过网上分享的三院地形图,所以进入大厅的他几乎瞬间就找到了分诊台。 他目標明確地带著委託人走到台前,还真有几分资深陪诊员的感觉。 大厅的分诊台是环形的,方便里面的护士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患者,解疑答惑。 见到两人走近,一位个儿不太高的小护士转过身来,她立即通过皮肤表徵和神情锁定了谁才是病人,暂时忽略掉苏盐看向山茶花问道:“你好,哪里不舒服?” 山茶花姑娘脱口而出道:“我皮肤过敏了,有红疹,还很痒。” 说话间她抬起手背,展示给小护士。 小护士点头记录,回道:“掛皮肤科的號,到三楼候诊区等待叫號,最好忍著点不要抓挠。”说完她又看向苏盐,“你们是一起的吗?” “是的。” 苏盐和山茶花姑娘异口同声。 小护士再点头:“去吧,你记得看著点她,抓挠容易感染留疤。” “多谢。” 道谢后,苏盐伸出手道:“你直接去候诊区等著吧,我去帮你掛號。” “好。” 山茶花姑娘自然欣然同意,这也是她购买的服务之一。 苏盐接过身份证和就诊卡,来到机器前,他这才知晓了患者的名字,陈珊茶。 名字很好听,难怪id叫做山茶花,原来是从名字里来的。就是不知道平台的暱称功能到底是起到个什么作用,医院这种地方是很要求记录信息的,陪诊员总会获悉患者的姓名,多此一举的感觉。 思考间,苏盐完成了掛號工作,他乘著扶梯来到三楼。路上很多疑似患者的人都互相避著走,毕竟皮肤病给人一种很容易传染的感觉。北方的澡堂里常见標识,皮肤病患者禁止入池泡澡。 这种標语,虽然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但毕竟是公共场所,要为大多数人的利益考虑。 苏盐走在路上倒是浑不在意,他服用过多种长期起效的魔药,一般的病症都免疫的,大魔法师通晓万物,应当是把他的病毒抗性也一併复製到这副身体上了。就算没有,他早上还给自己施加著保护魔法,不仅仅能防护住突如其来的伤害,对於病毒这种无形的威胁也有不错的效果。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別让传染性的东西附著到他的衣服上面,带回家中,给家里人带去疾病。这点也好解决,只需要用紫外线灯光一类的东西消杀一遍就好了,这种方法具有让人患皮肤癌的巨大风险,但对苏盐来说不算什么,等他灵魂回到贝卡尔特王国,还是要用回自己的躯体,这副身体是要被大魔法师收回或者销毁的,一次性用品。 来到三楼候诊区,苏盐看著自己的委託人攥紧手机,目光呆滯地看向天花板,露出的半张脸除去红斑便是惨白。 苏盐关心道:“很难受吗?” “不是难受。”陈珊茶语气飘渺,一动不动,“是要难受死了,我正在全力对抗痒的感觉,好难,好难啊——” 苏盐看著这姑娘恨不得仰天长啸的感觉,於心不忍,想了个招帮助对方分散注意力:“我来给你出个脑筋急转弯吧。” 陈珊茶听到这话,仿佛沙漠中的乾尸遇到降雨,猛猛点头道:“好,你说!” 苏盐眼睛一转便道:“说,什么东西,是绿色的长毛的,从天上掉下来会砸死人的?” 此题一出,陈珊茶顿时宕机,连残念的目光都清澈了不少,半晌后她才结结巴巴道:“呃,是高空拋物的盆栽么......” “非也非也。”苏盐晃晃手指,“还要猜吗?” 皮肤过敏消耗了陈珊茶不少耐心,直接就想要知晓谜底,她急道:“你说答案吧。” 苏盐手指朝天道:“答案其实是,撞球桌。” “哈?” 陈珊茶先是一愣,紧接著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台,哈哈哈额,撞球桌......” 她的笑声爽朗开阔,周围等候的患者和家属人还挺多,这会儿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集过来,看得苏盐冷汗涔涔,心道,不用这么夸张吧,就算姑娘你get到笑点也不必这么开心吧,我只是隨口给你讲个冷笑话別让我到了晚年还后悔啊。 笑了整整三分钟,陈珊茶快断气了才停下来,苏盐暗地里心惊肉跳就怕要转科室了,还好她收住了。 她握住苏盐的胳膊,觉得不合適又立马放了开来,她不过癮道:“苏盐苏盐,你再说一个。” “真的吗姑娘。”苏盐目光飘著,“大家都看过来了啊。” “我保证。”陈珊茶竖起三指,“这次我绝对能忍住,你的脑筋急转弯,真的很好用,我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真的。” “好吧。” 苏盐无奈答应,毕竟给自己付费的是身边的山茶花姑娘,又不是这些路人。 他想了想道:“请问,什么东西,长长的,是白色的,抽了之后会对人的身体健康有害。” 第70章 核桃 “长的,白的,有害健康?” 这几个关键词脱出,一下子有样东西就跳进了陈珊茶的脑子里,牢牢盘踞中央,甩也甩不走。 陈珊茶左思右想,还是没想到更合適或者更妖孽的答案,於是试探著道:“是香菸么。” “非也非也。”苏盐摇头否掉这个回答,继续提示道,“烟不够长也不够白,有很多烟甚至整根都是异色的。” “果然不对啊。” 这把陈珊茶早有预料,果然正常的思路是行不通的,她嘟囔著,“会是什么呢?” 沉思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犹豫著答道:“难道说,是房梁?” “不对。”苏盐再次否定,他好奇反问,“为什么是房梁?” 陈珊茶手指向天花板解释道:“你想啊,房梁是白色的,也长吧,抽出来房子就塌了,人就会受到伤害,危害人的健康这条也符合。” 苏盐笑眯眯道:“还是不对,首先房梁也不总是白色的,其次人也不一定在房子里面啊。” 这姑娘显然陷入了上一道脑筋急转弯的影响漩涡,脑子不自觉开始往什么东西掉下来砸人那边靠了。 陈珊茶苦恼:“这道题这么严谨啊。” “大概是仅限这题。” 陈珊茶耐心再次不够用,放弃了想到底,直接问道:“所以答案是什么呀,你说吧。” 苏盐指了指她的脖颈处,说道:“答案是......脊椎。” “呃?” 一时间,陈珊茶的眼里闪过思考的暴风闪电,她愣了半秒,紧接著就是跟十分钟前一模一样的爆笑,已经换了一半的路人再次侧目。 还好这次陈珊茶有了准备,她捂著自己的嘴快速平復情绪,很快收住了自己,这让苏盐很是鬆了口气。 在公共场合被人瞩目总是让人这么不舒服。 陈珊茶缓过劲来,扒著苏盐座位的扶手,哀求道:“这回我可收住了,再讲一个唄,太有意思了。” 苏盐摇了一圈手指,指向墙上的电子板提醒道:“不行,我们该去诊室了。” 闻言,陈珊茶猛地转头看向墙壁上的叫號板,“这么快!” 这种叫號板有隱私保护功能,不过墙上只有一个姓陈的患者姓名。 前一位祝*台的患者的名字正在隱去,紧接著的就是自己——陈*茶。 “差点忘记自己是来看病的了。”从问答游戏的氛围中抽身出来,陈珊茶又觉得身上痒意四起了,她站起身来道,“我们走我们走。” 诊室內,窗明几净,风扇呜呜转著,吹起一浪又一浪的窗帘。 这间里是位姓李的老医生,主任级別,鼻樑上掛著眼镜,不爱吹空调,所以院里调了个风扇给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进门,老先生就说道:“把门关上吧,別让冷气跑进来。”说话间,他还往手上挤上一泵酒精凝胶,对手掌进行规定消毒。 苏盐走在后面顺手带上门。 老先生询问病情道:“坐吧,哪里不好。” 陈珊茶摘下口罩,捲起袖口道:“我皮肤过敏了医生,起了好多红疹,特別痒。” 直到摘下口罩,苏盐才终於见到这位山茶花姑娘的真容。 老实说,她算得上是苏盐回到地球打过交道的女生里顏值数一数二的了,和林临安不相上下。可惜的是,一团团花团锦簇的红疹如小丘般散布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破坏了这道美景,显得有些可怖。 老先生扶了扶镜片,有力的五指捉住陈珊茶手腕,翻转著细看这些皮疹,他边看边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有的,疹子发作前记不记得吃了啥,接触了啥?” 陈珊茶对答如流,仿佛也富有经验:“今天上午有的,我知道我对核桃过敏,没想到今天喝的奶茶里面含核桃。” 她抿起嘴,恨自己又乱吃没有配料表的东西了。 老先生点点头,“哦,明確的过敏史,这次和以前的都一样吗?” 苏盐也记录著这些对话,扩充著自己的陪诊员知识库,他猜测这一步问询应该是在確认病情的严重程度是否有著什么变化。 陈珊茶想了想回道:“差不多吧,都是痒得想哭。” 老先生又问,“除去皮肤痒,有没有胸闷气短,噁心头晕之类的症状?” “没有哦。”陈珊茶如实回答。 老先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道:“行,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先查个血,看看嗜酸性线粒细胞高不高,確认一下。” “好嘞。” 血常规的缴费以及杂项自然是由苏盐包办,他迅速而不失谨慎,各项都核对正常,才来到二楼验血的地方。 之后又坐到了等候区等待出结果。 刚坐下,陈珊茶又开始准备转移注意力了,她兴致勃勃地说:“咱们再来刚才那个吧。” “真的吗?” 苏盐余光瞥过等候厅,看见人还不少,乾笑道:“我一个人出题没意思,不如你也来一道?” “好啊,我想想......脑筋急转弯是吧。”说来陈珊茶还就真来了,“说,猫会喵喵喵,猪会哼哼哼,狗会汪汪汪,鸡会什么?” 苏盐隨口道:“鸡会咯咯咯吗?” “不对哦。”陈珊茶不认可这个回答,“接著猜猜。” 苏盐不假思索,又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啊!”陈珊茶目瞪口呆,“你您你......你怎么猜出来了!” “冷静,冷静。”苏盐看这姑娘自己出题也声调颇高,也是没招了,“这题我十年前就听过了,太老了。” 苏盐真担心这姑娘抽抽过去,都病成这样了,情绪这么大起伏能行么,很危险啊。 一念及此,他手背朝上,手掌微曲,心中默念咒语,一道无形无色的清流从他掌心下方的空气中蔓延而出,扩散到陈珊茶周围,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 这是静心魔法,不仅能帮助人进入冥想,在日常生活中情绪过起伏的时候很好用,此时用来平缓病人的心情也是效果绝佳。 “十年前,真的啊。”陈珊茶很快和缓下来,语气低落,目露失望,“我还以为挺新鲜的呢,我跟好几个朋友说过,她们都没听过呢。” 第71章 燃烧 “可不是嘛。”苏盐所言不虚,他上学那会就听过这种谐音梗了,他接过话头道,“说起来,陈姑娘,你为什么要下单陪诊员服务呀?” 说实话,这个问题很傻,就跟外卖员把外卖送上门问问顾客,就这么点路,为什么不自个儿去买一样。 不过苏盐著实好奇。 陈清那边是因为体力不支,难以为继,输液小厅里的姑娘估计是怕夜晚危险,而且不差钱。 眼前的陈珊茶呢?又会是什么样的原因,他对这个职业还有很多不解。 陈珊茶听得此问,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道:“因为不想一个人呀。” “我这人很怕孤单,平时吃饭去厕所都找闺蜜陪,玩多人游戏拉不到朋友的时候就会找陪玩。”她掰起手指,“这次是皮肤过敏实在太丑了,所以不想让闺蜜见到我这样子,所以找一个只相处半天的人,恰到好处。” “原来如此。” 苏盐明白了,这姑娘是害怕孤单的人。 陈珊茶扭过头来,不依不饶了,“別转移话题,现在该你了。” 虽然被魔法抚平了心绪,但她还是对苏盐的脑筋急转弯,或者说冷笑话很感兴趣。 苏盐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轮到他了,早已准备在了嘴边。 “题目是,奥特曼打一明星。” “明星......” 陈珊茶陷入沉思,“打一什么,听著像灯谜啊......” 確实,苏盐这道题和他出的前两道思路又不同了,奥特曼也与明星八竿子打不著,一时间很难有结果。 憋了半天,陈珊茶憋出一个:“古巨基。” 苏盐反问:“为什么是古巨基?” 绞尽脑汁的陈珊茶说出了自己都觉得没道理的解释:“因为听著像奥特曼里怪兽的名字,我实在想不到別的了。” “是不对的。”苏盐给她的答案宣判死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公布答案吧,我一道都没猜对啊。” 苏盐微笑道出答案:“奥特曼打一明星,明星死了。” 这次,陈珊茶足足反应了五秒才乐了出声,她咯咯直乐,倒是没有笑得前仰后合了。 巨大进步啊,感动。 “好了,你的血常规报告已经出来了。” 苏盐看著手机上传来的提示信息,带著陈珊茶回到三楼,似乎是因为临近饭点,不给排號了,等候的人少了许多,几乎没耽搁就走进了诊室。 老先生看著屏幕上的报告单,终於下了诊断:“嗯,是过敏无疑了,我给你开口服的抗组胺药,一天一片,止痒效果很好,但是容易犯困外出要注意。还有一支涂抹用的激素药膏,痒的地方涂一层薄的,一天两次就行。” “明白。”陈珊茶和苏盐都记牢这些,后者更是打字在小程序上记录,方便回家后委託人查看。 老先生抬起头,提醒道:“还有几点要注意的,首先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吃东西最好弄明白成分,多问问不吃亏。洗澡水不要太烫,会加重瘙痒,在家儘量穿宽鬆的衣服。最后,如果出现我之前说的那些症状,胸闷气短什么的,要及时就医,千万別耽搁。” 出了诊室,领了药,苏盐准备和陈珊茶乘坐扶梯从三楼下到一楼。 苏盐问她:“都记好了吗?” 那位老先生说了一长串,记性不好的人还真容易遗漏要点。 “应该吧,这个口服药一天一次,然后涂抹的药膏是一天两次。” 陈珊茶检查著袋子里的药品,確认著自己没有漏记。 苏盐后脚走上扶梯交代道:“没问题,还有一些备註的事宜,我都写在小程序的备忘录里了,你点击订单就能查看了。” “okok,放心吧。” 轰!! 呜呜—— 陈珊茶话音未落,两人耳边同时传来一阵爆响,紧接著是高昂刺耳的消防警报声,每层的天花板的应急灯都在闪烁。苏盐嗅觉灵敏,他嗅到一股烟味,人群骚乱起来,扶梯也停止了运行,两人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卡在扶梯上。 事发突然,耳边儘是听不清的喊叫声,陈珊茶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惨白,她抓住苏盐的胳膊,慌不择言道:“盐,盐,苏盐,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电梯怎么不动了?” “別慌。”苏盐扣住她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他能感觉到姑娘是真慌了,之前讲冷笑话的时候都注意没和自己有直接接触,这会儿却慌乱地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极目远眺,扶梯虽然卡住,但视野良好,他可以把一到三层的场景尽收眼底,再往上的楼层就没有扶梯了,只有直梯和楼梯。 苏盐分析出了大致情况道:“是火警,应该是哪里著火了。” “那,那怎么办......”陈珊茶手指颤抖,声音也颤抖,周围人声嘈杂,她此时茫然不知所措。 “快下去啊!”“著火了!著火了!”“我就来看个病,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他***的,早知道不陪你来了,都说是小病!小病!”“下边的孙子干啥呢,走啊,等著被烧死吗?”“不会是地震了吧。” 眾多杂音间,苏盐的声音清晰而透亮,“现在开始听我指挥,我保你没事。” 陈珊茶连忙答应道:“好,好。” 苏盐视线几乎没在她身上停留,他一直在观察著周围的情况。他们现在身处的方位离扶梯上端较近,上端的人见下不去已经走开了一部分,另寻他路了,而新的盲目的人群还没赶到,正是绝佳的机会。 “我们先上去。”苏盐声音颇大,在这种警报与呼喊齐飞的环境中也只能跟著喊了。 他领著陈珊茶回到三楼,烟雾已经开始瀰漫了,能见度每分每秒都在下降,而且烟雾中还蕴含灼热与毒性。 “用你的袖子捂住口鼻,跟我走!” 也幸好陈珊茶今天穿的是长袖,不然情急之下连个捂鼻子的布料都找不到。 苏盐的脑中记下的地图浮现,他避开散乱的人流,几乎照著最近的路径赶到安全楼梯。 “弯下腰我们走。” “好!”陈珊茶走在前面,“我看不见路。” “注意別踩空就行。”苏盐手搭在她的后背,和她佝僂著並排而行,一股能量从他的手掌蔓延至陈珊茶的身上,是一层保护魔法,“別摸那个金属扶手,可能会很烫!” 第72章 小心 其实就算那铁扶手被烧到几百度,凭藉苏盐施加在陈珊茶身上的保护魔法,也不会有太大感觉。 然而,这种魔法的保护並不是无限度的。大部分魔法完成后,就如同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只会消减而不会增长。 如果能减少无谓的消耗,那么当真正猝不及防的危险来临的时候,保护魔法才能够体现出更令人安心的防护力。反之,若是在手摸烙铁这种会给予人身伤害的地方肆意挥霍,那天花板突然破碎石块掉落,或者被烧塌的大门砸中身体的时候,保护魔法八成就只能护你有个全尸了。 “马上要到转角了,注意別踩空。” 苏盐每次都比陈珊茶先踏一步,他的反应更快更准確,自然也能让处境更安全。 “马上到二楼了,小心別被人撞倒。” 这句提醒倒是纯粹,保护魔法只是吸收伤害,不是金钟罩,被车子该撞飞也会撞飞,只是无伤罢了。但是在火场中,被人撞倒失去平衡,时间可耽搁不起,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变故。 所幸,有苏盐护在外围的阻拦,几乎没什么人碰到她。 苏盐这个陪诊员当的真是过分称职了,在火场中居然也能镇定若素,明確引导出一条安全的路线。 陈珊茶好过许多,但她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危险场面,身心都在煎熬中,她捂著嘴含糊不清地问:“我们快到了吗?” “就要到一楼了。” 苏盐默数著台阶数,一楼和二楼的台阶数量居然不一样! 可能是一楼天花板修得更高,想让病人留下这医院格局很开阔的印象。不过,在这种爭分夺秒的时刻只给苏盐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多的几节台阶也终究会走完,终於,他站在了一层的地面上。 苏盐看著烟雾中人影绰绰,“到了!陈珊茶,抓著我的手,一起往外跑,保持好平衡,別慌张。” 他跑的不急,让身边这状態不好的姑娘能跟上的速度,他用左眼灵视在烟幕里前行,避开左衝右突的给大伙儿人,也会顺手扶一把摔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的人。 出来了,一出大门,温度骤减,声音更加嘈杂,但不吵耳朵了,毕竟外界空旷。 救护车正在拉著一些烧伤严重的人往別的医院驶去,三院暂时不具备治疗烧伤患者的医疗条件了。 “这可能是救护车最快到现场的记录了吧。”苏盐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毕竟火灾现场就是医院,秒出车,救护车今天可有的忙了。” 陈珊茶眼中惊喜与茫然交杂:“我们安全了吗?真的?” “安全了。”苏盐扶著她,穿过灰头土脸的病人和看热闹的路人的包围网,走到马路对面的早餐店,把她放下。 陈珊茶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先前捂口鼻的袖子拖地,她大口喘著气。 “早知道,我,我就不喝那杯奶茶了。”她挤出力气说了句吐槽。 她这一天属实倒霉,想开开心心喝杯奶茶,没想到里面有自己过敏的核桃。去医院看皮肤,居然能遇到概率的地嚇人的火灾。可能万幸的是,下单了陪诊员吧,不然凭这个状態的她自己,凶多吉也少。 苏盐笑了,他摇摇头道:“这种事情,谁又说的准呢。我们总不能因为害怕集体性食物中毒,就不去餐厅吃饭了吧。也不能因为怕遇到校园劫持案件,就不去上学了,这种突发状况,总是难以预料的,要珍惜生命啊。” 陈珊茶看了一眼他奇怪道:“你说话有点老气横秋哦。” 苏盐闻言怔了一下,他后知后觉的不確定道:“是......吗?好像是......吧,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些话经別人点破,本人才能发现,不然就算是观察力很强的苏盐,也会有自己绝对看不见的死角。 “这都没什么啦。”看自己一句话让苏盐陷入纠结,陈珊茶有些过意不去,她连忙道,“今天谢谢你啊,救了我一命,我一个人的话,真有可能烧伤甚至丧生火场了。” “应该的。”苏盐把这些思虑后放,他问道,“你的药还在吗?” 陈珊茶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是来看皮肤过敏的,她摸向自己的口袋,把药取了出来。 还好,盒子在口袋里被压扁了一些,但是无伤大雅。 板状药没有破损,药膏的圆柱盒子也完好无漏,她的病真给看成了。 “我的药没问题,都在这了。” 到现在陈珊茶都有种恍若梦游的感觉。 两种药是装在塑胶袋里的,就是那种半透明轻飘飘,风一吹能在马路上飞起来的塑胶袋。 在电梯上的时候,情势危急,声音刺耳,她隨手就把装药的袋子塞进了裤子口袋。没有塞得太深,所以一部分塑胶袋在楼梯间的高温度下被烧得捲曲起来,像是被打火机的外焰燎了一下。 可她分明没有任何感觉......这很奇怪。 什么情况?能烧卷塑胶袋的高温,独独没有伤到她? 陈珊茶开始检查自己双手的皮肤,除了皮肤过敏带来的红疹子,没有找到烧伤的痕跡。她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同样的感觉,只有痒,而无痛感。 难道说,这件长袖衫很隔热么...... 陈珊茶看向苏盐,穿短袖的他比自己看起来更从容淡定,毫无受伤的痕跡。 “怎么了?”苏盐发了一问,他看到陈珊茶的动作就猜到这姑娘在想什么了,但是他不会去解释。 陈珊茶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活著真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发疯似的要往火场里冲,周围好多人纷纷阻拦,苏盐二人自然也竖起了耳朵。 “放开我!我闺女还在里面!她才八岁啊!” “大姐,大姐,你冷静啊,太危险了!”“是啊,火警都在路上了。”“八岁的姑娘,已经能自己跑了。” “放屁!火警还远著呢!小孩儿能撑多久,別拦我!啊!”“苒苒她是独腿,她一个残疾小姑娘,她怎么跑!你说啊!” “总之你不能进去啊。”“是啊,胡大姐,这火已经彻底烧开了,你这会儿进去是送命啊!” “放开,放手啊!我看得清清楚楚,火是从三楼开始烧的,苒苒她就在四楼!就在四楼啊!”“她会被烧化的!” 听到这儿,苏盐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回头对陈珊茶说道。 “陪诊服务到这就结束了吧,满意的话可以给我个好评。” 第73章 闯火场 “如果对我今天的服务满意的话,可以给个好评。” 陈珊茶听到这话,从那边的爭吵里抽回神来,她警觉地抬头望向苏盐,只是后者的面容背光,让她看不真切。 “你......要干嘛?” 苏盐顺著那个妇女奋力伸出的手指方向,判断出她女儿在四楼的大致房间,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道:“陈珊茶,把你的口罩借我用用吧。” “喂,你该不会......”陈珊茶眯起眼睛,但她確实没有拒绝,把手伸向自己另一边的口袋,取出了口罩。 “谢了。” 苏盐效率极高,他接过口罩反身进入身后的早点铺子,从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並留下了两枚硬幣在收银台。 这个老板都出来看火情的时候,现金是要比手机支付更快,而保留著十年前现代习惯的苏盐,就是那种会隨身携带一点现金的人。 “回见。” 苏盐留下一句话,就穿过马路,然后加速冲向医院正门。 坐在地上的陈珊茶怔怔无言,半晌,她的目光又移向那边快要背过气去的妇女,喃喃道:“他怎么搞得......” 苏盐快速奔向医院大厅,路过大门的时候,他看到门口有些医院职工,又或者是领导,在用湿布包裹著脑袋,只露出戴眼镜的眼睛,把半颗脑袋探入医院,手里握著扩音器,大喊:“大家不要慌不要乱!不要乘坐电梯!走安全通道!往门口这边走!” “不要踩踏!注意脚下,不要被绊倒!” 这些人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为什么要一遍一遍人工喊话,而不是用扩音器播放录音。这让苏盐困扰了一秒,不过紧接著看见十米开外有举著相机的身影,他就瞭然了。 从医院大门往外出的人越来越少了,能出来的大多在刚才的十多分钟里就涌出来了。没能出来的人要么是没有能力,要么是被困住了。 大门门口处有些人看见他逆行奔跑的动作,喝止道:“喂!干嘛的!”“站住!里面著火了!”“不要命了你,別进去啊。” 苏盐身形灵活,宛如游鱼,而且速度颇快,仓促间竟没有一个人拦得住他。 於是,苏盐异常顺利地闯进了火场。 此时,苏盐脸上已经戴上了黑色的口罩,並且被他买来的矿泉水打湿了,这能帮助他遮挡口鼻、过滤一些热烟气和有毒气体。 至於保护皮肤的衣物?他暂时没空找了。作为代替,苏盐给自己施加了三层不同的保护魔法。 很可惜的是,这里面没有避火魔法,他没有学到过这种实用魔法。身上的三种保护类魔法一种是特防衝击的,剩下两种都是万用型的,能给他提供相当多的保护。 当然这种程度的保护,还不够他安然闯荡火海,所以即使是身负魔法的苏盐,也必须万分小心。 此从苏盐闯了进来,阻拦声和人都被拋在了身后,没有人会傻到这个时候进来拉住他,除了还在路上的火警。 他根据记在脑中的地图,迅速找到了一处安全楼梯。 这个楼梯间並非他刚才下来的那处,而是离大门最近的一处。 火场上燃烧的浓烟,从三楼滚滚而下。这些浓烟是由未完全燃尽的碳粒、焦油、灰尘和水蒸气等等混合而成的。 目之所及之处,能见度正在逐渐归零。 好在苏盐已经提前把分层地图往脑子里记了不少,精神力强化过的他记忆力自然强大,能达到常人的三四十倍。只要掌握好比例,以及一点灵视的辅助,他还是能顺利行动的。 灵视这项能力,若是在黑暗中视物,比现在要好用许多。皆因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灵视里几乎全是超常態活跃的深红色火元素,其他元素被死死压制住。 如果实力足够的话,这火场能够成为一座火元素高级魔法师修行的道场,可惜现在,还有相当多的普通人被困在里面,是无可置疑的人间炼狱。 苏盐钻进楼梯间后就迅速攀登上楼,从大门到楼梯间不断往上螺旋蔓延的阶梯。苏盐的灵视中出现过许多倒在火场中,疑似生命体的傢伙。 但他没有再出手帮扶了,现阶段,倒在路上的,基本皮肤都烧得和地板黏在一起了,即使是扶到墙边,也是徒增痛苦,自己无力逃生。 而苏盐只准备,且只有能力,从火场中勉力救下一人而已,他选择的是那个哭嚎著要飞蛾扑火的母亲的女儿。 那个貌似是独腿的小女孩。 八岁的小女孩。 听到这些,苏盐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就是——这小姑娘出了车祸,截肢了。当然,他后面又想到例如某些恶性感染,骨肉瘤什么的,都会採取截肢方案。 总之,他联想到了十年前自己的交通事故,起了惻隱之心。 八岁的年纪,还有十倍以上的人生可以探寻。独腿已经很可怜了,如若丧生在莫名其妙的火场中就更可怜了,所以,苏盐决定冒一冒险! “千万要活著啊。” 苏盐心中暗暗祈祷,他用上比开锁爬楼时快上无数的速度,抵达了四楼。 可四楼的安全门,居然是关闭状態! “什么情况?” 苏盐傻眼了,不知道它是在火灾慌乱中被无意关上的,还是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开,又或者是因为上方的动臂,被自动闭门器感应关上了,总之这扇门现在是关著的。 “可恶。” 这个时间点,已经来不及从三楼或五楼绕到別的安全通道了,只能自己打开。 不確定门那边是否有人,所以没法直接攻击这扇门。 苏盐只得用手探探温度,確认保护魔法还在正常生效,这才用手去拉。 “还是上锁的?!”一拉不开,苏盐简直气笑了,他能明確地感受到锁舌卡住的感觉。 不过。 下一秒,已经烂熟於心的【洞开术】猛烈发动,锁舌收回,安全门被大力拉开! 苏盐往另一扇门后侧身,防止想像中可能存在的气压差造成剧烈回燃,烧出巨大的火焰吞噬自己。 不过这危险的一幕没有发生,门並没有被气压差吸回去,可能是被不知哪里打开的窗户或者其他的安全通道平衡了气压。 安全门后是上好的情况,没有人,只有火! 第74章 气压 门后只有火,在肆意毁灭地燃烧! 也可能是因为此时此此刻的苏盐只能看到火焰,他把怀里的水瓶拧开,仰头倒灌做喝水的动作,往口罩上又淋了一次水,然后用水瓶卡住这扇门。 他刚才看到这扇门的非受火面,也就是楼梯间那面的机械动臂还在吱呀呀叫唤,为了防止这玩意再次把门关上,他用上身上最合適的东西堵了门,待会儿说不定还要回来。 苏盐迅速辨明方向,朝著刚才马路边那位母亲手指的病房进发,他只能確定大致的方位,可疑的病房至少有六个。 毕竟这里的病房是常见的两侧都有房间的设计,也就是说可能不是在大门这侧,也有可能在另一侧。 路过护士台的时候,苏盐顺手捡了一顶护士帽,包在手上能隔绝一点温度,减少一些保护魔法的消耗。 六扇门其中两扇是锁死的,还好苏盐魔法力还算够用,【洞开术】大显神威,让两间病房一览无遗,他时刻提防著气压差,尤其是上锁的房间,还真让他避过一次小型燃爆。 糟了! 苏盐打开最后那间病房的时候颇感不妙,没有那个小姑娘!不仅是病床上空空如也,床下也是,不是想往外跑掉了下去,而是根本不在这六个房间里。 他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只好沿著病房多的那个方向继续搜寻。 他甚至给自己施加了一道【强运术】,把今天的份额提前用出,只为提高一些搜救概率。 由於强运术的休息时段还未满,他这会儿用出,势必会造成接下来一段时间运势不振,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个魔法实用度极高,在苏盐又推了两扇病房门之后,终於找到了。 一个看上去很瘦弱的小姑娘,躺在床上不动弹,对於有人进来也无动於衷。 苏盐赶忙上去查看情况,只见其陷入了昏迷状態,胸膛还在起伏,还好还好。 小姑娘脸上盖著氧气面罩,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在运行。 他认为是已经停了的,火场里氧气是很危险的东西。他摘下口罩,掀开面罩,把自己的口罩给小姑娘戴上。 往下看去,果然是断了一条腿,被严严实实地包扎著,触目惊心。 苏盐二话不说就往小姑娘身上甩了两道保护魔法,这是他在搜寻过程中就酝酿完好的。 他往窗边看了看,透过玻璃能看见这孩子的母亲已经力竭倒下,那些围观的路人群眾,或是同病房的病友家属,做得很对,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不能让这阿姨进来的。不是每个人都身负能力,常人进来就是送死。 苏盐判断了一下情势,他先是快步打开对面病房,然后掩上门,停了二十多秒,给自己又补充了一道简易的保护魔法。 踩灭以及按灭了屋內可见的火苗,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一支输液杆,远远地顶开了这边的窗户。 毫无意外,內外气压差距过大,外部新鲜空气涌入,又是一次燃爆! 火焰外卷,漫天嫣红! 玻璃碎裂,散落满地! 苏盐躲在铁皮柜子后方,,噼噼啪啪声音入耳,他本人还算安然无恙。 他片刻不停留,回到那间病房,抱起八岁大的小姑娘,然后来到对面那扇他已经捅开的窗户边,静立三分钟。然后,【飞行术】缓缓驱动,清风縈绕,又或许是灼风。 不论是何种风气,他带著昏迷的小姑娘从医院后院无人的夹角处,飘然落地。 整个破窗的过程,离怀里的小姑娘苒苒十万八千里远,没有伤到一丝一毫,不过她的状態並不好。 火灾中,最致命,夺人性命最多的死神,不是火焰,而是毒烟。 根据统计得来的数据告诉大家,火灾中的主要死因是烟气窒息,吸入了大量一氧化碳和有毒烟雾,死的痛苦。这个小姑娘就是明显的陷入了昏迷,至於有救没有,他不是医生,他不知道。 在落到地面后,苏盐便开始默念起一些简单的治疗魔法的咒语。这些魔法效果不强,和他附在创可贴上的魔法类似,说是治疗,其实可能都对怀里昏迷的小姑娘起不到半点作用。 而苏盐,不会什么效用很强的治疗魔法,在有限的精力分配里,他把治疗魔法的优先级后置了。王城里多的是治疗点,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对返乡计划起不到推理,所以就搁置了。 但是即使可能没有用,苏盐还是毫不犹豫地把身上的所有魔法力都调动起来,不断地释放那单调的治疗魔法。 同时,脚步不停地向外走去。 快步绕到大门边上,把小姑娘苒苒放在等待救护车的担架上,担架上还有不少人,一部分是烧伤,一部分是中毒。当然,更多的中毒严重的可能都丧生火场了。 “先生,请问你是从哪找来这个小姑娘的?” 人声嘈杂中,一个负责这几个担架的小护士向他发出了疑问,並且眼神钉在他身上。 苏盐理解,毕竟自己出现的时间,出现的方向,出现的样子都很奇怪。忽略基本亏空的魔法力,他外表看上去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好不奇怪。从医院侧门方向过来的,那几乎没有病人或者家属逃出来了,而且这小姑娘一眼看上去就很严重,为什么抱来她的人却是安然完好? 苏盐朝她微微笑,然后瞅准马路上车的空档,跑到那头去了。 “誒,你这人......” 小护士气急,跺脚甚至准备追过去。 恰在此时,警铃滴篤——中,火警消防车赶到,医院方面又乱成一锅粥。 “小玫,过来过来。” “怎么了,朱兰姐?” ...... 苏盐毫无负担,此时他已经混在了阻拦那个胡大姐的队伍里了。 要说母爱有时候確实厉害呢,这大姐作为苒苒的妈妈,几度差点背过气去,每每缓过来又要往火场里冲。硬是从苏盐出发前,槓到了现在。 苏盐拉人的时候手搭肩膀,挤出最后的魔法力,发动了【美梦佳肴】,让那大姐昏睡过去了。 在一片“哎呦”声中,胡大姐被眾人接住,有几个看上去是邻居病床的家属,把她合力扶住。看得出来,这大姐平时人缘还挺好。 退出人群的苏盐坐到了街边陈珊茶之前坐的地方,要问为什么,是因为他觉得这块被人坐过了,多少要乾净的点不是。 他选择了动用美梦,而没有向那大姐说明情况,原因很简单,没法让人信。拦著大姐冲向火场的人,只会说小伙子別添乱了,有这一条堵住,其他种种例如不要暴露能力之类的呀,就不用想了,他现在脑袋很累。 第75章 尽力 护士那边苏盐微笑以对,不置一词,主要是因为,不想让护士產生误判。比如,他如果说自己是在侧门捡到这个小女孩的,护士就会想,一个独腿行动不便的小姑娘从多少多少楼层下来,应该不会是吸入毒气而至昏迷的程度,也许是另有他因,从而耽搁后续检查治疗。 不过,苏盐只是门外汉,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自己的猜想上,至於医学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就不確定了。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苏盐坐了陈珊茶先前的位置,而这位山茶花姑娘,已经离开了。话说回来,如果不离开的话,他也不会朝这个方向来了。 陈珊茶可是眼睁睁看著自己跑进悄摸跑进火场的,和周围这些半生不熟的路人可不一样,他又不好去解释。 苏盐拿起手机,小程序发来提醒,显示委託人已作出服务评分。点进去一看,果真是好评,看来今天下午他的表现还算不错。 让他自己来评价的话,那更是特別好评了,可惜陪诊员小程序上没有这一档,限制了给他的评价上限。 他在马路这头站了小半小时,才瞅准一辆救护车回来的机会取回自己的桃红电车。 主要是因为谁也没料想到这档子事,他停车的地方和那个託付了苒苒的小护士只隔著一面柵栏,他也没別的事,於是就等了。 等待的时间中,苏盐也从路人的閒聊八卦中听明白了这次火灾的原因。 现在还没有去调查確定,但是路人对火灾成因居然已经达成一致了。他们认为,是三楼某个储藏室氧气罐子放置没有按標准来,从而导致的爆炸,进而產生了火灾。 苏盐没听全乎,他便骑车离开了。 “这道真堵啊~” 苏盐懒洋洋地在街道上慢悠悠挪动,速度甚至还不如下地走路快。堵车的罪魁祸首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医院大火造成的连锁反应。 一部分被疏散的病人和家属占在马路上,把本就不宽裕的马路压得更窄。一部分看热闹没急事儿的人,赖在路边看热闹,和认识五分钟的人閒聊。一部分是闻讯赶来的这家医院病人们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各路友人、利益关係者等等。 总之,消防车姍姍来迟和救护车迟迟不得反回的原因,苏盐已经找到了,他没心思去厌恶什么。 他自打出来之后,隱隱约约地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这种恶兆一样的不妙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盐直到晚上才想明白这件事。 不过眼下,苏盐堵在路上,两秒挪动五厘米,神思飘扬,想到了一个自己看过的漫画故事。 漫画的主角是一位纵火者,他是单亲家庭,自幼受到了母亲虐待,时常被母亲用烧香的小烙铁烫身上,痛苦不堪。 某日,在母亲烧香不当的自作自受中,家里发生了大火,而他自由了。 那之后,他经过数度实验,开始化身火焰的天使,散播自己的想法。说那些父母是被恶魔夺舍了,让被虐待的孩子在家的外墙上画上山形火焰记號。之后,他便会在深夜前去纵火,烧死虐待孩子的父母。烧死那些“恶魔。” 这个世界上,有会让孩子画下山形火焰的父母。 也有会为了孩子去冲向自焚火海的父母。 不一而足。 回到家中的苏盐,待到了晚上九点,都没见到下一个订单。 此时臥室里,恢復了两成魔法力的苏盐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手机扒拉著界面简约的小程序,眉头挑起:“不应该呀,好评不成吗?陪诊员比想像中的要多啊。” 一面划著名屏幕,一面看也不看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砰,哗—— “哇趣。”苏盐赶忙扶稳杯子,可是水还是洒了一大片出来,“是下午透支精神力的问题么,不对......” 他忽然想起找到小姑娘苒苒之前用出的最后一个魔法,“强运,原来是这种副作用么......” 要说起来,苏盐的【强运术】这一大杀器也是偶然得之。 那年那天,离贝卡尔特王城百八十里远的玛雅森林中,冰雪寒霜,万木凋敝。 苏盐窝在一处雪窝之中,他正在观看一次梦狐的外显梦境。 好冷,好冷。 天寒地冻,他的牙齿打著磕碰,但却不敢发出更大的声音。 十多米外的地方,就有一只酣睡在树洞里的梦狐,浑身粉毛,极为可爱。 梦狐是一种极度稀有的魔兽,它们天生具有梦境属性,与灵魂棲息之所息息相关。它们的族群长居於梦境之中,只有少部分时间会游离到现实之地,而这种地方也远离城镇,对於魔法师来说,梦狐身上有著许多关於灵魂方面的顶级材料,无论是製作符咒,调配药剂,还是研究波动,补全残魂等等许多,都是极好的选择。 但苏盐不打算这么做,原因无它,他没有对付梦狐的能力。彼时的他,才是堪堪入门级的魔法师,不说孓然一身,但也没什么手段。 据他所知的眾多魔法师里,最多只能运用產自梦狐的魔法材料,想要捕捉到梦狐圈养培育,乃至穿梭梦境,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而他的灵魂强度,连触碰梦狐的资格都没有。 就连这梦狐出没地点的情报,都是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来的,而他也足够幸运,在雪窝里待了两天两夜,吞下了七剂暖液,遇到了这只梦狐入眠。 他的目的很单纯,看一次外显梦境,提升自己对【美梦佳肴】的感悟。 苏盐是野路子的魔法师,他手头上唯一一道高阶魔法就是这【美梦佳肴】了,是蒙尘在老威廉遗物中的宝物,被他捡拾起,但却无力学习。 太难了,最难的还不是用魔法力通过身体迴路构建魔法,而是对梦境的了解。 在这世界上,每个人,每种有灵性的生命,都会做梦。但又有谁能想当然地构建梦境,並且加以利用呢? 答案是人类不能。至少是天生不能,而后天难成。 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生命会受到各式各样的垂青,梦狐,就是受到梦境垂青的生命之一。对它的观察,让苏盐收益良多,但仍旧无法掌握这道高阶魔法。 没办法,空有感悟,但硬实力不足,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苏盐正甘之如飴地观察那迷濛的梦境之时,他没有发觉,有一道魔法立场,悄然覆盖了他所在的这片森林。 第76章 聚会 寒风卷过山岗,又向下浩荡侵袭著玛雅森林。 被无数高大树木挡下的寒风,吹到雪窝中苏盐身上时,已经可以忍耐了。 为了灵活的行动,他只穿了一件棉衣,还好有药剂相辅,不然这种温度非冻掉他十根手指头不可。 无孔不入的寒风卷著雪片,当然也不会放过树洞,雪片进到温暖的树洞中缩小成雪粒,眼看就要落在梦狐的身上。 半个马车车轮大小的梦狐打了个激灵,它没有感知到危险,所以仍旧没有醒来,沉眠在香甜的美梦之中。 它的小脑壳处,冒出一个个粉色的泡泡,轻柔地把雪粒抗拒在树洞之外。 “梦泉。”苏盐盯著那一颗颗细小的粉红气泡,恍惚间看见了一根根翠竹,他心道,“真像以前看过的漫画呀。” 在地球上看过的漫画里,很多角色睡著后就会在脑袋边眼睛旁冒出一两个迷糊泡泡,象徵角色不清醒的状態。梦狐脑袋上冒出的泡泡,则是来自梦狐家乡云梦泽中,隨处可见的梦泉挤出的梦幻泡沫,具有防护之效。 同时,无意识状態下的气泡,也让苏盐得以窥见了梦狐的本源之梦,那挺拔青翠,根根如枪的翠竹,可能就是一片竹林了。 正当苏盐看得如痴如醉之时,忽然,一个梦幻气泡破裂,紧接著是一串连锁破裂,梦狐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苏盐心头一阵紧张,“怎么发现我的!” 梦狐倏然消失,苏盐心中警铃大作,想要站起来往后方跑。 然而,长时间趴在雪地里的姿势,让他丧失了对身体的精准掌控,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近距离观察梦境的诱惑对他这个知晓梦境魔法的魔法师来说,诱惑太大了,让他一时间遗忘了成年的梦狐是毫无疑问的高阶魔兽! “不妙啊。” 苏盐勉励撑起身子,一双眼睛堤防四方,“怎么这么不小心,只能希望这是一只幼年梦狐了。” 作为野生的、没接受过学院教育的魔法师,苏盐对魔兽的形態方面的知识十分缺乏,连普通的魔兽他有时都能认错,更別提梦狐之中神出鬼没的稀有魔兽了,判断幼年成年全靠蒙的。 奇怪。 “跑掉了?”苏盐保持警觉的姿势,却没见半点梦狐的动静,他只能猜想,“是回到梦里了吧。” 后来,苏盐才知道,那天打扰了梦狐睡梦的不是他,而是覆盖在森林雪地上的魔法力场。 在梦狐消失的半分钟后,他被立场捕获了。 而彼时的他根本连力场的存在都察觉不到,更別提反抗了。 最后到了什么地方,苏盐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个时间还能鸟语花香的,必然不是自己脚下的这片大陆。 至於是其他大陆,还是说根本就是其他世界,苏盐无从分辨。 在那里,一个高朗开阔的声音说道: “欢迎各位,你们幸运地来到了我的公园聚会。哇哦,你们每位宾客都是我从三十七座森林精挑细选出来的幸运嘉宾,別害羞,享受今日的交流吧。” 天空,是琉璃碧瓦的穹顶。 大地,是青草芳香的土地。 苏盐看向脚下,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发出擦擦声响,每个踩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草叶花朵间藏著无数的小生命。 一只瓢虫飞到他的裤腿上,停留了一秒,又舒展半球形翅膀,嗡然飞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上一秒还在雪地,下一秒就到了春意盎然的公园里了? 苏盐看向四周,诺大的公园广场上,站著无数人影。只是这些人影,没有一个是人类。 离他最近的一位,一开始苏盐甚至以为那就是一棵突兀生长在草地上的小树,直到这棵大树挪动脚步,他才骤然发现这竟然是一个树精。 树精,在苏盐所在魔法世界里,不是那种地球绘本上绿色皮肤身材火辣穿著清凉,像阿凡达一样生活在森林里的女精灵。 而是有著坚硬树皮,能跑不能跳,生来就懂得植物魔法的树妖,也可以说是大树守卫吧。 它若不动弹,你远远一瞧,那就是一棵大树。 不过,树精的出现远远不算什么,苏盐打眼望去,就能说出几十种不同的智慧生命——蛙王、投石龟、地精、铁皮人、雪怪、岩精灵、酒精灵、蘑菇妖、藏在树精阴影下的某种幽灵、依偎著泉水管家的美人鱼...... 更多的,是他不认识的生命,足有十分之九。 久违地,苏盐心里冒出了我对这个世界所知甚少的想法。 天上的声音隆隆作响,没有人知道所谓的公园会议,所谓的享受到底是指什么。 在场的都是智慧生命,没有人第一时间肆意出手搞破坏,大家都在等待著有谁出来说说,主导一下局面。 苏盐也是如此,他实力肉眼可见的低微,与人类不同,大部分智慧生命生来都是自带一些能力或魔法的。他这个人类魔法师中的垫底,能活著离开这个看似温暖安全的公园,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再者说,它们也听不懂我说话吧。”苏盐看向不远处鸡同鸭讲的美人鱼和泉水管家。前者手舞足蹈,后者咕嘟嘟冒泡,他嘆了口气,“等下,刚才天上那个声音,落在我耳朵里是人类语言,难道落在它们耳朵里,是千百种各自的语言吗?” 苏盐思考著,在他看来,那一定是某种高阶魔法,他甚至都没法给这种魔法归类,归在声音类,还是精神类?更有可能两者都不是。 比起说说话能听懂的魔法,悄无声息地转移来世界各地的各种生命,齐聚此处,显然是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道声音直言,从三十七座森林中选出的嘉宾,三十七座,他能叫的出来名字的王国中的森林,也才四座而已......三十七,都不知道是哪来的。 苏盐仰头看向琉璃穹顶:“这还是大魔法师能做到的事情吗?已经是神了吧......”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王国的居民是认为有的,而且认为现居於贝卡尔特王城的大魔法师,就是真神美灵的化身。 苏盐没有这种信仰,但还是会参加年度节日,真神詹礼节。 第77章 异族与同族 场中,还是有能听得懂对方语言的人,比如几百米外一个岩精灵就和可称小山的熔岩巨人搭上了腔。 两人声音都是轰轰隆隆的,传得很远,苏盐听得到,却听不懂。 熔岩巨人身上灼热的岩浆汩汩流下,烫穿精美的草皮,发出兹拉兹啦的可怖声音,它周围一圈都空了出来,只有那个岩精灵怡然不惧,谈笑风生。 岩精灵和酒精灵没有混到一块去,这是因为这些异族生命的名號,都是人类自己的称呼罢了。岩精灵和月精灵、火精灵这种,都属於正牌的元素精灵,而酒精灵,是在美酒酒窖中诞生的小精怪,相差甚远。 苏盐耳朵閒下来,眼睛和脑子还在忙碌著,他到这会儿才终於確定了,场地周围散落的破碎石像,真的是古老破旧的奇怪雕像,而不是什么他不认识的生物。 “原来如此,有公园就有雕像,这確实没错。”王国就有一些废弃的纪念公园,跟这里的石雕很像,不过是人形的。 他头痛地敲敲脑壳,“不过所有的人都来自森林,这也是为什么看不见海妖,羽人之类傢伙的原因了吧,那三十七座森林,看来所言不虚。” 不过他的思考和焦虑並没有持续太久,大概过了半小时,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看来大家都很羞涩啊,那今天的聚会就到此结束好了,每位宾客都有一份我赠送的小礼物,那大家,有缘再见。” 接下来,在场的人影以每秒一个的速度消失著。 “这就结束了?”苏盐摸不著头脑地自言自语道:“如果刚才被抓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话,那我应该是最后几个被抓进来的,完全没有意识到。” 一盏沙漏的时间过去,在熔岩巨人也被传送走了,小山般的身影消失的瞬间,苏盐看见了被挡住的地方。 是一个人类女孩! “什么?!” 苏盐震惊的心情刚升起来,下一秒,他就被传送走了。 风雪铺面,玛雅森林的刺骨依旧,苏盐跌坐在地,他看见前方蹲著一只梦狐,梦狐看著突然出现的苏盐愣了一下,又忽地消失了。 苏盐却没心思管它了,他眉头紧锁:“不会错的,那是皇家学院的制服,不是什么类人生命,不会吧......不是每个种族的智慧生命只选一个,而是选一对吗?不应该呀。” 苏盐在半个小时的观察里,把能看见的都数了一遍,没有找到成对出现的智慧生命。 “为什么是人类......”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苏盐很快被他手上的捲轴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卷强运魔法。 时间回到现在。 苏盐坐在自己臥室的床上,略有些狼狈地扯了一长条的纸巾,擦拭著桌上和地上洒出的水。 “嗯,早该想到的,是【强运术】的副作用啊。” 苏盐获赠的是非常实用的,无阶的运气魔法,这个魔法一路以来,帮助了他许多。 直到今天,苏盐才迫於內心压力,打破了捲轴上的警告,在运气还未完全平復的情况下,又使用了一次强运。这直接导致了他的运气变差,直到现在都还没接到订单,甚至连打翻水杯这种多少年没发生过的手忙脚乱都再次碰上了。 临近午夜的时候,苏盐搁在床边的手机“嗡”地一震。 屏幕亮起,是陪诊员小程序的提醒,显示接到了新的订单。大部分陪诊员在这个时间段都会把接单状態设置为暂停接单,也有那种专门接夜单的,很少。所以即使苏盐此时运气不佳,也还是分到了应有的订单。 他看了一眼订单界面的委託人信息,“什么都没有,是个匿名的啊。” 不过也无所谓了,既然选择了全天接单,就自然做好了面对各种委託人的准备。 苏盐起身活动了两下,感觉那种恶兆临身的恶寒之感消退了不少,他看向床边,“刚才手机振动也没掉下去,应该没问题了吧。” 运气这种东西可不好判断,苏盐鼓励了自己两句,“准备上夜班咯。” 他抬手选择接单,过了大约一分钟,委託人通过小程序的聊天功能发了个地址过来,备註是儘快。 地址显示为妇幼保健院,新区的分院。 “没去过的医院啊,都没听过,应该是新建的吧。”苏盐挠挠头,揣起手机下楼骑车一气呵成。 他走在道儿上,脑子里冒出个不妙的想法:“这大晚上的,遇到在这片儿区活动的刘柱,岂不是很尷尬......” 確实,自己前脚刚辞去了锁店双雄纵横绿水区的兼职,后脚就跑去陪诊了,要是让刘柱知道,指不定那爆炸头都要悲伤到蔫巴了。 苏盐分出点注意力左顾右盼,警觉道:“总觉得以我这会儿的不妙运气,很可能发生啊。” 不过尷尬到抠脚的偶遇还是没那么巧,他平平淡淡地抵达了保健院。 妇幼保健院在绿水区的是总院,在新区的是分院,大概是治疗病人蒸蒸日上,业务都扩建到新区了。 “虽然建筑完全不一样了。”苏盐边停车,边抬头看向面前的“h“型的主楼,“可还是有种熟悉感啊。” 苏盐小时候生病不多,他对绿水区那边妇幼保健院的印象完全是陪妹妹看病时积累起来的。有段时间苏椒芯输液很频繁,为了哄年纪还小的妹妹,他到现在都能对那家医院门口的店铺如数家珍,只是换了几茬就不知道了。 正当苏盐准备从小程序聊天框发消息询问怎么找人的时候,对方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那头,是个略带沧桑的男声:“喂,到了吗?我在大厅坐著。” “刚到,正往那边走呢。”苏盐从对方的声音中品出一丝痛苦。 男声接著道:“快进来吧,我坐在红凳子上,穿白衣服。” “好。” 苏盐马不停蹄地往里进,他本来以为,优先选择妇幼保健院的应该是个女性,没想到是个叔音。 应该是出於距离考虑的吧。 走进大厅,苏盐有点懵,整个大厅都是蓝色和绿色联排座椅,根本找不到红凳子。 好在,他还是准確地捕捉到一个坐在绿椅子上,穿著白汗衫,表情痛苦的男人。 苏盐走近询问道:“您好,是您下单的陪诊员吗?” 第78章 老张 “呃?苏盐么?”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睁开眼睛,“不好认么,这就叔一个穿白衣服的帅哥吧。” 帅哥不敢恭维,衣服的顏色倒没错,苏盐乾笑道:“可是您这是绿椅子啊,先生。” “嗷,我是红绿色盲,老忘。”男人用左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对了,叫叔老张就行。” 还真是,苏盐刚才就有猜测,现在算是验证了。 他在地球的那二十年里,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色盲会知道自己是色盲,假如那些人是把红色当成了绿色,绿色当成了红色,那只不过是名称发生了变化,也无碍於生活吧。直到他在王城遇到了一位真正的色盲,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终於迎来了答案。 那就是,对於红绿色盲来说,这两种对比度颇强的顏色落在他们眼中,其实几乎就是一种顏色了。 “行嘞。”苏盐打量著男人的右手臂,前臂呈现扭曲状態,“老张啊,您这是骨折了对吧,掛號了吗?” “没呢。”老张从兜里摸出张卡来,半躺在椅子上,痛苦地闔上眼皮,“你去帮我掛一个吧。” “没问题倒是没问题。”苏盐没有去接老张递来的东西,他脸上有一丝蛋疼,“只是这青梅大酒店vip卡,怎么掛妇幼保健院的號呢,,,,,,” “娘嘞。”老张猛坐起身,闪电般地把卡揣兜里,又用极为彆扭的姿势从那个兜里掏出身份证,“这对的,快去快去小伙子。” 苏盐接了卡就去分诊台,他觉得运气还是没缓过来,这遇到的客人跟喝多了似的。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分诊台的小护士的帽子上別著可爱的橘猫小发卡,远远地见苏盐走过来,就露出甜美的笑容。 苏盐也微笑道:“那边那位先生手骨折了。” 小护士踮起脚尖望了一眼,点头道:“好的,看起来是前臂有畸变,我去给他量个血压,你去那边掛个急诊的號吧。” 说完,她低头往身前的屏幕上点了几下,新区新设备,让人完全猜不到她做了什么。 “好的,谢了。” “不客气。”小护士又是甜甜一笑,给人痛饮旺仔牛奶的感觉。 苏盐也知道这种情况不是骨科就是急诊,深夜妥妥急诊,但该问的还是问了好,毕竟小程序上有著规范流程。 跑腿掛號,急诊外科,根据弹窗提示顺便还把首次诊疗费一併缴纳了。 苏盐和小护士交接完,把老张扶起来,就往急诊室去。 “疼吗?”看到老张起身的时候脸色白了一下,苏盐关心地问道。 老张绷著脸,强笑一声:“哈,这算什么,叔的意志力你就看吧,刮骨疗毒我能打刀塔,不打麻药截肢都没问题啊。” 苏盐听得冷汗涔涔,心说倒也不必这么夸张啊,你是弗兰肯斯坦转世么。 踉踉蹌蹌来到诊室坐下,一个瘦麻秆医生忙完手上的工作走近,戴著口罩问话道:“骨折了是吧,怎么弄的?” 老张不愧是老张,开口就是语出惊人:“哦,我们社团在麵馆吃麵,和別的社团起衝突了,推搡著推搡著......” 瘦麻秆医生听得倒吸一口冷气,手上平板差点都没拿稳。 要说急诊这科室,最能磨礪医生。 无论是白天挤在急诊室的正常病人和各路牛鬼蛇神,还是晚上值班轮夜的惊乍沧桑,都太磨人了。 瘦麻秆医生已在急诊修行多年,自问已然將自己锤炼至一个相当强的境界了,连白大褂都撑的极具骨感,也爬到了科室骨干。没想到今晚跟做梦似的,遇到个自称混社团的。 他默默拎起平板,瞥了一眼日历,洒然一笑,都这年头了,还能听见这种黑话,真有青春的感觉啊。 瘦麻秆医生把自己的口罩往脸上压了压,后退半步,身子骨挺得笔直,他看了眼病歷上的病人姓名,严谨应对道:“张先生,我们国家扫黑除恶很多年了,你要是混黑道的,我就得斟酌一下治疗程序了。” 边说著,手里平板搁下手机拿起,儼然一副报告公安部门的態势。 “別介,我不是那意思,医生,医生。”老张那黢黑的脸上又是一白,连连訕笑道,“我说的是我们爱好社团啊,搞爱好的,健康的很。” 苏盐看著委託人不太清晰的状態,在旁边搭腔道:“难不成是品酒协会的吗?聚会时候集体念诵《贝丹德梭年鑑》。” “没那么高端。”老张左手一挥,满脸骄傲道,“我们是黑盟的。” “听上去更不妙了啊。”苏盐虚眼,心想不能是黑社会的黑吧,“老张你再叨咕两句,警车就开咱们医院门口了啊。” “没那么快。” 这次挥手的人换做了瘦麻秆医生,他摇头道:“平时说不准,不过今儿个白天,绿水三院那边生了一场大火,多余警力白天都调到那边去了,晚上都去休息了。” “啊。”苏盐没往下接话,他下午就在那边,他知道事情闹的很凶。 “医院也起的了火灾啊,不是有那什么洒水器嘛。”老张纳闷,旋即反应过来,“不对不对,医生你別衝动啊,我老张是正经人。” “嗯哼?” “我这黑盟的黑,是五子棋里的黑子。”老张嘿嘿一乐,用好手挠了挠脸,“我们社团下五子棋只用黑子,执黑攻白,很帅吧。” 他话一出,急诊室里一片沉默,连十步外假装忙活支著耳朵听聊天的小护士都顿住了,仿佛被施展了静音定身术。 苏盐都惊了,他深呼吸一口气,把手轻轻搭在老张肩膀上,沉声道:“老张啊,你们这社团,是大学社团闯出校园么。” “別黑,大学里开这种社团凑不够开社的三个人。”瘦麻秆医生本来准备拍另一边的肩膀,看到病人受伤的手,一秒放弃。 “我们黑盟,將来可得是拳打美协,脚踢文联的宇宙......” “okok,先別讲话了。”瘦麻秆医生確认了患者只是爱好特殊,而非涉黑人员,也开始了正经检查,他手指在手臂上按压著,一边询问,“这里最疼吗?还是这里?” “哦,是这里没错。” “衣服要不要剪一下,会减少对血管的压迫,通常会舒服点。”医生亲切友好地发出建议。 第79章 黑白陀螺 衣服剪开? “不了不了。”老张连忙拒绝,“婉拒了哈,我这衣服上周刚在斐乐买的。” “健康最重要嘛。”苏盐捧热闹似的道,“对於老张你这样的成功男人来说,一件衣服指定算不了什么。” “嘿嘿,有这么明显吗?”老张低头看向自己的短袖,目露纠结,纠结到底是瀟洒一挥手帅一把,还是苟下自己的好衣服,半分钟后,他想到了第三个选项,“我还没说完,我们黑盟在麵馆聚餐来著。” 好一个转移话题,苏盐差点都要为他鼓掌了。 瘦麻秆医生屏蔽掉耳边的话,问道:“手指自己动一下我看看,有没有麻的感觉。” “还行。”老张努力动了动左手食指中指,不惧疼痛,口中叨叨不歇,“没想到吃到正嗨的时候,隔壁包间走出来一个白盟的......” “前臂微肿,变形明显,正中神经应该没有受到压迫......八成就是克里斯骨折了。” 瘦麻秆医生笔走龙蛇,用触控笔在平板上飞速操作批註,快速打断道:“行了行了,去放射科吧,拍个x光片。” “哦,好,老张啊。”苏盐道:“那我先去缴费,你坐这聊著。” 瘦医生:“不必,你直接领病人去拍吧,我帮你从预缴费里扣。” 老张话卡到一半,不爽道:“我说,你们该不是不想听我讲下去吧。” 苏盐回头望向他,笑道:“老张你刚才说衣服在哪买的来著?” 老张一噎,闭口不言,屁顛屁顛跟著苏盐去到放射科了。 苏盐耳根子总算清净些许,总的来说,老张这个委託人很友善了,不过后者的话癆太不著边际,没有刘柱那小子那么生活,至於髮型方面...... 苏盐偏头一瞅,老张的地中海,多少也是比刘柱的爆炸头有点不如的。 夜晚医院的走廊极为地安静,尤其是这种非住院区的廊道,更是灯光幽幽,脚步声有回音,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凝而不散的味道。 放射科居然不远,在大厅甜妹小护士的指引下,搀著老张的苏盐两分钟就走到了。 一盏纯白小灯亮在窗口处,苏盐把就诊卡递过去,里面的护士熟练地確认好了信息,无人排队,无需等待。 “好了,张釗明是吧,进来吧,家属在外面等待。” 苏盐扶著老张走到门口,那扇贴著“当心电离辐射”的大门缓缓关闭,这个环节他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好在,老张喝的不多,这会儿酒也醒了些,稳稳噹噹地坐到了检查床上。 透过门上的玻璃,苏盐能看到医生把老张摆好位置,令其掌心向下,儘量放平,整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他也没托大,坐到了墙边的金属联排座椅上。 “人的身体真是脆弱啊。” 苏盐感嘆,他对此很有体会,即使现在有了魔法力傍身,对於十年前的那个路口,他仍是不愿回想。当时来得及去医院了么,亦或是当场就丧生在车前了?他半点也不记得了。 对於灵魂和记忆的关係,苏盐还没有太懂,以他那点微末的魔法知识结合自身经歷来猜测,灵魂通常会备份一份大脑的记忆,来“认证”自己。 如果当时自己確实被送医了,但是记忆里没有,那么应该就是来不及备份,就魂归天际了。 呲——轻微的放气声传来,检查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苏盐三两步迈到颇有科技感的检查床前,把老张搀扶起来,后者嘴唇翕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苏盐把头凑过去,“是掰手腕太疼了么?” 老张喉结上下移动,吐出一句话:“白盟就是,就是只用白子儿的......” “的五子棋手是吧。”苏盐无奈了,乾脆替老张补上了后半句话,这傢伙跟他稍微熟了一点后,越来越外向,都快疼抽抽了,还要坚持讲著烂故事,他都有点被打动了。 “没错。”老张舒了口气,缓过来点劲儿,接著聊道,“本来啊,也没啥,大家都是文化人,说好听点是艺术家,是战士,是勇者,是用智慧去击败敌方的弈士,没事儿也不动手的。” 苏盐仰头数著灯管,心道又学到了,这个点居然能插入这么多夸自己的形容词,他没打断,继续听下去。 “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我们盟里的新人汪老弟,和对面那个不知道叫什么、总爱牵条狗瞎溜达的傢伙,吵起来了。”说到这,老张站定,收回搭在苏盐脖子上借力的左手,啪啪拍向自己胸膛,语气傲然道,“我这让你知道吧,仁义啊,我二话不说,就上去和那爱遛狗的理论。” 也就是此刻走廊里空无一人,不然也不知道老张这手残模仿大猩猩的举动,会惊艷多少路人。 “怎么別人是吵架,到你这就是理论了。” 老张嘴角咧起道:“那当然是因为叔讲道理了,我从那人不值一提的棋术,到他邋遢糟糕的穿搭品味,再到他那管不好隨地大小便的柴犬,把他批的根本没了脾气。” 苏盐已然无力吐槽,他道:“然后那人恼羞成怒,就动手了?” “非也非也。” 说到这,老张表情一窘,“主要是我没想到他的柴犬也带来了,冲我汪汪一顿乱叫,我这人啊,心地善良,不愿意伤害小动物,给那狗子腾道的时候,脚下一滑,摔倒了。” “合著是摔的呀。” 苏盐听明白了,老张其实是怕小狗啊,给狗嚇得满地找牙了,不过他不戳破,接著听了下去。 “那是,打架可不提倡啊。”老张一脸正气凛然,他再次扶住苏盐,往急诊那边走,“不然待会修好胳膊,还得去派出所喝茶,得亏是我出手相助,不然汪老弟今晚就惨咯。” 苏盐捋了一遍道:“所以说其实就是一场普通的意外受伤是吧,发生在你们聚餐过程中的。” “也不好说。”老张突然沉凝,他语气变得犹疑起来,“那遛狗的,平时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在广场上放风箏。而汪老弟呢,腿脚还好的时候,听说是陀螺帮的成员,我深刻地怀疑他俩之前就有摩擦。” 第80章 人气气人 白天和夜晚的医院简直是两个世界,冷清与喧囂的对比强烈。 胆小想像力丰富熟悉各类鬼故事的人,非常不適合待在夜晚的医院,半夜三更去趟厕所,能从隔间递纸鬼想到水龙头流血,从半夜不能看镜子想到看不见的吹哨鬼,轻易就能把自己嚇个半死。 如果有人列一个鬼故事场景排行榜,那么医院这个场景,无论是经典程度还是出现次数,都会毋庸置疑地名列前三甲。 苏盐倒是不怕,一来他知道这医院很新,没多少积蓄阴魂怨气的年头,二来啊,他真的见过鬼。 在魔法世界,看到孤魂野鬼到处飘荡,並不稀奇。甚至,他自己若能灵魂出窍,无疑也是半个鬼魂状態。 而老张显然不仅怕狗,也是个怕鬼的。出了放射科所在的那条走廊,声音便渐渐地小了下来。 直到两人回到急诊室,人气才浓郁回来。 老张也结结巴巴地重新讲了起来,“也,也就是说,很可能这回我黑盟是被连累了,汪老弟如果因为私人恩怨还好,如果牵扯到其他社团就不妙了。” 苏盐这会儿听见社团,已经毫无反应了,自动归为中老年补习班课后小团体的形象。 “你不问问我陀螺帮是怎么回事吗?”老张一脸倾诉欲爆棚的样子,话在嘴边蠢蠢欲动。 苏盐毫无同情心地给他堵了回去:“啊,听名字就猜到了,在广场上用鞭子抽陀螺的『社团』是吧,我再猜猜,那放风箏的也有一伙儿人是吧。” “好小子。”老张竖起大拇指,“福尔摩斯啊!” 苏盐单手捂脸,无力吐槽。 瘦麻秆医生还坐在椅子上,划拉著平板:“稍等,我看看片子。” 要说分院不愧是新院,从建筑的设计,到楼层的规划,以及护士和医生手里的设备,都是一副花了钱的样子。 绿水老院的医生们,要么就是用键盘敲敲敲,要么乾脆就是手写了,哪里像这边一样,一个平板从病歷到看光片都能搞定。 苏盐从旁瞥了一眼,全英文界面,估计程序也是刚买回来的,还没做好適配。倘若没有中文功能,一部分不通英语的老主任,就玩不来了。 当然,这年头大学生不值钱,可以给老人家人手配一个,花不了多少钱。 “还在聊呀——” 老张正准备讲下半场的时候,角落里刚才悄摸听三人说话的小护士走近了。 小护士一对小虎牙,头上同样別著个卡子,和分诊台小护士的不一样,是一个香蕉的图案。 “是啊是啊,你也要听吗,我从头讲。” 老张抹了把嘴,嗓子已经清起来了。 “不了哈。”香蕉发卡小护士连忙拒绝,把脸转向苏盐道,“这位帅哥,你是陪诊员对吧?” “是啊。”苏盐有些惊奇道,“怎么看出来的?” 老张也搭腔道:“对呀,怎么看出来的,这小伙子帅的颇有几分我年轻时的风采啊。” 小护士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她选择性地略过老张的话道:“我也是当了好几年护士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我看病人与隨行人员的关係,十拿九稳,还有一个绝对也沾边。” “厉害。”苏盐老张双双竖起大拇指。 小护士隔著玻璃看向大厅,可惜大厅只有凑活睡觉的人,没有成对的,她的技能没能再演示一遍,增强说服力。 “其实选陪诊员挺好的。”小护士说起了这份职业,护士应该是和陪诊员接触最多的职业了,她很有感触,“就像应酬完叫代驾一样,遇到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的情况,叫个陪诊员是极好的选择。” 老张开朗道:“我就是喝了酒的。” “对。”小护士笑道,“比起和鱼龙混杂的病人,和有一些经验以及知识的陪诊员沟通要舒心多了。” “哦?怎么说?”老张十分好奇。 小护士也扯了张凳子坐下,缓缓道:“上次给输液的患者核对姓名,问她叫什么,那人死活不理我,后来可能是我问得她烦了,回了句『不认识字当什么护士?』,给我气死了。” 苏盐咂嘴道:“这也太不配合了。” “谁说不是呢?”小护士接著道,“还有上个月有一天特別忙,跑得我腿都细了,有个老奶奶在那狂按铃,我去问她怎么了?她说好久没看见我怪想我的。” “嘿,这老太太。”老张听得感同身受,“溜孙女儿呢!” “还有个大爷,我问他今天小便几次,他说我真不害臊,小姑娘家家的打听这干啥。” “前天给一个大娘做留置针,大娘说只有柳枝么,非要我弄个桃枝过来,说桃辟邪,驱病魔。” “今天上午还有个老叔,问他多大了,半天嘟囔出来自己属猴的。” 小护士长嘆一口气:“太苦了,所以还是和陪诊员沟通能长寿啊,气都不用起,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姑娘不容易啊。”老张听得都差点落泪了。 苏盐则是道:“我肯定把患者给你们沟通好,不过陪诊员行业也参差不齐,有时候说不定也糟心。” 吱啦—— 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瘦医生放下平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聊得差不多了吧,小刘准备牵引,然后给张先生打个石膏就行了。” “好嘞。” “还是给你打上麻药吧。” 四人来到治疗室,瘦麻秆医生看先前诊疗时老张疼痛的耐受程度,还是给他上了一小针。 “我先给你手法復位,別乱动啊,可以把眼睛闭上。” “没事,我强的很。”老张没拒绝麻药,闭眼这茬肯定是要硬气一下的。 小护士手脚轻快,很快就开始了发力牵引,瘦医生虽然看著乾瘦,但手指十分有力,復位过程异常顺利。 “坚持住,很好。” 石膏打完,医生嘱咐道:“石膏注意要保持乾燥,固定个五周左右,下周记得来复查啊。” “另外,不是万事大吉了,明天注意观察,如果手指有变紫、肿胀这种变化,记得明天直接过来,千万別耽搁。” “好。”老张满脸笑容,“多谢您二位了。” 苏盐照例把医生的嘱咐记在小程序的委託人备忘录上,方便病人隨时回忆。 第81章 恢復 骨科情况的委託比想像中的要快很多,不过思考下也没有那么意外。从苏盐三次陪诊的经验来看,也就是输液会耗费的时间较多,不过陈清那姑娘是个非必要不爱麻烦他人的,缓过来后,那后续的液应该都自己去输了。第二次火灾特例,其实看过敏不输液的情况下和今夜的时间差不了多少,区別是一个等化验的时间长,一个需要牵引打石膏。 想了想,苏盐遇到的都是病症初次诊疗一天就能完成的委託人,不过想来也合理,需要每天都来医院的多半就办住院了,自有护工去做陪同,和陪诊员的市场需求有部分重合,但又並不相同。 一个侧重沟通陪同,另一个侧重养护照顾。 老张婉拒了苏盐把他送回家的提议,可能是觉得石膏手乘坐电车不方便,打了计程车回家去了。 苏盐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小程序正好发来提醒,又是一个好评。 “老张果真仁义啊。”苏盐满意,他看向门口不远处的自助刮刮乐售货机,遗憾道,“可惜,强运术还是暂时不要动用了。啊,少了一份快乐的外快呀。” 通过强运来刮奖,苏盐並无半点心理负担,反正厂商发行的奖金都是有限的,无非是他把机器中有奖的那张买走了而已。 恶兆的感觉虽然消退,但运气这东西玄之又玄,他不敢大意,只好放弃这份抵得上很多人日薪的收入了。 一方面,他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埋怨大魔法师的念头,为什么要把买日金额设置的那么高,还在不断增长?一方面,他又表示理解,自己付的无非是一次次元旅行的代价,能赚钱多呆两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没必要去抱怨更多。 所以,儘管是有些遗憾,但苏盐並未后悔昨天救助小姑娘苒苒的行为,反而对那时的当机立断很庆幸,区区一点时间和金钱就能挽回一个有效的生命,不要太值得了。 家中静悄悄,给自己用酒精喷雾喷洒过的苏盐回到臥室,窗帘依旧是半掩的状態,月光如水洒地,让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杯子又翻到了。 他把夏凉被铺在床上,然后盘膝坐在上面,进入已经成为本能的冥想状態,静静恢復起魔法力。 要论起来,苏盐是个有轻微强迫症的人,比如,基於好事成双的原则,他吃饭时喜欢菜的盘数是双数;喝水的时候,要求自己喝双数口,吃薯片的时候每次吃两片......再比如,他每次过马路时,总会在意周边的人有没有遵守交通规则等等。 马路这茬,要说是创伤后应激反应也不算,他没有什么害怕心跳加速脑內闪回之类的,只是单纯在意,適合被归类为强迫症中的 所以,当昨天在三院的时候,他的魔法力几乎耗尽,魔法力水井中一刻不满,他便潜藏有一刻焦虑的情绪。直到夜尽天明,水井再次满溢,他才长舒一口气,心情舒缓了起来。 “呼,今天也很美好啊。” 苏盐再次睁开眼时,银白的月光已然更替为金灿灿的朝阳日光,空气中有一层轻薄的晨雾,被玻璃阻隔在窗户外面,又被阳光照射出美轮美奐的光彩。 苏盐扯下一片膏药,贴在右手前臂上,这是他凌晨在医院门口的药店买的。药效据说是活血化瘀什么的,苏盐当然没什么瘀伤,他只是买来遮住自己手臂上的倒计时,虽说只有他自己能看见这串红色数字,不过看久了总有种催命的感觉,不如拿东西遮上,掩耳盗铃也挺好。 苏盐走进洗手间,洗脸池平板的瓷砖墙壁上新贴了一枚掛鉤,史努比的图案,上面掛著属於他的毛巾,架子上还搁著崭新的牙刷水杯,都是木头的。小细节多多,让他不由得心中一暖,嘴角上扬。 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爸妈妹妹都已经在吃了。 “快坐快坐,今天的饼好好次。” 苏盐才拖动椅子,苏椒芯就迫不及待地把油饼递到他身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確实不错。” 苏盐夹起一块,好评道:“酥脆咸香,很有味道。” “是吧。”母亲黄笙歌笑呵呵戳了下身边的苏无畏,“你爸早上跑了二里地买的,很有心了。” 苏无畏老脸一红,禁不住夸,看向苏盐道:“你妈才是,见你回来,这一天笑得都合不拢嘴。” 黄笙歌笑著打了老公一下,“你这老头子。” 苏盐和苏椒芯见到这这一幕,也是会心一笑。 桌子上油饼盛了两盘,饼是一样的,四个人碗里却是四样喝的。 黄笙歌喝的是豆腐脑,苏椒芯喝的是胡辣汤,苏盐喝的是普通豆浆。苏无畏年龄增大,血糖跟著也高了,所以他起来喝的是无糖豆浆。 苏盐喝著豆浆,微微甜味很是解腻,他余光瞥见苏椒芯脑袋上別著个苹果发卡,感兴趣道:“你这发卡倒是第一次见你戴。” “这个呀。”苏椒芯眼睛往自己额头处看,当然也看不到,她捏住刘海上缘的水果发卡道,“这是我们宿舍的,六个人每个人都有一种,我闺蜜肖肖的是獼猴桃,没剥开的那种哦。” “呵呵。”苏盐嘴一抽,“跟苹果对应的不该是李子桃子杏子之类的吗,为什么是獼猴桃......那玩意的外皮还不如石头美观吧。” “这没办法咯。”苏椒芯摊手无奈道,“我们是逛小商品店恰好遇到的,正正好好就剩下一组六个不一样的水果发卡板,买来后石头剪刀布决定归属的,榴槤款都被牛姐抢走了,肖肖运气不好,就只能戴獼猴桃了。” “没被人买走真是不意外呢。” 苏椒芯奇怪道:“说起来,哥你怎么突然对发卡感兴趣了,难道是要做新的『物品』送我?” 兴致勃勃做了猜测的苏椒芯提到的“物品”,自然是指“魔法物品”,此时爸妈还在场,於是就用了模糊化的名称,苏盐也听得懂。 “那倒不是。”苏盐摇头道,“只是这两天见到个小护士,戴了香蕉发卡,跟你的蛮像的。” 他指的是凌晨讲患者小故事的那个虎牙小护士,后者最少也大学毕业了,不可能是还在上高中的妹妹的同学。 “这样啊。”苏椒芯眼睛一转道,“她可能是戴给她们院长看的?” 苏盐疑道:“哦?这有什么说法?” 苏椒芯幽幽道:“她的意思是,你花买香蕉的价钱,只能请得到猴子。” 第82章 意料之中的意外 餐桌上,开始收拾桌面的黄笙歌没有听懂女儿的香蕉猴子梗,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用略带担忧的语气关心道:“盐盐,什么时候见的护士,你生病了吗?” “没事儿,妈。”苏盐有些哭笑不得,“我好得很呢,很多年没有生过病了,就是前两天陪朋友去的。” 他在时间上撒了个小谎,让母亲知道自己几乎每夜都在外面溜达,可不是件好事,会让她平白担心还睡不好觉的。 苏椒芯笑嘻嘻道:“妈你就放心吧,我哥身体倍儿棒,一跳三米高。”她这话倒是不错,苏盐想跳个高还真是喝水一样简单。 “你这丫头,乱说话的毛病改不好了,你经常出去玩的也要时刻小心注意安全啊。”黄笙歌说著说教的话,脸上却是笑逐顏开。 “知道啦,知道啦。” 苏椒芯偏过头来和苏盐挤眉弄眼,表示今天的魔法小课堂可以开课了。 苏盐摇了摇头,他举了下手上的手机,起身道:“爸妈,我出去一趟。” 苏无畏慢悠悠踱步到沙发旁边,闻言也是转过头来问道:“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苏盐也不確定,但还是保守回答免得父母白做准备,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抱歉道,“上午没法陪你咯。” “没事儿,今天我一天都空。”苏椒芯趴在桌上,聚精会神,把手机操控得离桌面悬起一毫米,“早点回来哦。” “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苏盐拿上钥匙出门下楼,走楼梯的时候,他顺便解锁屏幕,通知栏里是陪诊员小程序新订单的提醒。 点进去,他的委託人是个头像都没设置的新帐號,暱称是个递出十元的顏文字,(???)つ10,意义不明。订单备註对病情的判断为“就是一般感冒啦”,对医院选择没有方向,要求接送,地点是绿水区的青青葵园。 “嚯。” 苏盐的声音在楼道里盪起一阵回音,这颇为熟悉的地点,小女生感的“啦”字结尾,顏文字的id,都让他想到了某个熟人。 “有点巧哦。” 他倒也没太过惊讶,正如他所察觉的那样,自己和那姑娘还真有点缘分纠结的。 手机揣进兜里,苏盐来到单元楼门口台子上开启自己的电车,驶向青青葵园。返乡以来,他接到过不止一次这里的订单,对这个多是绿女大学生在校外合租的小区,已经不用开导航就能去了。 门儿清。 早上的晨雾已经消退了不少,迎著阳光骑行的时候不太好睁眼了,苏盐盘算著把人接到医院医生们也差不多就该上班了,时间正合適。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还抽空查看了几个医院的小程序,发现还是妇幼保健院的小程序功能最全界面最清爽操作最傻瓜,阴谋论一下,大概还是目標病人群体的钱好赚,有余钱来精细化小程序吧。 来到青青葵园的时候,来往间也没有见太多人,和他料想的一样,多是些年轻面孔,可能在暑假时期很多学生都回家去了。 苏盐径直穿过门口,来到那栋淡绿色的单元楼之下,通过小程序给委託人发送消息,表示自己已经到了。 对面回得很快,几乎是只过了一秒,他便看见。 (???)つ10:ok,稍等。 大约过了三分钟,一道俏丽的身影便出现在楼道门口。 来人穿著清新可爱,上身是一件薄荷色的纯棉t恤,下身则是背带牛仔短裤,曲线优美的腿上套著轻薄的白丝,彩色帆布鞋和头顶的彩色针织帽相互呼应,虽然是夏天但薄款的帽子也很好看。 依旧是熟悉的双马尾,依旧是熟悉的那张面庞,委託人正是林临安。 “哇,被猜到了!”看到苏盐等在自家楼下而不是门口,林临安就知道自己被提前猜到了。 休閒甜妹穿搭的小美女捂住嘴巴,眼睛里满是雀跃,她像只小兔子跳到苏盐身边,大眼睛眨巴眨:“还换新车子了,好漂亮的顏色。” “早上好呀,毕竟青青葵园很容易就联想到你了。”苏盐笑著打著招呼,“居然生病了啊,空调开太低了吗?” “有可能哦。”林临安吐吐小舌头,她今天穿的不是裙子,於是大方地跨到苏盐的后座上,“舒服,我还以为你会骑那天那辆车子呢,是在锁店赚钱了嘛?” 她记得很清楚,毕竟那晚在楼上看到苏盐骑著那辆小电车载著两个姑娘进了小区。 “確实赚了不少。”苏盐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她,看不出来明显的生病表徵,他实话实说,“文福开锁还是很良心的,不过我最近不在那里干了。” “这样呀,难怪最近都没见你来我们小区了。”林临安若有所思,“是和人发生矛盾了吗?” “没有啊,我和那边人的关係都很好,是一点个人时间上的原因。”苏盐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理由,索性模糊回答,他笑道,“不过吧,我有没有来你们小区你又不知道,总不能是天天晚上趴在窗户边看吧。” 林临安“唔”了一声,没接话。 苏盐也没太在意,他蹬开脚架道:“坐好了,我们出发吧。” “哇哦,走咯。”林临安欢呼一声,在苏盐耳后说道,“我可以离近一点吗?我感冒不重的。” 苏盐点头道:“当然,你隨意,我免疫力很强。” 他的电车是电摩款式,简单来说就是一整个连座,林临安往前挪了挪,不过没有贴上,保持著一个稳当又有分寸的距离。 苏盐把电车开出去才问道:“有想去的医院吗?” “没有哦。”林临安想到苏盐的职业,搞怪道,“陪诊员先生,你有推荐的不。” 苏盐哈哈一乐,看了眼后视镜:“你要是不嫌远点的话,我们去新区的妇幼保健院吧,那里医疗水平和环境我觉得都不错。” “好,那就听你的。” 行驶在路上,苏盐隨口聊天:“临安,你的假期还有多久呢?” “不多了,就剩不到十天了。。” “这样啊,那你闺蜜还没回来吗?”苏盐记起来上次开锁,林临安说和她一起合租的闺蜜回家了,所以她遗落了钥匙只能求助开锁的。 林临安摇头道:“她回来了,但是她爱睡懒觉,所以我就找到了评分最高的陪诊员小程序,运气还真不错呢。” 第83章 有缘 那天晚上,古酩酊发来了迟到的委託金,让苏盐得续时间,计划有变。到了白天的时候,他只是让苏椒芯把属於她的气盾魔方拿走,至於给其他人准备的礼物,都暂且按下了。 其中,就有给林临安的,附魔了治癒魔法的创可贴。 东西不贵重,比起什么兔脚呀,魔方呀的正式魔法器,这种简单附魔的魔法物品自然是不如。但也是很有价值的物品了,放在不拘一格商店里,估计得卖普通人三五年寿命。 所以林临安压根不知道苏盐差点就要离开的事情,还在追问:“锁店辞职不去了,商业街的洗髮店那边也不去了吗?” 苏盐点头道:“是呀,我一块请辞了。” “难怪我后来有时买午餐晚餐的时候路过,都没见你在店里。”林临安若有所思,“对了,你开学的日期是几號呀?” 苏盐回忆了下,大概是自己在店里讲过绿城政法大学的事,果然一个谎需要许多谎来圆。 不过,他还是回答道:“也是最后一周了,不到一整周。” “跟我差不多呢。” 林临安琢磨著,“难道说,是因为即將开学要忙起来了,时间不定,索性把两份工辞掉,换成了时间上更为灵活的陪诊员了么?” “差不多就是这样。”苏盐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没什么毛病,就应了下来,其实这姑娘猜的蛮准的,只是並非上学,而是穿越两界。 苏盐注意到林临安话里的作息,好奇道:“你中午逛到下午,晚上也不睡觉,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吧。” “对呀。”林临安坦然承认,“大学生標准作息嘛,我昨天太困早睡了一次,所以今天早起了,你不也是嘛。” “还真是。” 之前,知道苏盐做著两份工作的人不多,妹妹苏椒芯知道他的特殊之处,刘柱和林临安大概以为他能量充足精力充沛吧。 要是和后座上这姑娘说,他其实根本不用睡觉,想来也是不会相信的。 聊天时,时间流逝的很快,远在新区的妇幼保健院在聊到正开心的时候,出现在了马路对面。 林临安惊讶:“还挺快的嘛。” “哪呀。”苏盐瞥了眼仪錶盘上的时钟,“都半个小时过去了。” “哇,完全没感觉到,难怪我感觉喉咙不舒服,太干了吗?”林临安夸张地摸著自己的脖子。 苏盐推测道:“也可能是感冒症状之一,还没吃早餐吧,买点喝的。” 苏盐一拐弯,来到了街角的早餐车处。 林临安右手高举:“我要喝甜豆浆。” 来到车棚,林临安抢先跳下车,活力满满的样子。这一幕苏盐通过后视镜看了个完完整整,在他最近遇到过的这些年轻女生客户里,林临安毫无疑问是最青春的一个,陈清唐拾韵比她成熟,曹凝沈冰则更像是没长大的小姑娘,就连正在上高中的苏椒芯,都没有林临安身上这种元气爆发的感觉。 苏盐玩笑道:“你看起来根本不像来看病的啊。” 林临安叉腰骄傲道:“我可是有在锻炼的,健身环大冒险。” 停好车,两人走进医院大厅。 苏盐往分诊台的方向看去,昨晚值夜班的小护士果然已经不在了,今天的是两个戴眼镜的护士,一个方眼镜,一个圆眼镜。 没有发卡。 他带著林临安径直走过去,圆眼镜护士侧过身来,礼貌问道:“您好,什么问题?” 苏盐亮起手机屏幕,正显示著这所医院的小程序订单界面,他问道:“我预约了一个九点的內科號,接下来要怎么操作。” 用机器掛號其实已经很方便了,医院小程序则要更胜一筹。小程序的用法是昨晚值班小护士教给他的,所以苏盐才会在等待红绿灯时熟悉界面与操作,並且在来医院的路上进行了预约掛號。 不得不说,这种预约方式要快很多,有种插队的感觉。 圆眼镜小护士確认完订单后就在手边的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抬头道:“已经帮您加入队列好了先生,可以直接上三楼东面等候区等待片刻,很快就能轮到了。” “好的,多谢。” 走上扶梯,林临安从后面拽拽他的衣服底边道:“好专业啊苏盐,你做陪诊员多久了?” “两三天吧。”苏盐如实回答,“其实比较轻鬆,主要就是跑跑腿,聊聊天,有时候会接委託人。”他没说出来的还有救救人,跳跳楼之类。 “那很有天赋了。” 才刚上到三楼,诊室外墙上的屏幕就传来了声音:“请九號患者林临安前往一號诊室。” 林临安雀跃道:“哇,从来没有这么快。” 此话一出,坐在等候区的几个来的更早的病人,齐刷刷投来了目光。 苏盐心情更愉快了起来,他一个有著十年现代生活空白期的人,凭藉著对科技常识应用等等孜孜不倦地学习,儼然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用手机用得好了。至少这会儿,他后来居上地走进了一號诊室,而那些十多分钟前就来到三楼的人,八成还要继续坐等下去。 一號诊室里的医生姓鲁,看上去四十多岁,髮际线已经后退到了阿哥程度,给人一种十分可靠、很有资歷的老医生感觉。 不必说,苏盐掛的是专家號。 “坐吧。” 阿哥,哦不,令人安心的鲁医生放下手中的保温杯,调出了这一號的患者界面,各种需要知道的信息一扫而过。 林临安听话坐下,双手捏成团放在膝盖上,像头回去朋友家做客的小学生。 “哪里不舒服?” “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有点没力气,声音也有点哑。” “凉东西吃的多吗?有没有吃什么上火的东西?” “昨天吃了两根雪糕一罐薯角,哦哦,还有大杯奶绿,前天的不记得了。” “嘴巴张开我看看。”“啊——” 鲁医生看诊过后,用一指禪的打字手法在键盘上按了半天,同时道:“嗓子很红,扁桃体肿大,你是上火嗓子发炎了,那些东西就不要吃了,给你开点消炎药,回去吃吧。” 林临安听完,语出惊人道:“医生,不能输液吗?” 第84章 输液大厅 在医院有一条不成文但几乎是默认的標准,那就是“医生的髮际线越高,医术越好”。 乍听上去毫无道理,和“我变禿了,也变强了”这种漫画台词同样无厘头,但细细观察之下就会发现,二者是为交相辉映的真知灼见至理名言。 所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那掉去的一根根宝贵头髮,无疑是在熬的一场场大夜中牺牲的,並悄然化为了经验与力量。 每倒退一厘米的髮际线,都可以视为十年功力。而鲁医生,无疑是医生这个行业的佼佼者,年方四十,还在壮年的他,头髮已经寥寥无几了。他的衣柜中,有著各式各样的帽子,他最討厌的天气是大风天......这样一位身经百战,阅歷无数的医生,听到林临安的发言,也是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盐不会读心术,但也多少能猜到一点,大概就是:娃娃脸的小姑娘,还挺勇敢。 之类的话吧。 鲁医生摸著自己的胡茬:“输液是快一点,你要想输也能开,发炎没有那么严重,输个一天就行。” 林临安满意点头:“谢谢医生。” 苏盐这时往前走了半步,带著疑惑问道:“鲁医生,不用做个血常规检查吗?” 林临安闻言也是投去询问的目光。 “不用,她这个症状很明显,不会出错。”鲁医生眯了眯眼睛,喃喃道,“我说,你们俩小年轻不会是刚在一块儿,想要多增加点相处时间吧......又是要输液又是要检查的,这种行为可不提倡啊。” 林临安脸唰一下红透了,连忙摆手,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盐愣了一下道:“没有的事儿,医生您说笑了,我们怎么会拿人的身体乱作妖呢?” 鲁医生也是哈哈大笑:“没有就行,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林临安说话还是有点小声。 “行,给你开了,去一楼拿药,输液厅也在一楼。” 鲁医生转换的很快,敲了几下键盘后,就召唤下一个病人进诊室了。 外人的小猜聊没有多大的影响,两人乘坐扶梯到了一楼,刚才一號诊室的小玩笑已经被他们拋掷脑后了。 林临安把手里的两瓶药递给扎针的小护士,一边问苏盐:“我们上学期体检的时候,有个同学突然就晕倒了,一开始以为是晕血了,后来发现居然是晕针,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客人呀?” 苏盐也递了两瓶药过去,回道:“没有,我註册以来拢共也才有过四个委託人,晕血和晕针都没有的。” 说话间,小护士已经核对完信息给林临安扎好了针。虽说是她主动提出的输液,针也是很细的那种,不过后者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是很帅气的。 小护士指了指输液大厅的方向,很有热情地提道:“我们这里冷气开的可能有点足,可以去走廊第一间领一个小毯子,热水和一次性眼罩都是免费供应的,我们的护士站也在那旁边。” “多谢。” 苏盐举著药瓶来到输液大厅处,被眼前的房间很是震撼了一把。 整个大厅分为四个区域,儿童区,成人区,老人区,特殊病人区。 儿童输液的区域墙面上大片的彩绘,用的应该也是顶级的隔音材料,直到走得很近,才听得见那情理之中的哭喊声。老人区设置有內置洗手间,还有床铺等等,呼叫按钮也是近在咫尺,难怪虎牙小护士说有老太太按按钮逗她玩,果然很方便。特殊病人区有单独的隔离间,可能是设置给传染病患者的,还有一些便利设备,腿脚不方便的人士也可以选择这个区域。 两人走进了成人区,进去的第一感觉就是开阔,天花板开得很高,还有一整片玻璃幕墙,大好阳光洒落,丝毫没有压抑之感。座椅也是乾净舒適的软包座椅,和传统的金属联排椅子有著云泥之別。 苏盐把药瓶掛在墙壁上的树脂掛鉤处,才发现每个掛鉤下面都有一隙黑线,仔细一看透著红光。稍一观察他发现这是红外检测仪,能自动识別液体剩余量,不用自己去分分秒秒地看著液体,可以尽情休息。 只要是综合性医院,输液大厅无疑就是每天病人流量最多的一间,和绿水区人民医院那狭小的深夜急诊输液小厅做个对比,就好似厕所和太空舱的差別了。 苏盐扶著林临安坐好,他嘆道:“这儿真是我见过最棒的输液厅了,感觉我都要失业了。” 都不用想,洗手间肯定是做得无障碍拉满,虽说本来也没法带委託人去洗手间,不过他真的觉得这儿是一个人来输液的不二之选。 “没错儿,也太好了。”林临安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她摸著扶手,“wifi密码,无线充电台,usb接口,感觉这张椅子就差个按摩功能了,付费的都行。” 苏盐笑道:“真当温泉的休息区了,按摩幅度大了,跑针了怎么办?” 林临安吐了吐小舌头,不好意思道:“也是哈,想太美了。” 上午的厅室人还不多,三三两两地间隔坐开,苏盐刚想去接杯热水,拿个毯子。 就在这时,“汪汪汪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一时间,不仅是他们俩,其他醒著的人都看向了声音源头处,一只虎头虎脑的白色博美小狗,从输液厅的门口钻进来,撒了欢地在座位底下跑了起来。 苏盐和林临安对视一眼,他看了一眼后者的药瓶道:“你坐著,我去赶一赶小狗。” “啊?哦哦!”林临安注意力被可爱小狗吸引,慢半拍地应道。 苏盐二话不说,走向对面小狗藏身的座椅。这只博美警觉而机灵,看见苏盐开始接近,从旁边的缝隙溜到座椅下能遮蔽视线的地方,几秒钟后,从五米外一个小哥小腿处窜出,一下子从小门窜进儿童区去了。 这下可是炸了锅了,因为就在隔壁,连隔音材料的墙壁都收拢不住声音,此起彼伏地尖叫传了过来。 透过小门,甚至能看见有些小孩,已经准备站起身,有些则是直接跳下座椅,妈妈完全没有预料到。 眼看就要乱套,苏盐提步穿过小门。 第85章 博美 博美犬,是一种源自北极雪橇犬的小型狐狸犬。头部较圆,短吻杏仁眼,脖子上像是套著个柔软蓬鬆的围脖,四肢短短,尾巴高而捲曲,耳朵时常凑在一起。 苏盐看到的这只博美犬,毛髮是纯白色的,油光水滑,养的很好。很显然不是流浪狗,但也不能放任乱跑。 他几步走进输液大厅的儿童区,孩子们东张西望,但是不见小狗踪影。 一个大概是母亲女人看出了苏盐的目的,抱著孩子的手臂抬了抬,往通向走廊门口一指,不言而喻。 苏盐瞬间明了,和输液的孩子们保持著距离,跑到了走廊上,他悄然开启了左眼的灵视,一个个正在消散的小爪印暴露了小狗的去向。 老人区。 还好不是特殊病人区,苏盐小鬆了一口气,不然要是不小心沾上传染病毒,他自己还好,传给林临安就不妙了。 老人区和其他三个区域都没有小门连接,苏盐通过走廊的门进入,顺手关上了身后的玻璃门。 不料一转头,就看见了小狗已然落入人手。 “小伙子,你在找它吗?” 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声音的主人是位戴帽子的老大爷,一只青筋分明皮肤枯老的手上还扎著输液针,小狗被按在大爷的腿上,安生了不少,除了尾巴还在晃得飞快。看其擼狗的手法,显然也是养过的。 苏盐面色古怪道:“是啊,大爷这是您的狗吗?” 大爷缓缓摇头:“不是,我也是第一次见,怕它满屋子乱窜,所以一伸手就捞著了。” “大爷厉害呀。” 苏盐竖起大拇指,他是不知道左手还输著液的老大爷是怎么得手的,但是老人区房间內特有的输液支架预示著,如果放任狗子在这间输液厅里乱跑,不小心碰倒几个还在使用的,那后果绝对严重地多。 输液的大爷看上去固然身手了得,但也保不齐打瞌睡让小狗再溜掉,所以苏盐提出了个很有建设性的意见:“那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去把它交给保安。” “行啊。” 大爷隨口同意,任由苏盐从腿上抱走小狗。 苏盐没养过小狗,小心翼翼地双手掐住,同时施放出一道静心魔法,无形的风气抚过小狗,不吵也不叫了。 “乖狗狗,算你来错地方咯。” 苏盐侧身用手臂顶开玻璃门,还没走几步,一个满脸焦急之色的小护士就走出护士站,转头看见他,步伐迅捷地小跑过来。 “原来是在这里。” 小护士语气惊喜,手足无措道,“太感谢你了先生,我正找美美呢?” “美美?” 苏盐看了眼怀里的博美犬,又看了眼这个小护士別在衣服上的工牌,七楼儿科,姓单...... 他举起小狗,问道,“你的?” 单护士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是我们一个病人小姑娘的,她是独立病房,这是她带来的治疗犬。不知道美美怎么出的门,也不知道怎么混上的电梯,还好找到了,再晚点院感部的人非杀了我不可。” 苏盐把小狗递过去道:“看来交给你就可以了,那最好还是拴上吧。” “是啊,这次回去肯定不能让它这么自由了。”单护士接过小狗朝苏盐感激地鞠了一躬,“再次感谢您,我先回去了。” “回吧。” 苏盐挥手转身,还能听到身后单护士和狗狗说话的声音,“美美,你怎么乱跑呀,苒苒都快急哭了。” 熟悉的名字让苏盐心里一动,不知道是不是重名,又或者是真的转院过来的。 他想,如果是那小姑娘的话,一只治疗犬的陪伴感觉还真有必要。 去到洗手间,苏盐仔仔细细用洗手液清洗了手掌和手臂,非常规范地使用了八步洗手法。这年头医院已经不再张贴这种洗手法了,不过苏盐早已习惯。 洗完后他挤了点医院的酒精凝胶在掌心手指揉搓,又掏出了隨身携带的酒精喷雾,確保清洁乾净,才接了杯热水回到输液厅。 还没坐稳,林临安就朝他前后左右的看,问道:“苏盐,那只博美呢?你吃啦!” “吃个头!”苏盐敲了下她的脑袋,笑道,“我是魔术师啊,你看两眼我就能变出来。” 林临安单手捂脑袋道:“呜,我激动嘛,喜欢小狗来的。” 苏盐两手一摊,解释道:“没有了,小狗是楼上住院部的治疗犬,已经被护士给领回去了。” “这样啊。”林临安有点失望,“还想抱抱呢,毛茸茸的多可爱呀。” “你喜欢小狗?” “对呀。”林临安靠在椅背上,答道,“我以后想养一只猫和一只狗,猫是长毛猫,狗是小体型的狗,希望它们俩不会打架。” 苏盐家里从来没养过宠物,主要是地方不够大,他想了想道:“你现在住的那个公寓,其实也可以养一只吧。” “是啊,钱和空间都是够的。”林临安嘆气,“可惜和我合租的闺蜜不喜欢小动物,说是有味道,那也没有办法了。” “確实,两人同住得妥协一些。”苏盐点头。 他想到自己上大学那会儿,餵粮的话连小猫都养不起,也不知道是现在大家生活变好了,还是单纯林临安家境不错。 林临安盯著自己的液,被主动前来的小护士换走,新的瓶子里装著大半瓶透明的药液。 她忽然开口道:“我隨口说说哈,在输液厅某个厅室固定养著一两只小猫,安抚大家情绪,会不会挺好?” “不行吧。”苏盐觉得这事儿太异想天开了,“患者多种多样,万一有猫毛过敏的,即使是在不同的输液厅区域,也会有猫毛飘过来吧。以及,要是有一只喵喵叫的猫,可能会打扰想休息的病人休息,毕竟猫又听不懂人话。” “也是哈。” 苏盐接著道:“外来的宠物会携带病原体,如果猫儿乱窜还会造成院內感染部门的头疼,刚才的小狗就是这样。而且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浓烈的消毒水味道,爱拽尾巴的熊孩子,这些对宠物猫也不好,所以医院和宠物不搭配的。” “有道理。”林临安被完全说服,她好奇问道,“苏盐,那你有养过什么动物吗?” 第86章 宠物 “你有养过什么宠物吗?” 听到这个问题,苏盐轻轻打开了自己脑袋里的记忆匣子。某年某月,妹妹苏椒芯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苏盐的年纪也还非常小,他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用水笔写下一行小字,“妈妈答应一个月后给我买狗狗”。是的,那个时候的他非常喜欢小狗,也很羡慕邻居家可以养猫猫狗狗的生活,那个年纪的他,连金毛哈士奇都分不清,只是单纯的喜欢可爱亲人的小动物罢了。不过最终,父母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仍然是一家三口的状態。 后来,妹妹出生了,家里的空间变得比之前略微紧凑了起来。苏盐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就没有再吵著要过宠物了,直到他十年前离开这个世界,都没有一只宠物类型的动物,出现在过自己的家中。再后来,到了魔法世界,他做过一些帮別人照看宠物的附带工作,有刺蝟、龙猫什么的。不过自己却没有养过,因为十年中,他一刻不停地怀恋著地球,怀恋著家乡,而没有对那里產生过家的感觉。 而这次返乡后,他的心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苏盐心想,回去之后,去选只小动物照顾一下好了。王国,说不定也是个適合安家的地方呢。 回过神来,苏盐摇了摇头道:“没有,一直没有机会。” “这样啊。”林临安脑海里显然又是另一派想法,她提议道,“那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猫咖玩吧。” 很显然,这是个喜欢猫大於狗的姑娘,同时,她也真的把苏盐当成了同龄的大学生。 面对返乡以来,新认识的朋友里,第一个对自己发出邀约的人,苏盐没有拒绝,而是认真考虑了后面的时间安排。他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肤色膏药遮住的倒计时,念及自己的时间似乎比想像中的更宽裕,於是就答应了下来。 “好呀,过几天吧,等你康復了,我们找一家绿水区的店。” “好耶!” 林临安小声欢呼,要不是还输著液,她怕是已经双手高举了起来。 苏盐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个很有计划的人,还是单纯输液太无聊,就见她约好游玩,就开始用大眾点评查看起了合適的店铺,乐此不疲中。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输液环节落下了帷幕。 “呼,感觉全身都没了力气呢。” 林临安站起身来,活动著大长腿和细白的手腕,比刚坐下那会儿看上去疲惫了不少。 苏盐感觉输液就是一个能量平衡器,奄奄一息的陈清输完液,变得有精神了不少;而元气满满的林临安输完液,则变得有些神情懨懨了。 他想了想道:“可能是久坐不动吧,也可能是血液里混入了太多药液,生物学方面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了。” 林临安点点小脑袋道:“苏盐你是文科生吗?我是理科的哦~” “没错,是文科。”虽说他的大部分文科知识都还给老师了,但少年青年时期培养的思维,还是文科生的思维。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走廊。 林临安快走两步,来到洗手间门口停下道:“你等我下,我去上个厕所。”输了四瓶药,她现在小腹涨涨的。 “好。” 苏盐在原地等待,看见不远处的老人区门口,慢悠悠地踱步来一位老人家,是那位单手擒拿狗子的老大爷。 “大爷好。” “呵呵,你好啊小伙子。”老大爷双手背后,似乎是输液期间通过门窗看到过苏盐二人,笑道,“你陪女朋友输完液了。” 苏盐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而是道:“大爷,您......” “我叫阳乱。”大爷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阳大爷,我是苏盐。”苏盐这才道,“那是我的委託人,我是一名陪诊员,专门陪同病人看病就诊的。” 阳乱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盐道:“难怪你这小伙子这么积极的抓狗,这新职业有点儿门道。” 苏盐顺口说下去道:“大爷我看您也是一个人,输液找个人陪同也挺方便的,现在市场上陪诊员价格普遍不贵,交易只在平台上很安全。” 阳乱却是不採纳:“这倒不用,大爷我腿脚利索,而且一个人方便,我那几个老伙计说不定还用的上。” 苏盐想到大爷的身手,心道还真是,他笑道:“您这身子骨看著確实硬朗,祝您身体健康啊。” “哈哈,小伙子你也是啊。” 这时,林临安洗完手从里面出来,朝苏盐招了招。 苏盐礼貌道別:“大爷我先走了啊。” “去吧去吧。” 出了医院,一看表快一点了,苏盐就和林临安在附近吃了顿午饭,饭后,骑著车子把她送回了青青葵园。 回到家门口时,苏盐望了一眼自助售货机,想到什么似的,拐到文具店,买了一盒粉笔。 进了家,换上拖鞋,苏盐看到了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妹妹,少女迷糊间更可爱了,他开口问道:“椒芯,爸妈呢?” 苏椒芯睁大迷迷糊糊的眼睛,醒神道:“啊,哥你回来了,爸妈吃完饭就出门了,去哪里了我也没问。” 苏盐走到她旁边坐下道:“这么困,怎么不去睡午觉?” 苏椒芯“嘿嘿”一乐,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假期快要结束了,不捨得睡觉嘛,哥你不也一样,天天都不睡。” 苏盐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你和我一样啊,出息大一点,想睡的时候就睡,反正多出了这一点假期也没什么事做。” “也是啊。” 苏椒芯挠挠头,她忽然注意到茶几上多出的一盒粉笔,拿出一根道:“誒?哥你买粉笔做什么,要给我讲魔法课吗?可是咱们家没有黑板呀。” “掰断它。”苏盐玩味一笑,“算是说对一半。” “说对一半?”苏椒芯有些摸不著头脑,不过还是听话地把白色粉笔掰成两截,“好了。” “是的,一半的意思是確实要讲课。” 苏盐接到手中,魔法力运转,默念咒语,断成两截,截面粗糙的粉笔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重新拼回一起,復原如初。 “错的那一半是,粉笔不是用来写字的,而是演示和练习的道具。”他顿了顿,然后道,“这就是,简易修復术。” 第87章 汪洋 哗—— 一道很有分量的泼水声传来,客厅陷入了沉默的氛围。 片刻后,苏盐挽起湿透的裤腿,把茶几上淋了好些水的粉笔盒,整个丟进了垃圾桶。 扑通。 哈,垃圾桶也灌满了水。 这一切还要从五分钟前说起,苏盐正把“简易修復术”这一颇为实用的咒术魔法的所有要点以及自己的经验前前后后地讲述给了妹妹,后者连连点头,一如往日那些魔法课程一样,看上去领会吸收得很快。 於是乎,他就掰断了几根粉笔,放手让妹妹自己练习了。 苏椒芯自觉听得还算明白,左右手各自攥著半根粉笔,断面对准开始操作。 咒语的念诵一板一眼,身为初学者的她还不懂这里面的平仄,没念错就行。魔法力在手臂迴廊里的流动也是按部就班,循序渐进。 但是突兀地,不知道哪个节点哪个步骤出了差错,苏椒芯手中的粉笔兀然被打湿,一股兄妹两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水汽悄然凝结,细小如针鼻的水滴凝聚在粉笔的断裂处,然后轰然爆发! 像是两大桶水从虚空中涌现,近在咫尺的茶几根本没能倖免,苏盐坐的没那么近,裤腿鞋子也都湿透了。 苏盐看著被淋成落汤鸡的妹妹,分析著情况道:“你的咒语念诵虽然一般,但是也没差大的错,如果有问题那也是口音问题。更大的可能是你的魔法迴廊,其中的魔法力运行路径或节奏出了岔子,这方面我即使用灵视也看不真切,只能你一次次自己把握。” 苏椒芯此时有点欲哭无泪,水珠就在她掌心爆炸,此时头髮都被淋得透透的。 “哥,也没说会这么危险啊,这爸妈回来可怎么办呀......” “哈哈哈,就说咱俩打水仗了唄。”苏盐笑得开怀,但是对上了妹妹幽怨的眼神,还是正经道,“是的,这就是我提醒过你的,魔法即使是在低阶时、练习时也必须要小心,这次只是因为引动元素阶段的差异形成了水,那你想想,如果是火焰,是冰霜雷电,甚至是爆炸呢?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苏椒芯听著苏盐口中的设想,不仅打了个寒颤,她搓了搓手臂道:“唔,我知道了,会小心的。” 苏盐见警示达到效果,摸了摸妹妹的头,安慰道:“你还是初学者,不用太灰心。魔法和这个世界上其他所有需要学习的路径都是一样的,会有挫折,会有失败,就像空间向量的数学大题,我们会做错,会没头绪,会粗心大意,但是我们仍然还是要做下去对吗?” 闻言,苏椒芯眼里闪现光彩,那高光在她漂亮的眼球上划出一道圆弧,神采奕奕,“好的哥,我会掌握它的,有一天要超越你。” 苏盐站起身,笑道:“那你要走的比我更快些了。行了,你去浴室洗洗换身衣服,然后把茶几擦乾,还好咱们的沙发是防水的,我去买两提卫生纸处理地面。” 客厅的沙发是皮面的,即使浇了凉水也不会打湿,而脚下的地板,已经几乎是汪洋一片了。 家里的小拖把处理不了这么多的水。 苏盐去到楼下超市购买了两提捲纸,回来铺在地板上,吸满水统统丟进垃圾袋。这样做固然有浪费之嫌,不过要是时间长了导致漏水到楼下,造成的浪费就更大了。 足足用了二十四捲纸,客厅的地板才回归到了家里的拖把能出场的程度。 苏盐拖完一遍地,看向换上一身睡衣的妹妹道:“差不多了,我去楼下丟垃圾,门就不关了,让空调和风扇吹乾地板就没问题了。” “收到。” 盘坐在沙发上,不敢踩地板的苏椒芯按著遥控器,琢磨怎么才能把最大风力调出来。 门半遮半掩,屋內的湿度才没有升上去太多。 对於这种魔法练习中的失误,苏盐在自我探索的道路上失败的次数更多。他曾经把曼陀罗花当作水培植物,差点在换水的时候把自己毒死,也曾经把一段【显影术】的咒语念快了半拍,导致最终施展出近似於【招魂术】的魔法。 魔法的失误太常见了,尤其是在缺乏良师指导的情况下,根本想不到出差错的方式能有一万种。 “这次是我大意了啊,没想到学习低阶咒术魔法也会造成元素魔法类型的后果啊。” 他喃喃自语,由於自己是双修的,有思维盲区,此前完全没意识到单单牵动属於咒术魔法领域的原元素时,也会错误勾动带有属性的自然元素。 这太危险了! 正如他所告诫的那样,水风还好,雷火怎么办? 在电器繁杂的现代社会,家里一个大功率电器发癲就会导致跳闸。如果一道炸雷在房间內炸起,岂不是有电器大爆炸的风险,全楼的总闸跳了都是小的,伤到人就是后悔不迭的事情了。 “我在魔法世界摸爬滚打的那点经验,还是太浅薄了啊。” 苏盐把四袋子垃圾丟到垃圾箱中去,转身准备上楼,没想到衣服被人拉了一下。 他回头看去,是坐在绿化带边缘台阶上的陈清。 陈清今天上身一件看上去很高级的灰色垂感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材质挺阔、剪裁极佳的西装中裤,很好得衬托出来她本人冷静清爽的御姐气质,完全不像初入社会的学生。 “舒盐。”说话含糊的陈清拿掉嘴里的棒棒糖,笑道:“你这是干嘛,杀人拋尸啊。” 別说,这几袋子沉甸甸的东西,不知道的还真联想不到里面是吸饱水的卫生纸。 苏盐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得多想不开啊,在自己住的楼下拋尸,里面装的是我妹妹吗?” “那说不准呢。”陈清站起身来,拍拍身后灰尘,“万一就是想灯下黑呢。” “哦吼吼。”苏盐明白这是对方的玩笑,反应並不无趣,而是配合得声音压低,狞笑道,“小丫头,居然被你发现了,那就留你不得了!” “哇,倒霉!居然是连环杀人魔!完蛋啦,我的人生!我还未实现的梦想!” 陈清夸张地双手抱住自己,脸上却是嬉笑不变。 这时,恰有一个大妈路过,从旁瞥了一眼,咋舌道:“我去,这年轻人。” 第88章 必须拒绝的委託人 “呵呵。”苏盐乐了一声道,“別演了,再演一会儿咱俩就进了了门口大妈们的热聊话题了。” 陈清也是尷尬一笑:“还真是,咱小区的住户还是不少啊。” 苏盐往上回溯了几句道:“你刚才说,还没有实现的梦想,什么梦想?” 陈清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世界和平。” 苏盐宕机了,即使是他没有刻意了解过这方面,但刚回来那几天时常刷新闻还是被动得了解到了许多。这个世界没有比他十年前离开时更和平,反倒是国际局势变得看起来更加不安稳了。 当然,陈清的梦想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即使它听上去宏大、复杂、遥不可及,依然不失为一个美好的嚮往。 隨即,苏盐略过了这个话题,他问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很好啊。”陈清转了个圈展示道,“输液之后好多了,这两天吃嘛嘛香,上五楼不带喘气的。” “那很棒了。” 苏盐欣慰,感觉自己的工作得到了回馈。不严格地来说,陈清是自己陪诊员生涯的第一位委託人,她的康復当然是医生的功劳,不过自己看到也很开心。 “可惜现在前不接午饭,后不接晚饭的。”陈清遗憾地看了眼手錶,但还是折中出了一个提议,一挥手豪气道,“走,我们喝个下午茶去,我请客!” 那天夜里,苏盐跑前跑后,给她一顿照顾,体贴入微。本来只是一面之识的陈清不想白漂苏盐,但是被苏盐以邻里街坊的藉口回绝了。 她是个要强的女人,也可以说是个好面子的女人,不然也不会强撑著想自己出门就医了。所以,她一直惦记著想回请苏盐吃顿饭,所以今天空閒才有意无意守在楼下。还真让她蹲到了,只可惜时间半早不晚的。 苏盐心思玲瓏,看得通透,也就没拒绝了。 “行啊,我还没喝过下午茶呢。” 他不算骗人,在魔法世界很多王城居民都有喝下午茶的习惯,但是在地球的生活,苏盐还从未喝过。 来到街角的一家咖啡店,陈清给自己点了杯摩卡,苏盐则是要了杯红茶。 “这是马卡龙?” 苏盐捏起一块圆滚滚的夹心小点心,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他手里这块是粉色的,桌上则是各种鲜艷的顏色都有,看上去尤为精致。 “是啊,你以前没吃过呀。” “还真没。” 苏盐咬破最外层的酥壳,先是很明显的坚果气息,再然后是酸冽的果味,最后是適应了酸味后的甜腻。 他喝了一口红茶,清除掉口中的余味道:“味道很丰富啊,这是什么果酱,没吃出来呢。” 陈清喝了一口咖啡,也捏起一块塞进嘴巴里:“是覆盆子吧。” 喝下大半杯茶,苏盐手机嗡鸣一声,终於有新的订单了。 这个订单很奇怪,只写了委託人要求到明武路和歌者大道的交叉口,其他的像是预估疾病,倾向医院等等一概没有填写,看上去很是奇怪。 不论如何,他还是要出发的。 苏盐起身道:“陈清,茶很好喝,多谢招待了,我这里有点事儿要先走了。” “好。”陈清轻轻点头,在苏盐准备转身时,她忽然问道:“苏盐,你还会在这里借住多久?” 苏盐闻言顿了一下,回道:“不到一周吧,怎么了。” 陈清呼了口气,看向窗外道:“没什么,我也感觉你很快就要离开了。” 苏盐温和一笑:“再见了。” “再见。” 他回到楼下骑上车,用导航来到委託人指定的地点。 十字街口的东南面和西北面都有白色高楼,但都没有医院標识,苏盐心想,可能是委託人住的地方吧。 由於时间还没过去多久,他也就没打电话,而是通过小程序的聊天界面,给委託人发了个消息。 “您好,我到了。” 对面的默认暱称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中,但是一直没有消息发来。直到苏盐都准备拨个电话过去的时候,对面將將回復了。 “一分钟。” 看到这条消息,苏盐抬起头来观察著周围,他对观察身份这方面的能力一般般,不如福尔摩斯,也不如那个虎牙小护士。 不过大约三十秒后,一个女人从路口正对面等到了绿灯,向他走过来。 来人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妇女,面容秀丽,她穿著一身米白色丝绸衬衫,腹部有很明显的隆起,下身是深色的宽鬆长裤。 显然,这是一名孕妇。 苏盐见对方隔著不近的距离就盯著自己瞧,也知道了这八成就是自己的客户,於是跑上前去扶住对方。 “女士,您是我的委託人吗?”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盐道:“是我,我姓牛。” “好的,牛夫人。”苏盐念出了这个称呼,紧接著就感觉有点古怪,有种称呼铁扇公主的感觉,他问道,“咱们去哪家医院呢。” 牛夫人一手撑托著自己的腰背,一手搭著苏盐搀扶的手臂,下巴朝旁边道:“那里。” 苏盐看去,那个方向是一栋五层的大楼,从外面看上去,就是个小旅馆的格局,还没有字牌。 他疑惑:“那是......医院?” 牛夫人“嗯”了一声:“私人医院。” 苏盐看了看手边的委託人,又看了看那无名大楼的“私人医院”,声音沉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牛女士您的检查项目,还是和孩子有关的对吧。” 牛夫人见他变换了称呼,也知道瞒不住了,便索性承认道:“是了,我是来看看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的。” 苏盐闻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很有道德地没有放开搀扶的那只手,他道:“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我没法陪同。” “你......”牛夫人眸光闪闪,苦笑一声,“我也想到了,陪诊员也没用。我的公公婆婆都是极为传统的那种老人,临近產期,我的压力也与日俱增,我就是想看看,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总好过心惊胆战地一天又一天。” 苏盐嘆息一声,慢慢撒开手,无奈道:“我得提醒您,这种诊所通常卫生条件差,收费高,可能会感染,也可能有其他,总之不正规。最重要的是,不管是出於什么样的目的,有什么样的缘由,这归根到底是一种违法行为。” 牛夫人则是侧过身去,语调复杂道:“我知道了,请回吧。” 第89章 獼猴桃 意外订单的出现並没有扰乱苏盐的心神太久,无论是从对法律的尊重上来说,还是出於对小程序守则的遵守,他都没有继续陪同下去的想法。 那位牛女士可能在自己的家庭中有不如意,有难言之隱,可能准备给他一些额外的报酬。 但苏盐有自己的原则,他把订单选为异常情况並交回给平台。 返乡以来,除了身份方面的事情,他完全可以算个守法的好公民,连开锁都因为没有去备案所以有刘柱或唐拾韵陪同,非常自律。 嗡—— 苏盐正离开那个地方一条街的距离,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熟悉的震动感传来,他带著期待拿起一看,果真是小程序提醒。 他讶然拨弄道:“嚯,这次倒快了。” 似乎是由於上一位委託人订单的严重性,平台很快把订单取消了,並且给苏盐安排了新的委託人,以免陪诊员寒心而在之后做选择时滋生不妙的情况。 “我看看,新委託人的自我评估病情是睡不好觉啊。” 新委託人的暱称是奇亚籽,头像是个苏盐不认得的动漫角色,粉头髮紫眼睛双马尾。 由於没看见会面地点,也没看见倾向医院,苏盐索性打开聊天框,询问需不需要接送。 对面很快回覆说需要,並且附带了一张“麻烦了”的鞠躬表情包,最后是一处小区的定位。 苏盐嘴角勾起,揣起手机朝著导航所指示的方向前去。 “?我不再迷茫,思念是唯一的行囊~ ?漫天的星光,有一颗是你的愿望~” 晚高峰已经过了,苏盐骑车行驶在路上,心情不自觉轻快起来,甚至哼起了《你从未离去》。 这首歌的出处他也说不清是不大记得,还是刻意遗忘了。 总之当歌曲循环了大约两遍的时候,园丁小区也到了。 一个高马尾高中生年纪的小姑娘在门口张望著,她手上握著手机也顾不得看,上身是一件短袖黑衬衫,下身是黑色短裤,白色的袜子踩在白色的厚底鞋里。 苏盐下意识就觉得这大概就是自己今晚的客户了,於是慢慢停在她旁边。 女孩眼睛一亮,走了过来,略显侷促道:“你好,你是苏盐吗?” “没错,我是苏盐。”他点了点头,亮起手机界面,证实自己陪诊员的身份,“你是奇亚籽?” “对的。”女孩也学著他解锁屏幕,展示道,“我的名字是肖晓洛。” 苏盐注意到她浓重的黑眼圈和头顶像是马铃薯似的髮饰,眨了眨眼:“先上车吧。” “好。” 肖晓洛迈起长腿,跨坐在后面,苏盐从后视镜看见她坐稳,也就以二十码的速度缓慢地往前开了。 苏盐看了眼时间,问道:“有想去的医院吗?” 肖晓洛闻言摇头,她只是失眠的实在受不了了,眼瞅著夜幕已至,好几天都没睡好今晚也没困意,临时想去医院看看。 十多秒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摇头陪诊员可看不见,连忙道:“没有,我不知道这会儿哪家医院还能看失眠。” 在来的路上,苏盐已经高效率地了解过一些了,於是道:“现在天也黑了,医院正常科室早下班了。我建议去省医,网上说那里的急诊可能有神经內科和心理科。” 什么也不知道的肖晓洛自无不可,声音疲倦道:“听你的,就去省医。” 大概行了五分钟,苏盐决定说点什么改善气氛,看了眼后视镜问道:“晓洛,你有身份证吗?” “有的。” 肖晓洛摸了摸自己的衬衫前口袋,里面有硬卡片的质感,她鬆了口气道:“我是高中生,明年就要高考了,上个月刚刚办了身份证。” “那很好了,待会儿掛號会比较方便。”苏盐心道果然,他转而问了自己更关心问题,“你头上那个,是土豆发卡吗?” 肖晓洛听到土豆俏脸一红,反驳道:“是獼猴桃啦!” 这下明了了,苏盐彻底確定,自己后座上的高中生姑娘,是妹妹口中的闺蜜“肖肖”无疑了。 命运有时就是很巧合,早上才在饭桌上听说了“肖肖”这个暱称,晚上居然就碰到了。 但是苏盐不准备坦白自己的身份,对方是妹妹苏椒芯的闺蜜,说不定也知道自己在十年前已经离世的消息,就算不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哥哥也太惹人生疑,乾脆就当作毫无所知的陌生人好了。 打定主意,苏盐接著问道:“可能有些冒昧了,不过你的家人放心你半夜一个人出来吗?” 肖晓洛觉得眼前背影没有那么宽厚的委託人莫名令人安心,说出了平时不会讲的东西:“我爸爸最近有培训工作,不在家。妈妈本来说陪我去的,不过学校那边说有急事,可能是快开学了忙吧,没法陪我了,帮我找了陪诊员的小程序,也不算一个人出来啦。” 听到了完整的情况,苏盐也笑道:“行,今晚绝对让你安然无恙回家。” 他在心中负起了两份责任,现在肖晓洛的安全只会比其他委託人更重要。 聊天中,省医到了。 许多年没有来过省医,甚至返乡以来都没路过这里。再次看见时,好给苏盐陌生了一把。 原先的旧楼被藏在了三栋高耸的大厦身后,省医这些年的发展比他想像地还要迅猛,就连新区的保健院在它面前也只能称作小弟了。 “不愧是省级啊。” 夜晚没有预约掛號,也不需要,苏盐停好车,来到宽阔的大厅,锁定环形成四节的分诊台。 蓝色护士服的护士脸上有两个小酒窝,微笑地站在原地:“您好,先生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苏盐领著小姑娘走上前去,询问道:“你好,小姑娘几天没睡好觉,精神比较差,这会儿有科室可以就医看诊吗?” “有的先生。”酒窝小护士轻点手边的屏幕,沉吟两秒后继而微笑道,“这会儿神经內科的吕医生在急诊没有病人,可以直接去就诊。” “这么快。” “是的先生,这条走廊,数到第六间右手边就是。” 第90章 问诊 诊室门缝透著些许微光,苏盐看出身边肖晓洛手指攥紧,呼吸节奏变化,大概是有些紧张了。 他少年时也曾一度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可能是惧怕它的高消费,也可能是恐惧有关它的种种恐怖故事,又或者不太喜欢人过分多的地方。也有些人害怕打针,害怕吃药,害怕一不小心就被安排到了手术阶段。 这些统合起来,形成了一种讳疾忌医的表徵。 在苏盐看来,肖晓洛也多少有一点,不然就不会深夜才带著积攒数天的黑眼圈才来了。 这是他的业务范围了,苏盐悄然释放静心魔法,把手指轻搭在她的肩头,安慰道。 “没事的晓洛,进去之后就是医生问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我陪著呢。今晚过后,你就可以睡一个久违的好觉了,美梦连连,一觉大天亮。” 肖晓洛缓缓放鬆下来,朝著苏盐点点头:“我们进去吧。” 苏盐推开虚掩的诊室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倚在椅背上休息。一身白大褂,头顶已然开始稀疏,一看这位吕医生就是经常值夜班,给人颇为安心的经验感。 咚咚—— 他轻轻敲了敲门,吕医生一激灵,挺尸似的坐了起来,脸上略带茫然精神倒显的不错。 “啊?哦哦,患者是吧,请进请坐。” 吕医生没管身上白大褂的褶皱,仰躺的睡姿並无腿麻跡象,他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用水盆里的湿毛巾狠狠抹了一把脸,醒了醒神,而后对著两人笑道。 “不好意思啊,我这科室晚上病人比较少,有点懈怠了,哪位是患者?” 肖晓洛像是上课回答问题似的举起手,“我,医生,是我的號。” “哦哦好。”吕医生回到椅子边没坐下,半俯身点了几下滑鼠,问道,“哪里不舒服?” 肖晓洛愁眉苦脸道:“连续三天没睡好觉了,我感觉我失眠了,医生。” 吕医生抬头看了一眼肖晓洛,对方黑眼圈衬托出的苍白肤色比什么都明显。 “你的失眠,是完全睡不著,还是睡眠比较浅容易醒,还是会过早醒来?” 肖晓洛手指绕著头髮,回忆著说道:“就是到了十二点还是没有困意,躺在那就是睡不著,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了,然后到了早上,六点就醒来,和放假前在学校的作息一样。” 吕医生兀自点头,敲键盘记录著:“自己有没有推测什么压力源,例如学习压力太大,最近和同学父母的相处怎么样?” “压力肯定是有的,从放假以来我就屡屡梦见考试的事情,最近愈发频繁了。”肖晓洛有问必答,真的是苦之久矣,“和爸妈都挺好的,他们也很关心我的生活,同学就更好了,但是最近几天精神太差劲,就没有找朋友出去玩。” 苏盐在旁听得重点却不一样,他是想难怪妹妹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担心的神情,原来压根不知道自己好闺蜜失眠的事情。 吕医生若有所思,问出了又一个关键的问题:“睡前会玩手机吗?通常几点躺下?” “会看一会儿,但是早早躺下就完全闭眼了,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至少三个小时怎么都睡不著。哦,有时候实在难忍,会看一眼时间,更绝望了。” 听到肖晓洛这番描述,凡是有过失眠经歷的人,都会油然感到一种窒息。 人一旦努力想要去睡著,那多半都会徒劳无功。你的大脑反覆的检查诞生的念头,“我现在完全放空了吗?”“我开始有困意了吗?”“现在到底几点了?”......又如果,你越是告诉自己什么都別想,那么繁杂多余的念头就会越发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人的身体是一个动態的系统,在平常的时候,呼吸是自动挡的,不会被意识给注意到。而一旦陷入了闭上眼睡不著的焦虑之中。不单单是呼吸,肌肉的每一次轻微抽搐,若有若无的痒意,想要吞咽口水,闭上眼看见或是想像出来的顏色,耳边能听到的任何声音,都会被搬到意识的台前,如数家珍般依次上演,每一个微小的鼓譟与燥,在那种状態下都变成了需要打败的敌人。 最危险的,还是那最关键的时刻才降临的尿意。如若欺骗大脑,想要忽略,那么在接下来没睡著的时刻,它就会像牛皮糖似的怎么都摆脱不掉。要是下定决心去厕所走上一趟,那么本来就积攒不多的困意,时常就会一扫而空了。 “命令自己去睡著是不可取的。”吕医生不愧是专业的,仅仅是一瞬间的慌神,就立刻找回了状態,“你的失眠从时间上来看,属於需要及刻干预的那一档了,要不然很快就会对生活节奏產生灾难性的影响。” 肖晓洛趴到桌上急道:“医生,那怎么办呀,我快开学了,不能这样天天睡不著了,我的成绩会完蛋的。” 苏盐化手轻抚,静心如意,魔法无声降临,让身前的姑娘冷静了一些。 “听医生的,会没事的。” “嗯,没事的小姑娘,別怕啊。”吕医生也坐了下来,一心二用,滑鼠连点,“这样,我们先去做个检查,看看是不是生理性的失眠,生理性的和心理性的会有不同的治疗方案,可以接受吧。” “可以的医生。”肖晓洛连连点头,“我都能检查的。” “行,你先坐到那边床上,我给你检查一下神经,然后下来做两项常规检查。放心,不贵。” “好的医生,苏盐哥你离我近一点。”“放轻鬆晓洛,我在这儿。” 吕医生说话间打开后面的立柜,消毒手部,带上手套,取用工具。 很简短的检查过后,吕医生直起身来,擦了擦汗,说道:“没什么大碍,你们去二楼抽个血,排除一下甲状腺功能的问题,同楼层免费的心电图也做一下,我在诊室等你们回来。” 出了门,肖晓洛迫不及待踮起脚,在苏盐耳边小声说道:“苏盐哥,这个医生態度好好啊。”可能是受氛围的感染,她无意识地改变了称呼。 苏盐回头看了一眼透出微光的诊室,笑道:“是啊,可能是省医医生觉悟高,也可能是最近被有些病人吐槽了吧。” 第91章 採血 出了走廊,就是寂静而空旷一楼大厅,即使是省医,夜晚也不会有太多病人,而且急诊室有自己的夜间出入口。不是每个人都会像苏盐一样来导诊台游上一圈,或者说大部分都不会。 苏盐听力不错,隔得老远都能听到一些歪倒在休息区椅子上补觉的病人家属的鼾声,以及嘈杂地播放短剧的声音。 酒窝小护士背对著他的方向在吃著什么东西,八成是宵夜吧。 在路过自助机器的时候,苏盐顺手把医生开的单子列印了出来,单子下方印著一块二维码,如果是病人排队老长的白天,就可以扫码查看自己的队列了。 夜间扶梯停止运行,考虑到身边少女的疲惫状態,苏盐还是选择了乘坐直梯到达二楼。 在“叮”的电梯抵达声和“噠噠”的脚步声后,两人临近了採血室。 肖晓洛手指悄悄捏住衣角,耳垂通红,看起来又有点紧张了起来。 苏盐看在眼里,也是暗自嘆息,难怪这姑娘会压力太大睡不好觉,来医院看见的看不见的已经紧张好多次了。 不过这次,他不再使用静心魔法,而是单纯的言语安慰道:“化验的抽血嘛,我以往陪伴过的病人都说和蚊子咬一口差不了多少,如果渴的话可以先喝点水。” “不喝了......”肖晓洛看著红字白光打出来的“採血室”字样,不禁打起了退堂鼓,她停下脚步道,“苏盐哥,你说验血真的有必要吗?” 苏盐想了想道:“我不是专业的,仅从我的所识和观察而言,这项化验还是值得一做的。查一下血,医生就能更好地了解到你的身体状况,以及知晓你是否有內分泌失调的因素等等,都对看病有帮助,不过选择权还是在你。” 对於这个妹妹苏椒芯的朋友,他潜意识里就会有更多爱心、耐心和关怀,所以此时此刻他就伸出了手,带上了鼓励的目光。 “好,我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將开学给予了少女一份压力,她还是克服了小小的恐惧握住了苏盐的手。 扎压脉带,碘伏消毒,进针採血出针,总共用时也没超过三分钟。 採血的护士熟练而温柔,等注意力不集中的肖晓洛回过神来,护士已经背过身去处理真空採血管了。 “已经结束了。” 苏盐握了下她的手掌,待到鬆开后递过去一张消毒湿巾。 肖晓洛脸蛋有些羞红地擦了擦手心的薄汗,转移话题道:“我的血型是b型的,听说很爱被蚊子咬。” “还有这种说法啊,b型血更好喝么。” 苏盐扶著她站起身来,“头不晕吧。” 肖晓洛感受了下,感觉和之前没太大差別,也可能是这点头晕潜藏在失眠的难受下不明显了。 她摇摇头道:“我没事,我们去做心电图吧。” 对於心电图这种不痛不痒的检查,没有什么人会害怕,肖晓洛也一样。於是临近同楼层的心电图检查室的时候,她便自己压住针口棉花,独自去做检查了。 把身份证交给那位女医师,苏盐就等候在了门口,这项检查涉及一些隱私部位,他也无法进行陪同。 一刻钟后,肖晓洛拿著检查报告单出来了。 她左手拿著报告单,右手用纸巾擦拭著左手手腕上的导电膏。 “很快呢,这能看出来什么呀?” 苏盐视线划过纸面,是完全看不懂的图形和数字,至於批註,一晃眼的功夫根本没能看清。 “走吧,那边的化验结果也快出来了,让吕医生看看情况。” 回到神经內科的诊室,吕医生正闭著眼睛在做眼保健操,听到推门的声音,他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回来了,咕嘟。”他喝了口茶水道,“坐吧。” 说话间,吕医生从自己这边的医生帐號刷新了下界面,两页报告单被刷新出来,他撑著下巴开始看了起来。 肖晓洛小心翼翼地问道:“医生,怎么样?” 吕医生划著名滚轮,目不转睛道:“从两项检查报告来看,你的心臟功能和基础身体指標都在健康范围內,这也和你这个年纪有良好的锻炼习惯有关。” 报告单实际上排除了肖晓洛的甲状腺功能亢进、贫血、电解质紊乱等生理性问题可能带来的失眠类疾病,不过吕医生考虑到病人的理解能力,进行了提炼和翻译,反正是让人担心没什么大病了。 肖晓洛闻言鬆了口气,朝苏盐递去了一个开心的眼神,然后接著听了下去。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这反而更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测,你的植物神经系统,开始紊乱了。” “植物神经?”肖晓洛生物一般,听到这词有点冒泡。 吕医生捏了个比喻道:“就好比我们的神经系统包含著一个油门和一个剎车,白天也就是清醒时,你一直不停地去踩油门,到了想要睡觉的时候,发现剎车踩不动了。这说明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大到影响到了你的健康。” 苏盐適时问道:“那该怎么办呢医生?” “这种病,不像是病毒似的可以有个针对药剂,我们得进行尝试性的解法。”吕医生一抖袖子,微笑道,“我先交给你一套腹式呼吸法,你每天晚上睡前可以尝试练习。然后再给你开个中成药,类似於安神补脑液的那种,但是更新叠代了。如果有效果的话,你开学后就可以转吃维生素b族的药片了,如果效果不好,再来复诊。” 肖晓洛连连点头,苏盐则是开始记笔记。 吕医生並不藏什么,他涛涛而言:“睡前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用温水泡脚,疏通血管,不要嫌麻烦。从现在开始,固定作息,即使是周末,即使是放假,也別熬夜別睡懒觉了,按时起床。不要做剧烈运动,如果是学校运动会之类的,就先別参加了,但是適量的运动还是要坚持的,开学前跳跳绳就挺好的。” “好的,我记下了。” 话及此处,吕医生语调放缓,他想了想还是道:“我知道高中学习紧,马上又要到高三了,尤其还是咱们绿城的孩子,更是一刻也放鬆不下来了,但是人生的路有很多条,自己的健康永远是最重要的。” “吕医生,谢谢您。” 第92章 好梦 把药掛在车把上,苏盐载著肖晓洛踏上了返程的路。 “医生教的呼吸法学会了么?”苏盐拧动车把,顺口问道。 肖晓洛挪了挪屁股,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她的心情开朗了许多,有种剥开乌云见明月的感觉。 “很简单呀,我以前就自己练过这种,只是没想到可以帮助睡眠。” 苏盐也听了一耳朵这所谓的腹式呼吸法,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比较低效的冥想法罢了。但再普通也是可以提升精神力的冥想法,即使效率低到他这个魔法师不忍直视,那也是稳赚不赔的好心法。 他没有传授自己冥想法的想法,魔法师的路子,不宜散布太多。 经过一场长夜就诊,肖晓洛对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大学生帅哥產生了许多信任。此时,就轻轻搂住了苏盐的腰部,这在来时是没有的。 苏盐当然无意见,这是最安全的姿势,何况他今夜把后座上的少女视为半个妹妹了。 “哇,苏盐哥你腰好细啊,这是腹肌吗?” “是吧。” 苏盐哑然失笑,他真没想到会被夸上这么一句,於是隨口道:“我有著健康的生活习惯。”“太牛了。” 苏盐的话纯是在瞎说了,他现在拋弃大半睡眠,三餐吃的不固定,营养搭配更是乱七八糟,也只有勤晒太阳这一点还算健康了。 不过他这一次回来发现,自己的“同龄人”,身体年龄的大学生同龄男生中,瘦子的比例减少了。比起十年前那个时代,这个时代的大学生们似乎双下巴变得更为常见了,这罪恶的肥肉,不知道怎么黏上了可怜的孩子们。 苏盐暗自为他们嘆息,看了眼后视镜里自己的剑眉星目,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看著后视镜里肖晓洛藏在笑容下的疲惫,苏盐心算了下把她送到家的剩余时间。 咒语默念,【美梦佳肴】。 肖晓洛在迷濛间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路边摊美食的味道,是麻辣烫?烤冷麵?豌豆粉? 有点馋了。 还没等她分辨出到底是什么香味时,睡意久违地找上了门来,並且毫不商量地把她拽入梦乡。 “做个好梦吧。” 苏盐把少女搂著他腰的手紧了紧,车骑得更稳当了些,唯恐给人掉下去。 即使是骑得缓慢,这一场美梦也没超过半小时。 撑著车子停在路边,苏盐想到这姑娘的母亲可能已经回家了,並且等待著自己的孩子,也觉得不能让她就这么睡下去了,也没个头。 於是他晃动肩膀,轻声呼唤道:“晓洛,晓洛。” 多半是太久没有做过好梦,也好些天没睡过这么香甜的觉,往日一晃就醒的魔法入眠,居然真让这姑娘陷入沉眠了。 苏盐一怔,从后视镜中看向少女闭合的眼帘,一串朦朧的领悟闪念心头,他似乎对於【美梦佳肴】,或者说对於“睡梦”二字,又多了一层理解。 就那么直愣愣看了一刻钟,直到一个慢性咽炎咳嗽不停的老大爷经过,他才回过神来。 这次稍微用了点力气,摇醒了睡在他后肩上的少女。 肖晓洛嘴角一点晶莹的口水,迷迷濛蒙地抬起头来,额头上还压著一道明显的红印。 “额......我睡著了吗?”她先是一个愣神,过了几秒钟,才猛地惊喜起来,“我居然睡著了!在车子上!” 天知道她这几日受到了怎样的折磨,在床上辗转反侧上百次,都没有困意找上门来,居然在车后座上睡著了!去医院果然有用,虽然吕医生的治疗方案她还没开始实施,但是这美妙的睡著的感觉,不会错的! 苏盐回过头来,看到她的黑眼圈已经淡了不少,也是掛起笑容:“趁著睡意没跑掉,快回家睡吧。” “已经到了呀。”肖晓洛飞快下车浅浅一鞠躬,感谢道:“多亏你了,苏盐哥,那我回去睡觉了。” “去吧去吧。” 苏盐招招手,道別道:“晚安。” “晚安晚安。” 肖晓洛欢快的背影才刚刚从他的视线里消失,兜里的手机就迫不及待地嗡鸣了一声。 苏盐拿起一看,果然是新的订单。 他自言自语道:“我的坏运气转变方式,决定用这种方式来消磨我的精神气了么。”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恶兆虽然减弱,但是並未彻底消失,所以接踵而至的订单並不是好运带来的。再者说,他此时確实有些睏乏了,需要冥想一会儿方能恢復,电车的电量也撑不了多久了,亟待充电。 苏盐轻笑一声,確认了手头的订单,继而关掉了二十四小时接单的按钮。想咬单没招,不想再接可太容易了。 “这就算是,今夜最后一个订单吧。” 他阅读屏幕上的信息,委託人是个初號机配色的吉他头像,暱称则是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苏盐记得他修改暱称的时候系统有显示不得为空。 打开订单详情,委託人自我判断是耳部疾病,附带的定位是一个小区,篁篁园。 苏盐一个拐弯,朝反方向走去。 “耳部的病症啊,没遇到过呢,打耳洞感染了么,还是说金箍棒取不出来了。” 他放任自己的思绪信马由韁,不多时就来到了指定的地点。此处楼层都是不高的,一楼的住户还附带一个小院儿,显然是偏高档一些的小区。 刚停到路边,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生走了过来,她一头精心编制的脏辫,长度及肩,黑髮中混入了许多彩线,小麦色的肌肤,上身一件有著张牙舞爪印花的黑底t恤,下身则是一条工装裤,踩著看上去质地很硬的靴子。 此时女生满面愁容,看上去很是焦躁,额头上掛著汗珠,咬著嘴唇似乎是在忍耐著某种疼痛。 这姑娘过来二话没说,就跨坐在了苏盐的身后,显然是平台的老顾客,连身份都没询问就从面容和举止辨別出了苏盐的身份。 很雷厉风行啊,这是苏盐的初印象。 但他没著急走,打开了屏幕在这姑娘的面前展示了一下订单,核对道:“没错对吧,怎么称呼?” “是我下的单。”脏辫女生回道,但是没接苏盐的下文。 第93章 听力失常 两人通过后视镜面面相覷的数秒,苏盐又重复了一遍,“你好,怎么称呼?名字?” 似乎是从苏盐的最后两个字品出了口型,脏辫女生面色恍然道:“嗷,可以叫我高雯攀,我的耳朵这会儿不舒服,有些听力失常,你可以大声一点。” 苏盐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自己说话对方反应有点奇怪,敢情是听不清楚啊。 於是他一拧握把,车轮旋转,驶离了篁篁园的东大门,他可不是那种爱在住宅区附近半夜高声交谈的人。 走出了几百米,苏盐在一个路口停下,他偏过头来,对著高攀大声说道:“你有想去的医院吗?医院!” 高雯攀则是盯著他的嘴唇,似乎是状態不佳的耳朵配合一点唇语猜出了苏盐的谈话內容。 她点点头也大声道:“去绿城市中心医院吧!” 苏盐耳朵一痛,哭笑不得道:“你!可以小声点!我!听得见!”说话时,他还用手指著对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也不知道为什么耳背的人都会大声说话,好似其他人的听力也会隨著一起下降一样。 高雯攀反应过来,也是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苏盐则是笑著摆手表示没关係。 他更换导航目標,地图上登时规划出新的路线。 苏盐缩小又放大了一下,迅速在途中捕捉到了两家眼熟的医院,虽然不是最近的,但绿城市中心医院確实是合適范围內最好的一家医院了。 不再犹豫,迅速从地图標註的小路抄上近道。 苏盐空出右手比了个ok,让身后的委託人放心,由於委託人疾病的特殊性,他本来都不打算说话了,没想到身后的女生先开口了。 “我平常叫陪诊员是不用接送服务的啊,今天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进到耳朵里的声音低了不少,苏盐高声宽心道:“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服务范围內的內容,遇到这种情况不逞强是对的,安全第一嘛。” 確实,以高雯攀的情况,不说耳朵带来的疼痛让人没法集中注意力,就是普通的驾驶,也得能听见鸣笛声才行。这种状態,与其和计程车司机做些不便的沟通,不如直接用陪诊员接送服务一步到位的好。 也不知道高雯攀听懂了几句,总之她点头过后就不再言语了。 不多时,医院到了。 走入灯光稍暗的大厅,苏盐三步一回头地来到了导诊台,他生怕自己的委託人因为听觉削弱导致体感失衡进而摔倒,好在那种事情没有发生。 台后的小护士正在削著苹果,察觉到有人接近,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掛起了明媚的笑容。 “您好,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吗?” 苏盐错开半步,和身后的高雯攀並身而立,说道:“她的耳朵很疼,听力也有些下降。” 小护士若有所思回问道:“好,身份证带了吗?”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苏盐拿出自己的朝高雯攀比划了一下,后者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把东西,从中捡出身份证递给苏盐。 小护士这才道:“那就直接去急诊室找薛食薛医生吧,他可以看眼耳鼻喉相关病症。” 急诊室里光线充足,隱隱还有些热闹的感觉。 左四右三,一眼望去摆放了七张病床,此时正有两名医生在里面忙碌著。离门口最近的那张病床上躺著位老大爷,似乎是腿骨折了,嘴巴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哀痛呼声。 苏盐领著高雯攀走进诊室,两名医生都全神贯注在自己手上的工作,没有投来视线,唯一有反应的是在整理摆满凌乱器具小推车的一名护士,带著橘粉色的护士帽,朝著苏盐两人眨眨眼。 於是苏盐走上前去,询问道:“你好,请问薛食医生是哪位?” 橘粉帽小护士回头扫了一眼,然后挥手道:“薛医生,有新病人!” 最里面那张病床边戴眼镜穿白大褂的男人直起腰,也回头望了望,打了个外人看不懂的手势。 橘粉帽小护士看懂了,继而道:“他在忙,你们先等一会儿吧。”多半是看出了苏盐两人的状態都还好,简单判断出了不是什么紧急的伤患病患。 橘粉帽小护士把他们引到了一处病床,告知稍作等待。 苏盐把高雯攀扶上病床,询问要不要喝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他也就跟著一起等了。 等待的间歇,苏盐观察著四周的人影,病人有三位,除了那个暂缓的老大爷外,其他俩位看不出病症,也看不清脸。只知道他们分別被一位医生治疗著。 医生就没什么好说的,常见的急诊医生,神色匆匆,一脸苦大仇深,发顶浓密程度和年龄成反比,已经渐渐开始稀疏。 急诊室里的护士倒是有四位,除去一开始閒置接待他们的橘粉色护士帽小护士外,还有两个身材壮硕的护士,分別戴了淡青色和淡蓝色的护士帽,辅助著两个医生忙前忙后。唯一一位带著纯白护士帽看起来像新人的小护士,正伏在电脑前打字如飞,多半是在写病歷什么的。 七分钟过去,那位薛医生终於腾出手来,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来到苏盐这边的病床前,开始问诊。 “谁是病人?” 这位医生不出声则已,一出声音量很是惊人,伴隨著薛医生在两人间来回移动的视线,高雯攀悟到了意思,於是举了举手道:“我的,我掛的號。” “说一下情况吧,哪里不舒服?” “额?你说什么......”高雯攀这回没听懂,脸上出现点点疑惑之色,她从八个小时前的下午开始耳朵就是发闷加疼痛,晚上和远在云城的妈妈打电话时,才发现大部分字儿都听不清了,即使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戴上耳机也无济於事,反而会更不舒服。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她凭藉对妈妈的了解应付了几句,快速掛掉了电话,直到夜里耳朵也没有好转,她发现不能耽误下去了,於是点了陪诊员来医院。 眼下,她的注意力有一半都被耳朵传来的阵阵刺痛牵扯走,根本无暇思考医生说的什么话。她那门外汉般的唇语水平,碰上戴口罩的医生,明显是没招了。 第94章 只是普通中耳炎 不过好在,陪诊员在场。 苏盐见状接过话头来,手指一翻,转出卡片道:“这是病人的身份证,她的耳朵今天......昨天开始感觉很不舒服,伴隨有疼痛,具体体感我不了解,她的听力受到影响,不太好进行语言沟通。” 薛医生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对凑过来帮忙的橘粉帽小护士说:“去帮我把平板拿过来,还有耳內镜那一套,记得再消消毒。” “新进的那一套么。”“对的,米色的。” 薛医生接过平板,触控笔笔走龙蛇,苏盐两人都很紧张,还好薛食只是写的潦草了点,並未拿出传说中的医生字体,不然真是比听清楚还要费劲了。 薛食调转屏幕,上书道:“有无耳鸣?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雯攀捂著耳朵感受道:“还行,没太大的耳鸣感,是昨天下午我练完吉他,顺便在对面健身房洗了个澡,然后就这样了。” 薛医生表示瞭然,他接过小护士递来的工具,对苏盐说道:“我对病人进行一个耳道检查,你帮我一下。” 头戴反光额镜,同时连接上检查工具的冷光源显示器,最后在工具最前头安装上一个一次性耳镜窥器。那是一个透明的、细长的、漏斗状的小管子,前端直径只有几毫米,可以轻易探入耳道內。 苏盐自然答应,他在薛食的指导下托住高雯攀的后脑勺和颈根,拨开她的辫子,防止其遮挡耳內镜和医生的视线。 他的手还是比较有力气的,姿势即使不太標准,也给予了高雯攀极大的撑托作用,后者渐渐放鬆下来。 耳內镜毕竟是外物,高雯攀嘴唇轻动,转移著自己的注意力问道:“医生,这个会影响我以后听歌吗?” 薛医生摇著头,虽然还没检查完全,不过他已经凭藉经验得出了一部分结论,不是什么大事儿。 “拉一下病人的耳廓。” 身后去別的病床绕了一圈回来的橘粉帽小护士机灵地上前,扯动高雯攀的外耳耳廓,让耳道变得更直,重新涂过无菌药剂的探头更加深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异物感让高雯攀本能地一缩,苏盐感觉手掌心托著的头瞬间紧绷。 虽然医生没发话,但是苏盐还是不免有些担忧了。 任谁在小的时候记事起,都有过害怕掏耳朵的时候耳膜被戳伤戳破的想法,苏盐自然也有,所以他下意识地就释放了一个静心魔法,手中的脏辫隱约都柔软了起来。 显示屏被设置在了高雯攀看不见的角度,苏盐瞥了一眼,是一些触目惊心但是看不懂的发炎组织,耳內环境。 薛医生则是边检查边喃喃自语。 “耳道皮肤充血、肿胀……” “鼓膜急性充血,標誌看不清,光锥消失……” “鼓膜膨隆,后面有积液……” “还好,没有穿孔,没有流脓。” 期间更换了一次器具,最后检查完毕时耳內镜和窥器以无比平稳的姿態被抽出,小护士及时递来一个温水袋,供其贴在耳边,缓解疼痛。 薛医生放回器具,看向苏盐缓缓说道:“不用太担心,是普通中耳炎。” 说话间,薛医生脱掉医用手套,铁画银鉤地在平板上写下“中耳炎”三个字,展示给高雯攀。 高雯攀看到这几个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了,普通人不会对每样疾病都知之甚详,对於“中耳炎”这种词义比较明显的疾病,还能联想到是耳朵发炎了。如果是自己或者身边人没得过的疾病,多半就不了解了。例如说到麦粒肿,不知道的也不会想到它是发生在眼瞼腺体的急性化脓性炎症病变的眼科疾病。又例如心臟早搏,听著很可怕,关乎人身脆弱又至关重要的心臟部位,但其实只是心跳快了半拍而已。 中耳,是人类听力系统中的一个密闭的小气室,它內含三块听小骨,能把鼓膜的震动放大传导至內耳。在负压,细菌侵入等外因的影响下,炎症找上门来,从而导致了胀痛、听力下降、耳鸣之类的症状產生,这就是中耳炎。 “谢谢医生。” 通过平板交流,问清了高雯攀对药物有无过敏,准备开药了。 薛医生转头看向苏盐,后者早已打开备忘录进行等待。 “那就你记下吧,我开一类抗生素,每天吃三次,一次一片,饭后吃就行。滴耳液,滴之前最好温一温,一天两次。”说到一半,他看向病人,想了想接著道,“止痛药我就不开了,她看著还可以,病情属於初期,疼痛感没有那么强烈,滴过药后应该就会好很多,实在不行你们再来一趟开个止痛药,那药吃多了不好。游泳洗澡什么的暂时就不要弄了啊,直到彻底恢復前就別惦记了。另外饮食方面,辛辣海鲜、酒精咖啡最近都不能碰,会影响恢復。如果还要担心的话,可以买个耳罩带上,能起到保护作用,就是夏天太热了。” “好的,都记下了。” 苏盐把记在订单备註上的医嘱展示给高雯攀看了眼,她想看的时候可以隨时调看。 看诊结束,两人来到了医院门口。 凉风习习,和空调房对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凉风,不过夜晚室外的微风能拂去几分焦躁。 一轮银月高悬於天际,苏盐遇见每次都会看上一会儿,魔法世界的月亮和地球上看到的大有不同,看一眼就少一眼。夏夜蝉声不绝於耳,在楼內听不到什么,一出门只觉得被蝉鸣声包裹。 高雯攀与世隔绝摆弄著手机,她这会多半也听不到蝉鸣声这种白噪音了,片刻后她把手机递给苏盐,请求道:“麻烦你帮我叫个网约车吧,不用麻烦再送我一程了。” 苏盐也没问为什么,沟通起来太费劲。他熟练地定位到上车的篁篁园东大门,选了几款常用车型,不到半分钟,就匹配到了司机。 三分钟无言相处后,一辆白色的桑塔纳驶入视野,远远就看清了车牌號,苏盐领著人上前。 “尾號是8088。” 还没上车,苏盐就报出了这姑娘的手机尾號,和司机稍作沟通后,就把高雯攀送上了车。 小程序一键选择,订单完成。 第95章 退单 按照计划来说,苏盐此时就该骑上自己的桃红色电车轻轻鬆鬆回家去了。 不过他提交完订单完成的瞬间,有一个新的弹窗弹了出来。 明明他已经关掉了二十四小时接单按键,並且还没设置新的工作时间,按理说平台不会给他推送新的订单。 一个可能性浮现在苏盐心头,他挑眉道:“不会是那个吧?” 是的,点进去一看,確实如他所料,是紧急订单! 【紧急订单】,顾名思义,是委託人通过加急加费用,由给一定范围內的陪诊员同步推送的特殊订单,不管在接单的还是不再接单的都会被推送到,算是一种人性化功能。只是这种情况,苏盐还是第一次碰到。 也许是委託人下单太急了,订单界面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定位那行写著:绿城市中心医院十一楼。 果然是自己所在的医院啊。 考虑到加急的订单时间紧迫,平台不会推送的太广,只会推给合適范围內的陪诊员,这个范围通常会很小。而紧急订单不是陪诊员自主接单的,而是可选择接或不接,当作没看见也没有任何关係。 苏盐估计,委託人估计是有什么急迫的情况,而委託人能找到的在接单的陪诊员离得都很远,所以才下了加急单。 等了半分钟,名额为一的订单也没被別人接走,他嘆了口气,转身向电梯走去。 没办法,既然这么著急,就帮一把好了。 苏盐点了接单,按下电梯按钮。多接一单也不算什么,无非是回家晚一点,反正新委託人是同一所的,他也不用骑车到处跑,不然电量真的吃不消。 叮,走进到达一楼电梯,他看向电梯內墙壁上显示的楼层指引图。 “十一层,是泌尿外科啊。” 苏盐眉头微皱,心底泛起不好的预感。 这还是他头一次以陪诊员的身份迈进住院部,接单后对方火急火燎地发来好几条信息,还没等打字回復,电话就打过来了。 一道急冲冲地男声压著声音说道:“喂喂,是我下单的陪诊员吧!你到了吗?”电话里的声音还带著回音。 “是我,你在哪?” “我是二十二床的,病房在水房对面,咱们水房见吧。” “可以。” 苏盐很快顺著標识找到了水房,水房灯光昏暗,比走廊的白炽灯黯淡得不止一点,离近了还有热水机闷声运行的噪音。 一个瘦小头髮冲天的男人在水房里来回踱步,他穿著脏兮兮的衬衫,油渍反光的西裤,踩著一双没刷鞋油的皱巴巴皮鞋,手里还掐著支烟。衣服的型號不算宽鬆的,但穿在男人身上显的有点大號,说他一声骨瘦如柴也不算过分。 苏盐上前便道:“你好,我是苏盐,怎么称呼?” “我姓马,马树,我妈姓白。”男人回过头来,有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好的马先生。”苏盐没想太多,直接问道,“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呢?这个点泌尿外科已经没有医生坐诊了吧?” “不是我,是我妈。”名叫马树的男人用菸头指了指对面病房的门,“她四点钟有一场手术。” 苏盐这才明白这委託人为什么要介绍自己母亲的姓氏了,於是他更为详细地问道:“那么,您下单是想要?” 马树朝著不远处的窗子吐了口青色的烟雾,头疼道:“你也看到了,我这体型,比较单薄是吧。” “这......確实。”苏盐应了一声,心道何止是单薄,简直是中年沧桑般的碇真嗣啊。 男人又抽了几口,一道嘆息般的烟圈吐向窗外。 烟圈青中带白,摇摇晃晃地向外飘去,菸头的火光明灭不定,最终被按灭在了水池里。 他面朝病房,幽幽道:“我母亲是个胖子,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可能是人老了年龄大了代谢出了问题。待会儿手术需要抬上移动床,我母亲的体重是我的两倍,她的腿还受伤了,我一个人抬不动她。” 苏盐也顺著目光望去,病房的房门没关,里面只有一床有病人,看上去就不轻盈的人影躺在病床上,呼嚕声一阵阵传来。 他虽然接了单,但此刻却没有直接同意,而是问道:“没有护士帮忙吗?” 马树摇头,又想点菸,但是烟盒已经空空如也了,他指了指护士站的方向道:“值夜的护士这会儿还在忙活,待会儿来的最多只有一个推床去手术室的护士,我们俩估计也抬不动,还需要一个有力气的帮忙......有烟吗?” “我不抽菸。”苏盐摊手。 男人闻言收起打火机,把软烟盒捏扁,丟进桶里道:“所以护士那边调不来人手,大半夜的手术我也不好意叫人来搭把手,所以从同事推荐的小程序里下了一单试试,还好你来了。” 没有陪床的亲友,看男人的打扮,很像是跑业务费半条命的保险推销员之类的职业,那么能调配的下属自然是没有的,护工也是不存在的。 苏盐的舒了口气,追问出了他需要知道的最后一个问题:“马先生,我问一下,病人住在泌尿外科,想必做的不是腿部手术吧?” 这一问是有活动空间的,在医院病床紧张的时候,病人不一定是住在对应科室的病房,有条件有关係的也可以托人去到別的科室的病房去住,反正就是医生麻烦一点,坐电梯跑一跑,对护士来说通常没什么两样。 关於腿部的科室,手外科、骨科等等,都是热门科室,病床相对的就更少,住进的科室,也是可能的情况。不过苏盐从马树的语气中推测出了,病人似乎不是因为腿伤住进这边的。 马树斜眼诧异地看了苏盐一会儿,反问道:“这也是我需要提前告知的吗?” “是的。”苏盐面色不变,坚持道,“这在小程序用户守则上都有註明,委託人一方不得隱瞒,就比如万一是什么烈性传染病之类的,陪诊员也不能为了兼职搭上自己的小命是不是。” 像是用户守则,用户须知这类东西,很少有人会去认真阅读。不过苏盐为了防止会出现纠纷,踩坑什么的,陪诊输液的时候把陪诊员那份说明通读了一遍,里面就有提到为了保护陪诊员的利益,可以进行的必要询问等等。 第96章 让单护工 “嗯,有道理。”马树还是认可了这种说法,继而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母亲前段时间大腿摔了骨折,骨折的手术已经做过了,但是还没能痊癒,老人家恢復慢,要臥床几个月时间。但是前两天腹部疼痛,查出了肾结石,今晚的手术就是清除肾结石的手术,你看著比我有力气,帮著前后抬抬人就行。” 苏盐瞥了眼手机,还没过去几分钟,他斟酌著说道:“马先生,恕我无法完成这个订单,我不能帮忙。” “什么?”马树眼睛瞪大,结巴著道,“我没听懂。” “是这样的。”苏盐联想著解释道,“手术后病人的身体十分的脆弱,百分之九十九会有伤口、引流管、输液管这些东西。像我这样的非专业人员搬运非常易造成二次伤害,像是伤口开裂、管路脱落,甚至引发內出血等严重併发症......” 马树闻言傻眼了,这是他没想到的事情,关於医疗他可以说是比苏盐还要外行十倍的人。 苏盐看他没打断就接著说道:“您可能是误会了我们这个职业,陪诊员的常规业务范围是就医流程协助和情感陪伴,並不包括体力劳动和医疗护理。陪诊员平台也规定我们不能参与术后抬病人这个环节,纠纷太大,平台估计是吃过亏,和护工的工作做了明显的切割。” “你,这,我。”马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又摸兜,后知后觉自己的香菸已经耗尽了。 “不过还有別的方案,离四点钟还有时间,不妨听听我的想法。”苏盐见对方的目光投在他的身上,简明扼要道,“我待会儿会把您的订单原路退还,一周之內,平台就会把钱退回到你的帐上。所以,待会儿术前抬病人,我是以路人身份进行热心帮忙的,路见不平仗义出手,明白吧。” 马树机械性的眨著眼。 苏盐继续道:“我待会儿推给你几个咱们绿城正规的医疗护送公司和有资质的护工平台,都是二十四小时提供服务的,在病人进手术室的那几个小时里赶到绰绰有余,估计半小时就能到。他们有受过培训的专业人士,还带设备,费用不会比我那个紧急订单贵多少,还胜在安全,对病人是最佳选择。” “这个好,这个好。” 马树听到这连连点头,抄起手机就准备操作,“快发我吧小哥,” 苏盐也加上微信,分享了几个陪诊员平台的友好连结过去。他也看懂了,这委託人並非是不捨得花点钱,只是不知道世界上有这种服务公司的存在。不过想想也是,在陪陈清输液前,他连陪诊员都不知道是什么,新行业的业务推广任重而道远啊。 马树没多做选择,直接点了第一个就拨了客服电话过去,联繫起来。 走出水房退了订单的苏盐也回过味来,白白跑了一趟,没成了单还要再耗上个把小时,看来自己运气的復甦真是不容易。 护士站那边,的確是忙忙乎乎的样子,不过要是马树平时就给护士送点水果送个花什么的,今晚怎么说也能腾出点人手,帮忙抬抬吧。 深夜里住院部的走廊还算安静,毕竟病人是需要营养的。偶尔有护士急匆匆走过,还有出来接水上厕所的病人或家属,总的来说,和校园宿舍楼差別不大。 苏盐站在墙边回了几条白天来不及回復的消息,刘柱询问他开学如何如何,吐槽夜间工作越来越无聊了,林临安则是和他说了一声已经康復,但是欢迎掛怀。 也是这会儿苏盐才想到,晚上遇到妹妹的同学,那个獼猴桃发卡姑娘肖晓洛,名字居然也是abb形式的,和林临安、丁叮玲如出一辙,这是这代人流行的起名方式么。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苏盐睁开了眼睛,三点二十,是时候抬病人了。 外科手术一般会提前半小时以上把病人送进手术室进行术前准备,在这段时间里,护士会对病人进行身份核对,术前信息告知,根据情况还会有手术服的更换,麻醉相关的静脉通路建立什么的, 他来到二十二床病床前,病房內的灯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已经有个年长的护士推著移动床过来在此处准备了,头髮似乎染了黑色,前后黑的不太一样。 护士一看有人来也鬆了口气,她念叨著:“两个男性家属啊,那抬病人应该不需要我帮忙了......吧?”护士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老妇人身上,本来轻鬆下来的语调突然磕巴了一下。 苏盐先是读了下床头的电子名牌,白灯瓏,挺好听的名字。他的视线下移,对上了一对亮晃晃的眼睛,老人家精神头还不错,再向下观察,就有点令人心惊了。 玲瓏的名字之下,是一副让人怀疑得了肥胖症的身躯。 马树说母亲的体重有他两倍,看样子还是谦虚了。 苏盐深呼吸了一口气,对护士说道:“嗯,我们俩就行了,现在就抬吗?” “现在抬吧。”年长护士投来一道感激的目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苏盐和马树对视了一眼,后者嘟囔了句,“多谢。” 瞅准位置搭上手,主要托起的是背脊和腿弯处。 苏盐忽然感觉一轻,对面瘦小的男人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力量,直接承担了其母亲一半的体重。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他心道一句,隨后默念起了【控物术】的咒语。 仅靠双手发力,想要从病床上把一个胖子搬到另一张床上,还是殊为不易的。何况对面的马树给到的力气有余,但奈何臂展不足,正常情况下姿势很彆扭,移动过程中有力气都用不上。 不过,这麻烦在魔法的出力下都迎刃而解了,就像是有著无形的第三双手总能从恰当的位置给予力量,在加上旁边的护士也不是完全乾看著,適时地移动著两张床,总算是顺利把病人白灯瓏抬到了移动床上。 接下来把病人送进手术室,以及室外等待的环节,就无需他的参与了。 “多谢你了小哥,我先去手术层了。” 马树打了声招呼,就跟在护士身边,一道推床离去了。 苏盐远远目送他们上了电梯,正准备离去,一个高大人影晃进病房,是个男人。 第97章 惩戒 要说苏盐的身高已经算高了,来者更是比他高上一截,直观感觉直逼一米九。高大而不瘦削,是孔武有力,肌肉线条明显的身材,头髮剪得很短,背著一个声响沉重的硬壳背包,穿一件藏青polo衫,上面印著一圈字:六角鹿医疗护送公司。 高大男人看见病床凌乱空无一人,疑惑道:“病人不在这儿了吗?” “已经去手术层了。”苏盐看向高大男人,果然是一眼专业范儿,顺口解释道,“病人家属预定的比较晚,你只用术后帮忙就行。” “ok,那我下去了。” 高大男人也不多问,直接迈步走向速通手术层的直梯,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看样子熟门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 苏盐则是带上了病房的门,走向另一部电梯。 走了没几步,就有一股烟味飘袭而来,与此同时拐角处就传来一声低沉抱怨:“我就在这抽一根,我爹在里头躺著,心里烦的很,抽一根解解闷怎么,我碍著你了?” “真不行先生,我们住院部规定室內禁菸是有原因的,我们在这里布置了氧气带,吸菸非常危险......” 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声音逐渐高昂起来,“倒霉催的,规定规定!我交那么多钱给你们医院,连口烟都抽不得?你们天天这那的,怎么不见对我爹的病那么上心!” 疑似护士的声音继续劝道:“先生,请您冷静,病人的治疗我们医生护士都会尽全力,而且您的烟会顺著通风管道流到別的病房,再这样我可以让保安来的。” “你叫啊!”男人不知道被哪个字点炸了,暴怒吼道,“嚇唬谁呢!叫个臭看门的我就怕了?!小丫头片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叫你领导来信不信!老子当著你领导面抽一盒!” 小护士的声音一个哆嗦,仍是坚持道:“您,您真想抽可以去水房窗边,最好是室外,是在不行楼梯间也......” “你个小丫头片子找抽啊,滚开行不行?!” 啪—— 清脆的打击声,伴隨著一声“啊!”的尖叫。 小护士人韧性很强,但是外表糯糯的,连尖叫都很小声,她一点点睁开眼,发现那举起的巴掌並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被人拦下了。 拦的人,正是苏盐。 苏盐朝著粉护士帽的小护士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先行离开。 接著转头看向男人,那人一脸蜡黄,生的倒是膀大腰圆,穿著买来似乎都没洗过的短袖,离近了比烟味更浓烈的是身上的汗酸味。 苏盐皱眉道:“打人?” 蜡黄男人嗤笑一声:“哪来的小兔崽子,英雄救美来了?毛长齐了么阿啊——” 没等他说完,苏盐掰著那人的胳膊一拽反手一压,砰一声就被懟到了墙壁上,令其发出一声哀嚎。 苏盐心里越发不屑,看著壮实,实际力量虚的连马树都不如,就仗著体格子欺凌下弱小了。 他伸手狠狠掐灭了那个燃了一半的香菸,塞进蜡黄男人嘴里。 苏盐面无表情地將元素匯集在手心,沟通迴路,形成隔断。灼热燃烧的菸头被他的掌心按灭,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烫手。 男人看著离他脸越来越近的菸头,下意识就想要把嘴巴闭上,喉咙上下咕噥,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惜。 苏盐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控物术】形成的无形力场死死卡住了他的下巴关节,任其如何使劲都没办法合上。同一时刻,一股力场压制在他的声带之上,把那烟燻蜡黄的脖颈上的肥肉都压下去一块,让说话的想法也成为徒劳。 他反手压人的力道又重了一分,不由冷笑道:“呵,还不明白吗?垃圾话说的太多之后,就没人想听你说人话了。” 有些人吃过亏前,总是发言肆无忌惮,好像天底下没人能制他一样,有些人吃过亏后,见到看上去比自己弱小的,还是本性难移,会贱气发作,管不住嘴,甚至是手。 苏盐可不惯著他,学了魔法可不是为了吃瘪的。 把碾灭的菸头焦面朝下,手指一松,在“呃呃咳咳”的反应中,落入男人口中。 “想闭上嘴啊,我帮你啊。” 苏盐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卡著牙关节的力量骤然一松,下一刻,蜡黄男人像是挨了一记升龙拳似的,牙关砰地闭合,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苏盐在后面看不到,不过他能感受到手下男人的起伏不定的情绪——愤怒,屈辱,痛苦,恐惧,迷茫,悔不当初!与此同时苏盐也猜的到,男人后悔的顶多是觉得今夜看走眼惹了自己,对自己的为人处世,对自己的险恶言行,不会有一丁点真实的悔意在里面。並且心里不知道憋了多少脏话吐不出来,不值得原谅。 蜡黄男人的情绪並没有翻涌太久,或者说苏盐连想明白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一道不常用但十分学院派的魔法施展出来,仿佛照相机闪光灯似的白光一闪即逝,男人的眼球突然停止了转动,並且微微上翻,这是失去自主意识的前兆。 打从苏盐控制完成男人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把心神分成了三份,一份用来施展【控物术】,一份提防周围的环境,以防被刚才动静惊醒的病人、家属出来查看情况,最后那份则是在酝酿著这一记平定事件的魔法。 【失忆术】,苏盐喜欢叫它【一忘皆空】,这是《哈利波特》里面的叫法,虽然实际效果略有不同,但是实用程度不相上下。 苏盐刚刚施展这道魔法,按照他的经验大概调整了魔法输出量,消除了这个男人大约十分钟左右的记忆,按照香菸燃烧的速度计算,应该就是出病房准备抽菸的那会儿。 消除这段记忆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不牵扯到那个劝阻的小护士,这年头工作不好找,普通护士除了工作繁重,在医院地位不高,还得充当一部分病人和家属的出气筒。 苏盐可不会因为自己出手教训,就不管后续事件发酵了,那才是本末倒置。有一点意外之喜就是,这个拐角处没有布置摄像头,算是一处监控死角,这也让苏盐没有想著束手束脚,有什么好招招呼出来就是了。 第98章 噩梦缠身 苏盐並非擅长心灵系魔法的咒术魔法师,不过也恰好掌握了这么一种抹除记忆的魔法,不用白不用。 从他到这,到消除记忆,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確认了周遭没什么变化,便架著双眼泛白的男人回到空无一人的水房,隨手一丟。 接下来,就是他铺垫已久的最后一手了。 这个嘴臭的男人確实让他心情不爽,但苏盐从来不是一个隨意泄愤的人,做出让男人嘴里含上半截糟烟的动作,是为了试验几个小时前对梦境魔法的新感悟。 对於失眠的肖晓洛赠送了一段【美梦佳肴】,让长时间都对睡眠、梦境、精神有所思考的苏盐厚积而薄发,当然,这也很大程度上归功於这段时间藉助神圣魔法力频繁製造美梦。 总之,他构思出了一记新生的魔法,也可以说,是美梦佳肴的改版。 將中段的魔法迴路进行短暂反流,以扭转的姿態进入终段...... 还有咒语,第三大节的吟诵词,用於引导美梦的部分也需要改上一改。 他心中忽吟道: “乌云为幔,暗影作缚,来赴一顷窒息沉沦。。” “恶魔伤鳞僵垂如断锚。” “且让现世枷锁缠身,隨念挣溺於棘鱼盘绕的死海,刺入难脱。” 有感於心,镜像般反转而出的梦境魔法名曰,【噩梦缠身】! 一抹漆黑如胶质,没有任何气味却透露出难言恶意的黑水,从苏盐的手指间,滴落到瘫坐地上的男人的脑门。后者原本泛白呆滯的眼睛,一点点闭合,就像困极了的人,眼皮子打架,最终昏睡过去一般,忽而眉头皱起,忽而喉咙呕动几下。 苏盐鬆了一口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喜色,魔法成功。 他收回手,剩下的部分,就是自然演绎了,他还没办法控制。 是的,目前的他,通过两道不同咒语的梦境魔法,可以决定被施术者是做好梦,还是坏梦。但是梦境的具体內容,他的魔法力造诣,精神力更是不足,暂时没办法干涉。 事有例外,不是毫无办法。 梦境,对於魔法世界的智慧生灵们来说,是神秘而独特的秘境,得天独厚的梦狐,棲居其中。 而对於地球上的人类来说,梦境早已被心理学家研究解读过上千年了。 从周公解梦,到亚里士多德的猜想,再到弗洛伊德的解析,以及其身后无数学者的努力,梦境在地球上的神秘面纱,似乎早就被破除的一乾二净了。 至少在遇到不拘一格的褐先生前,苏盐都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也不差多少,他读过的梦学著作不多不少,常识累积的恰恰好好。 此时的苏盐知道,梦境中外界的刺激,是会影响一个人梦境的形成的。例如一个常温房间的人睡前贴了暖宝宝,大概率就会做一个大汗淋漓的梦,可能是火场,也可能是桑拿房。 所以苏盐给男人塞了半截糟烟,期待那种苦涩的噁心的味道,能让他做个长记性的梦,戒菸就別想了,没那么大威力。 【噩梦缠身】一锤定音,苏盐自觉终於能脱身了,没料到途径护士站的时候,被蹲点的小护士捞个正著。 “帅哥帅哥,你等等。” “我叫苏盐。” 小护士听到苏盐简单一句话,便鬆了一口气,愿意说出名字,就多半不必担心刚才他去做什么傻事了,正常人谁会傻到留下信息被追责不逃跑反而留下名號。 她张望了一下后面,没见到那嘴臭家属的身影,也没多问,而是道:“苏盐,我还有一小会儿换班,不忙的的话可不可以等我一小会儿,我请你吃个早餐。” 苏盐对上那蕴著忐忑的眼眸,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行,不太久吧?” “大概十分钟,等我学姐来了我就能走了。”见他同意,小护士声音都变得雀跃起来,连忙道,“你先坐护士站里面房间。” 小护士比他想像中的还忙许多,给他找好座儿,马不停蹄地就钻进一间病房去了。 这种工作忙起来,还真是没头了。 大半夜没什么人给他发消息回消息,索性重温了一段《梦的解析》,刚看得入迷,那小护士就站到了他的身前。 苏盐抬头道:“好了?”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小护士去拿掛在墙上的包,边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她错开身子,能看见一个比她高且壮实的女子忙碌在门外。 “我吃什么都行,你推荐吧,你比较熟。”苏盐见她一直没说名字,乾脆趁她收起护士服前读出了名牌上的名字,“你叫凌子悦?” 小护士先是一愣,紧接著不好意思道:“是啊是啊,忘做自我介绍了,抱歉。” 两人乘著电梯下楼,几分钟后,他俩站在了麦当劳的餐厅里。 苏盐看向凌子悦,小护士此时摘了口罩,脸上带著上夜班后的憔悴,以及真诚的笑容,她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吃什么啦,我们科室换班的时间很尬尷,附近的早餐店大都没开门,亮著灯的也是在提前製作,我知道的这个时间在营业的只有这里了。” “挺好的。”苏盐笑笑,来到一处靠窗的餐桌前坐下,“我吃不了太多,你隨便点点就好。” 他还挺爱吃这些的,不过也不会趁机大吃一顿,乱点一通。护士的薪水相较於医生来说是很低了,看这姑娘疑似尚在实习期,估计就更少了,八成连他之前在锁行赚的那份的一半都没有。 “好的。” 小护士跟著坐到对面,打开小程序开始挑选起来,点完没忘询问苏盐的意见。 柜檯很快叫號,凌子悦跑去端托盘,反身回来时突然问道:“苏盐,你是我们科室的病人家属吗?” “不是。”苏盐拿起一块薯饼咬了一口,口感酥脆,香甜可口,“我是二十二床白老太太的家属叫来的陪诊员,后来发现不是我的业务范畴,就换了护工来帮忙。” “陪诊员,真好啊。”凌子悦嘬著可乐道,“我早听急诊的朋友说,陪诊员很好沟通,比那些死犟死犟不听医嘱的护工好得多!” 第99章 出手 “陪诊员更好沟通?” 听见凌子悦的这个观点,苏盐倒是有些纳闷,他自己是比较好相处,但是其他陪诊员的水平参差不齐吧?他想到出现在二十二床病房里的高大男人道:“白老太太的家属刚才电话约了一个护工,我看著还挺专业的呀?” “那应该是专业护工公司的人吧,经过培训的当然不一样。”凌子悦咬了一口蛋堡,边想边嚼,咽下后说,“可是病人和家属一般不知道这些,他们隨处捡来小gg就约那种没有资质的护工,有些甚至是自己上病房推销的,別提有多不负责了,我们身为医院的人又不能直接向他们推荐专业的。” 医院和护工公司没有gg或是合作关係,至少绿城市中心医院没有,多半是没谈拢或者怕起纠纷。 苏盐晃著果汁,点头道:“原来如此,所以大部分你们能接触到的护工工作质量都很低下,而陪诊员平台有好评推送机制,综合起来看,还是后者实际接触更舒適啊。” “就是这样,不过急诊是真的忙,我是万万受不了的。”凌子悦赞同著,又找补上一句。 一顿快餐不用吃很久,两人不出一刻钟就搞定了这顿不知道是早餐还是夜宵的饭。 苏盐出门往左走,凌子悦则是往右走,她去的是医护人员专用的停车区域。 没走几步,苏盐忽然转身喊道:“凌护士!” “嗯?”凌子悦转头,下了班吃了好吃的她整个人都有点恢復神采了,“怎么了?” “楼上那人的事,不用担心后续。”苏盐扬了扬手机,“如果有意外后果,可以去小程序上找我,我用的本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收到。”小护士高高挥手,“拜拜。”“拜。” 苏盐趁著稀疏的星光骑车回到自家小区,路过门口的时候他目不斜视,掩耳盗铃般地假装看不见那台自助彩票机。 插上充电器,这车电瓶容量不小,据说完全充满要五到六个小时,他准备午餐时间再把二十四小时接单选项打开。 算了算,自己从昨天傍晚开始接单起,到现在一共接到四个订单,其中退了一半......只跑了三个地方,但是其中需要接的就有两个,而且相互间离得並不近,难怪感觉这次用电格外的快。 上楼,开门,还没迈进玄关,一道柔软娇小的身影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额。” 客厅没开灯,苏盐借著家用电器待机的那点微光,看清了怀里的是妹妹苏椒芯,后者扑进来就一言不发。 “怎么了椒芯,发生什么事了。”苏盐看妹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心中一突,沉声道:“爸妈呢?” 苏椒芯呜呜咽咽,气不顺地说道:“爸,爸妈在睡觉。” 苏盐呼了一口气,放鬆了下来,他抚著妹妹的背安慰:“嚇我一跳,怎么哭成这样?” “鬼!”苏椒芯磕绊道,“咱们家里有鬼,哥,我,我好怕。” “有鬼......” 苏盐愕然,他开启灵视,扫视著房间边边角。 第100章 知识 斑驳而疏淡的元素光影在他视野里显现,白天那种水元素聚集的情况已经恢復了正常,客厅里没有异常。他凝神看向妹妹的房间,目光穿透门板,看见后面混乱而无序的元素,也没有什么不对啊。 於是他拉著妹妹坐到沙发上,待后者渐渐缓和,问道:“椒芯,你是看见鬼影了?什么样的?” “没看见。”苏椒芯拉拉个脸摇头,“我只是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苏盐摸著下巴,自家妹妹有这么强的灵感么,他接著问:“具体是什么样感觉,细说。” 苏椒芯抓著自己哥哥的手臂,好半天才道:“三点钟前,我本来在冥想,就隱约听到有什么怪动静,但是没当回事,以为是锻炼让精神敏感了。到了四点,我准备睡觉,可是刚躺下,就停见乒桌球乓的声音在我的桌子上,但是打开灯,又什么都没有。我再躺下,就又响了。然后我跑出来到客厅,慢慢又困得想睡觉了,可是刚一打盹,就又听见那种怪声。” 她说著说著说著,感觉不寒而慄。 “我赶快把哥你送我的气盾魔法拿在手边,但是它没有触发。”苏椒芯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里面有个大方块的轮廓,“哥,你一直不回来,我要怕死了。” 苏盐听著听著,不由勾起嘴角,他问道:“是这种声音吗?”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桌球两声。 “啊!” 嚇得苏椒芯小脸发白,小声尖叫了一下,抓得苏盐手臂比体育课抓单槓还要用力,她结巴道:“对,对,就,就是这种,哥你你你快去干掉它,求你了。” “嘶,轻点丫头。”苏盐被抓得一痛,轻轻敲了敲妹妹脑壳,解释道,“刚才那声音是我弄的。” “啊?”苏椒芯一脸懵地看向自己哥哥,手鬆了一分。 “咋回事?” “准確来说,是我模仿的。”苏盐手指在房间里扫荡一圈,最后指在妹妹脸上,“模仿你的。” “谁?我?” 苏椒芯满脸不可置信,自己都快被嚇尿了,怎么会是自己呢? “是这样的。”苏盐慢慢解释道,“刚才我用了控物术,动了动厨房里的菜板,发出了点动静。而你,也用了控物术。” 苏椒芯闻言脑袋摇成拨浪鼓,否定三连道:“不可能,不是我,我没有。” “听我说。”他娓娓道来,“你最近在学习的是控物术,这类魔法对於新手来说,有一个弊病,就是它的魔法迴路略显复杂,新手使用后难以自然消除,还会留有一种越来越熟练的错觉。” “还真是。”苏椒芯小鸡琢米,懊恼道,“我还以为是我天赋异稟呢。” 苏盐笑笑:“你天赋確实不错,但是还没有尝试过释放魔法后,主动抹除构建的魔法力迴路的痕跡吧。这就导致了你在冥想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一些在体內游动的,还没有完全炼化的魔法力,会『无意识』地激活迴路,导致控物术復现,这才有了你听到的怪声。” “所以说,没有鬼了?”苏椒芯慢慢把手鬆开来。 苏盐靠在沙发上,无奈道:“本来就没有。”心里补了句,咱家是没有。 苏椒芯也靠在沙发上,吐气道:“自己嚇自己。” 第101章 新晨 谜底揭开,与想像大相逕庭。 苏盐家虽然房子有些年头了,他运道今来也不太好,但也没到闹鬼的地步。 这也很正常,没有特殊地貌,或者是外物施压力量,一般的魂灵很难长久自由留存在世间。能做到这种事的高级魂灵,或者说鬼魂,多半也没工夫嚇一个小姑娘,小区里大几百號人呢。 又不是宝可梦世界的设定。 苏盐陪著妹妹回了房间,再次躺下闭眼,苏椒芯果然没再听见那些死动静了。 拉了张椅子到床边坐下,苏盐问道:“既然这么怕,怎么不叫醒爸妈,客厅的灯也不开?” 苏椒芯没睁眼,理所应当地回道:“谁会睡到半夜想被人叫醒啊,而且我开灯说不定就透过门缝惊扰到爸妈了。” 苏盐哑然失笑,小丫头还挺暖的。 他摸摸妹妹的额头,轻声道:“你睡吧,我陪你一会儿。” “好,我可快,快困.....” 苏椒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盐的【美梦佳肴】送入梦乡了。离天亮也没俩小时了,他帮一把,能早睡一分钟是一分钟唄。 这一手梦境魔法已经被他使得炉火纯青了,可惜回到魔法世界,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里后,同时也就失去了大魔法师的神圣魔法力,很长一段时间將没法顺利施展这个阶位颇高的魔法了。 苏椒芯这一睡,就是日上三竿才醒。 她迷迷糊糊地出了臥室,揉著还有点睁不开的眼睛,看向愜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换著电视频道的苏盐,肚子咕嚕嚕响了。 “好饿,几点了哥。” 苏盐偏头回道:“十点一刻,锅里有酱肉包,大肉粒的那种。” “哦。”苏椒芯汲著拖鞋就准备往洗手间走去,突然猛回头,“不兑!十点!哥你怎么不叫我!” 苏盐站起身走过去,揉著妹妹睡成鸟窝的头道:“叫你干什么?快结束的假期就不是假期了?丫头,往后隨著你冥想越来越精深,需要的睡眠就越来越少了,像现在一觉睡到晌午的机会可不多嘍。” “才不信。”苏椒芯撇撇嘴,“就算需要的少,我想睡也还是可以睡啊。” 苏盐笑著道:“那样可太好了。” 但是,他心里却在摇头。人的年龄一旦大起来,就会感觉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了。小时候那恆河沙数怎么也花不完似的的时光,很快就会缩水成小小沙漏里来回反转的可怜光阴了。他没有说出来,这些多说也无益处,还是留待妹妹自己感受吧。 “行了,快去洗漱吃饭,待会儿教你新的魔法。” 一听这话,苏椒芯立刻装上马达,除了刷牙的时间没节省,其他都是刺溜一下滑过。 她风捲残云完肉包豆奶,拉著苏盐坐到茶几边,嘴巴鼓鼓,是还没嚼完的食物。 “咕嘟。”苏椒芯可算咽下,她奇怪道,“哥你平时不都是一个魔法教完我还要练习好几天吗?怎么这次转眼就要教新的了。” 看著妹妹用力咽食物的样子,苏盐觉得挺可乐,他道:“还不是你昨晚那么害怕,控物术的练习先暂停一下吧,咱们今天学点简单实用的。” 第102章 闹鬼 苏椒芯美眸泛光,明亮涟涟,惊喜道:“新魔法,新魔法!是什么魔法呀哥。” 她现在全无在学校时那副文静少女的影子,完全是个即將获得新玩具的小孩样子。当然,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一来,她只在哥哥面前完全卸下心防,不考虑什么待人接物对外形象了;二来,魔法这个新接触到的食物,这几天让她尝足了甜头,每每给她带来惊喜。 新魔法虽是简单,但是吸引力未必不如复杂的。就像给家养的小猫买个大几千的复杂玩具,很多时候还不如丟给它一条布艺黄色小鱼来的好用。 苏盐手一张,半透明的魔法力覆盖苏椒芯全身,仿佛一层凝胶。 他说道:“苏椒芯是个笨蛋。” 苏椒芯先是不解挑眉,怎么光看见哥哥动嘴皮子,耳朵却听不到一丝声音。连白噪音都消失了,有种人在太空的感觉,又好似第一次冥想的境地。但是一个呼吸间,她便发现了不同,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那些平日里注意不到的来源於自己本身的声音,此刻异常分明。 “收。”苏盐手做收拢状,魔法迴路逆流,那半透明的魔法力洄流入他的掌心。 他说出了名字,“这就是【静音术】,也可以叫做无声魔法,能够隔绝內外声音,也可以说是阻拦振动吧。” 乱马七糟的声音重新涌入苏椒芯的耳朵,她这才发现自己身边有好多刚才没注意到的声音。比如电视里传来的对白声和音乐,楼下车辆经过的声音和行人听不清的说话声,楼上邻居透过天花板传来的脚步声,钟錶秒针一点点挪动的声音......好多好多,蜂拥而至,让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静音。”苏椒芯念叨了一声,想到先前的口型,脸上掛起狐疑,“哥你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苏盐一派阳光开朗,笑容毫无破绽,辅以摸头:“怎么会呢?哥是那种人么,小丫头乱想了啊。” “唔,我的我的,我胡说的。”苏椒芯瞬间转换为撒娇状態,直道,“快教我。” 苏盐手指在空中划出一条金线,模擬静音魔法的魔法力迴路,先说魔法力流动的节奏和要点,再讲辅助施法的咒语,最后再说到对他人使用与对自己使用的不同点啊、持续时间等等这些旁支末节。 大约半小时后。 “......碎响琉璃,嘶嘶窃窃,默然寂声......” 苏椒芯还做不到默念咒语的地步,她念的磕磕绊绊,主要是精神力的级別尚低,又没有长久训练,难以心分二用。 不过,这个魔法就是简单,像是昨天那样的容易出错的变化点也几乎没有,所以还是顺利使用出来了。 苏椒芯用雾蒙蒙的魔法力包裹了自己的双耳,眼睛忽闪忽闪看向电视,集中注意力到耳朵处,半天鬱闷道:“哥,不好用啊,我还是能听到他们说话啊。” 苏盐笑道:“这才哪到哪,须知任何魔法都是需要锻炼的,没有锻炼哪里来的熟练。而且你的魔法力只够包裹耳朵的,物理学过没,不从头到脚包起来还想彻底隔音?先当个劣质的耳塞用用吧。” 第103章 时与沙 “满意服务的话可以点个好评,如有需要可以再次联繫我。” 苏盐挥別了一位银髮分明,精神矍鑠的老太太,对方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话,好像不小心吃了自己毒苹果的巫婆。 开个玩笑,这位老太太脾气还是很好的,对方舞了舞手机,又做了几个看不太懂的手势,隨后挥手离去了。 “您慢点,小心脚下啊。” 老太太就是七院附近的住户,不用送就能慢悠悠踱步回去。 一打眼,时间飞逝,距离苏盐正式成为陪诊员已经过去了一周。刚才的老太太姓罗名忆,罗老太太嗓子出了毛病,暂时不能讲话了,所以刚才才手舞足蹈。 苏盐琢磨著,老太太应该是无比满意的意思。 接待完这位失声的病人,站在医院门口台阶上的苏盐看已经天光大亮,准备再接最后一单,以此来结束自己的陪诊员生涯。 是的,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准备回去了。 这次,就是真回去了。 “很好,第二人民医院,离得不远嘛。” 提交完成罗老太太的订单,几乎没过一分钟,他便收到了新的可接受订单。这无疑是他这一周高质量高强度努力接单完成的结果,受到了系统加持了极高的隱藏分。 运气也好转不少,至少不会在接订单这种小事上让他头疼了。 “我看看,没有太多信息啊,也没关係,去到医院就行了。” 发来消息委託人也没回,他索性直接出发了。 骑著电量还剩一半的小电车,苏盐哼著歌绕出街口。 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七院门口的树上已经掛上了小心用火、避免火灾的条幅,不用想也知道是受到了前段时间三院大火的警钟敲烂。那场火可谓是来势汹汹,虽然最后医院报出的伤亡不过十人,可是苏盐知道远不止这么点。 他很是认真地关注了一周新闻,但是丝毫没有他那天救人的相关消息。 自己虽然避开了一些摄像头,但是闯入火场的举动明显被看见了,总不见得一把火把所有的探头录像都烧没了吧。 要么是医院没有公开而选择保密,要么就是有什么力量介入了此事...... 不过没有消息流传出来对苏盐是好事,他也就没太放在心上了。 希望苒苒小姑娘被抢救回来,安全就好。 胡思乱想间,苏盐来到了和委託人约定的七院。 门口没什么人在等待,他直接走进大厅,大厅的休息区兼等候区坐了不少人,哪个是等他的呢? 看著依旧没回消息的聊天框,苏盐直接通过平台拨了电话过去。 “嘀嘀嘟嘟嘻嘻滴咯~” 一阵非常动感的二次元歌曲声传来,苏盐循声望去,一个满脸痘印的男生手握著手机,眼睛紧紧闭著,他流著泪坐在靠边缘的位置上。手指对著屏幕划来划去,由於没睁眼,所以一直没有成功接通。 苏盐走近,看著男生的屏幕,掛掉了自己的电话,果然屏幕一熄,看来是没找错人了。 第104章 静音 “得了,兄弟,別睁眼了。”苏盐见他想要睁开眼皮子,赶忙劝道,“我是你下单的陪诊员苏盐,我已经到了。” 这男生看面容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白衬衫牛仔裤白鞋子,人不胖也没什么肌肉,如果忽略痘印就是那种比较清爽的男大了,可惜没有如果。苏盐看年龄差不多,就喊了声兄弟。 男生的眼皮子已经是红肿得厉害,睁开眼是十分的费劲。也不怪他不回消息,这样子接电话的都难,能从陪诊员平台下单更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操作。 “嗷嗷,太好了哥们。” 男生惊喜不已,眼泪又肆意纵流了,不晓得是感动的还是难受的。 “快带我去看病吧,我真难受啊,受不了了。” “行嘞,能站稳吗?”苏盐把他扶了起来,问道,“兄弟怎么称呼?” 男生估摸著是才註册的平台帐號,里里外外一片空白,暱称都是默认摇出来的一个数字暱称。 “叫我岳阳就行。”岳阳说著,从裤兜里摸出一张身份证,递给苏盐。 苏盐接来一看,人都麻了:“岳阳兄弟,你这身份证,它过期的啊,过期两年了。” “啥?”岳阳也懵了,差点眼睛都要咧开缝儿了,“天老爷,我拿错了,啊,我就不该把俩身份证放一个抽屉里的。” 不得不说,从方便程度上来说,眼睛这玩意儿,比舌头都重要,看不见东西可谓是伤的很。岳阳把宿舍抽屉里的过期身份证和新身份证搞混了,此时是欲哭却早已满面有泪。 “急什么。”苏盐虽麻,可是有招,他早已是身经百战的百分比好评达人陪诊员,“电子身份证也行啊。” 岳阳一拍脑门,喜道:“还真是,我脑子瓦特了,你帮我弄。” 苏盐拿过他解了锁的手机,胳膊蒯著致盲状態的岳阳,以丝滑的流程完成了分诊掛號,拿到了一张就诊卡。 “小心啊,要上扶梯了。” 苏盐半搀扶著他,上了二楼,来到眼科候诊区。心里削微吐槽了一下绿城六院的科室划分不合理,眼睛不便才来看的眼科,怎么想也该分一个诊室在一楼吧。 步入候诊区,苏盐扶著岳阳慢慢坐下。 他的右手边,一个陪朋友看病的戴红框圆眼镜的女生眼睛猛然亮起,看著苏盐俊逸的侧脸,瞬间就要磕疯了。 但是下一秒苏盐错身坐下,女生看到了岳阳的脸,瞬间萎靡不振了。 苏盐奇怪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心道这姑娘的眼病倒是奇怪,闪闪烁烁的,还瞪得老大。 等了大约十七八分钟,两人顺利进入诊室,上午的专家號已经提前被人预约完了,不过这个医生看起来也很靠谱,大清早就喝上了养生茶。 玻璃保温瓶老道地往实木桌上一磕,看上去年龄不到五十的医生戴上口罩一声轻咳,目光凌厉起来。 “坐吧,小伙子,眼睛怎么了?” “我去,医生,你真是神了,我还没说话,你就知道是我眼睛犯毛病了。”岳阳竖起大拇指。 苏盐沉默了,他看著眼泡肿的老高的委託人,心想不会是脑子也出毛病了吧。 第105章 眼疾 医生嘆气问道:“病人说说情况吧。” 岳阳看不清方向,对著医生的盆栽半遮著眼敘述道:“医生啊,我从一个多小时前开始眼睛不舒服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自己用水冲了也没什么效果,早饭也还没吃呢。” 虽说这一串话有大半句都是废话,但好歹也算把发病时间说出来了。 医生沉吟了两秒,更为详细地问:“是单纯的疼,还是说发痒?有没有接触什么化学品?有没有噁心想吐的感觉?” 对於这种问话,岳阳自然是如实回答:“不养也不想吐,就是单纯很疼,像针扎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流眼泪。化学品完全不记得碰到过,我今儿早上就是出门溜了个弯,回来就睁不开眼了。” 他神情苦恼,每天晨练似的出门游一圈,怎么今儿就得了眼疾了。 “了解了,你这情况也没法测视力,咱们跳过这个环节,跟我来隔壁治疗室我帮你用仪器检查下。” 苏盐再次搀扶起岳阳,来到两步路远外的治疗室。 医生一进门就跟里面的小护士张罗起来:“把裂隙灯打开,我来连电脑,这周程序启动过吧。” 一顿收拾后,岳阳坐在裂隙灯假设下仪器前,这並非一个简单的灯型的器具,而是一个复杂的组件。看不见明显光源的裂隙灯在上方,往下还有额托、显微镜、反光镜、控制杆什么的。 在小护士的指导下,岳阳把下巴搁在架子上,额头紧贴。 医生安慰道:“待会儿眼前会有亮光,你別紧张。” “好嘞。” 小护士滴了麻醉药水后,岳阳的眼皮终於能够拨开了。虽然回应地云淡风轻,但他紧紧抓住扶手的动作还是显现出內心的紧张,要是和他熟一点苏盐怀疑都有可能请求抓手缓解压力。 主灯关闭,治疗室內唯一的光源焦点,就是裂隙灯显微镜的强光光束打在了岳阳的眼睛上。 先是左眼,然后切换到右眼。 医生直起腰舒了一大口气道:“確认了,是角膜异物,两只眼睛都有。” 站在医生身侧后方的小护士早已准备好了已准备好无菌开瞼器、角膜异物针、无菌棉签、抗生素眼药水等等,並且留有余力隨时保持治疗台的无菌。 苏盐贴近岳阳耳边,严肃道:“现在要撑开一下你的眼瞼,千万別动弹啊。” 护士也做了保持姿势切勿移动的提醒,上前扶住了病人额头和后脑。 “来,眼睛看上方那盏小灯,集中注意力啊,很好。” 医生放了一个撑眼器,隨后给他调出了一个视觉焦点,防止乱转。 调整裂隙灯光束后,其以最锐利的光线照在左眼的异物上,一旁电脑的屏幕中顿时显现出一个清晰的阴影。医生手持无菌针,针尖缓缓靠近角膜。 “非常好,保持住……眼睛定住看上面,马上就成功了,还有最后一下……” 声音的引导很好的防止了岳阳在空白中產生过量的恐惧,清晰地感知到进程,也使得取物格外顺利。 咔。 第106章 取物 针尖精准地挑拨异物的边缘,“咔”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后,异物成功被取出。 苏盐在一旁看得真切,是一枚小铁屑样的东西,这玩意儿进到眼睛里的確遭罪。 “好!取出来了!” 治疗室內其他三人不约而同都鬆了口气,事关眼睛,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小护士仍免不了紧张。这大概,也与她的性格有关。 小护士迅速移开开瞼器,医生则是用抗生素眼药水冲洗眼睛,然后涂上某种色泽发灰的眼药膏。 苏盐本来想从口袋里取一张纸帕的,但是看见护士抄著无菌棉上去擦拭,便打消了想法。 “可以试著睁一下眼睛了。” “感觉视野清晰好多。” 岳阳满脸喜色,说著就准备站起身,估摸著是想要看看室內环境。 医生见状连忙扯住他:“誒誒?哪去?还有一只眼不要了?” “嗷嗷。”岳阳不好意思笑笑,其实他也没动起来,护士的手还钳著呢,“有点得意忘形了我,医生您继续,原来我真有救啊。” “废话,不然你来医院做什么。” 医生翻了个白眼,说话间就把开瞼器贴上他的右眼,重复了一轮刚才的动作。这次耗费的时间比刚才多了好几倍,主要是除了一块大铁屑外,还发现了几块小的铁屑。 秉承著一丝不苟的个人原则,这位医生把能看见的全都尽力清理了出来。 护士照例上前给这只眼睛上药。 岳阳睁开眼,混著药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感嘆道:“啊,世界太美好了。” 放下无菌异物针的医生狠狠出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揉著手腕道:“闭上眼睛,眼药水等个半分钟,然后咱们再看一遍裂隙灯,检查一下弄乾净了没。” 一盏茶时间后,医生关掉仪器,满意道:“异物去乾净了。角膜上还有小锈环和浅坑,这很正常別担心,按时滴我给你开的眼药,促进它癒合。”说到这,医生看了苏盐一眼,后者瞭然,拿起手机准备记录。 医生嘱託道:“蓝眼药一天两次,白眼药一天七次別嫌麻烦。最重要的一点,二十四小时內绝对不能揉眼睛,千万记住,然后三天后找我来复查。” “好嘞医生,我能睁眼了吗?” “睁吧。” 岳阳片刻不停地睁开眼睛,一眼瞅中了桌上的玻璃器皿,离近了去看:“医生,这就是我眼里的东西吗?这啥呀?” “不知道。”医生也瞥了一眼,“大概是什么金属碎屑吧,你要喜欢可以拿回去做纪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哦哦好。”岳阳闻言点头,还真从兜里扯出一段皱皱巴巴的卫生纸,把铁屑倒出来包好,小声嘀咕道,“不能是我早上遛弯的时候,蹲在那看人电焊弄的吧......” 苏盐在他身后,听得脸都黑了。 送別这位脑袋有点不太灵光的委託人,苏盐顺利提交了约莫是自己陪诊员生涯的最后一个订单,他的拇指在帐號註销按键上悬浮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弃了。 “留著吧,网际网路痕跡嘛。” 恰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一个短髮蜜色肌肤的女生。 第107章 蜜色 短髮,蜜肤,发自內心的笑容给人带来光一样的感觉。 所谓蜜色,就是近於小麦色的肌肤,那是被阳光眷顾过的肤色,是天生活力的肤色。 及肩的短髮会隨著夏风扬起,绑成马尾又会来回跳动...... 苏盐初见她时,少女扒著主席台,眼巴巴挥著手等著被他选到台上。操场上,少女的白袜总是沾著草屑,球鞋底十次有九次都是磨过的。有天晚上全校停水,怨声载道,班里活像沙漠求生的旅人一样勾心斗角,居然有人敢从窗子那边扔一瓶玻璃汽水进来,好悬酿成大祸。她就是...... “辛苦,好久不见!” 苏盐笑著打招呼,却见那在他记忆里永远开朗,永远好心情,永远在大笑的姑娘睁大眼睛,两行眼泪顺著精致的面颊流下。 “怎么了,別哭啊。”苏盐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帕,又著急忙慌地给她擦眼泪,却被少女攫住那只手。 手握地很用力。 辛苦有些泣不成声,她用力地攥著。 “是,是活的......呜呜。” 苏盐一怔,笑容也维持不住,露出了很是复杂的表情,用剩下的那只手,把辛苦轻轻揽住,这次没有再被阻拦。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再低著声音再重复一遍:“好久不见。” 十年未见了,十年间,苏盐在另一个世界,辛苦在这个世界,她却持之以恆地给他送上每年一份的生日礼物。 谁会给一个已经逝去的人过生日而非忌日呢,答案是,不愿接受那人逝去的人。 小学生和大学生最小只差六岁,而她不接受了十年。十年间苏盐父母放下了,妹妹放下了,姜柠也放下了,但这个姑娘没放下,她坚守著自己这道执念,直到今天。 好半天,怀里抽泣的辛苦才慢慢平静下来,苏盐拍著她的背道:“好啦,咱们换个地方说,不然周围的人都以为我得绝症了。” 辛苦抬头,果然见周围若有若无许多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光明正大看的偷偷摸摸看的,就是没有不看的。 “闭嘴奥。” 辛苦似乎是不乐意听他最后半句话,凶巴巴地举了举拳头,然后那只一直就没鬆开的手攥著苏盐的手腕,拉著他就往医院里面走。 “我知道个地方,你跟我来。” 片刻后,苏盐和辛苦並肩坐在了一处足浴池边,身后是大方开启的温室,翠翠莹莹。 苏盐看著辛苦的脸,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五官略微深邃了点,似乎和当年並无差別。倒是化了一点妆,不过刚刚都给哭花了。 他试著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辛苦回答道:“之前在医院里认识一个朋友,她说自己是温室管理员。我说我不信,医院里哪里来的温室,她就带我来了这里。我才知道,这家医院给那些精神不太好的病人,以及年龄幼小受到创伤的孩子们建造了这里。这座小小的足浴池,是我那个朋友自己搭起来的,用了一点废弃的地方。”她边说著,边轻轻用脚在水中划拉,通过倒影看向苏盐。 第108章 工作 夏天的足浴池水,冰冰凉凉,沁人心脾。到了冬天如果还在开设的话,很可能就是温泉水了吧。 苏盐打了个哈哈:“第二人民医院还是很人性化的嘛。” 辛苦也附和道:“是呀是呀,感觉这片地方真的很好,不过只有少量住院的人才知道。” 说完后,两人一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刚才说出口的,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说的,但是都一时间没能说出来心底的话。 某些东西,某些言语,被压在箱子里太久了,就会和箱子融为一体。 好在,他是魔法师。 苏盐吐出一口浊气,语调平缓却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抖道:“我回来了。” 辛苦嘴角扬起:“是呢,真好。” 苏盐接著道:“但是,我很快又要离开了。” 辛苦刚挑起的笑意顷刻间崩塌:“......我也猜到了,可是为什么?” “我觉得,可以从十年前那天讲起。”苏盐想了又想,决定从头开始说起,“那天我走在学校外面,途径路口的时候,遭遇了不测。” 辛苦愣神道:“是啊,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无比黑暗的一天,我都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苏盐不想激起她的悲伤,迅速略过这段,然后道:“后来,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身在和地球迥异的魔法世界里了,我大部分时间生活在莫霍大陆的贝卡尔特王国內,幸运地成为了一名魔法师,这也是我能够回来的原因之一。” “魔......法?” 苏盐看向池子对面,那里有一棵桉树,“桉”谐音“安”,有安而无危的含义,还有净化空气的功能,医院很常见。 他手掌张开,手臂向前伸去,对面的桉树轻摇一枝,然后一枚叶片霎时脱落,违反重力似的轻盈地飞到苏盐掌心。 “哇!隔空取物。”辛苦惊呼,嘴巴张地大大。 “对吧。”苏盐操控著镰状的叶片在自己手掌上飘转,如同蝴蝶飞舞,“这就是魔法,我也正是因此,才得以重返地球。。” 辛苦盯著叶片,不知道头脑风暴了些什么,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好奇道:“......我们死后,都会去到你所说的魔法世界吗?” 苏盐讲的太简略,导致她想出来的魔法世界差之千里。 “並不会,我算是比较幸运的。”苏盐解释道,“那边的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很多像我们这里的普通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原来是这样。”辛苦放鬆地笑道,“苏盐你人那么好,能在另一个世界重活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的语气中藏著一点落寞,继而道:“所以,你来了多久呢?” “二十多天吧。这些天,我接了很多兼职,就像是我出现在医院,就是因为陪诊员的工作。赚取货幣的这种『行为』,可以帮助我在这边多留两天。” 辛苦转头,坐在足浴池以来,她第一次面对面直视苏盐,她格外认真地问道:“苏盐,你是因为工作太忙,才不来见我的吗?” 第109章 翠绿 面对著如此直白坦荡,如同在战场上与敌方將军劈面相逢的问题,苏盐不由恍惚。 他在心里问著自己同样的问题,也是自己一直以来隱隱约约在逃避的问题之一...... 心念电转,苏盐没有让这个淳朴明亮的姑娘等待太久,他以同样的认真回答道。 “不是。” 深呼吸一次后,他接著道:“我回来的这二旬有余的时光里,虽说连睡觉的时间都节省了不少,但要说真要见个人,无论如何都是能有时间的。” “那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了,......也因为,我有点害怕再见到你们。” 听著低沉的话语,看著落在自己手中的桉树叶片,辛苦多少懂得了一些,不过她捕捉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字。 她眯起眼睛,询问道:“『也』?学姐她也不知道你回来了吗?” 辛苦和苏盐是在高中相识的,是同一所高中的学长学妹,她自然也知晓姜柠的存在,“学姐”无疑就是指的姜柠。 “怎么说呢?”苏盐想到自己通过丁叮玲通知到了对方,但那天却没等到来人,“我和她还没像咱们这样,面对面的交谈过,嗯,也可以说没有交谈吧。” 辛苦眼珠子转了转,也不去找苏盐的彆扭了,而是努力压著嘴角的笑意:“贏她一筹。” “什么?”苏盐有些摸不著脑袋,“你们有在联繫吗?” “没什么!”辛苦快速转移了话题,举起手中的树叶道,露出小恶魔的表情,“苏盐,你可以控制树叶,那么会不会用魔法掀女生裙子呀。” 苏盐脸色一囧,捂著胸口夸张道:“我学会这招『控物』这么多年,都没有过这种想法,呃啊,我纯洁的心灵。” “哈哈哈哈——” 辛苦锤著手边地板大笑,露出尖尖的虎牙。给人一种还好她是女生,还好她不会魔法的感觉。 苏盐笑笑,忽然想到什么,剥下自己的手机壳,从中拿出了一片被塑封的椭圆形叶片,递给辛苦道:“送你的礼物,清净叶雕。” “哦?”辛苦接过那片叶子,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涌上心头,比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池水要好许多,她一手拿一片叶子道,“又是叶子呀,你还挺喜欢送叶子的。” 苏盐此前买到了三件魔法物品,气盾模仿给了小妹,还留下幸运兔脚和清净叶雕。一开始他是打算把兔脚送给辛苦的,后来想到这姑娘运气本来就不错,就不用锦上添花了。能够清新去火的叶雕,反而更適合热爱室外运动的她。 他讲解道:“这枚叶雕是櫸树的树叶,上面附有一道长存的魔法,可以清热去火气,別嫌弃啊。” “才不会。” 辛苦哼了哼鼻子,对著阳光看著叶雕,能看见上面雕刻著一位女子的窈窕身形,“说起来,我送你的礼物,你都收到了吗?” 苏盐点头:“多谢你了,这么多年,每年的礼物都很有心,包括那枚中奖瓶盖。” 他从自己领口抽出那枚被自己当作掛坠的指环,这枚变石在阳光下呈现出祖母绿的顏色。 第110章 潮水岩 亚歷山大变石是金绿宝石的一个极其珍贵和神奇的变种,有著迷人的变色效应,在日光下,它呈现清透的翠绿色,在灯光或烛火下,则可以看见殷沉的深红。 变石首次被发现在乌拉尔山脉,由於这种石头被发现的第二日恰逢未来沙皇亚歷山大二世的成年日,所以得名亚歷山大变石。 变石打造的指环价值不菲,虽说苏椒芯没告诉苏盐这是辛苦哪年送来的礼物,但愿意给一个已经逝去的友人赠上这样的礼物,足可见其情义。 辛苦见他把自己送的指环隨身携带,也是止不住地开心,至於脖子上掛的另一条绳子,她就当没看见了。 就像某个小故事里,加菲猫在日落下自言自语,我永远不会问乔恩,他那天为什么会走进那家宠物店。 沐足结束,辛苦问道:“可以问一下,你具体什么时候离开吗?” 苏盐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光从膏药下透出来,他道:“不到四十个小时吧。” “这么短呀。”辛苦本身也不是纠结的人,她很快调整好心態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苏盐早有规划:“我打算回老家看看,你知道的吧,潮水岩。” “当然,绿城南边嘛。”辛苦不爽地拍了他一下,“我也是会去给你扫墓的好不好。” 说完她感觉自己的话有点不对劲,很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苏盐笑道:“没事儿,也谢谢你这么记掛我了,不过现在知道了我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以后也不用跑那么大老远去给我扫墓了。” 绿城市中心到潮水岩村的距离挺远,大约四十公里往上了,开车也要按小时算的。 辛苦哼了一下,半转过身环抱手臂道:“我乐意,要你管。” 这话细究起来更彆扭了,不过苏盐反而感到一阵暖,他邀请道:“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好啊。” 辛苦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挽起苏盐往外走,“快走快走,马上就要到中午了。” “別急,我先回趟家。” 两人来到停车的地方,辛苦毫不见外地坐到后面,搂住苏盐的腰,还轻轻捏了两下道:“好瘦好羡慕!” 苏盐被捏得很痒,故作没好气道:“我要翻车了啊,你羡慕什么,身材保持得很好啊。” 辛苦撅起嘴,后仰望天道:“你懂什么哇,我们这种一吃就胖的体质得千辛万苦,坚持锻炼,望穿美食空流口水,才能勉强不发胖。”她拍了拍苏盐的背,“你说,你平时吃东西节制吗?” 苏盐尷尬了,他另一个世界的原身確实也是,想吃什么吃什么,从来没忧心过这档子事,想来,可能有点凡尔赛了。 “確实没有。”他忽然想到,“辛苦,你是怎么来医院的。” “我啊,我感冒复诊,已经好了,也是骑车来的。” 苏盐慢慢放慢车速,看了眼后视镜问道:“你的车就扔这儿没关係么。” “我回头再来拿啦,別减速。”辛苦鼓起腮帮子道,“我不发威別当我脾气好啊,你这有一分钟算一分钟的,可都是倒计时!” 第111章 下乡 潮水岩为绿城市八大名岩之一,三角形的岩洞有地下小溪。春夏时节,地下每日三次涌起潮水,暗流奔泻,溪水从洞口满溢而出,流经数百米,入潮水岩井,灌溉几十亩良田,潮水岩村因此得名。 潮水岩村土地平坦,房屋鳞次櫛比,远远地能看见几座山。此时正值夏日,远眺可见绿树葱蘢,若是春天,那就是漫山遍野春花烂漫,秋天霜叶红卷,冬日大雪满山,松涛阵阵。 一对俊男靚女走下大巴车,其中男人是难掩的怀念,女人也是熟门熟路。 两人的脸上有著不同程度的癔怔,但是精神饱满。盖因苏盐回家拿放东西之后,就在辛苦的提议下找了一处包子店草吃了个午饭,那店店面不大,掛著“津门三绝之一狗不理”的名头,卖地相当火热。 苏盐选了一种小汤包,外形匀称,吃起来鲜而不腻,香甜可口,也是让人大饱口福。 之后两人打车来到车站,上了一辆直通潮水岩的巴车,去的车票买了两张,回来的车票只买了一张。 坐车也是个把小时,午后容易犯困,他们俩索性靠著座椅眯了起来。 阳光被车上的小窗帘隔绝在外,只有刻意留出的一点缝隙透进来些许光斑缓解空调的冷气。 “嗯~终於到了!”辛苦下车就是一顿王八拳,伸著懒腰,曲线夸张,“我本来就打算来的,没想到今年和你一起来的。” 辛苦看著大巴开过,逐渐落下的灰尘,有些恍若隔世。 “走嘍。” 苏盐一拍她的肩头,大步流星向前走去,边走边回头道:“还没好好逛过吧,我带你游一圈。” 从潮水岩的下车点到村落附近,还有段距离,如果没人接的话,走著去可要费些功夫。 辛苦则是步履轻鬆,苏盐並不奇怪,这姑娘从前就是运动型的,现在看来也没改变。 他隨口聊道:“辛苦,你现在有在做什么工作吗?” “当然有啊,你这算是什么问法。”辛苦撇嘴,“我年前年后的一段时间会做一做滑雪场的教练,剩下的时间去做做探险队领队,偶尔给自己放假什么的。” 苏盐凝神望去,只见这姑娘蜜色的皮肤上可见点点细小伤痕,像是被树枝一类的东西划伤留下的。他有点后悔没给这姑娘准备上一盒治癒创可贴,不过妹妹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掌握粗浅的愈疗魔法,之后拜託她来准备好了。 辛苦也回敬道:“那你呢,你在那边需要工作吗?” 苏盐笑道:“那是当然,製药、炼金、送信、打猎什么都做,我可是攒了好多年的苦工才得以回来一趟的。” 辛苦点点头,她本来就是有话直说的人,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在那边结婚了吗?” “咳。”苏盐被空呛了一声,他是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家里人都没问过这个问题,他嘆了口气道,“没有啊,都没什么聊得来的女生。” 辛苦乐不可支,追道:“原来到那边不受欢迎了呀。” 第112章 青蛙螃蟹 苏盐眼神悠远,微笑道:“其实不受欢迎的那段日子,还是蛮令人怀念的。” 刚刚重生到了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时,语言不通,举止迥异,难得的是大把大把思考的光阴。 “什么嘛。” 辛苦见他全方位防御毫不吃鱉,也隨之来到田间,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櫸树叶雕,放到眼前观察,琢磨道:“好神奇呀,明明这么大的太阳,却没有多少燥热的感觉呢。” 天高云淡,日影辽阔。 由於背靠潮水岩,村附近的水田很多,水稻种植面积很大。在水稻生长的季节,田间蚱蜢、蝗虫这类昆虫也跟著多起来,小虫们为青蛙的成长提供了丰富的食物。稻田里的青蛙长得快、数量多,钓青蛙便成了村里孩子们的一项常驻玩乐活动,吊起来的青蛙在夏秋季节也会频繁地出现在村民的餐桌上。 苏盐自田边拾起一根带麻绳的竹竿,竹竿有两三米长,麻绳的那头还结著铁丝,想来是小孩在稻田玩闹后留下来的成品。 “田埂上钓青蛙,河堤上钓螃蟹。”他从泥土里用铁丝勾中一条蚯蚓,然后拋竿远去,看向辛苦道,“你知道其中有什么区別吗?” “不知道誒。” 辛苦眨巴著眼睛看著他一连串的动作,饶有兴趣道:“原来青蛙还可以钓的啊。” “是啊,我同年还没搬到绿水区那个小区的时候,就和小伙伴儿们常来田里河边玩,那时候还没有苏椒芯。”苏盐眼底泛起清白往事,回忆道,“钓螃蟹其实要更难一点,用杆子要长,最好是四五米往上的,绳子却要短,只用约十厘米的线將蚯蚓穿起来,发现螃蟹后把饵慢慢送过去,等螃蟹將其钳住,另一个人就可以眼明手快地把螃蟹给抓起来,如果慢一点,螃蟹就会迅速逃生了。” “唔,螃蟹反应还挺快的。”辛苦四处打量著,寻找著河道的位置,“那青蛙呢,比较笨吗?” “相对笨一点吧,青蛙熟练了一个人就可以。”苏盐把握著竹竿,一动不动,“最关键之处在於,钓青蛙,青蛙在暗处,蛙是主动的,钓的人是被动的。而钓螃蟹,螃蟹在明处,钓的人成了主动者,螃蟹成了被动。不过这两样,都需要人来进行隨机应变,才能提高概率。” 说话间,他杆子扬起,一道黑影在麻绳那头盪悠而来,张手一接,一只青蛙“呱呱”落在他手里。 “哇,这就上来了!” 辛苦用手指戳著苏盐手心里的青蛙,戳一下它就咕一下。常年在野外探险的她,自然不会怕这种小动物,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过了会儿,苏盐把蛙放归田间,重新上鉺后杆子递给她道:“你来试试?” 辛苦早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拋竿时,手臂上可见优美而不突出的线条,很有运动的美感。 不过五分钟,杆子就来了手感,辛苦叫道:“来嘍来嘍!” 她学著苏盐的样子猛地举臂抬杆,但是青蛙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晃荡过来,反而是“扑通”一声落进了水田里。 第113章 误打误撞 青蛙落水,“呱呱”跳了两下,就重新隱在水里了,同一只同一片再想上鉤可不容易。 “啊——为什么呀。”辛苦苦恼道,“动作明明很像吧,还有什么细节我没做好吗?怎么掉下去了。” 特意把手掌放平於眉骨处,做出给眼睛遮光的遥望手势,苏盐笑著评价道:“其实和我大差不差了,只不过我刚才用了魔法托著来著。” “什么!” 辛苦瞪大眼睛,反应了两秒,接著一肘子打向苏盐,娇嗔道:“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用魔法作弊。” “哈哈哈哈誒哟——”苏盐不闪不避,受了那其实没用多少力道的手肘,他摊手道,“没办法,我也二十来年没钓过青蛙了,怎么可能时隔那么久依然伸手就来是不是?” 辛苦一副我不上当的样子哼道:“骗人哦,我看你钓姿明明超级熟练,串鉺拋竿,绝对是有练习过。” “还真是。”苏盐一回想,“我在那边偶尔会钓钓鱼什么的,渔季的时候夜钓一把,运气好了可以钓上价值不菲的夜光鱼。” “想想就很好看了。”辛苦想像著,不过很快就甩了甩头,“不对不对,別转移我注意,我们再来一次!这次你来帮我!” “好好。” 苏盐又穿好虫鉺,辛苦像模像样地拋竿到另一片水田,四面虫声嘰嘰,两人都不是怕晒黑的人。 这次青蛙上鉤的时间等了挺久,不过在苏盐【控物术】的辅助下,钓起的蛙儿顺利落到辛苦的魔爪之中,后者发出邪邪的可爱笑声。 离开水田,沿著近些年修的很好的道路,途径一座废弃小学。 辛苦握住学校大门沉重的铁锁,好奇道:“这是不是你的小学呀,这里已经没有人上学了吗?” 苏盐看向一旁早已斑驳的牌子,潮水岩小学,也是唏嘘。 “是啊,我在这里呆过一年,不过我的大部分小学时光还是在绿水实验小学度过的。因为小孩们大部分都跟隨大人去往了城里,没有什么好资源好方案发展的潮水岩村就只剩下那些老人了吧,小学招不够学生,渐渐也就关门了。” 苏盐勾勒魔法力,打开了这把有些锈蚀的锁头,簌簌铁灰落下,他带著辛苦走入校园。 “其实小时候觉得这里还蛮广阔的,现在看还不如商场里的超市大。” 辛苦也道:“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再去逛小时候爱逛的超市,也觉得变小了好多好多。” 她忽而转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苏盐一乐,走到树荫下道:“怎么不记得呢?那天我做题做得头昏脑胀,教导处的丁老师让我去接一下转到我们班的学生,我就跑去校门口了。” 辛苦也跟著笑道:“我也是,见有人来接我就跟著走了,你带我逛了报亭,买了雪糕,吃了食堂,摸进了图书室。” 苏盐接道:“因为实在太闷了嘛,我就顺便也放鬆一下了,没想到带著你回到教室上了大半节的课,才发现不是我们年级的。” “哈哈哈笨蛋。”辛苦锤著他的肩膀,“转学生当然会有很多一起来啦,我那时候才高一哦,直接就是听超复杂的函数,人都傻了。” 第114章 离歌 那一天的绿城市第三中学,来了七位转学生,一名高三,两名高二,四名高一的学生。有的来自別区,有的来自別市,陆陆续续地来学校报到。 彼时高二年级的苏盐本来应该去接的是个跟他同年级的男生,但是校门口却只遇到这名在阳光下都耀眼的美少女,直觉上就把她领了回来。 “要不说命运玄奇呢。”苏盐挠头,“要不是这一遭,我们俩估计也没什么交集了吧。” 辛苦很受用道:“要不说咱俩有缘呢,就三中那个封闭的样子,正常情况下也不会去接触別的年级的同学啦。” 后来俩人也成为了彼此在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之一,那天也自然而然值得铭记起来。 打开一间教室,等待被门捲起的灰尘稍落后,苏盐走进去道:“说起来,你转学之前也在上高一对吗?” “对啊。”辛苦站在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我爸爸的工作调动,我就跟著来了绿城,恰好被分到了三中。没想到氛围还蛮好的,比我想像中的好待多了。” 苏盐对三中学校本身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好感,他推理道:“是因为咱们学校每学期一次的运动会吗?每次都开足两天。” “是的,是的,这很棒了。”辛苦眼里满是讚许,“有一次我爸爸也来了,对了,你参加过其中的项目吗?” “那当然是少不了的,咱学校恨不得设置上百种项目出来,只要是身体无恙的,多少也得选择一项。” 苏盐数道:“跳高跳远,还有做完题才能开跑的400米,不过我都没拿到什么名次就是了。” 辛苦骄傲道:“我每次都包揽哦,奖牌都拿不过来的,早说姐送你点了。” “哈哈哈哈,那还真是错过了。” 拾起讲台角落灰扑扑的粉笔,苏盐在黑板上画了一块石头,他画的著实不怎么样。 辛苦则是嫌弃地在石头上画了一头长牙大象,四条象腿挤在小小的石面上,有点像马戏团里的设计。 出门之后,两人穿过操场,来到学校后门。 苏盐领著辛苦从另一条小路走回了车站,与来时盖著候车室的大厅不同,乡下等待大巴的就是个小车牌而已。 村里没有酒店,辛苦不能在这里过夜,她要赶著末班车返程了。 此时已经临近日薄西山的时分了,橘红的光从身后打在辛苦的身上,她很满足地弯了弯腰。 “苏盐,你记得我写给你的那首歌吗?” “是礼物里那首吧。”苏盐心底发酸,但还是笑脸相对。 辛苦点头,短髮在空中飞扬,她唱。 “夕阳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像从此以后所有的年长。” 她转了个身把背影留给苏盐,继续唱。 “他们安慰的话语都很善良, 说你会变成星星或月光。 可我更想你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 再次淋湿这並不懂事的操场。” 苏盐忍不住一起唱出最后一句。 “在每道彩虹出现的地方 告诉我奔跑本身已是奖赏。” 第115章 萤火虫 在说不清道不明情绪晕染的歌声中,蜜色肌肤的女孩儿消失在了大巴车捲起的尘土之中。 苏盐在原地朝著道路尽头的方向望了许久,然后转身朝著村子的东边走去。 漫步到小河边。 潮水岩村的村东村西有两条小河,水都不深,不过在不结冰的季节总是流水潺潺,清澈泛起涟漪,河床上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此时夏末,螃蟹在河道中间繁殖成长。太阳落山后,螃蟹就会从河底爬上河中央露出水面或被河水浅浅覆盖的石头上,享受清凉、休憩觅食。 苏盐坐在青草柔软的河堤旁,此时再也没有了钓螃蟹的心思,他拿出那枚亚歷山大变石琢磨出的指环。 月光是反射的日光,所以变石仍旧是绿宝石的样子,只是不像白天那样鲜艷,而是深邃幽静,带上了一抹蓝灰的色调。 “嗯?” 在观察变石的同时,一小团更亮更绿的幽光闪现在他的余光里。 “错觉吗?” 苏盐看向周边草地,似乎是月辉打在草叶尖尖上跳动出的光? 不对。 他骤然转过身去,无数轻盈律动的绿色光影飞舞在河道旁的树林里,一呼一吸在夜风轻抚间,流萤飘飞宛若精灵。 苏盐是见过精灵的,但是他仍然觉得这些像是肉眼可见的元素样的小虫子,才更像是真正的精灵。 “原来有这么多萤火虫啊。” 解下掛在脖子上的指环,苏盐的指尖也飘飞出一枚硬幣大小的光团,融入变石指环之中。 他的【光亮术】是冷光源,所以指环也发出神秘的绿意。 手掌张开,在【控物术】的指引下,指环晃悠悠地飞进萤火虫的族群之中,一起恣意翻飞。 “真是好久没看见了呀。” 上一次看见萤火虫,没有这么多只,而是三三两两,散落在树林子间。 那天苏盐出了王城採药,跟著萤火虫走到夜鶯林深处,没有找到计划里的植株,反倒是遇到了十几株小剑草。 这种草的叶子格外锋锐,他用厚厚的麻布手套包裹著草叶,然后另一只手握住根茎,猛地拔出。 比棉被还厚的手套就破成碎絮了,如此反覆几遭,才把这丛小剑草採摘完成。 正当他准备星夜兼程去往另一片林子的时候,突然听到狼嚎和人的惨叫声。 “救命!谁来救救我!” 苏盐小心前往声源处,看见一个猎户打扮的男人,左腿血流如注,两只青狼吊著冷眼滴溜著口水虎视眈眈,似乎在等待男人血液流尽,然后安全捕食。 这种狼很聪明,猎户手里弓断了,但还有刀,它们不想被临死反扑挣换一条狼命。 乾脆等待。 可惜它们遇上了苏盐,也可说猎户幸运遇上苏盐。 明雷天降,大地摇晃。 苏盐在暗处憋了两个元素魔法,他出手就是王炸,两道魔法一齐向两只狼砸落。 “轰——”“嗷——” 哀嚎声中,比较瘦小的那只青狼当场被闪雷劈死,另一只肩胛处毛髮烤焦,步履蹣跚落荒而逃。 第116章 石面阿大 闪电轰鸣,余烬飘灰。 大地震颤,平衡倾倒。 苏盐是咒术魔法师,亦是元素魔法师。他首次进入冥想就清楚地感知到过“雷”与“地”两种元素,只是平时出於传承与生活的考量,使用更加纯属的是咒术魔法。 若论及攻击力,还是他掌握的元素魔法更强。 苏盐等待了几秒,待到全身上下鼓盪的双色元素缓缓平息,待到残狼跑得看不见影子,他才迈步走出树影。 “你没事儿吧?”他对眼前躺倒在地的猎户问了句废话。 猎户疼得呲牙咧嘴,双眼发黑,他还是勉力想要做出趴伏的姿势,“谢魔法师大人救命之恩!” 苏盐制止了他的动作,手掌蕴起白光,“兹拉”一下按到猎户的伤腿上,他道:“可能会有点痛。” 猎户疼的闷哼一声,但是硬生生忍住了,他不想做出可能会被眼前魔法师视为不尊重的动作。 “我也只能止个血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苏盐收回手耸耸肩,没招,他的治疗魔法非常粗浅简单,只能处理简单的伤口或者小病。 没有苏盐按住,恢復了行动能力的猎户纳头便拜,双手高高举起,整个人像是斜倒栽葱,姿势奇诡。 苏盐看著黑脸因为失血显得有些发青的猎户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便是这样,魔法师在普通人中的地位大抵如此,他也不想过於麻烦和苛责自己。 而对於猎户来说,真的就是满心满眼的感激了,一方面,这和他老实淳朴的性格脱不开关係,另一方面,这还是第一次有魔法师出手帮助他。不仅救了命,还治好了他的伤口,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浪费宝贵的魔法力在自己一个普通猎户的身上。 即使这个魔法师大人没有穿著法袍,而是身穿一身黄褐色的旅行装,但那强大的魔法余息,是毋庸置疑的。 “起来吧。” 苏盐用半命令式的的口吻说道,他本身就不是学院派的魔法师,也就没有养成穿长袍招摇过市的习惯,进入森林这种地方自然是越舒適轻便越好。 “走了,我送你回去。” 猎户抬起头,用怔怔的目光仰望,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魔法师大人居然愿意带自己走一程。而接下来,他的世界观又连番受到了更大的衝击。 苏盐用控物魔法拖著那条焦而瘦的狼尸,问出了方向后就走在前头,他隨口问道:“你叫什么?” 身后猎户脚步声沉重了几步,然后回道:“大人,我叫石面阿大。” “嗯,石面......”苏盐边走边检视著前方的草丛,回头看了眼猎户断掉的弓,“你家在这附近,以前是怎么对付这种狼的。” “大人,我几乎没碰到过这种青狼,我们夜鶯林多的是鸟,我平时捕些雉鸡、灰雁、豆雁什么的拿去镇上卖。” 青草小径,苏盐一路走到猎户的木屋前,沿途解决了三只闻著味道来的吸血鸛,手段看得猎户心惊肉跳。 他站在石面阿大围成刺蝟的木屋柵栏外围,把带了一路狼尸拋进院子中。 “行了,你腿脚不便,先吃这狼肉养几天再出门吧。” 第117章 地图 看著落在自家院子里,还在散发焦香的青狼狼尸,石面阿大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要是有人昨天跟他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他肯定嗤之以鼻,觉得是天方夜谭哄孩子的故事。可是自己切切实实地捡回了条命,这位性格隨和英俊神武的魔法师大人也的確不惜力气帮他带回了狼肉,让他喘息修养。 石面阿大再次重重拜下去,掩面而泣。 “大人,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苏盐在石面阿大跪下的一刻用魔法缓衝了一下,让对方的膝盖和地面没有砸在一起,他嘆气道:“行了啊,別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崩开了。听著,我可不给你治第二回了。” “不敢麻烦大人。”石面阿大头也不抬,把脸闷在土里说话。 “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小心吧。” 苏盐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准备离去了。他此行按照先前买来的消息,没有寻获到需要的植株,继续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也很容易浪费时间,好在偶然撞见了些小剑草,也算不白来一趟。 听见要走,不知想了些什么的石面阿大猛地起身说道:“大人稍等,我去取件东西。”说罢,转身熟练地绕过他门口七扭八歪的木刺篱笆,走入木屋之中。 苏盐不明所以,等待了两分钟。 很快,石面阿大拿著个像是刚从土里拋出来的包袱,低头走回他面前,一路上泥土掉落。 蹲在地上,把那个繫著死结的皮包袱一层层打开,苏盐看见了一张造型古朴的面具。 石面阿大盯著面具出神了一会儿,然后双手捧起献上,说道:“这是我祖辈传下来的老物件,今天赠与大人,来报大人的救命之恩。” 苏盐接过那副面具,拿在手里打量。面具入手冰凉沉重,摸起来是某种石头质感。石面具不厚但很大,足有锅盖大小,眼睛部位不是两个窟窿,而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开口。石面具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面具打磨出来不是给人类戴的,至少不是给正常的人类设计的,如果再弯曲一点,就算给野牛戴上也不奇怪。 他想到石面阿大的名字:“这面具,和你的名字有关联吧?” 石面阿大仰头看著面具,神色先是纠结,而后坚定说道:“是的,这是我父亲给我取的,提醒我別忘记这副石面具,但是知恩图报也是应该的。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石面具在大人看来可能粗劣,但是我石面阿大此生最珍视的宝物了。” 莫霍大陆上的人普遍没有姓氏,这里有家族有血缘文化,但是每个人都只有名字,所以石面不是姓氏,而是一种寄託。 苏盐把玩翻转了几下,想了想觉得自己要这石头面具也没什么用,就准备还给这猎户,恩情可以暂且记下。 但是后一秒,他鬼使神差开启了灵视。 石面的背面,也就是朝脸的那面,错落有致的银线浮现而出,勾勒出一条条陌生的道路,一个个象徵性的符號。 这是一张地图! 第118章 神秘地点 银色的细线是內敛到极致的魔法力,仔细看去甚至分辨不出它的粗细,苏盐大略判断这种细线在没有外界能量干涉的情况下,也许能存在千年甚至更久。 他沉吟了下,而后蹲下身问道:“这面具有什么来歷故事吗?” 石面阿大回忆后回答道:“我父亲是猎户,我祖父也是猎户,这石面具至少是我曾祖父之前的一代就有了。那时候我家里情况还很好,据说是当时迎了位贵客,恰逢运气高的时候捕猎了一头赤月熊,卖了大部分但把熊掌留给了贵客烹飪,最后贵客离开留下来这副石头面具。详细的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这么多。” 四五代人往上,少说也有一百年了。 “了解了。”苏盐点点头道,“那我就收下了。” 他没有客气什么,於他有用的东西就收了,他奉行的是子路受牛的处事哲学,拿的是心安理得。 面具內侧的地图勾勒了三个地方,被银线连接。第一个地方画了只鸟儿,旁边有一棵树,苏盐猜测大概就是指此处夜鶯林。被指向的第二个地方是一个狗头,也可能是狼头,苏盐猜测是青狼领。最后一个被指到的地方画著一颗扭曲的树,周围是许多小点,他想不到是指向的哪里,有待思考。 这段时间他没什么工作,也没什么目標,浑噩度日。这张地图的出现就像一枚指针,让他有了一个可以奔赴的方向。 苏盐没有贸然行动,他先回了王城,把手上的十几株小剑草和之前收来的石头一起卖了店,换了不少金幣。隨后在家把精神和魔法力回到了最巔峰的状態,两道威能可观的元素魔法属实消耗不小。最后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水,以及一些魔法物品,才回到了夜鶯林。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他研究了地图和面具,皆是一无所获。 面具无论是绑好绳子戴上,还是注入魔法力尝试激活,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他一咬牙试著用魔法力触碰勾画地图路径的银线,也是毫无异动。面具本身就像是一块死掉的大孔隙石头,魔法力进去无非是石沉大海。 至於地图方面,他买了好几版夜鶯林和青狼领的地图,根据银线的方向过去无非是一座叫做小水貂山的小山,没有任何可怀疑的,但是又和地图上的图標对应不上。 最后他也只能用时间跨度大,说不定地名变更了的藉口先解释了。 背著包袱,穿著行动方便的旅行衣,再次踏上这片草地。 白天的夜鶯林虫鸣声更噪,野兽出没的更少了。他一路穿越过去,別说上次的狼和吸血鸛,连石面阿大说的那种灰雁小雀什么的都没见著几只,用来冠名林子的夜鶯估摸著也在白天打盹。 走到半下午,他才堪堪走出了夜鶯林。 深入青狼领,他似乎远远地看见了那只肩胛焦黑的青狼,和两只更高大的狼混在一起,然后三只狼一起隱没草丛消失无踪了。 之后便是一只狼也没看到。 月上枝头,他走出了青狼领。 第119章 別有洞天 从青狼领的地界走出,又是一片杂花生树的小林子,再折转几个小弯,来到一处死路。 他仔细对照地图,感觉自己没有走错,可是怎么就没有前路了呢?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大约是青狼领的西面,这里只有一面光禿禿的崖壁。虽然崖壁远远称不上镜面般的光滑,但也是全无杂草,看上去格外坚实。 往上看,崖尖高耸入云,被云朵遮挡,看不到顶峰。往侧边看,也是树林掩映,看不见边际。 和他在城中收购来的地图如出一辙,巨堑崖壁。 拨开乾枯即將风华的树丛,苏盐从树林荫翳间走了出来,他再一遍对照著石面內侧的地图,按照地图上显示的,他此时应该已经抵达了第三处地点。 散乱的点,以及扭曲的树。 究竟是什么? 他伸手抚摸著崖壁,並非障眼法,切切实实真实存在的山崖。 思考著,苏盐从包袱中拿出一柄鹤嘴小锄,就是《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用的那种,他此前特意淘了一把,这次出行顺手一併带上了。 小锄凿山,不能说是毫无效果,也砸了几块碎石屑下来,但总的来说就像是蚂蚁咬大象似的,白费功夫。 苏盐很快停下无用功,换做用大地元素的魔法力感受山体形脉,由於山体格外密实,他的能量只传播了二十来米就走不动了。 他不是学院派出身,积累的魔法树略显畸形,在某些方面十分匱乏,像是侦察感知这一项就是一片空白。 倘若现在掌握【地脉感知】或是【灵素摇摆】这样的魔法,也许就不会一无所获了。 没有思路,但他不想离开,石头面具上留有魔法力精妙勾勒的地图,很有可能就是某个高阶魔法师留下来的传承或者说遗藏,对他的诱惑力不要太大。 身为人类想要在这个世界活得舒心,最踏实也是最捷径的路径就是向著魔法之路的更高处迈进。除了水磨工夫的魔法力积蓄,学习到强力好用的魔法也是一大方向。 各种手段尝试不见效果,无可奈何之下,苏盐给自己施加了一重【强运术】,选了向北的方向,沿著石壁行走起来。 撞运气的方式,对於运气不好的人是个糟糕的选择,但对於此时运势炽烈的他来说,可以算得是救命稻草了。 堪堪走了二十七步,苏盐停了下来。 他怀中的石面具变得灼热滚烫起来,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肌肤有点被灼痛。 苏盐拿起来,仍旧看不出门道。他牙一咬,心一横,直接覆盖在自己的脸上。 面具长而大,他只能把那一道眼缝对准自己。 出人意料的是,面具拿在手里还是滚烫的,戴在脸上却是一片清凉,而且被不知名力量固定住了,不会轻易掉下来。 往右瞧,林子还是原来的林子,再往左看,石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摘下面具,石壁仍旧是完好无缝隙。 再戴上,就出现了个能够通过马车的洞口。 苏盐恍然,这里的崖壁是障眼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第120章 试验 难怪没人察觉到,如此宽广的崖壁,只有一处形成虚假墙壁的魔法,不是一点点摸过去,隔个几百年也没人能发现......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製造幻影、对人產生幻觉的魔法多如牛毛,仅仅苏盐就能信口讲出来近十种——隶属咒术魔法的【幻景术】、【假身术】、【一叶障目】,水元素魔法的【镜花水月】,光元素魔法的【海市蜃楼】等等等等。 当然,其中一些魔法的名字是他自己翻译而来的,至於有没有领会到其中真意,形容的是否准確,那就有待考究了。反正他本人一种都不会,唯一有点沾边的就是【显影术】,真实效果也相去甚远。 自以为掌握情况后的苏盐摘下面具,迈步靠近石壁,伸手前去触摸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会! 坚实粗糲的触感,沾在手上的泥土,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真实存在的山体崖壁,並非虚假! 他后退数步,再次以宏观的视角看待这片齐整乾净的崖壁。 是了。 导致在戴上面具发现洞窟后会下意识觉得是幻术魔法的另一大原因,就是崖壁可见的部分无花无草无树。 他方才心底里还闪现过一个念头,“布置这个幻术的魔法师很高明,特地选了一处没有杂物的崖壁,这样就不会出现一株横生枝节的树枝一半出现,一半被幻境吞噬,从而出现奇怪景象进而被轻易发现。”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想多了,总比不想要好。 须知,无论是地球还是魔法世界,都不存在天上掉馅饼,免费的午餐这种事情。眼前显然是一位魔法师留下的传承,可能是正派魔法师,也可能是邪派魔法师,可能是满洞窟的金银財宝魔法物品,也可能是九死一生致命陷阱。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传承式机遇,没有时间限制的情况下,多在危险来临前做做了解推算,总是有益无害的事情。 关键时刻,说不准能挣得一线生机。 苏盐重新戴上面具,视野中洞窟復现,他再次走近伸手接近崖壁,左手被洞窟內浓重的阴影吞没,丝丝凉气附著在他的手上,让人倍感不適。 他捡了根长树枝,让其置於崖壁和洞窟之间的位置,然后用控物术维持住,自己则是后退。 停了几秒,慢慢摘下面具。 苏盐撤掉控物,树枝没有掉落,它嵌在了崖壁里! 靠近,细瞧,还真是如同山崖本身生长出的一根突兀枝条。 苏盐折断这根长树枝,断面后面的半根树枝仿佛原本就长在崖壁里面,没有丁点缝隙。 树枝位置原本的山石不翼而飞。 右手覆面,来到这面崖壁之后,这是他第三次戴上面具。 “啪。” 树枝掉落在地,苏盐不再看它,试验到这一步已经可以了,他一时间也弄不来活物实验,可以先去探探路了。 迈入石窟,阴冷的感觉席捲全身,他右手托著一枚光球,光亮术的光芒能照见五米左右的道路。 没过多久,薄雾冥冥,一株歪树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第121章 退堂鼓 视野可见的地方,静静地矗立著一棵树,这树似乎並非在生长,而是从地面挣扎出来的! 它的树干拧成痛苦的绳结,树皮皸裂好似在深冬被冻裂的皮肤,树枝盘曲虬结,向下的像是不堪重负,向上的像是在向天空索要什么...... 然而,天空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苏盐张开手掌,让光球脱飞而出,上临到树冠顶端,大约三四米高的地方。他加大魔法力输出,光芒一时大放,照射而出的光芒被浅淡的雾气一层层阻隔,他隱约望见洞窟的洞顶,深沉坚硬的岩石。 这揭示了那奇异的洞窟的门並非隱秘的传送魔法阵,他现在仍身处青狼领的西方,在那崖壁山体之中。 往下看,远处影影绰绰的扭曲之树不计其数,形成树林,恍若误入张牙舞爪的群魔舞厅,空中还散发著难以描述的味道,让人心里十分膈应。 將魔法力输出恢復至低效率,他又驾驭著光球下落,绕著这棵扭曲的树旋绕仿佛卫星般环飞一周。被光芒照耀到的树枝藤蔓纷纷收缩,生长於漆黑的洞窟中,这植株畏光的属性显露无遗。 光球入手,苏盐朝著扭曲之树走去两步,枝条惧怕似的活动收拢到暗面。他眉头一挑,喃喃道:“好混浊的黑暗气息,要是砍了,能卖个好价钱啊。” 那扭曲之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苏盐的话,树干腹处骤然开裂,一道污泥藤条从树洞中电射而出! 速度比寻常箭矢还要快上一倍! 噗。 藤条子类似弹头构造尖端戳入一面黑石小盾的表面,如石三分! 苏盐滚到地上,满脸骇然,犹有余悸。 他刚在只来得及反应过来蹲下,这枚大地魔法的石盾是他事先在自己身上布下的一重防护魔法,触地即可引发构筑。 在苏盐的魔法储备中,防守能力最强的就是这和锅盖一般大的小小石盾了,瞬发的厚度能有成年人手掌长度,材质是比青石更坚硬的黑石,十分可靠。 但当初获得了这道魔法的苏盐苦恼不已。原因无他,这面魔法小盾不仅面积相当小,而且是纯物理材料打造,必须竖在地面上。比起光啊,电啊,以及魔法力盾这种可以悬浮在空中的能量盾牌,防守有余但实用不足。 后来实在不捨得,为了利用起来这难得的防御手段,他苦练了一个月的打滚蜷身,避免要害,儘可能的把身体体积收缩至黑石小盾能覆盖的尺寸,而且要快。 这也是他刚刚能够反应过来,瞬间滚地的原因之一。 浊臭腥污的泥浆一坨坨落下,直至苏盐放出光球那藤条才被火燎似的收回了去。 “黑暗之属的植物,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狠厉的,格外危险啊。”他自嘲一笑,“还砍它呢,差点被人家给捅个对穿。” 苏盐不免打了退堂鼓,他实力低微,对付个魔化植物都只有防守的份,如果遇到黑暗之属的魔兽,怕是要横尸郊野了,还是没有人能发现的那种。 高阶魔法师的传承固然令人垂涎,但是这种豢养黑暗魔物,开门见树就是如此毒辣招呼的,明显不是易与的传承。 第122章 两难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便不再犹疑,回去之后有的是时间去后悔,现在患得患失只会白白浪费时间,让潜在的危险抓住机会显山露水。 苏盐谨慎地盯著离他最近的那棵扭曲之树,一步步后退。当然不是单纯后退,他同时用余光监察两侧,偶尔回头望一眼。 光球一分为二,分化作两枚小球,瞻前顾后。 他摸索著戴上石头面具,动作极快,很怕失去视野。 好在一切如常。 等到他第三次回望,身形却突然顿住了,整个人仿佛和石面同化,怔怔然成为了一个石像。 “没......路了?这怎么可能!” 身后,即將碰壁的地方,儼然是一面严丝合缝的粗糲石壁,光球飘去,无法穿透。 苏盐抬臂蹭了下自己的脸,沉重的石头面具確信无疑戴在脸上。他復又伸手摘下,毫无变化,洞窟內壁毫无所动。 光球飘落,苏盐低头看去,脚下土质坚硬,几乎没有痕跡。 “就这几步路,总不能是走错了吧?” 话虽如此,但不得不验证一番。思考片刻后,他口诵魔咒,平日鸡肋的【显影术】发动,从他手背处挤出一个虚幻的幽绿光团,在空中晃荡一下,“嘭”地爆炸成荧荧粉末,落在周围一米左右的范围內。 五枚半错落的脚印在【显影术】粉末所落到的地方显形,形成绿色的脚印,散发著萤光。 两枚脚印朝著树,脚跟顏色更深,是他进洞时留下的。另外三枚也呈现相同的方向,只不过是脚尖更沉更用力,还有拖拽痕跡,是他倒退著走到这里留下的。最后本枚,忽略不计。 倒走总是比正走步幅更小,他辨认起来並不困难。 只是现在很明显,后路不知何时被切断了,他在进入洞窟的时候,就已经进展到传承不容后退的一步了。 “走不掉了啊。”他苦笑一声,“还是没经验,这种洞窟的形式本身就是一种提示了吧,我算是自入其网?” 他那“回到家中修整一番,从市场上买只兔子再来试验洞窟幻实门”的想法也被无声掐灭了。 没有过多思考,因为苏盐猛然惊觉,不知何时,周身原本淡如轻纱的冥冥白雾,已经帷幔堆叠,浓重如露。光球合拢后,照射范围只有四米左右,收缩了一米! 这是无比危险的预警,苏盐不敢耽搁,和扭曲之树保持著一定距离,绕过它走过去。 他边走著,边从包袱中取出火把,用火石点燃,然后熄灭了【光亮术】。他不知道这片扭曲之树的迷雾之林究竟有多大,以他的魔法力积蓄必须省著用,就连光球这种对有些修为的魔法师可以忽略不计魔法力消耗,他都要精打细算,不敢隨意挥霍。 举著火把,苏盐也冷静下来了,实力低微的他更习惯依靠自己的大脑,於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迷雾之林的考验点所在——心理承受力。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正常人发现雾气越来越浓,可见视野越来越差的时候,不由自主就会急迫起来。而倘若踏错一步,就会被扭曲之树的污泥藤条戳穿在当场! 第123章 安全线 在地球的时候,看电影是苏盐打发时间的喜好方式之一,看过的影片没有一千部,也有八百部了。 他这人有这样一个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小小强迫症,那就是观影从来只看原片,不会去看省流版。他並不反感后者,只是更喜欢体会导演原本给出的节奏和完整的音乐,连空境都很珍惜。 这成百上千看过的影片之中,自然会有一部分恐怖电影。而恐怖片里经常会有这样一类角色,本来他们都安全了或是在屏息时,非要製造出一些声音,大多数这种情况的出现都是因为紧张,导致出了差错。 从剧情的设计上来看,类似的桥段可以归类为剧情杀,为了推动剧情或者是为了给观眾塑造紧张的气氛,拿捏他们的心臟。但是从逻辑上从影片中的结果上来看,这些人都是因为自己的不冷静不幸运以及愚蠢活生生丟掉了性命! “慢慢走,认真看,认真听!” 苏盐不愿意犯这样的不可挽回错误,即使浓雾在他的旅行衣上结成露珠,浸湿他的满头黑髮,他也仍旧谨慎地踏出每一步。运气是一时之选,不衝动和不愚蠢才是他应该时刻勉力维持的东西。 火把的光,比起【明亮术】的光球要弱上三分,等他踏出五十余步的时候,摇曳的火光能照亮的范围已然不足两米。 这可是极大的恶兆! 他依稀可以透过渐渐厚实如织布的白雾,看见那些个扭曲的树影,一作皮影戏里的妖魔鬼怪。耳朵也是竖起,別管能不能听懂,总是要听一些的。两相结合起来,再加上他最开始大放光芒窥见的那一眼,带点猜测地移步过去。 暂时还没有进到后续这些扭曲之树的攻击范围。 苏盐蹲下身,用鹤嘴锄从地上扣下几颗弹丸大小的硬土块,以此来投石问路。 有破空声传来的地方就避著走,没有反应的,硬土块弹几下就安稳落地的,对他而言是相对安全的方向,可以挪步前进。 左摇右摆大约走了一百二十步,苏盐原地站定,他在地上刨了几块硬石头,然后把火把插在坑里。他喘息著,眼睁睁看著火光一点点收缩,最后在能照亮半米的范围的时候,雾气不再加重。 “哈,我就猜到了,果然是有安全线的。” 恰如他所期望的那般,可见度的压缩是会有极限的,难点的关键在於心理压迫。 苏盐熄灭火把,收进包袱,重新放出光球,洞窟內的可见度一下子提高。而且这次是一前一后两枚,游离在他周身两米处,这样能照亮更多范围。 两米差不多就是现在的他能用於行走维持的极限距离了,不至於消耗心神如漏水,也能够扩大安全线。毕竟他刚才停步等待,就是因为接近半米时的火光非常不安全了。 两米只是他距离身前光球照亮范围的半径,算上身后再翻倍为直径,他迈步的光路可以说是能够进退有据,閒庭信步了起来。 但白雾显然没有那么好说话,再一次渐浓渐厚了起来。 而这一次的结果,让苏盐始料未及。 第124章 头颅 四米,三米,一米...... 【光亮术】这个魔法是苏盐使用最熟练的魔法之一,从他对复数个光球的分心掌控、对单个光球大小的隨心变换都可见一斑。他曾一度没给在王城里的住宅里买灯,全靠魔法光球每天转悠来去,省点照明钱下来。 日復一日水满自溢的丁点魔法力就够晚上用了。 此时在洞窟中,苏盐面色晦暗,他当然可以加大输出,让光球亮度再高,但是那等消耗他可能就要负担不起了。 天知道前路还有多少扭曲之树,还有没有別的更难接的危险。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光球的光芒被压缩到周身半米的地步,撤去了多余的光球,只留下有用的一个,才幽幽嘆了一口气。 “还是太弱了啊。” 要说,他如此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归根到底还是他实力不足,他的灵视能力被白雾的水元素阻隔,作用几乎为零。要是他的技能表里有大地魔法中声名远扬的【大地守护圣鎧甲】,即便只达到黑石防御的层次,就能靠著这可以移动的绝强防御魔法在这洞窟的扭曲之林悠游自如了。 不过他也不气馁,他是魔法师,所以能看见石面具后面的魔法细线地图,能够顺利穿过青狼领,能够有格挡下污泥藤条的黑石小盾魔法,已经是运气上佳,命中之选了。想要事事俱全面面俱到一路顺风顺水,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苏盐蹲下身,用鹤嘴锄一块块敲出硬土块。 突然,剧变发生! 苏盐停下手里的动作,环视周围已经厚如幕墙的白雾,它居然,还在收缩! 只是在半米这个界限停滯片刻,然后居然就这么侵略了过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停下!” 苏盐也绷不住了,脸上难免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他深呼吸几口,眼睁睁看著白雾越来越浓重,直到让整颗照明光球都被紧紧包裹住,失去照亮视野的能力。按照他的推算,不应该发生这样的情况啊! 那这一关,究竟是在考校什么? 苏盐呆愣在原地,直到浓厚的白雾把他整个包裹,视野全部陷入黑暗。 黑暗,总是令人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总之苏盐又有了动作,他重新戴上石头面具,这並不会给他带来更为清晰的感知,也不会平定他起伏不定的心绪,更不会减轻什么重量负担......它只有一个作用,防止凝结成露珠的水雾持续扑在他的脸上。 苏盐握紧鹤嘴锄,从地面上敲出一块又一块硬度相当於红砖的土块,他用衣服下摆兜著一大把土块,站起身来。 双眼紧闭,他感受著大地的脉动,听力前所未有地集中,他轻轻拋出了三枚硬土块。 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大地元素也同时给予了反馈,几乎没有思考,他向著一点钟方向大步迈出五步。 既然已经没有了光亮,那步幅缩小等待视野的准备也不必了。 他舒了一口气,坚定道:“若这一路没有灯火,那便点亮我的头颅!” 第125章 周期 咒术魔法师擅长构造,他们的无属性元素炼化而来的魔法力拥有极强的可塑性,於是许多设想出来的形式与术式,往往都是他们最先將其实现出来,继而被其他类型的魔法师学习化用。 召唤魔法师顾名思义,他们的魔法力可以与魔兽奇植怪物等等形成奇妙的联繫,缔结契约,形成战力。可以说,是牧场主一般的角色,依靠外力居多,但也格外强大。 远的不说,假如现在的苏盐能够召唤出来一只有能力看破白雾的魔兽,这一关就豁然开朗了。再简单一点,仅需要召唤出来一种不会打草惊蛇的黑暗之属的魔物,也能够为他探明道路,难题迎刃而解。 而元素魔法师,掌管著世界上的自然元素,择其適合自己的,化为己用,是最贴近自然的魔法师。驾驭风元素的魔法师,自然可以用清风知晓周围风吹草动,水元素魔法师,也能在江河湖海的岸上扩大感知范围。 苏盐在咒术魔法师的身份之外,也有著雷电元素和大地元素这两种元素方面的天赋。此时在洞窟之中,雷电无从藉助,而人类是大地上的生灵,离不开脚下的土地,他可以从大地的脉动中获取一些信息。 大地脉动,投石问路。 藉助这两样方法的辅助,再加上越发坚定的內心,苏盐復又前行了一百八十步,他隱约感觉呼吸间轻快了不少,於是睁开眼睛,尝试著施放出一记【明亮术】。 迷濛的白雾间,一颗光球自雾中膨胀而出,模糊的光线照射进苏盐的眼睛里。 他心中一喜,声音在面具下变得闷起来:“雾变淡了!原来是周期性的。” 苏盐等待了片刻,光球的白光却没有变得更清晰。 他想到什么,继续投石寻了个方向,走出了二十来步,光芒果然肉眼可辨变得更亮。 苏盐明悟道:“周期的发生跟隨的是时间和步数双重因素,白雾变浓时是因为时间,变淡则是因为我走出了一定的距离......还真是符合对心理的压力和奖励啊。” 这听起来很难实现,有没有人用红外摄像头在实时监控著他。但其实,对於魔法来说,却是轻而易举。都不需要形成魔法阵,只是几个简单的高强度咒术魔法叠加,就能实现这种近似监控的效果。当然,他还远远没有做出这些“简单”魔法的能力。 苏盐又走了十多步,而后停下了脚步。 他右手边大约半米的地方,有一个凌乱的浅坑,痕跡新鲜,像是被什么东西刨出来的,他喃喃道:“不会吧,这是我......” 不做犹豫,苏盐抬手一个【显影术】炸出一捧惨绿萤光粉末,纷纷扬扬落在那处浅坑周围。 一道道脚印显露了出来。 几乎不用辨別,苏盐就能肯定是自己的足跡。 他的【显影术】层次不高,大约只能让半天之內的痕跡显化出来。要么就是他自己的足跡,要么就是白雾中还藏著个人。 那种可能太过悚然,即刻被他清除出大脑。 第126章 出路 在地球上的时候,苏盐有一次在理髮店等待的时候,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本科普类的杂誌,读著玩打发时间。 这本杂誌连个出版社的名字都没有,有小半本都讲述了神神鬼鬼的故事,不过有一篇写的很认真很地道,讲述了人在蒙著眼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去绕出一个圈,甚至走不出很短的直线。 用科学的语言来描述就是——在没有外部参照物校准的情况下,人体微小且固有的不对称性会被不断放大,导致运动轨跡產生系统性偏差。 当时那篇文章还举了几个例子,说是有实验把志愿者者放在沙漠或者原始森林,让他们蒙眼行走的同时用gps追踪他们的轨跡,最后发现这些人不是在绕圈,就是在绕更大的圈。 究其原因,这是因为人类的感知世界和保持定向的想法,高度依赖於多个感官交叉编织出的结果,尤其是拥有最强校准信號的视觉被迫关停的时候,人类比无头苍蝇其实好不了多少,顶多是个自以为罢了。 苏盐此时就陷入了这样的情况,他虽然为了避开那些遍布洞窟中的扭曲之树,不断地左右腾挪,在三到九点钟方向来回摇摆,但总归还是在有意识地为自己修正前进。但是没想到白雾的效用如此可怕,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和那些被蒙上眼睛的人没有了任何区別。 都是在兜圈子! 他不得不再次停下来思考,敲著下巴苦恼道:“还以为破解了白雾浓淡的周期性就算完成洞窟的考验了呢,结果情况不比刚才好多少啊。”摸了摸肚子,他嘖了一声,“就算食物还剩下不少,湿度这么大我也不渴,但是也不能这么一直耗下去啊......” 他出神地思考,眼睛不自觉地盯著洞窟內此时唯一的光源——光球,发起愣来。 迷濛的白雾在淡化后犹如一层又一层的水纹轻纱,流动在光球的周围,或是穿过。这景象让苏盐想起了小时候点著的倒流香,香料燃烧后產生的烟雾不是向上飘飞,而是高山流水一般向下流淌,在托盘上真的很有水流的效果。 等等...... “流动?”苏盐似乎捕捉到一丝灵感,他像被自己的闪电击中,而后迅速地从包袱中取出火把点燃,目光在光球和火把间游弋,他不由欣喜,“竟然是这样?” 原来,在这无风密闭的洞窟之中,无论是烟雾、火把的飞烬还是光球的光点,都在稳定地飘向一个方向。 苏盐开启灵视,仔细看去,提示更加明显了,显而易见的火光两色元素朝著一个方向飘飞,他也不犹豫,朝著那个指引的方向走去。 一路不忘投石,避开扭曲之树,大略跟著元素飘飞的方向移动。 大概每过几十步元素飘飞的方向都会折转,他及时转头跟隨。走了五分钟,苏盐再用【显影术】观察周身,已经看不见曾经留下的脚印了。 再走一刻钟,他终於达到这个洞窟的一头,一条幽暗发光的走廊。 第127章 路口 这条散发著幽蓝光芒的走廊通道,一眼望不到头,算不上曲折,却让人心生压抑。 幽光的来源是在这狭长走廊中间生的菌子,它们宛如苔蘚,攀附在地表或是岩壁上。 “在黑暗气息盘踞的地界,还能长出来这样的菌子啊。” 苏盐一望便知晓,这一小片一小片的是“黯光小菇”,也被叫做“害眼地菇”,传闻人只要长时间盯著这种菌子,就会眼球鼓胀刺痛,淌下混浊血泪,直到眼睛整个瞎掉。 苏盐不敢多盯著看,只是匆匆瞥过,就把视线放在了通道深处。他衣角轻轻鼓动,能感受到一股明显的吸摄之力从前方传来,还伴隨著若有若无的异响。 “什么东西?” 自从走进廊道中以来,这种感觉就尤为明显,身后这个通道入口似乎就是和崖壁山体上的洞窟入口一样的构造,起到在虚实间隔绝两个空间的作用。 刚才在扭曲之树的洞窟中,元素的飘转约莫就来自廊道逸散出的吸力,只是相较而言淡化了许多。 但一切都有跡可循。 苏盐安步当车走到了廊道的尽头,说是尽头其实也不准確,这是一个“丁”字形的路口,他就是从后面来的,可以向左,或是向右。 倏然,吱吱呀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是苏盐的到来惊扰了天花板上的蝙蝠群,黑压压一片尖叫著朝他扑袭而来。 “遭了!” 苏盐猛地扬起手臂,挡在脸前,他的小臂上环绕著银白雷霆,噼里啪啦地电光形成一只弧形护臂,蝙蝠群接触到后就被电伤,离得近的直接一电一片七八只。 蝙蝠群吱呀呀乱叫著,又从三个方向的通道飞走了,这一幕让他幻视看《黑暗骑士》时蝙蝠侠幼年在井中的记忆片段,蝙蝠遮蔽视野,而后飞散。 焦糊肉味传来,苏盐放下手臂,雷光消弭,他借著微光看向地上被电得焦糊的蝙蝠,有的还在抽动蝠翼。 “只是普通蝙蝠啊。” 苏盐鬆了一口气,刚才袭击来的蝙蝠群看著数量骇人,实则只是样子货。换作外面的隨便一棵扭曲之树,污泥藤条一戳就是一大串。 还好只是普通动物,但凡要是达到魔兽级別,即便只是最低级的那一档,几百只蝙蝠一齐扑袭他都要凶多吉少了。 苏盐跨过这十数只蝙蝠烤肉,向左边看,左手边的通道暗淡无光,连黯光小菇都消失了,黑洞洞分外压抑。再看右边,右手边的通道十分阔达,黯光小菇则是更多了,幽蓝的光芒甚至透出来让他此时站的路口都明亮了不少,通道深处更是传来奇香,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踏足进去。 不过苏盐没有动作,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岩壁上,那里就是他一开始听到的声音的源头。 七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环。 被七枚石钉钉著掛在了墙壁上。 通过灵视,苏盐还在上面的发现了一行土黄色的小字,由魔法力书写而成。 他读道:“一串银环,每次可以取走一个环。七个银环只许砍断一个,请取走所有的银环。” 苏盐眉头一挑,还有智力问题? 第128章 解题 一根头髮握在手中,左摇三下,右摇两下,总归还是左边石壁廊道的吸摄力更加明显,髮丝倒向左边。 苏盐看了一眼左手边黑洞洞的通道,停了两秒回过头来,眼睛正视那一串清铃作响环环相扣的银环。所谓的银环是不是纯银制的他尚且存疑,重要的是其中的谜题......可以断开其中一枚......取出所有的也就是一整串银环。 “逻辑谜题啊,比较少见呢。” 苏盐抚著下巴琢磨,眼下的情况和他听说过的那些事跡不太好对上號。像是药剂配方、咒语、法阵、魔物图鑑一类的书籍,在普通集市上甚至是黑市上都很难买到,但是关於一些个魔法师故事类的冒险笔记还是能买得到的。 在他读到过的那些真真假假或者说九假一真的故事里,主角们往往是以力大砖飞的魔法破解困境,这很符合没有接触过魔法的普通人对於魔法的美好幻想,但实则绝大部分魔法师在刚刚起步的时候並不如何好过。而且在魔法一途学有所成的那些人,往往是元素亲和、精神强大进而智力判断力双优的人,用智力类型的谜题考校实在是再顺水推舟不过的事情了。 “果然这才是正牌传承,那些故事书真是白搭了。”苏盐会心一笑,从包袱里摸出头儿尖尖的鹤嘴锄,“解题嘍~” 分心间,他已然思考完毕,手腕翻转,抡起小锄头就砸在从左往右数的第三个银环上面! 嗡—— 银环断裂,他转动著从石钉上取下这枚断环。 现在,一串七个的银环被分为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豁了一个口的单枚银环,第二部分是前两枚银环,第三部分是后面四枚银环。 苏盐轻轻拋起银环,金属表面很是光滑,映照出一片幽蓝之影。入手质感不错,他试著注入魔法力,通畅的很。 “这就是我的『本金』了,接下来,就是关键了。” 现在,他“拥有”了一枚银环。 擦了下额角的汗,苏盐平復下心情,接著稳稳地伸出双手,把这枚有豁口的银环掛回那颗空置的石钉上,同时取下那两枚连在一起的银环。 双连环拿在手中,苏盐心臟砰砰直跳,好在等待了一会儿,都没什么异常状况,他鬆了口气:“呼,思路是对的,放回一枚拿下两枚还算是『每次取一枚』,在规则之內。” “后面的,就简单了。” 苏盐放鬆一笑,他再次把断环取下来。接著把手中三枚银环一齐掛回去,与之相对取下后面四枚连环。 第五次取银环,再次把断环拿下。 等待了片刻把它放回,再把双连环拿回。 最后,他第四次取下被他用鹤嘴锄砸断的银环,这是他拿到手的第一枚也是最后一枚银环,是开头也是结尾。 自此,所有的七枚银环都被他拿到了手中。空置的七颗石钉收回岩壁,上面描述规则的土黄色字跡也明灭数下,而后消失不见。 轰—— 机关运转完毕,设置有七连银环题目的墙壁在他面前轰鸣打开,两扇石门朝里折回,新的通道出现,豁然开朗。 第129章 紫石 墙壁中间出现一线痕隙,接著墙面分成两扇石门向內打开,石灰簌簌落下,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开过门了。 苏盐不闪不避,任由石灰扑面而来,石灰被石面具阻挡,他只是微微闭闔眼帘,让睫毛拦下从长条空隙扑入的石灰粉末。 眼前的崭新通道五色招摇,生机盎然,给人一种迷离而具有吸引力的感觉。这种吸引力不是左右那两条通道的空气吸摄感,而是宝光与能量的交织,油然生成的目眩神迷之感。 解开谜题后,原本的丁字路口,变成了十字路口的格局。 苏盐把银环收进包袱,细细观察道:“啊,那就走中间这条吧。” 做出这个决定,苏盐隱隱有些忐忑不安。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思虑不够周全,但是还思虑过剩的性子。所以当谜题解出,眼前出现新通道,所有的暗示性线索都指向了这个五彩的新通道,这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又有什么证据证明,选择那两个通道的结果会更糟呢? 至少他没看出来。 既然反套路的想法找不到一点痕跡,那他还是按照惯常的思路选择中间通道,不枉自己白动脑一场。 苏盐走进通道,刚走几步,眼前突然氤氳出一层五色烟气,惊得他一跳:“怎么又来?” 好在他没过两秒就发现,自己脚边斜生著一个拇指大小的褐色蘑菇,形状很像杏鲍菇,不过这只是通体褐色,没有其他顏色。 褐菇的伞盖上开著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口子,它正在奋力从中吐出烟幕,周围的光打在上面,形成了彩烟的感觉。 “原来是烟雾菇。” 苏盐瞭然,这种菌子感知敏锐,十分容易受惊嚇,他刚才走到了烟雾菇的感知范围內,后者立即开口喷吐半透明的烟雾。 视野可视的地方,烟雾菇唯有这一只,所以它喷的再狠,也没法降低多少可见度,何况还是无毒无害的烟气。 苏盐信步拂过烟幕,又走了没几步,他眼睛骤然睁大,那五彩斑斕的光源,原来是各种魔法石发出的!炫目的光芒间,他一眼就瞅中了一颗硕大如沙包的宝石,其中絳紫色的电浆涌动,毫无疑问是一颗纯度极高的雷电属性魔法石。 一时间,苏盐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仅凭这颗硕大的魔法石,就能在贝尔卡特王城的枫叶区买下一整条巷子,对於身家浅薄的他来说,诱惑不可谓不大。 “有了这颗魔法石,就算不是由行家打造的魔杖,就算是粗劣地绑在木魂上,我的雷击魔法也能得到十倍的增长吧......” 苏盐至今见过最大的魔法石,也就是核桃大小的,杂质颇多。他见过最多的,就是米粒大小的小石子,可怜到能否被称为魔法石他都不敢说。然而即使是细碎到几乎作废的魔法石,用之镶嵌的短杖他都没捨得买。 原因自然是太贵了。 於是不由自主地,他伸出手来,想要握住那枚电浆充盈宛若有著生命的魔法石。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结果下一秒,这颗紫石就像先前墙壁上的石钉一样,倏然收回,隱没不见了。 第130章 眼馋 可称至宝的雷电魔法石倏忽隱没於石丛间,周围密布的其他属性魔法石没有受到波及,仍旧安慰静謐。只留下一个沙包大小的坑位,象徵著原先有个东西曾在过这里。 苏盐悚然。 “怎么消失了?糟了,千万別来!” 他口中祈祷著,即刻后退数步,退到通道內一片狭小的空地上,左右提防念念有词,做好隨时施展防御魔法的准备。等到確认没有发生什么即死性事件后,方才鬆了半口气。 至於另外半口气,是因为他始终没能完全放下心来。 苏盐是个地球上的现代人,即使融入了这方世界,他依旧保有著许许多多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经验,例如游戏经验。 他尝试把那枚雷电魔法石收入囊中,然后失败了。从游戏的角度来看,那就是设计者並不想把这件宝物交给玩家,至少至少是不想让其这么轻易地获取到。 那么,相应的,有些游戏的设计者就会怀著恶意为这个触碰宝物的行为,定製一些惩罚。有的是即时性的,而有的,就是后续会发生的恶性事件了......抑或是改变了某种隱藏数值。 当然,也可能就是魔法石平平无奇的缩入石壁,没有任何后果,但这种古怪反应还是难免让他浮想联翩。 感觉到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后,苏盐继续前进。 十步又十步后,苏盐苦笑著看向手边的一丛牡丹似的粉橘大花,每枚花瓣都好似龙鳞重叠,光打上去,散发出点点高光。 “双叠龙鳞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近在眼前不可得啊。” 苏盐苦笑,这就是他几天前深入夜鶯林想要寻找的植株之一,当时苦寻不得,只偶然找到小剑草,价值不足前者的十分之一。如果算上製取药剂,价值还要翻上几倍! 可惜啊可惜,经过刚才的试水,现在的苏盐已经不会再隨便伸手去拿这条里的宝物了,就算有机会得到他也不去冒险。 “要是让我把这里的东西都拿走顺利离开,后面的东西不参与也不是不行。”他咂咂嘴,跨过双叠龙鳞花,还是对那颗超大號的魔法石恋恋不捨,回眸望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面看见这种花,光源足够么。” 他转而向前看去,“不会是纯靠元素能量的浓度生生堆积起来的吧。” 继续前行与否由不得他犹豫,出去的道路还没找到,如果抱满宝藏却要死在这无名山中,那万万不如空手而归。 一路上,苏盐可谓是大开眼界。他看到一整片的化石岩层,裸露在通道之中;铺了十米墙面的侍卫苔;可以在石面上移动的流浪蕨;花朵摇曳如同黑火的幽闭墨兰;只剩下一层壳的水晶陆龟壳......他平时有心留意各种图鑑,然而能够认出来的物件仍旧只是冰山一角,仍有海量的宝物光焰囂张,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知。 “也罢也罢,全当增长见识了。” 苏盐调整好心態,只是认真看过每一样宝物,把能观察到的特性用力记在脑海中。 不知走了多久,终於来到这条通道的尽头,通道之外,一个巨大的黑影浮空竖立。 第131章 浮空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球形洞窟,空间宽敞而不夸张,约莫有篮球场大小,无数宝石镶嵌在洞顶天花板上,洒下各色光辉,把洞窟照亮。 洞窟的另一边有著一扇石门,而这边...... 轰—— 苏盐刚准备回头看一下,只见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两扇石门轰然闭合,把他来时的通道遮蔽在门后。 於是,洞窟成为了密室。 而密室的中央,一座形似衣柜的黑石方块悬空竖立,散发著古老沉静的气息。 “这是怎么做到的?”苏盐围著黑石方块绕著圈子,喃喃自语。 这块黑石一看就是品级极高的魔法材料,整一大块从外表看上去浑然天成、姿態古拙的黑石方块,是什么力量使它飘浮在这里的? 借著微光,苏盐往石头底下的地面看去,就是普通的地面。他兼用灵视视角再看,那里有一层浑浊的元素尘埃。这很正常,这洞里洞外有这么多魔植魔物、珠玉宝壳,流散出来的能量混在一起,沉淀出来的杂质就是这层尘埃了。这种只能用於推理,而无法用於魔法衍生利用的东西,在苏盐的魔法常识里,和飘浮这种现象搭不上半点关係。 “飘浮倒不稀奇,我的咒术魔法【飘浮术】、【飞行术】,风元素魔法中的飞翔系列、滯空系列,光元素魔法中的【登阶】魔法......魔法的浮空重量通常和魔法师自身的重量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是一道分水岭,而这么大一块石头,却看不到魔法阵的痕跡。” 苏盐握著鹤嘴锄先是碰了碰黑石,而后用力敲下,震得他手腕生疼,但是黑石却是毫髮无损,连粉末都没落下半点。 “好硬!” 这是黑石的材质给他最直观的感受。 “能双倍於自身体重的【飘浮术】魔法力构造术式稳定输出,就是中阶咒术魔法师最基本的门槛了,藉助魔法阵的力量,毫无疑问能做到更多。” 前提是,得有魔法阵。 魔法阵一途,修行学习不易,大多数魔法师都是终身不得其门。苏盐就是与之无缘的魔法师之一,目前为止,他连一道正经完整的魔法阵都没有真正接触过。 眼前的黑石方块和他进入扭曲树林的那个崖壁入口一样,都是他打眼一看,无跡可寻並且格外的高级魔法手段。 崖壁上的入口他可以暂时置之不理,然而黑石方块不行。他现在进展的阶段已经进入了密室,想要往下进行,黑石就是最大的目標提示了。 从青狼领,到扭曲树林,再到密室洞窟,他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也许正预示著他距离终点越来越近了。 苏盐向黑石方块上方看去,提供光源的魔法石丛,和通道內的那些看上去如出一辙。不过到了这会儿,他有了新的看法。 “假如说,那些魔法石看似凌乱的布置,实际上是一种魔法阵的布局呢?” 这很有可能,当然,也不排除黑石这种材料本身就有浮空的特性。 要验证一下才能知晓。 苏盐离开中央黑石,沿著洞窟墙壁走,忽地低头笑道:“果然有你。” 第132章 黑石落地 其实苏盐隱隱察觉到了,在深入山体洞窟后,很多东西曾经迷濛,后来却有点苗头了。 比如洞窟门口的虚实门,也许就和这块黑石悬浮的奥秘有著密切联繫;又比如扭曲之林间元素的飘飞,十字路口左右两条通道的吸摄力,可能就来源於后面迷宫般巨大复杂的洞穴洞穴网络;再比如那可以遮蔽光芒的白雾的潮起潮落...... 苏盐用脚轻轻踹了一下密室洞窟的墙壁,顿时,墙边四十五度角生长而出的烟雾菇伞盖大开,一阵烟雾急急喷出,让他如坠云端。 他往前走了几步,出了烟雾笼罩的范围,恰好又看见一根形似雪茄的烟雾菇,通体褐色,菌柄饱满。 “这根菌子有点高啊。”苏盐微微仰头,看见扎根在岩壁上的烟雾菇,抄起鹤嘴锄敲击它下方的岩壁。那根烟雾菇也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声音还是震动,总之又是烟气纵横,这根菇喷吐的烟雾明显浓郁不少。 苏盐沿著岩壁逆时针游走,遇到墙角的烟雾菇就是踢一脚在旁边刺激,遇到高一点的就用鹤嘴锄在旁边敲敲打打。 “嘿。” 低喝一声,苏盐手腕拧动,鹤嘴锄脱手而出,飞旋著被掷在四五米高的岩壁上,一根生在高处的烟雾菇应声而动,白箭般的烟雾射出。 眾多烟雾菇齐齐喷吐烟雾,视野已经几乎不可见了,而且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洞窟內的烟雾只会逐渐浓郁。 这间密室洞窟在他绕圈的时候,就已经看了个大概,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於是苏盐放鬆地靠在墙边,手指捻著一根自己的头髮,他奇怪道:“这和前面有周期的那种白雾不太一样,还是有没探明的变化么?” 扭曲之林间的白雾湿度很高,可以打湿头髮,用灵视视角去看,有著浓重的水元素。吸力也是,是会改变方向的,不能单纯用复杂洞穴结构多个出口的猜想来解释,其中必定还有融合进去的其他魔法术式。 “是不是激活的菌子有点太多了。”眼前白茫茫一片,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天花板上的宝石光芒有没有被成功遮挡住。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嘭”的重物落地之声响起,震得苏盐好悬跳起来了。 “落下了!” 这么重的东西砸在地面,密室洞窟內只有一样东西能够做到——黑石方块。 他喜上眉梢,但是仍旧按兵不动,等待烟雾自行消散部分,视野能见度不影响行走的时候,才迈步朝洞窟中央走去。 还未接近黑石方块,那黑石上亮起一行行文字,黄光透过字痕浮现出来,清晰可见。 “群星文字啊......怎么会用这种字。” 苏盐读的很慢,他掌握著这个世界的多种文字,但是“群星文字”並非魔法类语言,只是相对古老的文字而已,也没听说哪个国家把这种文字设定为过官方语言。 他一点点翻译出来最底下的那一句文字:“三株『患魂草』,可以交换一枚月亮石?” 第133章 血魂 烟雾遮挡了洞顶宝石光芒一时半刻,让潜藏在其中的魔法阵短暂失效,沉重的黑石方块顺利落了下来。 苏盐此时有种站在冰箱前的感觉,黑色的冰箱,还打不开的那种。 他一条条读著上面的群星文字,不断感慨自己的实力贫弱,见识浅薄。 “任务:黄花九轮草可以换取藏宝珠子。” “任务:一千五百克香桃木可以兑换一份没药。” “任务:十株山达脂柏可以兑换一枚轻盈护符。” “任务:两桶酸奶可以兑换一颗泰坦的豆子。”苏盐读到这顿了顿,忍不住吐槽道,“为什么要酸奶?这酸奶和我想的是一种东西么,说起来,这边的酸奶製作工序是不是有问题啊,难喝的要死。泰坦的豆子,居然用酸奶就能换到,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他接著读下去,“一卷麝香阿魏可以换二十克的冰元素魔法石,又是不认识的材料,我真的翻译对了么?” “一捆杂曲腐树枝可以兑换五克的雷元素魔法石。”翻译完这句,苏盐忍不住回头,看向他来时的方向,石门严丝合缝地封闭著。直觉告诉他,这里说的杂曲腐树枝指的很有可能就是之前洞窟中的扭曲之树的树枝,但是现在怎么想都回不去了。 他把头转回来,突兀地,一团血光跳到他的脸上! “什么!” 苏盐向后一个打滚,手掌急落拍在地面,一道漆黑如墨的石头小盾升起,他谨慎地蜷缩著身形。 但是紧接著,血光突然穿透石盾,透出一道扭曲可怖的面庞,伴隨著一声刻意地怪叫:“哇啊——” 苏盐一巴掌拍上去,包裹著雷电魔法力的手只是径直穿过。 那道血光面庞模糊了一下,紧接著跳的老高,变成一团史莱姆形状的东西,並且持续大叫著:“好麻好麻,不太礼貌哦小子~” 轻佻的声音响起,形態逐渐显现,半空中,血红色的半透明橡皮泥揉圆搓扁。 苏盐从黑石小盾后面站了起来,认出了这东西的来歷,於是问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当然是走门啦。”血光的声音不乱叫的时候像个小女孩似的,也是变出一副小孩面容,捂嘴笑道,“还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呀。” “原来如此。”苏盐咀嚼著她的话,“原来是之前困在这黑石方块里的......也就是说,是我把它放出来的。” “喂喂,你小子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是从隔壁房间里来的。”血光不满地声音再度响起。 苏盐挑眉笑道:“別装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是一道血魂。” “哦吼吼。”血魂抱头鼠窜,在密室洞窟內以超越子弹的速度飞来飞去,让苏盐眼睛都跟不上,它尖叫反驳,“我可没说我是什么血魂哦,我是,我是火红精灵,啊不,是红哲精魂,你听懂没?” 苏盐没理会它的胡言乱语,看向中央字跡不断沉浮的黑石方块道:“传说指甲盖大小的镇狱原石就可以封印十年份的血魂,这么大一块,真的是镇狱石啊。”他看向勉强飞到门口,却像个猴皮筋似的弹回来的血魂,继而道,“按它提到的,隔壁是个房间啊。” 血魂猛地定在原地。 第134章 摩卡涂奇 血魂,是这世界上无数死魂灵其中的一种,血气腾腾杀孽深重,性格乖张极度危险。传闻是因为屠杀生灵过多,血丝怨力沁入灵魂,死后变异產生,而又难於消散。可吸血续魂维持魂力,却被镇狱石天然相剋。 看到活蹦乱跳的血魂猛然滯住,面容模糊混乱,像是死机了一样,苏盐笑问:“怎么,隔壁房间住的,难道就是把你封禁於这块镇狱石的大佬?怎么怕的跟个鵪鶉似的?” 血魂闻言浑身血光翻涌,血气沸腾,整道血魂平铺伸张,像是要把苏盐和整块镇狱石都包裹起来,声音低沉沙哑,语气癲狂:“小子,真以为我陪你聊几句就不动你了?!新鲜的浓郁的血液,啊,好几十年没有品尝过滋味了,我要一点一点把你的血液吸乾,用我的血泥浆代替,让你想死都难!” 苏盐背靠比他高出几个头的黑石方块,悠然无惧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成色!” 血魂张牙舞爪,瞬间摆出捕猎者的姿態,扑了上来,声势骇然! 苏盐面色不改,笑容越发深刻。 果然,血魂在离他的脸仅剩一厘米的时候骤然收势,停了一秒,缩成血红史莱姆小团。它上下飘飞了两下,声音又恢復成小孩子的声线,平静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盐感觉自己面具底下的脸部肌肉有些发僵,灵魂微微有些刺痛,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在冰凉的黑石上,心中后怕言语,果然猜对了......他维持眼神,勉强直视已经安静下来的血魂道:“苏盐。” “苏盐,好名字。”血魂在他面前缓慢飘飞,半晌后自我介绍道,“我是摩卡涂奇,在此地等候了七十七年了,在你前面有两个挑战者,其中有一个误打误撞进入杂曲腐树林,另一个则是碰巧瞬移进入银环谜题关,你是第一个走到这一关的。” 它不知道用什么地方发声,居然有“啪啪”鼓掌声传出来。 “好一个苏盐,不愧是结缘『石之面』,看破『心之林』,解开『智之环』的人类,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没法向你动手的吗?” 苏盐心底对血魂的警惕值又高了一筹,被封印在镇狱石却能感应到那么远的地方,要么是传承布置者留给它的特殊权限,要么就是它本身实力太强......苏盐更倾向於后者。 他想了想,伸手点在自己右肩上方约莫一指长的位置,那里有一行固定在黑石上的群星文字。 “一百五十三年份、三百七十年份,三百七十一年份、四百零七年份的『秋神水仙』共四株,可以解放一颗『蔓延血魂』,说的就是你吧。” 血魂摩卡涂奇沉默了一分钟,半透明的魂质鼓胀又收缩了一线,泄气道:“原来那两个词是『秋神』和『血魂』啊,血魂就血魂吧,还『蔓延』血魂起来了。唉,我老人家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了。” 苏盐看他没作妖,於是敲了敲脸上的石头面具,顺势问道:“我是第三个挑战者,这种面具有很多吗?” 血魂滴溜溜转了一圈,而后道:“並不,据我所知,只有一面。” 第135章 三项赛 石头面具造型古拙,比正常人的脸盘要大上个五六圈,正面已有长条形的眼部开口,背面则能看见魔法力细线勾勒的地图。 苏盐手指摩挲著不那么粗礪的石面,疑惑不解:“摩卡,你不是说我前面还进来过两个人,他们难道不需要面具吗?” 血魂摩卡涂奇嗤笑一声,隨性飘荡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们是『人』了?” 血魂此时魂体浓缩,没有五官,可苏盐还是感觉被盯了一眼,脖颈发亮。 他道:“不是人类,那是什么?” “这世界上的智慧生灵何其多也......”摩卡涂奇感慨一句,仅仅是这间密室洞窟,两个对话的傢伙就不属於同一种生命形態的东西,“不过这和它们进入传承,並没有多大关係。” 苏盐当然知道这方世界智慧生灵多如沙砾,他那年在玛雅森林乱入公园聚会之时,就见到了千百种。他感觉血魂没有对他揭秘前两个挑战者身份的打算,也就没插话,安静听了下去。 摩卡涂奇接著讲道:“第一个来的小傢伙,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它的身上戴著一件和你的石之面具有相同特性的宝物,所以在岩壁边打盹的时候,不小心打滚滚了进来,最后他在智之环的路口,选择了左边的那条道路。” 苏盐想到了那条黑黢黢的通道,原来是被人选择过的路径......也不知道没有光亮,是不是代表著那条道路的传承被取走了。 “至於第二个,它已经不能被称为小傢伙了。”摩卡涂奇发出咂嘴的声音,“那傢伙是发动了超长距离隨机传送魔法进来的,实在是个疯子,明明身上的魔法力只够发动一次传送魔法的,真不知道那究竟有什么乐趣。” 大概是开盲盒的乐趣吧,苏盐心里吐槽半句,不过传送魔法啊,即使是隨机版的,也是超级令人嚮往啊。 “总之那傢伙没研究明白谜题,后来魔法力恢復后就又传送离开了。” 血魂没有明说第二个挑战者是没有去右边的通道,还是去了没有取走东西,苏盐直接问道:“摩卡,我选择的这条道路,和左右两条有什么区別么?” “当然!”摩卡涂奇听见这一问,声音霎时高了起来,不过很快又低落了回去,它的身上探出一只半透明的小手,指了指黑石高处,“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石方块的底面有没有字,苏盐已经无从確认了,不过看摩卡涂奇的意思,顶上应该是有字的。 他默念【飘浮术】的咒语,主要把托举力集中在自己的脚下,保持好平衡,稳稳竖直飞起,来到了黑石方块的上方。 透过石面具的眼部孔隙,苏盐清楚地把黑石顶面的群星文字收入眼底。 和黑石方块四面挤满的字不同,顶面只有三行大字和一行小字。 “完成春日试炼,可以获得巨人『驻阿努』的勇气锅。” “找到『不会折断的剑』,获得台先生的磨刀石。” “饮下黄泉,获得新生。” 小字是,“完成三项后,可以面见大魔法师『魔梨罌』。” 第136章 境界 在这个世界上,有天赋成为魔法师的人,只占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堪称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咒术魔法,元素魔法,召唤魔法,预言魔法......通过第一次成功的冥想,辨析自己擅长的元素,有天赋者就会明白自己在魔法一途究竟可以走得通哪条路。 精神力得到首次锻炼,体內氤氳起气態的魔法力,此时,便可以称作魔法学徒,算是在魔法师这一条道路上初入门槛。这本该是传奇壮丽人生的第一步,然而大多数魔法师终身都停留在了这个阶段。 无他,天赋使然。 和世界上所有要进行学习的事情一样,魔法也需要极致的努力,越努力,越进步。可是大多数人所谓的“天赋”,其实微乎其微,只够在魔法道路上窥见一斑,终其一生也只能在门槛处徘徊。就像是经常光顾邻家小店,但总也不被老板记住姓名长相的顾客。 幸运,也可怜。 有天赋,肯努力,够好运者,可以抵达的第一道大门——初阶魔法师。 达到了这个阶段,在咒语的辅助下,简单的魔法已经几乎不再会失败了。不失败秘密在於,初阶魔法师体內的魔法力由气態转化为液態,由虚转实,在胸腔部位形成一座魔法力池,液態魔法力在构筑出的走廊中流动速度何止百倍的提升,大大减少了因蹉跎而浪费魔法力,致使魔法施放失败的可能。 苏盐,就险险迈入了这个境界,他自己都很难以置信,作为野生的非学院派的魔法师,太难太难,几乎不敢奢望。 再往上,就是真正值得仰视的领域,中阶魔法师,也称无咒魔法师。 这个阶段的魔法师,施展魔法,不再依赖於咒语的辅助,他们和元素的沟通联繫已经突破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高度,魔力隨心而动,术式闪电般构成,复杂的魔法构成步骤在他们似水潭般深不见底的精神力面前,只有被解构然后依序展开的份儿了。 中阶魔法师的战斗力,是骑士、战士之流的普通武者永远达不到的高度。一对十以下的对决,绝对是碾压的胜利,没有第二种结果。 接下来的高阶魔法师,对於苏盐来说,已经是传说中的境界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来没有在王城的街道上见到过一位高阶魔法师,倒是在一些魔法典籍上读到他们闪耀的大名。 据说这个境界的魔法师,无需费力去炼化天地间的元素,仅靠自己体內丁点魔法力的牵动,就可以依念施展山呼海啸般宏大的魔法。 再往下,就是真正的人间神灵——大魔法师了。 前缀简单一个“大”字,重达千钧! 大日高悬,照彻古今。 对於这个境界,苏盐知之不详,他唯一听闻过的,是说大魔法师体內的魔法力,已经是“神圣魔法力”了。至於这里神圣的含金量,他连无端揣测都做不到。 大魔法师,苏盐所知道的,只有王城的那位真身化身——美灵大人。 而今天,他又知晓了一位大魔法师的名字,“魔梨罌......” 第137章 无知 莫霍大陆下宽上窄,水滴形状。它的边缘,並不像其他大陆一样,状似狗啃,参差不齐。它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容器,承载著这片大陆上万物生灵的繁衍生息。 它的形状实在完美,完美到它並不像自然產生的。 事实上,它的確不是。 某年某月,真神美灵觉得整个世界上的大陆都格外碍眼,祂从头到尾从內而外又从外到內欣赏了一遍所有的大陆,没有一片称得上“美”。忍无可忍的祂肆意挥霍著自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神力,以自己当天的心情构造了一片形状完美的大陆,並引来了各类种族繁衍生息。 但是很快,战爭一触即发,大陆上硝烟滚滚,污浊不堪。 真身美灵又皱起了眉头,祂分出一个化身,降临到一座小国——贝卡尔特王国。 拥有大魔法师实力的美灵化身,轻而易举地平定战乱,贝卡尔特建成帝国,它没有统治这片富饶的大陆,而是坐镇中央,作为中立国,止战止戈。 潮涨潮落,平静祥和。 某年某月,大魔法师美灵觉得作为王城的贝城地势低洼,便隨手施展了一道大地魔法,让整个王城帝都都抬升了十米! 苏盐初听抬升一城故事时,神往不已。同为修习大地魔法的魔法师,在他眼中,大魔法师美灵自然就是最高的山,至於魔法师是否能到达真神的境界,他从未细究过,离得太远,知晓太少,胡思乱想没有好处。 有人说现在贝卡尔特帝国的皇室就是大魔法师美灵的子嗣,也有人说一代代皇帝实际上就是被美灵操控的傀儡,还有人说美灵一直在幕后担任国师。 前面的苏盐尚且保留疑问,最后一种说法,他觉得倘若是真,那国师的地位绝对要高於皇帝了。 因为他从未听说皇室出过什么大魔法师,甚至没听说过第二位大魔法师的名讳,浩瀚的大海阻隔了许多消息,让他无从得知其他大陆的事情。 但是今天,他居然获知了第二位大魔法师的名字。 “魔梨罌。” 苏盐又念了一遍,他忍不住看向另一边的石门,石门紧密相合,似乎千万年不曾开启过。 “那里,不会就住著大魔法师吧......” “谁知道呢?”血魂摩卡涂奇此时恢復了难以捉摸的性格,化作类似人形的体態,躺在半空中悠然飘荡,双臂枕在脑袋下面,说著恐怖的话,“说不定就在里面呢?” 苏盐低头看著那行群星文字的小字,他心知,越高级的魔法师就越知道大魔法师的恐怖之处。纵观整场试炼的各种布置,再加上在如此庞大的镇狱石下依旧能够游离在外的血魂,足可见试炼传承的设计者至少也是高阶魔法师级別的,他写下这行小字,不代表本人就是大魔法师......么? 他有些头痛,可摩卡涂奇的脸上连五官都没有,更別提神色了。 它吼吼吼嘲笑著,“嘖嘖,现在的小魔法师啊,眼界还真是低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苏盐沉默,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雷光,却没对上摩卡涂奇,而是遥遥对准石门。 第138章 不动 密室洞窟的中央是落地的黑石,两侧分別有著两道石门。 一道石门只能说是粗糙,用来当铺路板也毫不违和,那就是苏盐来时经过的石门。另一道石门较为精美,虽然没有什么雕刻痕跡,但边缘裁切顺滑,表面像是曾经被打磨过,上面还有著一对门环。 苏盐念著咒语,掌心雷光闪烁,凝聚成球形闪电,正遥遥对准那扇精美石门。 他余光瞥向仰躺在半空的血魂,后者依旧缓慢飘动,甚至幻化出五官,发出一声冷笑。 前后性格,大为不同。 “看来你不在乎啊~”苏盐学著它先前的语气懒洋洋刺了一句,接著手腕一抖,球形闪电像是炮弹一样飞射向那道把血魂激怒过的石门。 闪电划过半空,一点点逼近。 摩卡涂奇只是冷眼旁观,好似在看一场表演。 的確,苏盐是在表演。他心中嘆了一气,手掌一握,那飞出的球形闪电被遥控著掐灭,完全没有飞到石门跟前。 “啊哈哈哈哈哈——” 摩卡涂奇梗起脖子来大笑,嗓音刻意尖细,笑声和噪音没什么区別。 苏盐当然知道这血魂在笑什么,自己临时起意用魔法攻击试探还是太粗糙了,只想著如果隔壁“房间”里是封印血魂的大佬,那么摩卡涂奇应当飞过去提前拦下雷球。可是结果是它没有动作,那么情况就更难判断了起来。 蠢! 这是苏盐对自己衝动行为的评价,想必血魂的笑声中也包含著这层含义。 摩卡涂奇侧身做出睡梦罗汉的姿態,它一根手臂撑著脑袋,侧躺在半空中,慢悠悠飞到比苏盐更高些的地方,眼神怜悯地看著他道:“小子,知道为什么我不出手么?” 苏盐没有去仰头看它的脸,而是抿著嘴盘坐在黑石方块上,目光平视前方的洞窟岩壁,竖起手指道:“第一种可能就是你看穿了我虚张声势,觉得我根本不敢真正把魔法落到石门上,所以在等我自己收手。” 血魂把耳朵幻化地老大,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苏盐继续道:“第二种可能,就是我的魔法太弱,无法撼动石门,所以不管也没关係。第三种可能是你其实没有阻拦我的手段,你作为血魂能出来这块镇狱石透口气就不错了,对於我的魔法没有奈何之力,只能干看著。”他说话间拍了拍身下的黑石,状似无意地扫了眼血魂的反应,可惜没有反应。 於是他接著道:“第四种可能是,隔壁房间的大佬是个冤有头债有主,恩怨分明的傢伙,谁干的就算谁的,不迁怒於其他人......” “哈哈哈啊哈哈——恩怨分明的傢伙,你小子,真太好玩了!” 话听到一半,摩卡涂奇又发癲状笑起来,它五官都没维持住,乐的崩碎成血雾。 苏盐等它笑得稍微平息了一点才道:“最后一种我能想到的可能是,那道石门后头,其实根本没人。” 摩卡涂奇大笑戛然而止,它仰著头看向洞顶,伸出一只手插入自己的胸膛! 第139章 传送石 血魂把手插进自己的胸膛,乍一看很唬人,转念一想就会觉得没什么了。本就是没有实体的死魂灵,五官形体全靠幻化,就算自己抹了脖子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苏盐本来是这样想的,但是眼前的血红魂影变得虚幻颤抖了起来,他忍不住目光上抬,直视那诡譎的一幕。 只见血魂摩卡涂奇整个魂体都鼓胀了一下,接著狠狠把手从胸口抽出,带出一蓬雾状魂质。 这个动作像是抽出了它的浑身气血,一下子变得极为虚弱了起来。 而它的那只手,血光浓郁,甚至含有异香。 摩卡涂奇颤抖著,控制著自己的手飞到苏盐跟前,整个人掩耳盗铃似的別过脑袋,这当然毫无作用,它没有生灵的耳目,不靠视觉听觉感知世界,只是象徵性地转移著自己的注意力。 苏盐的注意力,则是全然被眼前的东西所吸引了。 那是一颗圆润的血红珠子,鲜艷欲滴,仿佛是刚刚滴下来的一滴新鲜精血,倒影著周遭的事物。 他生生克制住自己想要把那颗血珠子抢在手中的衝动,看向半空中剥离珠子后魂质变得越发透明的摩卡涂奇。 “这是什么?” 摩卡涂奇对他投去了一道复杂的目光,既有讚赏,又有恼恨,它声音压抑到谷底道:“传送石。” 苏盐闻言一愣,顿时从字面上领会到了这件东西的效用,空间交换。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串魔法传承试炼的最后一部分,关键就在於这块传送石。这道传承的收益之始,也在於他完成任务兑换想要的珍稀物品。而他想要完成身下黑石上群星文字描述的种种任务,自然不能每次都闯一遍扭曲树林,有一块传送石,方便到天上去了。 不。 甚至拿到这块传送石本身,这场试炼的重重阻碍就不算亏了。 他仔细打量著那颗鲜红欲滴的宝珠,荔枝大小,中央隱隱凝聚著一枚符文,看不真切。 据他所知,传送石的根基必须是一块空间属性的魔法石,这种魔法石由於特性所致,不会长时间停留在某一处,而是在空间中不断穿梭移动,难以捕捉痕跡......但是眼前这块传送石,血气满溢,没有感受到任何空间波动,用灵视视角看去,也是深红一片,鲜血流淌的感觉。 苏盐没有纠结,沉吟了一下继而问道:“怎么用?” 摩卡涂奇发出嘎吱吱咬牙的声音,沉沉道:“把血滴上去。” 它等了半天,没有见苏盐动作,不由暴跳如雷道,“怎么?说你没胆连个宝贝都不敢要了?行,那就耗吧,反正东西和话我都撂这了,爱要不要,看你先饿死还是我先磨死。” 说完这句,它就把珠子一把拋过来,远离黑石。 苏盐早就悄悄在包袱下用鹤嘴锄割破手指,见珠子拋来,也是用手去接,有点怕直接落到黑石上碎掉。 这当然不会发生,但人在情急之下就会来不及反应。 好在,血魂没在传送石上做什么埋伏,这真的就是一颗好整以暇的传送晶石,每个月可以支持他在王城与密室洞窟间往返一次。 第140章 换取 苏盐对血魂这种死魂灵了解並不多,不过仅凭名字上来看,摩卡涂奇应当是具有血魔法和灵魂方面的攻防能力。 传送晶石虽然珍贵,可是对於融血这种收取方式,他还是不免有些忌惮。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苏盐的鲜血像是落在海绵上一样被吸收殆尽,与此同时,他也知晓了这枚晶石上被施加的固有魔法——【定点传送】。 这就是传送石中间的外显符文所代表的效用了,他可以在王城內城的隨便一处地方和此地进行往返传送,每月仅有一次往返的机会。 其实很宽裕。 不过也能侧面看出来这枚传送晶石仅仅是作为任务黑石的附属物品,不会给他出行冒险什么的提供额外的便利。 摩卡涂奇渐渐稳定了身形,收缩了形体作矮人形態,它本就没有痛觉,只是魂体偶然抽动,像是加载出错的电子图像。它缓慢飘落,而后冷笑道:“怎么?还怕么?” “不好意思。”苏盐脸上不见尷尬,朝它爽朗一笑,“我这人实力不值一提,养了这个过度谨慎的毛病。” “確实弱的不行。” 摩卡涂奇都这样了,还硬是幻化出五官,作出轻蔑的样子道:“你这样的,大爷我在外面一个屁就要崩百十个。” “噁心哦。” 苏盐用没感情的棒读语气回了一句,把血珠样式的传送晶石在五根手指间灵动把玩了一圈。接著血光一爆,他发动了定点传送,瞬间来到了王城內城边缘,一道阴暗潮湿,寂寥无人的小巷子里。 “有点头晕啊。” ...... ...... 十个月后,苏盐第十一次来到密室洞窟。 熟悉的视野模糊,熟悉的血光瀰漫,熟悉的黑石方块和洞顶洒下的宝石光辉,熟悉的摩卡涂奇挺尸一般躺在半空中。 “来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啊。” 苏盐回了一句招呼,从包袱里拿出一瓶他调和过的偽装根茎萃取液和两株蓄魔灯笼果,在黑石面前换取了一枚元素透镜和一片通灵石片。 “就会换点垃圾了。” 摩卡涂奇颇为看不上地点评了一句,苏盐没搭理他,俩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对方。 ...... 苏盐第十三次来到密室洞窟时,摩卡涂奇看上去已经恢復的极佳了,它居然有了余力用魂质幻化出一整座高背座椅,端坐在上面。 他把手中的青皮地衣放到黑石方块面前,地衣拋到石块上,像掉入水中一样。 心中默念“提交”后,洞顶各色宝石光辉纠结,扭成一个疙瘩,啪嗒落到苏盐原本张开送出地衣的手上。 他换到的东西是一块【共鸣水晶】。 摩卡涂奇分出脑袋,飞到苏盐身边,嘖嘖道:“难怪上次弄那些用途狭窄的东西,这是准备用【岩石爆炸】魔法搞点好东西啊。” 听到这话,苏盐略带惊讶地看向血魂,后者则好像受到侮辱一般炸毛,脑袋生出活刺,气急道:“什么眼神!真当大爷我和你小子一样无知么?!” 这一年,苏盐总共换到了三十六件物品,每一次来到洞窟,摩卡涂奇的魂质都看起来更凝实一分。 ...... 第三年秋,苏盐头一回不戴石头面具,並且两手空空传送到洞窟之中。 他准备完成一项未知的任务。 第141章 春日 血光一瞬照亮整个密室洞窟,又转眼收缩到了极限,凝结成一个缓缓反转的血珠结晶。 这便是传送晶石了。 晶石下坠,坠入苏盐眉心之间,他正仰著脸,注视著懒散坐在黑石方块上的血魂摩卡涂奇。 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对我来说眨眨眼的时间,对你来说,上个月初,这个月末,可能是有点久吧。”摩卡涂奇声音低哑,含著轻笑,“你做什么去了?” “给自己放个小假,曾经买了很多书,一直没时间看。” 苏盐说话间,也没閒著,他早就把鹤嘴锄一类的工具丟在了洞窟中,此时捡了起来,蹲在地上挖著泥地。 泥土坚实,苏盐给自己施加了一重手腕保护,开始发狠力刨起了土块。 摩卡涂奇站起身来,魂光飘荡,它认识了苏盐两年多时间,除了初次见面那次,后续断断续续的每一次来往都是后者匆匆换取准备好的东西,从不在这里多待,这次一却是反常態,到这儿就锄地,让他有点摸不著头脑。 於是它眼睛一转,忽地瞪出,直接厉声发问:“小子,你想干什么!” 苏盐也和这血魂断断续续打了不少交道,他头也不抬,直到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浅坑,这才直起腰身,站了起来。 他看向黑石方向,並非看摩卡涂奇,而是它下方的黑石方块。 苏盐隨手把鹤嘴锄丟到脚边,朗声道:“开启春日试炼!” 血魂愕然! 不知何处而来的春风包裹了苏盐,一片叶子“呼”来扑面,遮挡了他的视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苏盐晃晃脑袋,甩掉那片叶子,他听见流水淙淙,春日暖阳把雪块融化成清冽的泉水,闪著银光流淌在草芽之间。无数片草芽舒展叶脉,又被从更远处的软风,越过缓坡轻轻送到苏盐耳畔。 站在绿绒毯子上,他的心中涌动著生机与含蓄。 这是比洞窟外界真实的春天还在时,更春天的春天。 “原来这就是春日试炼,果然是一座秘境。” 苏盐眺望,从近到远,依次是难以挣脱的融雪沼泽,一座看似寻常的荆棘林。 一片时聚时散的乌云,多半会降下春日暴雨。 最远处能看到的是一座孤高的山峰,温和的暖阳就掛在山峰的山巔,布下让人舒服到想要打盹的阳光。 “一眼就明白啊,要拿到那颗太阳是吧。” 试炼通关的条件被提示地很明確,没有真实的太阳会掛在山上,所以这里太阳是可以被触及的,拿到“春日”多半就可以通关了。 首先,便是险恶的融雪沼泽了,看似可以踩踏的湿润草地,实则只要三五秒,就可以吞噬掉一个成年人。 苏盐给自己施加了一道【漂浮术】,他仅仅往前飞了一米多,就急忙退回到初始的位置。 他感受著自己完整的术式变得破烂,苦笑道:“果然不行,原来沼泽的范围是一座领域,会不断瓦解我的魔法,第一部分就这么难啊。” “那么这次还是......”苏盐转过身来,朝著远离春之山的方向发足狂奔,“去另一边好了!” 第142章 反方向 千年前,那是难得炽烈的盛夏。 有一位吟游诗人,带著携自极北雪地的寒风冷雨,来到了贝卡尔特帝国的土地上,覲见贝皇。他拂去风尘后在公正大厅高声吟诗,道出了极坏极坏的消息。 大陆的顶端,“水滴”的尖点,冬眠了数个时代冰雪魔女正在沉默中復甦,格外热烈的夏日骄阳很快就要被含著怒雪的阴云永远遮蔽了。北边的部分边境小镇,已经被冰封殆尽,化作冰雕,一片死寂,。 在吟游诗人“蜂晴白伦”讲述他的故事之前,皇室从来没有听过冰雪魔女的名號,但是大魔法师美灵认可了他的危险诗篇。 如此便没有了怀疑。 在贝卡尔特,大魔法师美灵的话语等同神諭。 美灵让眾人不必慌张,他从皇室近卫军种擢选了一位不自知天资的剑士,授予其剑之魔法,命其去討伐冰雪魔女。 剑士带上一名僕从,踏上了前往极地的冒险之旅,他一路披荆斩棘,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魔女完全復甦前赶到。 冰雪魔女醒了! 但她的冰霜却未能遍布整片大陆,因为,一柄绝强的剑挡在她的面前。 那可能是莫霍大陆曾有过的最强的魔物,纵然剑士有著最完美的魔法传承,拥有著令人心颤的剑系天赋,但毕竟时日还是太短了。 好在,他有著以自己坚毅的心支撑剑骨的剑。 这柄剑普普通通,只是他作为近卫军时的佩剑,却与他一同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在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冬季”里,无名的剑士用自己的全部生命,挥出了无比摧残绚烂的一剑,让冰雪魔女重伤再次沉眠。 后来,剑士的僕人背回了他的尸骨,他被追封为剑之勇者,以国礼埋葬。 苏盐给自己施加了【轻身】魔法,他的双足外侧冒出两个小翅膀虚影,让他跑得快过猎豹。 “传说中,剑之勇者和他的配剑一同被安葬在了永远春天的地方。” 他越跑越加確信,这就是书上说的永远的春天,地平线那头,草甸之间,出现了一块低矮的石碑。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骤然闪过! 苏盐凭著直觉在地上打了一滚,险之又险地躲避在了从地面升起的石盾后面,草屑泥土溅了他一身。 不过目前显然顾不上这些了。 他心臟狂跳,难以置信地蜷缩身体贴在石盾后面,惊疑不定:“这什么情况?我没去那边也有危险?!” 近在咫尺的地方,强光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坑洞,黑烟裊裊升起。 一点点探出头去,苏盐看见春之山上的太阳吞吐著看似温良的光波。 他站起身来,然后猛地蹲下! 强光一闪即逝,把草地再度烧出一个坑位。 “老天,还真是这山上的太阳,这光系魔法的强度也太高了点吧。” 苏盐嗅著草叶烧焦的味道,眉毛拧成一团,口中发苦:“就算勇者的剑没那么容易让我拿到,这种音速似的发射速度,稍不小心就会击中让人丧失行动能力的强度,好一个光波真够狠了。” 第143章 一搏 光波的强度极强,但尚在苏盐这个初阶魔法师能应付的强度范围內。换句话说,这和周遭这个堪称完美的春日秘境格格不入。 能够创造出如此奇蹟之地的至少也有著高阶魔法师的伟力,他们挥挥手就能让整个青狼领从地图上消失。这样的人物,即使本身並没有光元素亲近,用具有光属性能量的魔法石依然可以布置出强度斐然的攻伐法阵。 “看来是留手了啊。” 有掩体的时候,春日暖阳似乎都不会发动光波。 苏盐偷眼看向阳光播撒照耀下的融雪沼泽,现在再想想,他的漂浮术式在这片领域內的瓦解速度也是不疾不徐的感觉,並没有一触即溃。 和外面进入密室前的环节不同,银环谜题兴许可以用虚化魔法穿过,污泥纸条多半也能用高防魔法挡下。但在这片春光烂漫的秘境中,试炼似乎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了。 这对苏盐来说,必然是好事。 “毕竟是以听上去就很厉害的『勇气锅』作为奖品的试炼,因为阶位的不同而丧失考验的本质,並不可取是吧。” 苏盐嘴角勾起,信心倍增,他自己苦心磨礪出的黑石小盾和自己配合做的打滚身法超级契合,正要对付这样的大场面。 再一次迅捷地站起蹲下,骗出一道光波攻击,趁著光波发出后的一点点冷却时间,他像一支箭矢脱弓窜出。快速跑出七八步,接一个灵活的翻滚,身后及时升起一面井盖大小的黑石小盾,他儘可能压好每一丝空隙,把身体团成球状贴紧小盾。 砰! 黑石小盾的表面被光波击中,打碎飞扬起一片晶屑,在阳光下隱隱散射出七彩的光芒。 苏盐感到一股巨力从盾那边推来,他死命抵住,好在小盾下缘陷入泥地之中,提供了一些阻力,才堪堪挡了下来。 一道光波守下,苏盐毫不留恋,再次蹲起骗一道光波,又是如初一辙的跑出一段距离,放出黑石小盾来防御。 十轮攻防之后,苏盐躲在黑石小盾后方,他此刻全身都有种力竭的感觉,他脑袋抵住石头双眼虚望道:“不妙啊,光波的强度居然越来越高了。” 是的,刚才的一道光波,他差点就顶不住了。 本来还以为自己是越来越累了,但是这一次连黑石小盾都削掉了一半,一大蓬晶屑扬起又落地,肉眼可见的高强度。 如果光波的强度真是跟隨次数递增的,那他蹲起骗光波的小巧思就很可笑了。 苏盐视线移回,看著已经近在十步处的低矮墓碑,心也稍安道:“不过也最后一段路了,一定可以做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掩体小盾后电射而出,脚腕縈绕著丝丝雷光,朝著墓碑发足狂奔! 嗡! 光波从不犹豫,它在数次自我增幅后攻击的范围也变大了,即使苏盐提高了速度,然而又要多跑几步,终究没能完全躲过。 钻心地疼痛从小腿上传来,裤腿和一大块血肉直接消失,他一时失神,没能放出小盾! 第144章 无剑 瘦狭孤高的山峰峰巔,看上去格外细长的山尖抵住了那轮看不清转向的春日暖阳,凛冽的杀机却在其中隱现。 澄黄的光焰吞吐,经过数次威能的提升,下一道攻击將会很强烈。 一道光波骤然射出,以倾斜落雨的姿態猛然击向从摇摇欲坠的黑石小盾后窜出的苏盐! 这道光波儼然已经膨胀到大过皮球,仅仅在一息之间就穿过这段不短的距离,转眼就到了苏盐身前。 多贪了两步距离的苏盐,在被光波擦身而过第一瞬间还无察觉,但是紧接著身体的失衡和左腿小腿上传来的剧痛告诉他自己中招了。 小腿被击中了! 热刀切黄油般穿透了他给自己覆盖的数层贴身防御魔法,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他除了掌握黑石小盾外,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防御魔法了,剩下的都是些聊胜於无的路边货,根本防不住这强悍一击。 光波打穿小腿,“哧”一声落在草甸上,苏盐脑內空白了一瞬,但是经年累月的自我训练让他肌肉记忆接管身体,一个没那么有力但是救了命的迅猛翻滚带他到了墓碑后方。 下一道光波擦著墓碑而过,苏盐心臟狠狠揪了一下,好在他还是及时到了安全的地方。 再慢一点,现在指不定就是躯干被光波汽化,身首异处的场面了。 “伤不算轻,不过也是好运了。” 苏盐靠著低矮的墓碑,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的身上縈绕的无形好运悄然消散,融在那春风里。 最后一搏的时候,他当然拼尽全力,能用的全用上了,其中自然包括他压箱底的【强运术】。 右手隔著一两厘米用粗糙的治疗魔法给自己的小腿止痛,但是收效甚微。 “啊,出去之后,又得花钱好好治一治了。不过总算是让我......” 他內心终於安稳了些许,不管过程如何艰险如何艰难,他终究还是来到了勇者的墓碑前。 等等! 苏盐忽然像是被冷水浇头,兴奋的心情被一下子掐灭,他回过头来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墓碑,上面鐫刻著“勇者罗兰安息之地”。 再回过头来,墓前一无所有。 “怎么会......” “不应该呀......” 苏盐愣愣地看著眼前柔软的草地,微风拂过,草浪翻卷。 他翻身扒著墓碑往那边看,没有刻字的那边,也是除去草地空无一物。 “按道理来说,即使那柄剑是凡铁铸造的,也应该有废铁绣粉留下才对。”苏盐考虑到了这一可能性,甚至提前挖好了浅坑,他在某卷残卷里读到过,勇者的剑可能已经非是剑形了,那应该就是说已经残朽了。 总不见得被熔铸成別的东西了吧。 苏盐看向脚下的草地,这里的草叶似乎比秘境別处的更加鲜活。 “还有的话就是,和勇者一起深埋在这地底了吧。” 苏盐目光纠结,他真的不愿意做打搅英雄安眠的事情,何况是在魔法世界,说不定强大如勇者还有英灵存在。 一个想法火花在他脑中迸发,苏盐忽地站起,径直脱离了墓碑的掩护! 第145章 铁粉 並非单纯的跑到墓碑的背面,那是找死的行为。 他准备的是绕墓碑奔跑一周,顺时针绕过墓碑再跑回来,躲回原本的位置。 强运的机会一天只有一次,这是写在那魔法残卷上的铁律,苏盐从不违背,这次也一样。 没有好运的庇护,以他可以在光波发射间歇跑出七八步的脚力,绕其一周似乎並没有什么难度。 然而,坏就坏在他的小腿受了严重的损伤,奔跑的速度比起原先慢了一半都不止。 苏盐的治疗魔法十分低级粗劣,通常来讲只有止血和阵痛两种作用,想要白骨生肉,恢復如初那是不可能的。 要是掌握可以復原皮肉骨的魔法就好了。 要是使用可以让人急速飞翔的魔法就好了。 要是可以施展出轻易挡下光波的大地守护圣鎧就好了。 苏盐也是常人,他脑內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个怨天怨己的念头,但是紧接著这些念头便被他从脑袋里面一扫而空,再不存在。 “埋怨命运太丟份儿了。”苏盐把姿势转换成蹲下的姿態,只让完好的右腿曲折,而左腿儘可能摆成不耽搁的舒展姿態,同时双手撑著地面,保持身体平衡,“和命运劈面相逢,看清自己的未来,自顾自地拼上全力,才不枉让我重活著一遭啊!” 言罢,他手脚並用,以极为难看的姿態爬行出墓碑掩护的范围,手腕和脚腕同时显现出小翅膀样式的魔法痕跡。即使手脚长度不合適,他依旧在这短短的一圈中跑出草原捕猎者的气势。 “快啊!” 轰! 光波最后与苏盐再次擦身而过,大力轰击在了石质墓碑的背面,无字的那面。 石屑纷纷扬扬,苏盐惊鸿一瞥,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速跑回墓碑后面躲藏起来,春日稍息。 他脑內还是墓碑被击中的那一幕,笑容掛起:“没猜错,找到你了。” 那一秒钟,墓碑被强有力的光波击中,墓碑的绝大部分都毫髮无损,唯独中心的位置破碎出一条竖著的剑形。 “原来这就是那句『勇者之剑可能不再剑形』的意思啊。” 苏盐眼睛已经转换成灵视状態,空中的一捧“石灰”落在他【控物术】的牵引下,落到他的掌心,那当然不是什么石屑石灰,那是依旧腐朽细碎的铁粉。 “当年,那些人把剑嵌在了墓碑里,以这种形式让勇者之剑永远保持竖直的状態,以此表示敬畏之心对吧。” 苏盐用衣服把手中的铁粉兜好,然后坐在原地,用控物的魔法牵引著身后落在草地上的铁粉到自己这边。 他魔法力用尽了就重新炼化积蓄,好了就再次控物收集,如此反覆空满三次,检查了將近二十遍,才放下心来,对著空中朗声道:“我选择结束试炼。” 春之山上的春日光芒大放,充斥整片天地,让苏盐可见的视野全都白茫茫一片。 再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密室洞窟。 血魂摩卡涂奇看到苏盐回归,它脚下的三条任务一条都没有勾去,不由笑得前仰后合。 第146章 提交 密室洞窟的中央,黑石方块的上方,血魂摩卡涂奇斜坐在它魂质幻化而出的王座上,经过年復一年的时间沉淀,它似乎已经从当年剥离出传送石的虚弱状態中完全恢復了。 甚至更加具有压迫感。 王座结构越发清晰,能看见靠背似乎是由什么巨大魔兽的脊椎骨错落搭就,凝结的骨痂在幽光中逸散著森森冷气。而它的五官,也幻化地越发写实,一道薄雾似的血气纱衣也若有若无笼罩在它身上,徒增一抹贵气。 它轻鬆地敲击著王座扶手,节奏明快而稳定,显然在计算著时间。 嗡—— 洞顶光芒轮转,带著跌坐在地的苏盐回到洞窟之中。 摩卡涂奇的感知之中,苏盐的狼狈模样一览无遗,它停下手上的动作,脖子伸出三米长,做出要看个真切的样子,继而哈哈大笑:“小子,我就说你失败了吧,弄的身上一身烂泥,腿也废了,快滚回家洗澡舔伤去吧~” 苏盐看著它眼睛弯成鉤子状,活像两枚血月,他不惧也不恼,而是以同样的大笑回应:“哈哈哈,涂奇,谁说我失败了的!” “哦?呵呵。”摩卡涂奇缩回脖子站起身来,它颇为夸张地跺了两下脚,手在耳边收音,“大爷我怎么听不懂也看不见呢,提交任务啊,让大爷我看看你的勇气锅啊!別只会乱叫嘍~” 苏盐手放在胸口,感受了一下自身魔力池中的魔法力,只够用一次【漂浮术】或是【显影术】了,他自己强撑著站起身来,朝著之前用鹤嘴锄刨出的土坑走去。 “哈,我可真要提交任务了啊,我真交了啊?” “嘖嘖,还挺像回事儿。”摩卡涂奇咂嘴,蹲在黑石边缘,“往哪走呢?怎么,裤子兜破口,把传送石丟了,屁股也漏了?” 撑起身子与拖著伤腿走路的同时,苏盐都小心注意著自己怀里用衣服兜住的铁粉,他走到坑边,放开衣角,让铁粉簌簌落入长条坑洞之中。 摩卡涂奇还在嘲讽不休,它手舞足蹈,越发囂张:“大爷我连你身上那融雪法阵的味道都能咂摸出味儿来,还有什么,噁心的光元素,真够呛人的,就这俩玩意你就应付不来,你要是完成了这三个顶面任务其中一条,我就管你叫......” 它还涛涛不绝大声叫囂著,却被苏盐一声略带戏謔的轻鬆话语打断。 “提交。” 铁粉填满土坑,那是一道剑形! 勇者之剑在任务石的牵引下以铁粉的形態缓缓浮空! 下一秒,布满群星文字的黑石方块顶面星光爆发,最后化作一道极细极细的长线,把顶面三项任务中的第二条清楚划去! 那一瞬间的星光把摩卡涂奇的感知都扰乱了,它重获感知的时候只觉得一道黑影袭来,紧接著就像是被人拍了砖头般的头晕目眩。 “呕——” 摩卡涂奇吐出一大口血污魂质,它扶著王座扶手,那扶手竟像是沙堆坍塌了,它不敢相信地看向身侧。 苏盐正坐在石面上,拋著那块砖头,似笑非笑。 第147章 台先生的磨刀石 摩卡涂奇是一道年岁悠久的血魂,和绝大多数死魂灵一样,它是不会被物质力量所伤害的。简而言之,刀枪箭棍之类的对它是无效的。 然而,剎那间,摩卡涂奇却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上,撕裂般的痛苦。 那种避无可避,撕扯灵魂魂质的痛楚,让它整个魂体都动盪不休! 连魂质幻化出的精美王座都崩毁殆尽,难以为继。 “呃啊!” 摩卡涂奇捂著脑袋,含怒睁眼,眼眶都在淌著血泪,那是魂质凝实因受伤而析出的东西。它脊背弓起,宛若雄狮扫视周围,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苏盐身上:“你,小子!你是怎么伤到我的!” 掐灭【浮空术】的苏盐趺坐在黑石顶面上,和摩卡涂奇只有一米间距,他看著后者的魂质血泪滴落在地,化作光点飘散,也是微笑,“伤到你?哈哈哈哈那不跟撒尿一样简单?” 他手上拋著一块粗礪的石砖,看上去颇具分量。 这次的受击的痛楚还要超过上次剥离出传送石的痛,一方面是因为它是没有预料地遭受袭击,上次还是做足了准备;另一方面则是攻击的武器十分磨人,让它虽然伤的不重,但是疼痛难忍。 不过摩卡涂奇还是生生压抑住了这种痛楚,它在无聊时疯癲,却能在伤痛时平静,洞窟內的时光让它身具奇质,气质乖戾而超凡。它终於注意到了脚下的任务,居中的那一条被细线划去,代表著这条顶面任务被做掉了,奖励也落入了苏盐的手中。 “原来如此,那玩意儿是『台先生的磨刀石』,难怪能伤到我,那是一件魂器......”摩卡涂奇说到一半,紧急剎住,闭紧了嘴。 “这就是传说中的魂器啊。”苏盐摩挲著磨刀石粗糙的表面,见它住嘴,追问道,“台先生又是谁?” “嘲讽你被你扇了一下,算我认栽。”摩卡涂奇蹙眉冷声道,“不过大爷我还没贱到,给刚打了自己一巴掌的傢伙送消息的境界。” 苏盐两只手拋起接住,来回展示著磨刀石,他笑容深刻:“看来你也不怕再挨一下嘍?” 摩卡涂奇打了个激灵,居然主动缩下身子,沉入镇狱石中,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仍然叫囂:“怎么著?真当大爷我是傻的,被你阴了一回而已,別把自己太当回事!” 苏盐哑然,这血魂倒是能屈能伸,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他跳下镇狱石方块,经过刚才借光掩护偷袭血魂的魔法施展,他体內的魔法力將將见底了,好在他身体素质不错,即使是单腿落地承受势能依然还是可以的。 走到盛放勇者之剑铁粉的土坑旁,苏盐捡起了鹤嘴锄,他试著用磨刀石蹭了尾部的两面,顿时鋥光瓦亮起来。 再俯下身去刨土,原本坚实的地面被轻而易举地刨开,他不由感嘆:“真好用啊,仅仅是隨手磨一下就能有这种锋利度,想必是附魔了吧。” 摩卡涂奇脑袋上升了一点,脖子梗起:“这么用台先生的磨刀石,真有你的。” 第148章 转变 苏盐闻言,用尚且还钝的鹤嘴锄的锄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道:“你也是老糊涂了,磨刀石不用来磨尖磨利工具,拿去垫桌角啊?” “呵呵呵,你是不知道台先生的来歷有多深不可测吧。” 血魂摩卡涂奇皮笑肉不笑,脑袋却是不肯再往上浮一点儿了,它语气高傲道:“如果不是任务里面有这个名讳,你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这块魂器的主人,以及『台先生』这个高在群星间的名字。” 苏盐撇嘴,他朝著洞窟边缘走去:“孤陋寡闻还真是不好意思哈,你多博闻,你来说说看啊。” 回声阵阵,他面朝墙壁,看不清表情。 摩卡涂奇见苏盐和它距离拉远,却是难得谨慎地没有托大地探出更多身体,而是让声音直接在苏盐耳中响起道:“別搞这些重复的东西了,老一套没有用,大爷我平日里心情好透露点有的没的消息给你,別真以为大爷我是傻的。” “哪敢哪敢——” 苏盐猛地转身,腰部带动手臂,像是挥出鞭子击打空气,一道黑影从他手中飞出,突施冷箭,难以防范。 那是一块石头。 由於他魔法力见底,石头只是平淡地被投掷而出,加之距离不近,血魂还只有一个脑袋露在镇狱石外面,导致被后者轻鬆躲过。 “哈哈哈,大爷防著你那一手呢,说了一招別用两次......” 摩卡涂奇话说一半像是被捏住了嗓子,它顺著苏盐的手指回顾,原来那石头只是块普通的石头,並非台先生的磨刀石,本就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这一下子嘲讽没嘲讽出来,还变得小丑了起来。 摩卡涂奇气结,血气蒸腾忽又消散,像是突然换了个人,沉静地从镇狱石中伸出手来,然后用一种撑地的姿势,把自己“拔”了出来。 它平静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弄出的石头,我明明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大地元素的魔法波动。” 苏盐有些摸不著这血魂情绪的异常转变,他想了想,乾脆侧身,让出身后被掩蔽的岩壁,上面有著一个石坑。 “原来是敲下来的。”摩卡涂奇恍然,它的注意力放到苏盐手上那精钢凡铁打造的鹤嘴锄时,才发现这个长时间丟弃在洞窟內它熟的不能再熟的鹤嘴锄,不仅仅是尾翼,连前面的锄尖都被磨刀石打磨到极为锐利的程度,足以不发出太大声响就能从岩壁上敲下石块。 这重变化,是它没想到的。 “你有这样的脑子,回回逗我这个囚犯,好玩么?”摩卡涂奇问道。 苏盐有点气笑了,锄头木柄拍打著手掌道:“想想清楚好吧,谁先出言不逊的?” “抱歉。” 令苏盐大跌眼镜的是,血魂居然道了个歉,它直言道:“我可以回答一部分我能回答的问题,但我也不是自由的,我会捡我能说的说,说到我认为足够弥补我的失礼的时候停下,可以么?” 苏盐眯起眼睛,无论是“抱歉”还是“失礼”这个词,都不可能从他认识的那个血魂嘴里说出。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几秒钟之內,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第149章 真名 苏盐和这道血魂相识已经两年有余,虽然每次都来去匆匆,但也不痛不痒地说著几句话。 这是他唯一结识过的死魂灵,摩卡涂奇符合他在古籍上读到过的关於血魂的性格。 乖戾,阴晴不定。 苏盐本来以为摩卡涂奇的爱嘲讽和黑色幽默一样,都是类似的性格,不过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了。 拥有智慧的死魂灵,血魂当属一大族群,没有繁衍方式,又受血气影响天然思维,但是性格自然不可能千篇一律,很有可能和生前的性情紧密相关。 看到它变幻无常甚至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崭新性格,苏盐悚然。 他心中后怕,目光一瞬,却是面色不变。 “哦?那我可不客气了。”苏盐问出一个试探性的问题,他伸手朝著地面一指,“你不知道这把残剑在试炼的秘境里吗?” 摩卡涂奇放出一些魂质,幻化成小凳子的样子,重新在镇狱石上面坐下,平静作答。 “春日秘境是在我被封印之后才被打造出来的,我对它知道的不多,而且那片秘境多半不止一个出入口,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確实捉摸不到。” 它说到“封印”的时候跺了跺脚,继而道,“不过魔梨罌这条任务出的真是不怎么样,和白送的有什么区別,我估计是为了平衡最后一条任务的难度,才填进去的。” 苏盐扯了扯嘴角,他快速瞥了一眼自己已然麻木的左腿,心道这血魂性格突变之后嘲讽功力更上层楼了还。 不过真正吸引他的是一个小细节,“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直呼咱们这位大魔法师的名字,之前则怎么不没从你嘴里听到过?” 摩卡涂奇挠了挠头,五官在动作下模糊道:“这就关乎到一个大魔法师共有的能力了,须知,一位魔法师踏足到大魔法师这个至高之境,必然在自己跋涉的这条道路上有著独到的天赋。但生灵的精力和天资都是有限的,所以这些万中无一的天才们,绝大多数,也只是在某一条道路上臻至巔峰。” “例如咒术?”苏盐插了一句。 “没那么宽泛。”摩卡涂奇有问则答,“可能是光元素领域,可能是爬行魔兽召唤领域,你大概理解就行。” 它缓了一缓,才说道:“真名。” “真名?” “真名。每个存在於这个世界的智慧生命,无论高低贵贱,无论是神明还是虫精,都有只属於自己的真名。到了大魔法师的境界,即使隔著汪洋大海,即使是天涯海角,只要说出对应的真名,大魔法师都能相应的感受到这个行为......甚至是那边的环境。” “听上去已经是神的权能了。” “对於大魔法师之下的芸芸眾生来说,大魔法师就是神。而神能做的,只会更多。”摩卡涂奇语调放低,“当然,大魔法师毕竟还不是真神,真名是能力的同时也是他们的弱点,如果有某些诅咒神器被人掌握,也许就能利用真名对大魔法师造成不利影响。” 第150章 真神 在魔梨罌之前,苏盐知道的大魔法师名讳只有一位,相较而言,他知道的真神名讳要多得多。 传说中掌管的太阳的真神“代日”,化身世间的乐声的真神“动听”,与高山大川生息相连的真神“山麓”,追求一切美的真神“美灵”...... 许许多多被人所知晓,这方面魔法师和其他人相差不多,这可能就是神灵的生存之道。 之所以要在神的前面加上一个“真”字,那是因为世界上还有偽神的存在。 苏盐曾在一本叫做《魔逢秘典》的古籍中翻到过,一些天生便具有神明特性的生灵,自封神號,传播自己的教派。其中弱者真实实力可能还不如厉害的高阶魔法师,但厉害的,也是真的厉害。 莫霍大陆上,远离中央贝卡尔特帝国的边缘国度,就潜藏著不信仰真神美灵,而是信奉偽神的教眾。 极北之地的冰雪魔女,极有可能就拥有著自己的教派,而她本身,就是一尊偽神了。 当时苏盐读到此处,猜测真神偽神,或者说眾神之爭,大概就是信仰方面的抢夺了。今时今日听到了“真名”的说法,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想法。 不过也不必猜,他直接问出了口:“神明的真名,和信仰有关吗?” 血魂沉默了几息,语调古怪答道:“没想到你常识缺乏,却好运到关於『信仰』的秘辛都知道。”它顿了下,坦言道,“这也是很久没有大魔法师突破到神境的固有格局了。” 苏盐关於信仰的猜测,还是仰仗了前世地球的各种文艺作品的启发,幻想世界套用一些幻想作品的设定来推测,有时候还真有奇效不是? “哦?”他好奇心被勾起,顺口道,“详细说说。” “不行。”摩卡涂奇毫不犹豫拒绝,“单是这一个问题,就远超我想要表达歉意的筹码了,换別的吧。” “好吧。” 苏盐失望,他暗自安慰自己,此生能否突破到中阶魔法师都是奢望,那些离著十万八千里的事情,不知道也没关係,没关係。 他把话题往前倒退了几步,问出了另一个事情:“那你的讲述,『魔梨罌』是那位大魔法师的真名,他现在应该就能感知到我们?” “不。” 摩卡涂奇背过身去,它没起身,只是和魂质幻化的小凳子一起调转了方向道:“『魔梨罌』也只是化名而已,我不愿意喊这个名字,是因为以前一些不好的回忆......” 苏盐心头一沉,这血魂的状態十分不对,刚才这话怎么听怎么是心理阴影了,连这种话都能告诉他,而且完全想不到原因。 苏盐硬著头皮又发出一问:“你知道,怎么突破到中阶魔法师么?” “不清楚,我只是死魂灵,精进能力的方式和你们大不相同,魔法师那套我不通。”摩卡涂奇摇了摇头,“不过依我看,无非就是积蓄能量,磨炼灵魂。” “就是不知道质变的界限在哪里啊。”苏盐一嘆,问道,“能讲讲台先生吗?” “不行了。”摩卡涂奇站直身体,“我的回答到此结束,之后再看心情吧。” 话音未落,它倏然坠入镇狱石中。 第151章 休息日 河堤上草地略带坡度,空气中充满了青草的芬芳,清凉的气息从脚下的河段向两岸蔓延,如果没有蚊虫侵扰,这里绝对是夏夜野眠的极佳选择。 苏盐就选了这样一个地方度过了难得清閒的夜晚,他睁开眼,手边草地上烧出一个小三角,那是他用来驱赶蚊虫的临时小魔法,借用月光之力,太阳出来后不久就会消失。 他睁开眼,眼帘上掛著丁点露珠,他也不拂去,一个翻滚到了河边边缘处,捧起河水,泼在自己脸上。 河水乾净清冽,辅以清洁魔法,简单洗漱过后,他站起身来。 清晨的空气湿润而清新,让他把昨夜回忆带来的愁闷一点点排除出去。 关於他和血魂摩卡涂奇的切磋,真是他人生中最最惊险漫长的一场交锋了,这场交锋的大多数內容都掩藏在水下。而每一次上浮到水面上的时刻,都能掀起惊涛骇浪。 “呼——还是吃了信息弱势的亏了啊。” 苏盐呼出一口浊气,他从获得石头面具到挑战魔梨罌的三项试炼,前半段扎扎实实,绞尽脑汁;后半段寻找契机,甘冒奇险。总体来说,还是顺利走到了最后,却仍是视野受限,没看透血魂布下的大迷雾。 “不过输了就是输了,也不是太惨嘛。” 苏盐拍拍脸颊,乾脆地用一句话打散了那些脑子里冒出的那些,为自己找藉口的杂乱思绪,心念为之一空,精神力微微涨落。 他手按在自己肚子上,琢磨道:“去哪搞点吃的么?” ———— 臥室敞开著门,从洗手间归来的姜柠坐到她各种化妆品摆的满满当当但是井然有序的梳妆檯前坐下,开始认真挑选起了保湿精华。 大部分化妆品多的人都会把桌子摆放地很乱,那固然能偷一点懒,但却在日復一日的使用中会耽搁更长时间。姜柠则是截然相反,她会依照自己熟悉的化妆顺序,把各种瓶瓶罐罐盒子小球分门別类然后放好,並不追求视觉上的高低和谐,她注重的是实用顺序。並且每次使用过后都会放回原来的位置,绝对不顺手搁到桌上別的地方,所以即使东西再多,不特地设置储物格,仍然能有自己的秩序。 姜柠的生活也是如此,每天都事物繁杂,让外人望而生畏。但是把她工作的时间合理精准地规划好,在太阳落山前就把所有能在工作室干掉的事项处理殆尽,即使有些文件冗余到夜晚,也不影响她享受自己的轻鬆休暇。 “早上的肌肤真好啊。” 姜柠一只眼睛感慨著自己的清晨肌,一只眼闭著,手指给这只眼睛上著眼霜。 就在这时,有声音从门口传来。 “姐,你怎么起这么早?”声音含混,带著浓浓困意依然可爱,正是抱著巨大北极熊玩偶的丁叮玲。 姜柠顿了一顿,继续施妆道:“有事情就起来了呀,你怎么不睡了,我有吵到你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没有,就是起来上厕所。”丁叮玲一手抱玩偶,一手揉著眼睛准备走,她转了一圈又汲著拖鞋回来了,疑惑道,“不对呀,姐,今天不是你的休息日吗?” 第152章 记忆里的哀凉鲜花 姜柠从记事起就是在富足优渥的环境中生活成长了,家庭的教育,自我的天性,两者恰好合一,將將让她养成了自律认真的性格。 小学到高中,苏盐仗著脑袋好使,並不如何卖力,都能把成绩维持在顶尖和上游之间。而姜柠不同,她对自己有著高期待与严要求,自觉哪里稍微有些短板时,就会让父母给自己请家教或是报学习班,成绩常年保持在稳定的班级第一,半数的年级第一的程度。 大学时她疯了似的学习,研究生期间兼顾学业並且创立了自己的事业——柠檬心理诊所的雏形。 两头跑的奔波,每日高速运转的大脑,满负荷的身体终於在毕业前累倒了,她住进了省医。 如此压榨自己的能量,让自己片刻不得閒,大脑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姜柠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把自己越逼越狠。 她心中盛著阴影。 一个画面像妖怪般在她脑海中徘徊,冰冷的棺材,惨白的少年,永眠的眼睛,哀凉的鲜花......这个画面在她得閒得空时就冒出来,让她痛苦,让她流泪,让她无力。 在病房呆的那一个月里,姜柠想了很多。 每天,她清晨从高高的病房楼层向下望去,医院门口的大花坛被她用自己的幸运幣就能盖住。等待早餐送来吃掉,她会去花园凉亭处散散步,有时候玩玩消消乐,有时候读点书,有时候把之前记下一直没时间看的电视剧统统看个开头......然后就到了晚上,难眠的夜晚。 画面,一直在脑袋里翻滚、重播。 “啊,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吗?” 空调冷气很足,姜柠一直没有去调整,她用薄毯盖搭在双腿上,以此来让双腿保持温暖。薄毯上摊著一本厚书,是她研究生导师自己编写还未出版的心理学书籍,连封面都没有,送给她先行阅读。 姜柠捏著其中一页,侧著头望著窗外的夜景,也可能是在看玻璃上自己瘦削的倒影。 入院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瘦了许多,一度到了不健康的状態,这几天的饮食调整,还算补回来一点,完全回归以前的气色,还需要以月计算的时间。 “是潜意识早就意识到我这种状態很危险,我才会没怎么注意浑浑噩噩的时候,转修了应用心理学吧。” 她喃喃自语,回顾著自己转系读研背后和潜意识的关联,这种不经意的自我保护现象,这似乎能作为接下来论文的研究例证。 鬆开书页,抬手捏了捏自己没什么肉的脸,仍旧是清绝秀丽的美貌,姜柠却像是意识不到似的:“是不是有点难看了。” “工作还是要继续,不过......”她想起自己过往的学习生涯,每每获得休息时都是和同一个人一起度过的,她微微勾唇,“每个月给自己安排两个休息日好了。” 姜柠视线下落,落到黑夜里医院门口那个黑乎乎的花坛上,从口袋里摸出她的幸运幣道:“花坛能在高处被硬幣遮掩,记忆里的鲜花,也是可以的吧。” 第153章 出门 “姐,今天不是你的休息日吗?” 丁叮玲此话一出,姜柠抹眼霜的手一抖,在眼瞼上戳出一个浅浅的红印。还好她没有留长指甲和戴美甲的习惯,不然这一下可就要受伤了。 轻呼一口气,姜柠道:“没什么,有点事儿,外面桌子上有我倒的水,你可以喝一口,然后回房间接著睡去吧。” “哦哦好。”丁叮玲听话地转身离开,边走边嘟囔著,“怎么感觉怪怪的。” 丁叮玲这会儿还没完全睡醒,如果是醒神的状態,应该能发现几处端倪。例如姜柠紧张的小神態,不常见的妆容,以及化妆的时间。 姜柠是个时间安排很精准的人,她的绝大部分客人都不会在很早的时间去到诊所,所以她也没在这个时间点画过妆。 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质地精良的真丝衬衫,配合一条剪裁合体像是订做的高腰直筒裤。收拾妥当,她拿起钥匙准备出门了。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丁叮玲睡的臥室,门安安静静地关著,餐桌上的水只剩了半杯,冰箱里有著很多方便美味的速食,无论从哪里看,都是个令人安心的清晨。 “先去买点早餐吧。” 坐上特斯拉model y,她想了下路程,用软体下单了两份麦当劳的早餐,反正途径那里。 姜柠居住的二层小墅自然是家里给买的,不过车子是自己工作不久后攒钱购得的,隨著她的工作风生水起,这辆车似乎略有些不太搭配了。 这个看法是丁叮玲讲出来的,姜柠自己倒没有意识到,她觉得开起来顺手省心就好。爸妈的车库里的豪车也有小十辆,但她並不想去换。 车靠路边停下,姜柠走在步道上,从靠著街边建筑物墙壁的地方迎面来了个发传单的女人。 烫著大花捲儿的大妈走到姜柠身边,搓出一张五顏六色的脏兮兮传单就笑呵呵往她手里塞:“嗷呦,美女你长真俊,来来,拿一张。” “谢谢,不用了。”姜柠竖起手掌礼貌拒绝。 “姑娘姑娘,別看你长得这么好瞧,过两年可不一定了呀。”花捲儿大妈一脸沉浸了自己世界中的样子,还想把传单往姜柠指缝儿里塞,“看看我们家的童顏少女针,价格便宜,用了和大妈一样青春永不老。” 要是丁叮玲在这儿,指不定要被气笑了,一脸油腻牙还齙著,眼角皱纹能夹蚊子了还这么自信。 姜柠只是见状收回手掌,继续往前走道:“不必了,我赶时间。” “別呀,美女,姑娘。”花捲儿大妈见推销不行,打起了张口就来的感情牌,手扒向姜柠胳膊,“姨这一天得发完这好几百张传单呢,你发发善心拿一张回去啊。” 姜柠对待这种人,有著自己的一套原则,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她已经好好回復过了两次,於是不再容忍了,一扬胳膊,快速甩开了花捲儿大妈想要抓过来的手。 阔步向前走去。 留下气的直跺脚,出师不利,气的骂骂咧咧的花捲儿大妈。 第154章 黏糊 取了餐,驱车来到熟悉的小区门外。 姜柠美眸微涟,这条路,这个大门她可太熟悉了,甚至比一些住了没几年的住户都要熟。从小到大她上千次地来过、路过这里,要不是这样,她也不敢做出那种蜘蛛侠的举动来。 她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条消息发给暱称叫做“小甜椒”的好友。不过三分钟,一个齐肩短髮的少女就风风火火地飞奔过来,还没到跟前就高高挥舞著手臂。 “姜柠姐!” 正是苏椒芯。 她俩在一个月前就约好了一起下乡给苏盐上坟,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也不怪丁叮玲不知道,这件事情,姜柠几乎不会主动和別人说起。 看见正值青春的少女,姜柠不禁莞尔,她给这个早已被她视为妹妹的小姑娘打开车门。 “吃早饭了吗?” 苏椒芯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道:“没吃呢,我刚起床不久。” 从储物格里拿出麦当劳纸袋递给她,早就在等红绿灯间歇时吃完自己那份的姜柠道:“吃一点吧,路程还很远呢。” “好,他家的早餐好吃。” 车缓缓发动,喝了一大口牛奶顺下嘴里的食物,苏椒芯这才想起什么似的。 “姜柠姐,早上好哦。” 姜柠失笑,这丫头也太可爱了,她伸出一只手来摸摸她的头髮:“这才想起来?” “嘿嘿。” 苏椒芯发出在家人面前才会出现的笑声。 开到一条老旧的小街,姜柠停车走下来,苏椒芯不明所以也跟著下来,顺手把吃完的纸袋丟进垃圾桶里去。 她四顾问道:“姜柠姐,我们来这做什么?” 姜柠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图,然后收了起来。 “给你哥买点纸钱纸物件烧。” “哦哦。” 苏椒芯暗骂自己笨蛋,她还不知道姜柠已经確认了苏盐復生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和哥哥相处了这段珍贵的时间,差点忘记了去上坟还需要烧纸这件事。要不是和姜柠姐约好了一起去,她很可能今年开始就不再去老家扫墓了。 离著店铺还有段距离,街角一个穿著脏兮兮白汗衫的老大爷凑上前来。 “姑娘,小姑娘,行行好,我两天没吃东西了,给点钱吧。” 一股冲人的异味袭来,苏椒芯往旁边错了错,摸向了自己的口袋,她的確有带零钱的习惯。 姜柠却按住了她的手臂,举起了自己的手机,指了指东南边的包子铺:“大爷,饿的话我们可以给你买点包子吃。” 老大爷皱起眉头来,伸手道:“我不要包子,你给我钱,我自己去买。” 姜柠闻言手机也放下了,不再多说一句,她拉起苏椒芯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老大爷还想用手去拽人,苏椒芯嘴唇翕动,她悄悄施展了【凝重术】,让前者的鞋子重如石头,没能迈开。 等两个女孩儿走出十步远,那老大爷悻悻然收回手,缩回墙脚坐下。他脱下鞋子放到鼻子前,仿佛闻不到味似的。 “奇了怪了,也没沾黏糊糖啊,咋刚就走不动道儿了呢。” 第155章 倒霉 学校的教育,家庭的教育,辅导班的教育,亲人朋友的教育......一个人幼年、童年,少年、青年时期所受到的教育中,关於与人相处的部分,大部分人都会从中学到“接受”。 接受课业,接受活动,接受特长培养,接受突如其来的工作,接受责任,接受爱...... 而在这个成长过程中能够提前学到“拒绝”的並不多。 与人为善,和和气气,忍忍就过去了,似乎这就是生存之道。然而,人是有著拒绝的权力的,可能不多,但是用好便好。 这並不代表著这样教育就是不对的,在一个人能明辨是非懂得什么有利於自己的未来,什么只是在当下透支而自断前路时,教授“拒绝”可能就是在以毒药餵之。毕竟,社会还远没有发展到可以以自由的姿態享受全部人生的阶段。 教育的顺序也很重要,到一个人足够成熟能够明白自己人生努力值的分配的时候,爱他们的人就可以教授“拒绝”的一课了。 可惜,有些人只是看上去成年了、结婚生子了,然而心智仍旧未能健全,有些人则是终身未能成熟。当然了,这些人也会这样那样学会拒绝,毕竟那是极为好用的应对生活的方式。 姜柠,与大多数人都不同。她从小就粉雕玉琢、聪慧过人、珊珊可爱。而拒绝,就是她在与同龄小孩不太一样的环境中无师自通的,让年龄尚小的她像是一个水滴型的物体,没有承受过多的压力。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 说幸运也好,说家教也罢,好就好在早早就拥有了“拒绝”这一武器的她,同时还明白努力的利与弊。这么多年来,她从未鬆懈过自己,脚踏实地每一步路。 潜意识自救说来合情合理,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归根到底,还是仰赖於她多年锻炼出的强大內心。 早年就学到的“拒绝”,也变得更为锋利。 麦当劳附近的花捲儿大妈,脏汗衫的老大爷,別人遇到了很难比姜柠甩脱地得更乾脆利落,或者乾脆甩不脱。 而姜柠,在给过友善的態度之后,被蹬鼻子上脸时,她向来是不容忍的,甚至不会影响她的心情,一天后就会被大脑踢到角落。 一旁的苏椒芯看著姜柠帅气的动作也是眼睛泛光,不过她还是没忍住道:“姐,你看上去好熟练啊,怎么做到的?” 姜柠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吧,刚才的人並不是饿肚子了,只是扯谎想要钱。想清楚这点后,不理会就好了,类似的事情经常会有,遇到得多就好了。” “经常?”苏椒芯满脑袋问號。 姜柠眨眨眼,看了她一眼,表情略微僵硬:“你......该不会没遇到过吧?” 苏椒芯脑袋摇成拨浪鼓,表示確实没有。 姜柠联想到了自己糟糕的运气,心中嘆气,还不想承认,脚步加快了几分。 “那是好事......也不排除是你还是学生的原因。” 后半句牵强的藉口没人会信,不过苏椒芯还是贴心地没拆她姜柠姐的台。 怪不容易的。 第156章 泡芙 在拒绝这件事情上,姜柠做得可以说极好。二十多年的漫长人生中,她仅仅有过两次令自己后悔的拒绝。 一次是关於苏盐的,另一次则是其他...... 而在自身运气差这件事情上,姜柠虽然心中嘆息,但也慢慢接受了。 被朋友拉著一起玩过的几款网路游戏中,她从来没有爆出过好装备,没有抽到过好卡;棋牌类游戏抓到的好牌屈指可数,往往几十轮才会有一次;上课老师用学號抽人回答问题,有一半都会是她,好在她课业良好,通通应付得来。 最让姜柠心里惦记的,还是从没中过的彩票。她从大学开始,陆陆续续购买过大约一百张刮刮乐,面值从五块到二百的都有,但是从来没有刮到过一次奖。她也试过购买摇號开奖的號码彩票另闢蹊径,结果是更看不到希望,中奖概率更加渺茫。 到了今天,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运气这档子事。 “原来大家都不容易遇到啊。”姜柠心里苦兮兮念叨一句。 她很少和人结伴出门,所以一直以为逛街遇到十个八个这种人都是常事,今天才发现是自己想岔了。 苏椒芯见姜柠眉宇间似有愁绪,忙安慰一句:“姜柠姐你肯定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才特容易被注意到的,你看你的眼睛鼻子,还有眉毛嘴巴......” 姜柠放下杂思,露出笑容拧了拧小姑娘的脸蛋:“你会比姐更好看的。” “好哦。” 姜柠脑袋微侧,看向街尽头的两家店铺。 “走了,咱们去那边。”“先在这家店买吧。” 左手边的店铺是家甜食店,姜柠先是扫了一眼玻璃柜,然后对著身边的苏椒芯问道:“看看哪个是你哥爱吃的。” 苏椒芯把脑袋抓了又抓,对著一排桃酥、麻薯、绿豆糕猛瞧,最后还是道:“姜柠姐,我不知道我哥他爱吃什么。” 这话倒是没错,苏盐离世的时候她还太小,记得的东西不多,甜品喜好確实不在內。 姜柠看著小姑娘坦诚的模样,眉眼温柔,转头对店老板说道:“哪样好吃,帮我装一盒吧。” 店老板闻言乐呵呵:“好嘞,我们这泡芙是刚做好的,也是咱家招牌,给您来一盒,保证小姑娘你哥吃了还想买。” 听了这话,姜柠面色不变,苏椒芯微微有些心中打鼓起来,她偷眼看了下姜柠,发现姜柠没什么反应,悄悄鬆了口气。她忙把话题往回推道:“姜柠姐,你也不知道我哥喜欢吃什么吗?” 姜柠眼珠转了一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出了店,小街对面就是卖纸钱的地方。 “蜜朵铺子......像是抢了甜食店的名头。”苏椒芯不由吐槽。 姜柠点头:“谁说不是呢。” 没有废话,她买了一支素烛,一提金银元宝和一沓冥界通宝,完成了这趟购物。 ———— 潮水岩村。 苏盐抓了螃蟹填了肚子,绕过一些以前在这里认识的老邻居,翻墙从后面进入了家里的老宅院。 虽然二十年过去,他早就长大许多,但保不齐有人能从面孔和宅院联想到他的身上。 第157章 老宅 清晨的时候,阳光还很明朗,天高云淡,让人以为又是一个烈日炎炎会让人躲凉的夏天。 等待苏盐悄默默走到老宅的时候,风已经渐渐大了起来,云彩匯聚,把太阳都遮蔽了。 似乎又成了多云的天气。 苏盐看了眼手机的天气预报,程序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样,还是显示著艷阳高照的界面。 “也不太准啊。” 他感慨一句,把手机揣进兜里,打量起了自家阔別许久的院子。 在小学之前的日子,苏盐和爸妈住在这不大不小的院子里,这里可以说承载了他一半的童年。 大屋的门没有落锁,只掛著一个铁插销,防止狂风暴雨卷翻屋內的东西。其实屋內也不剩什么了,弃之不用的老旧木头桌椅板凳,柜子床板什么的,在苏盐一家搬到如今的小区时,都购置了新一套的家具。 推门进屋,算上窗户,屋內的採光真不算好,电灯也早就不能用了,所以看上去有些灰濛濛。 “其实,灰尘还不算多嘛。” 同样是不住人的屋子,他的臥室比这里要乾净得多,因为家人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会勤去打扫。 不过,这里的老家具也不算很灰。 苏盐的手指从嶙峋的木纹理桌面上滑过,一层浅浅的灰尘留在了指尖,他搓了搓自言自语道:“大约落灰一年了吧。” 他转了一圈,走进了自己儿时的臥室。 ———— 买过东西,姜柠带著苏椒芯驱车一路向南,经过一座宽阔结实的矮桥,来到了潮水岩村的地界。 潮水岩村的房屋不算鳞次櫛比,却也很有特色,屋顶倾斜,或是晒著东西,或是涂著顏料,或是垒著彩瓦,有种给房屋戴帽子的奇妙感觉。 车来到到一座房子屋顶深紫、瓦片斑驳的院子前停下,姜柠看了一眼时间道:“已经中午了啊。” 两人下车拿上东西。 时值盛夏难得天气凉爽,邻近的有些村中老人喜欢坐在自家门口端著碗吃饭,眼尖的看见苏椒芯,直接搁下筷子打起招呼来。 “椒丫头回来了。”“又去地里啊,这孩子真不孬。”“丫头,你爹无畏身子咋样啊,小黄呢?” 苏椒芯笑著一一回应,好半天才推开院门。 院门上的福字只剩下发白的碎纸片子和胶痕,很多年没贴过了,因为一年中只有这个时候她或者爸妈才会回老家,过年是不回的,也就没机会更换。 姜柠熟练地从院子里没封的井中打了大半桶水上来,聪明如她,虽然在城里长大,但是仅有的几次用这口井的经歷,就足够积累经验了。 “多谢你了姜柠姐,每次都这么麻烦你。” 苏椒芯麻利地从姜柠手中接过水桶,她一手拿著从家里带来的抹布,蘸水进屋,开始擦起了主臥的窗户。 “这有什么,你有空也来我家帮我打扫吧。”姜柠笑著回答。 “好呀好呀。” 苏椒芯当然答应,狠狠磨练起了自己的清洁技术。她还不知道姜柠的家里是有专人打扫的,去那边百分百只有被招待的份。 第158章 阴云 沿著田边的小道,苏盐走到了一处靠近他墓碑的田垄处。 这片田地不是他们家的,是邻村人的,据说他们家的人很多代都葬在这里,苏盐的父亲苏无畏也打算死后埋在这边。 农田种满了小麦,时间已经是夏秋之交的季节,麦子也在成熟,顏色褪去青绿,转而成为了一种黄色。 他眺望,见到昏黄的农田中央,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土丘。 “感觉真奇妙啊,能看见自己的坟墓。” 是啊,这种感觉很少有人能体会到。假死的人,提前给自己布置墓穴的老人,寿命即將走到尽头的病患......以及死而復生的人。 苏盐踩著小麦间的间隙,走向自己的墓碑,期间当然免不了踩踏到一些作物,虽然不是自家的地,但地主人不会介意。潮水岩村的老习俗中讲,被去上坟的人踩了秧苗,会长得更茁壮饱满。 这种尊重亲情的习俗,是很好的。 苏盐以前也来过这里,给爷爷上坟。上周他向妹妹问了自己墓的位置,才確定了自己果然也埋在这里。 “真是有种抱歉的感觉。” 在自己的墓碑前站定,数不清的愧疚感从他心口涌了出来。没能给父母尽孝,没能陪伴妹妹长大,没能和朋友们度过余生......还有,其实自己没有真的逝去。那些亲朋好友的难过、悲伤、寄託,不经意间,落在了空处。 墓碑上刻著:英华早凋,松柏未荣;青山含泪,长怀斯人。 苏盐没有读出来这些刻字,某一瞬间,他幻视了剑之魔法的无名勇者的墓碑。 微微仰头,看向云层越来越厚,阴云逐渐密布的天空,他少有地迷茫地吶喊道:“我的復生!是好的吗?!” ———— 苏家老宅中,老木头家具被挪动来去,逐渐变得窗明几净起来。 奈何天公不作美,姜柠不得不出去调整车位,试图找到合適的角度让车灯灯光穿透大门,照到屋子里。 次臥中,苏椒芯一点点擦拭著旧床板,床板掀开,底下搁放著一些她哥哥小时候看过的画本,她每次回来打扫途中休息的时候,就会摸出一本来看。 这次也一样,只不过日光昏暗,她打著手电筒去看,却总也太不舒服。 苏椒芯和苏盐不同,她对於老家几乎没什么记忆。从记事起,她就一直生活在绿水区的那个三楼的房子里了。 老家更大,但她更喜欢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更有家的味道。 这个宅院,对於苏椒芯来说,只是偶尔年节会回来上坟的中转站,打扫也更像是一种义务般的习惯,並没有什么感情在里面。就像她年復一年回应见到的村民老乡们的招呼,但其实总也记不住他们谁是谁。 “椒芯,我出去一下啊。” 外间灯光打亮,一道悦耳女声从屋外传来,是姜柠的呼喊。 “好哦。”苏椒芯看了一眼窗外,阴云滚滚,她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姜柠姐,好像快要下雨了,你要去哪啊?” 没有人回应。 第159章 雨落 “轰!!!” 巨大的炸雷声在潮水岩村的上空迴荡,仿佛把玻璃都要震碎! 伴隨著这道雷电在乌云中炸响,金色的光点在云层下四散奔逃,积蓄已久的大雨终於倾盆而下。 在姜柠打开车灯,明晃晃的灯柱照进老宅院主屋里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光同时照进了她的脑海深处,点亮了她原本的盲点。 豁然开朗! 姜柠学的是心理学,她从没进屋前就下意识地分析起了各种陈设中潜藏的细节,她早就不是第一次来到苏家老宅,所以这些细节是她推敲过无数遍的细节。很多生活上被人忽视的习惯,会被她职业技能练就的火眼金睛所捕捉,再与记忆里苏盐家中的一一印证,有一半都能对应的上。 还有一半,则是被生活被环境被他人所改变的习惯,以及苏椒芯的诞生,出现了新的痕跡。 思路被点亮的一瞬间,原本她过眼后忽视的某些细节,逐渐放大......本来以为是老鼠爬到桌子上留下的痕跡,以为是被风吹得鬆动的插销,以为是自己开门时扬起的灰尘。 姜柠打开车上的蓝牙,扫描到可以建立连接的设备一个接一个跳了出来......苹果......华为,以及一个未知品牌手机。 这个瞬间,她的心臟都揪紧了。 附近原本只该有她和苏椒芯两人的手机蓝牙信號,多出来的这个。 姜柠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进到宅院后屋內屋外的场景,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她看了看后视镜,大雨中周围也没有路人村民经过,蓝牙的信號是一直很稳定的三格。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也许只有某人的手机留在了宅院的某处。 姜柠从车上抽出常备的长柄雨伞,推门下车,在雨幕中“哗”一下撑开。从天空中往下看去,仿佛盛开了一朵黑色的大花。这朵漆黑大花顶著逐渐增大的雨势,切割著迎面而来的冷风,在乡间大路上直衝起来。 她走得又快又急,甚至连车门都没顾得上关,只留下一句呼喊给屋內的苏椒芯。 ———— 大约五分钟前,田间墓碑处,苏盐沉默地站立。 他抬起手腕,鲜红的倒计时再一次逼近了极限,很快就要真正归零了。 苏盐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二十元面值的刮刮乐,十个可以刮的槽位,他刮开的九个,一无所获。 “果然,没那么容易中啊。” 这次,他没有给自己施加【强运术】作弊,也是不想再让时间苟延残喘的意思了。上一次有古酩酊突然的转帐续了一波,让他缓了缓撑到了自己祭日的今天。 然后,没有必要再挣扎了。 “是时候回去了。”苏盐回头也不知道自己该望向哪里,“她会来吗?” 他又看向如墨汁浸泡的阴云,嘆了口气,“居然是这样的天气,还是別来了吧。” 他的手机、零钱和饰品都留在了宅院,提前发了消息给妹妹,自己身上只剩下兔脚和刮刮乐。 用石块把刮刮乐压在墓碑上头,苏盐靠著碑的背面一点点坐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160章 人生一奖 一道声音刺破重重雨幕,划过黑暗长空—— “苏盐,你给我出来!” 苏盐猛地站起身来,只见天地之间一片浑浊,一道熟悉的俏丽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田野之中,身影手里拎著空了的袋子,黑伞摇摇晃晃,纸幣和元宝纷纷扬扬在四周落下,震撼著他的心灵。 雨落狂流,闪电在高空横劈而过,刷白的光照亮了一瞬间那道身影的脸,苏盐颤抖著道:“姜......柠......” “胆小鬼!你终於肯见我了?!”一只手用力抓紧伞柄,一只手高高举起空袋子,姜柠喘了一整口气大声喊道,“下大雨,点不著火!纸钱我就给你洒了!有意见吗?” 苏盐一步步走近,走到姜柠跟前,帮她稳住伞骨。 狂风骤雨,突如其来,田野泥泞。他离近了才发现,姜柠多半是一路跑来的,米白色的直筒裤上已经沾满了泥点,超过膝盖上方。 “干嘛不说话。”姜柠抹了把脸,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眼泪,总之满脸湿痕,“你是笨蛋吗?连伞都不拿就站在这里!” 说著话,她伸手就要去用衬衫袖子给苏盐擦脸。 苏盐手一抬,把姜柠冰凉的手抓在手里,他语调低沉:“因为我在这里,本来准备等著离开了。” “什么?” 姜柠先是一愣,继而竖起眉头,连伞也不抓了,伸手就拧在苏盐的耳朵上:“才抓到你,又要去哪里!” 苏盐握伞的手很稳,没有让两人再度淋雨,他早已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见面的场景,於是没有卡壳,直接道来。 “那天我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人,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一切......” 他没有什么起伏,平铺直敘地讲述了自己转生在莫霍大陆上的故事,讲述了他发现了契机到全身心奋斗为回来一趟而努力的旅程。 讲著讲著,姜柠捏著耳朵的手不自觉就鬆了下来,掛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次真是眼泪了,苏盐看到姜柠眼眶红的嚇人,眼泪似乎比雨落得还要快,连忙道:“別哭別哭,我这不是没事嘛。” 姜柠抽噎了几下,目光落到苏盐握伞手的手腕,她看不见那里的数字,所以不耽搁时间,问出了一个让她半夜睡不著觉去扒人家窗户的问题。 “那天在小玲上班的店里,我看见的是你吧。” “是我。” “我就说我不可能看错。”姜柠掛著的手又攥成拳头,轻轻懟了他胸口一下,“那你干嘛逃走?” 苏盐笑了笑,只觉得十年过去,姜柠还是如记忆中一般可爱。 至於这个问题,这一个月来他也无数次在心底问过自己。 “在那边,有个老傢伙曾对我说,许多年过去,他再次见到初恋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十分淡然,就和见一个老朋友没什么区別,心如止水。” 他摇摇头,“我看得出他在说谎。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我也对自己说谎了。” 姜柠眼睛一眨不眨看向他。 苏盐顿了下,艰涩道:“姜柠,我对你的感觉,的確和当初不一样了。十年过去,那份感情发生了我不清楚的变化,我感觉到,我仍然很在乎你。於是,面对拒绝过我的你,以及隨时可能离开家乡的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打招呼。” 姜柠看著他,忽然眼睛弯弯,展顏一笑。 “笨蛋,像这样就好了。” “哈。”苏盐也鬆了一口气,跟著笑了起来。 姜柠的手抚在苏盐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有所预感地问道:“还有多久。” 苏盐比出一个五,然后是四。 然后,他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只兔脚掛坠,握住姜柠的手,握到她手心里。 “再见。” “......不再见。” 两句话没有声音,在最后的时刻只是对了口型。 下一秒,就像电影断片似的,苏盐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雨伞落地。 一股风吹动墓碑上的石块,捲起那张刮刮乐。 姜柠伸出手,接住了飞旋的彩票。 她在雨幕中静立了一分钟,才用指甲刮开涂层,底下不是奇奇怪怪的水果,而是一条代表著中奖的卡通小龙。 第161章 溶洞 和第一次撕裂后被塞入酒桶般痛彻心扉的感觉不同,这一次,是回归羊水的温暖让人不自觉放鬆的体验。 愁绪好似被抽离,灵魂恢復了安眠蜷缩的状態。 前后两次,全然不同。 是苏盐两次穿越世界的珍贵体验。 他本想强打精神用心体悟这难得的机会,纯粹神圣魔法力支撑的【永恆之光】魔法,抓住一丝这绝大多数魔法师穷极一生都领会不到魔法奥妙。 可惜,没能成功。 从魔法世界去往地球的时候,痛苦让他精神几近崩溃。而返程的眼下,又仿佛灵魂提取器般的舒爽,不由自主地涣散精神,失去五感。 不能说是黑暗,因为他此刻连视觉都没有恢復。 紧接著,光从薄薄的眼皮透进来,苏盐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场景。 溶洞。 莫霍大陆,贝卡尔特王城郊外地下的天然溶洞。 从天花板垂落的钟乳石,从地面冒出的尖利石笋,以及两者之间偶有连接的巨大石柱,尽皆氤氳著各色光芒。 苏盐低头一看,自己穿著的是离开前穿著的土黄旅行衣,腰间繫著石头面具,口袋里晶石叮噹微响。 分別的情景还歷歷在目,柔软的手,冰冷的雨,温暖的眼神,轰鸣的霹雳......都被永远留在了上一分钟。 人说恍若隔世。 並非恍若,而是真的隔世了。 他扶著一根从洞穴墙壁刺出来的石刃站起身来,喃喃道:“回来了啊。” “不然呢。” 一道空灵而沉稳的声音突兀响起,苏盐闻声立刻向那边望去。 蓝澄澄的地下湖泊,面积不小,湖底的石头散发幽光照亮一大片洞穴,一团透明到几乎不可见水漂浮在半空中。 声音的源头就出自那里,晚半秒察觉就只能听见重重叠叠不明方位的回声了。 习惯性地灵视一扫,察觉到水团的存在,苏盐立刻微微躬身,双手错成一个倾斜的“x”形,表示魔法师之间以下对上的礼仪。 “魔梨罌大人。” 空灵水团抽长身形,由透转实,化作一个身著水蓝色长袍容顏俊逸的中年男子,男子鼓起空掌道:“有事没事就开启灵视,好习惯。” 说话的男子,正是这座洞窟,乃至这座山的主人,苏盐所通过的试炼的设计者,把血魂摩卡涂奇封印到巨型镇狱石中,以及施展了【永恆之光】的大魔法师,魔梨罌。 “一点小聪明,上不了台面。”苏盐谦虚作答。 “不。”魔梨罌却是摇摇头,“细节很能说明问题,这些年间能通过试炼见到我的也只有你一人罢了。” 他伸出戴满了戒指的左手,打了个响指,一道奇妙的波动自苏盐胸口处泛起,拇指大小的金色光球穿透胸膛穿透衣物,悠悠飘落到魔梨罌的掌心中。 光球是大魔法师独有的神圣魔法力,如果说苏盐的低阶魔法力是捞完麵条的麵汤,那么魔梨罌的魔法力就是高山仰止的冷冽冰川。 天壤之別。 苏盐眼睁睁看著,却並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適。 他猜测,这一小团神圣魔法力是大魔法师留在他身上,用於定位的,防止到时候难从异界將他带回。 忽然,魔梨罌猛地捏住光球,微笑道:“你猜的不错。” 第162章 紫星 苏盐打了个激灵,身上汗毛都炸了一瞬。 魔梨罌见状手捂著腹部哈哈大笑起来,走近一步拍著他的肩膀:“紧张了是不是,逗你玩的,我虽然精通心灵魔法的但是老早就过了隨意读取別人心思的年纪了。” 没有被读心,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不过苏盐可放鬆不下来。 两人之间原本隔著不近的距离,刚才的一秒,他一丝异样感觉都没有,好似空间在魔梨罌走出那一步的时候被巧妙摺叠了,让其一步跨到自己跟前。 他迟疑道:“那您是怎么......” 魔梨罌又是一步跨出,跨到一面光滑的石壁面前,回头道:“很难想么,不过是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罢了,虽说往前数有个几百年没见过带脸的傢伙了,嗯除了你,小傢伙,不过我总归是很懂人心的嘛。” “您真博学。” 苏盐暗道自己一叶障目,能成就大魔法师的人哪里有离了魔法就无能的,触类旁通只是最基本的吧。 “唉。”魔梨罌做作地一嘆,把头撇过去看向光禿禿的石壁,“跟我这么客气,那我也要跟你客气嘍。” 苏盐微愣,他们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自己作为在一个低阶魔法师,態度客气礼貌太正常了,这是要闹哪样啊。对於这个回回相见容貌都不尽相同的大魔法师,他总是会摸不著头脑。 “您......” 魔梨罌一抬手打断了苏盐刚准备说出口的话语,一圈波纹在光滑石壁上荡漾而起,显现出一颗紫色的星星,星星逐渐明亮而后骤然暗淡,之后便维繫著淡淡的光芒。 微微侧头,魔梨罌脸上掛著看似温和却失掉感情的笑意,让苏盐分外不適。 看著明暗隨机,没有规律的紫星,苏盐直觉不妙,他硬著头皮问道:“这......是什么?” “是你。”魔梨罌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虚勾著那颗紫色星星,星星便像是被看不见的鱼线系在水面上的鱼漂,沉浮不定,他道,“大概是半个月前吧,记不清了,我知晓你的时间將近,又感受到没有接续下去的心思,便从深冥中醒来。结果啊,被你小子耍了一遭,硬生生给自己续了个不长不短的时间,让我睡也不是,等也不是,你是怎么著?” 苏盐轻嘶一声。 那次真是意外,谁曾想早就忘在脑后的古酩酊,真就那么巧在最后的时刻给他打了笔巨款。那一口突如其来的气提上来,让他又有了心气去延长到自己的在地球上的忌日。 他苦笑:“对不住啊,我没算清楚帐。” “哼哼,你不是要跟我客气么。”魔梨罌冷脸敲著石壁,又点了点地下湖泊,“我们的交易可是一次【永恆之光】,那天隔著世界定位你的位置,再同步水钟时间,你以为是能让我白费功夫的么?” 了却了最大的心事,回到莫霍大陆还不知道往后余生目標在哪里的苏盐,有点摆烂道:“您说吧,要我做什么补偿您,我肯定尽心去做。” 魔梨罌闻言却狠话一收,手指勾动,收摄了那颗紫星道:“其实也有可能白费哦。” 第163章 梦吗 魔梨罌的语气略带调皮,落到苏盐的耳中却让他摸不到味儿。 曾几何时,苏盐完成了魔梨罌布置下的数道或明或暗的试炼,终於见到了这位隱居於王城边上,声明丝毫不显从未听过传闻的大魔法师。 按照他原本的想像,大魔法师也是划地而居的,王城已经有了一位眾所周知的大魔法师美灵,近在咫尺的地方怎么会还藏著一位。 更令他意外的是这位魔梨罌的性格,为人很柔和,相处起来有种融洽的氛围,就是总是感觉有些跳脱。例如时常可见的形象变化,比如偶尔冒出的小孩子语气。 不过总的来说,和这位大人物认识的过程,苏盐自觉还是比较舒心的。 他看了眼魔梨罌还泛著紫意的手掌,问道:“您说的是?” “哈哈,我看你挺爱想东想西的,这次没有想到啊。”魔梨罌掌心朝上,紫星在掌心处和金灿灿的神圣魔法力融合,一朵粉色的云朵渐渐形成,“给你提示哦。” 迷濛的粉色,看上去比棉花还要软的云朵,上面一闪而过的某些画面,看不真切。 熟悉的顏色,熟悉的感觉,苏盐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几次张口,最后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字:“梦?” 苏盐曾经趴在天寒地冻的雪窝中观察过一只无比珍稀的梦狐,后者睡著时脑袋冒出过粉色的泡泡,何其相似的外显梦境,他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 这预示著一个很坏的可能性。 “对嘍。” 魔梨罌手一拋,把粉色梦云乾脆扔到自己脑袋上,做一顶漂浮的小帽子。 “不算笨,就是脑子慢了点。” 苏盐脑子有点发糊起来,魔梨罌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他很可能根本没回去地球,而是被送入了一个由魔梨罌编织的梦境之中。所以说“白费也可以没关係”,毕竟编制梦境比起穿越世界来说,简单太多了,根本谈不上消耗。 “不是,你居然......” 他本来想说居然也熟悉梦境魔法?然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止住了话头。 是了,梦境魔法隶属於心灵魔法,魔梨罌就是精通心灵魔法的大魔法师,这样的人物,没理由不懂梦境。 几次见面,苏盐看到过魔梨罌施展心灵魔法,空间魔法,水魔法.......时常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样子,连戏耍揭秘都是微笑的样子。 那笑容却让苏盐胆寒。 魔梨罌笑道:“明白啦?” 苏盐此时心冷胆寒,不知不觉不再用敬称,他盯著对方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眼神收收。” 魔梨罌再次一步跨到苏盐跟前,他的脸不似真实一般看不到毛孔,头顶依然是那朵粉云。 拍了拍苏盐的肩膀,他乐道:“逗你玩呢,我可没对你用什么让你做梦的魔法,那是你们这些小孩子爱玩的。” 苏盐扯了扯嘴角,心中直呼大起大落,不过他从没有在魔梨罌的这里用过【美梦佳肴】,他是怎么知道的。 魔梨罌又一次猜透苏盐的心思,他的手指伸进自己头顶上的粉云里搅了搅道:“对於我来说,你手臂上残留的魔法痕跡,就和看见白衣服上的血渍一样明显。” 第164章 酸甜苦辣咸 施展某类魔法前,通常需要为即將通过的魔法力准备好特定的迴路。这种魔法力迴路会让流经其中的魔法力变化特质,转变为不一样乃至不可思议的东西或现象。 这就是施展魔法的秘密。 苏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臂,他的確在手臂上不止一次沟通过【美梦佳肴】这门梦境魔法的迴路,但是每次施展魔法后那些迴路都会消散得一乾二净,不然还会干扰后续其他魔法的施展。 至少他看不出来。 不对,苏盐猛然惊觉,自己现在的身体根本不是在地球上的身体! 魔梨罌的【永恆之光】只把他的灵魂送回了家乡,在那边以神圣魔法力为基石,塑造了一具他记忆里二十岁时的身体。而在这方魔法世界上他的身体,从未成功施展过【美梦佳肴】,更別提魔法力迴路的残留了。 他不敢武断地下结论。 虽然他所学过的常识无数遍地告诉他,魔法力是在肉体上流淌的,但是自己只是低阶的魔法师,哪里能知道在大魔法师眼里的世界又是怎样的呢? 他对灵魂的事情所知甚少,而心灵魔法师知道的绝对多...... 等等! 精通心灵魔法的大魔法师魔梨罌,把他苏盐的灵魂送去了异世界......而不是梦境? 魔梨罌要把他送入梦境简直轻而易举!连灵魂都能被隨意抽走的他如何察觉! “我去地球了吗?”苏盐嗓音沙哑地问,直接用了地球这个词。 “可算没那么容易就相信我了。”魔梨罌一笑,手指从头顶那片梦境粉云中抽出,悠然道,“你猜猜这是谁的梦。” 苏盐瞥了眼魔梨罌头顶的粉云,他眼睁睁看著魔梨罌用从他体內回收的那份神圣魔法力以及定位他的紫色星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这朵粉云。 这么明显的举动,他居然没看透。 自己的梦境被魔梨罌读取了,也好,比直接读他的记忆要好得多。 苏盐苦中作乐,安慰自己。 “那意思就是我的確去过了。”苏盐目光很快又落到魔梨罌的眼睛上,想从中看出什么。 如果真有定位的紫星,那么他应该真的回去了吧。 “唉。”魔梨罌长嘆一声,抖了抖自己水蓝色的袖袍道,“还是太局限,不过这也不怪你。我问你苏盐,你分得清真实与虚假么?” 不等苏盐想完回应,他再逼问一句,“地球是真实的么?” “当然是真的!” 苏盐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罕见地有些生气,那可是他的家乡,他出生和长大的星球!怎么可能是假的?! 魔梨罌摇摇头,轻轻的动作,摇得令苏盐心颤。 “你是苏盐,盐是咸味的。” 没有给时间反应,魔梨罌已然说出后面的四味。 “姜柠,很酸啊。苏椒芯呢,辣椒这种作物我欣赏得很。辛苦,嘖嘖。唐拾韵,她的外號叫什么来著?” 每说一句,苏盐的大脑就像被砸了一下,嗡鸣声充斥著他的脑海。 酸甜苦辣咸。 他浑身发麻,如坠冰窟。 第165章 真假 酸甜苦辣。 姜柠,唐拾韵,辛苦,苏椒芯。 除去暱称糖糖的唐拾韵,是自己才认识不久的开锁店二当家,其他三位都早早就是他人生中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再加上他自己,真的就凑成了五味。 向来爱胡思乱想的他,怎么从未注意到这一点? 难道自己的记忆真的是被篡改或是注入的? “不可能!” 想著想著,苏盐心中慌乱地不自觉否定出声。 魔梨罌大笑,意犹未尽。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当陪诊员那些日子,有遇到过病情重复的病人么?” 魔梨罌的话语仿佛带著回音,在苏盐脑內盘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陪诊员的经歷在他脑中开始播放。 深夜发烧的陈清,皮肤过敏的陈珊茶,手臂骨折的老张,发炎上火的林临安,失眠的肖晓洛,中耳炎的高雯攀,泌尿外科的白灯瓏,嗓子哑了的罗老太太,角膜异物的岳阳...... 真的毫无重复。 魔梨罌补刀不止道:“一个说不出话,一个睁不开眼,一个听不见声,一个抬不起胳膊,一个迈不动腿,一个没脸见人......” “够了!” 苏盐一声低喝,他第一次对魔梨罌有这般厉害的態度,但此刻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至今为止的大半人生,就这样在对方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即將溃散崩塌化为乌有了。他的精神已经有些接近极限,不得不叫停那魔鬼似的话语。 魔梨罌也真的停下了,只是仍掛著玩味儿的笑意。 苏盐不断告诉著自己,他的人生是真实的,那些迄今为止发生的人和事,多么鲜活,多么平淡而富有爱意,它不可能是假的......它不可能吗? 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他不再坚定了。 那些话语戳破了他的鎧甲,戳中了他本不应该存在的软肋。 是的,以魔法的神奇,再加上神秘重重他几乎毫无所知的大魔法师境界,那种堪比神明的心灵魔法,真的做不到吗?也许是能做到的。魔梨罌闭关几百上千年,无聊时虚构一个二十年的人生,很难说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自己至今为止经歷的一切,到底到哪一秒是真,哪一秒是假,他无法回答自己。 假如说姜柠是假的,妹妹是假的,母亲黄笙歌父亲苏无畏是假的,地球是假的,闯过试炼是假的,认识血魂是假的,那他是真么吗? 无数个问题涌出来,但苏盐一个都回答不出来。 他已经在回忆自己记忆里不同寻常的点了,最近的记忆里,和辛苦在校舍画的黑板画,是否就预示著假象。 魔梨罌看著神情混乱的苏盐,笑容收敛,渐渐变成了无趣的表情,他用失望的眼神看向苏盐。 “你觉得你的世界是真是假?” 苏盐张了张嘴,这一次却无法回答了,此刻,他才明白魔梨罌说的不虚,他对真假的確不能称为了解。 看见苏盐这副作態,魔梨罌一挥袖子,水波纵横。无形的力道推著苏盐飞起来,在溶洞內左右突飞,最后被甩出一道门。 门猛地闭合! 第166章 相信 轰—— 两扇石门轰然闭合,激起一阵烟尘,石粉簌簌扑了被推至门外的苏盐一身。 然而他只呆是坐在那里,任由滚滚浊流把自己变成灰头土脸的样子,他怔怔看向自己的双手。 从小到大,他受过的伤,像是被菜刀割破,被水笔刺破,都没有留下过痕跡。曾几何时他还为自己不留疤痕的体质沾沾自喜,到了眼下,他反倒无比渴望自己身上有哪怕一道伤疤。 因为那能作为他真的在地球上生活过的证明。 龙形掛坠,亚歷山大指环......这些那些,全都留在了不知是真是梦的另一个世界,他此时竟然拿不出一样能够证明自己来歷,能够证明地球存在的物件。 当绝望的情绪、撕裂的喊声、虚撞的光影在他脑中形成一片漆黑如墨的泥沼,即將將他吞噬淹没之时,一根麦穗摇晃著出现了。 那根麦穗是那样的颗粒饱满,秆子是那样的坚韧可靠,苏盐求生似的一把抓住了它,紧紧的绝不放手的姿態。 那是苏格拉底的麦穗。 那是一手小诗。 有一道如清水清透流淌的声音在苏盐耳畔响起。 “......你把整个绿城, 都塞进灵魂的夹层。 天台上散落的云团, 像有意飞散的柳絮, 鼓励我们, 用记忆编制捕梦网。 多年后你將在某间旅社, 拆解这些压缩起来的昼与夜, 发现最重要的一片, 是崭新的一片。 而此刻, 我不说一路顺风哥哥, 我真的希望, 你不会忘记我。” 一滴粉红的泪珠砸在他颤抖张开的手掌上,苏盐回神,用袖子抹了把脸。 这是那个月如玉盘的夜晚,苏椒芯送给他的小诗,並非实物,却让他永远可以隨身携带,永存脑海。 “谢谢你妹妹。” 苏盐扶著膝盖,站起身来,自言道:“如果我自己都不相信了,那或许就真的『不存在』了。” 他还是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但他不需要那些,满怀感情的小诗,鲜活跳跃的歌词,这些才是重要的。 怀疑,被他用相信去打倒。 豁然开朗的苏盐走近石门,抬手敲了敲,呼唤道:“魔梨罌。” 想通之后,他有些话还想对这位大魔法师说,不过他不愿再使用敬称了,他以平等的语气相待。 透过石门,雄浑的声浪传来。 “你走吧,这扇门不会再对你打开了。” 等了两秒,確认后续没有別的话后,苏盐果真转身就走。 见到了魔梨罌此前失望的眼神,他也没有什么能打动一位大魔法师的东西,所以停留只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当然,他也没有就此放弃。 在这扇门碰壁,就从另一扇窗户钻进去好了。 当年,他挑战春日秘境的时候,一条道路上布著融雪沼泽、活蔓荆棘林、春日暴雨、催眠阳光、草针雀群......隨便一样都不是一个低阶魔法师能够碰瓷的难度。 后来,他去到了平芜荒原,从另一处入口偷渡进入春日秘境。 最后从难度稍弱的山的另一面,成功登顶。 换个方向,也许就是能成功。 第167章 勇气锅 既然魔梨罌说了这扇门不会再对他开启,那苏盐也不会去执迷不悟了。 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他都只能想像,普通人和奥运会冠军的差距很大,他和大魔法师之间的差距只会多不会少。 “刚才表现得实在狼狈,也难怪人家那么嫌弃。” 苏盐自嘲一笑,安慰自己:“没关係,寻找另外的道路就好了。” 从溶洞中被甩出来,他目前身处的是巨型镇狱石方块所在的洞窟。 苏盐走到黑石方块面前抬头仰望,上面的群星文字早已熄灭,只能看见石头原本的纹路。 整个洞窟空旷而安静,因为摩卡涂奇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也是个刻在心里的教训。” 苏盐微微仰头,看向黑石方块边缘的横线。 那年那日,苏盐从平芜荒原进入,从春山南面发起挑战。 山的那一面並非让人如履平地的环境,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不过比起被秘境主人整齐规划过的北面一途,要简单许多。 至少,苏盐最后穷尽一切,勉强登顶了。 当年第一次进入春日秘境,苏盐遥望春山,只觉得山尖的像是歪歪扭扭的避雷针。 如今真的爬到这里,才发现春山山巔有著一块立足之地,不大不小,刚好一块地砖的面积。山虽高,真正到了巔峰,一切恶劣的难过的紧张的可恨的阻碍都隨之远去了,只余下和煦的春风。 他那时有种千金散去一身轻的苦涩,对於暖融融掀起山嵐草浪的春风,有种喜欢不起来的心情。 他抬头,悬浮在山顶的春日暖阳,到了他眼前只有鱼丸大小。 从极远处看是那么大,到了近在眼前的地方,仍旧是这样的大小。 不可思议。 当然,这处埋葬了剑之勇者的永远春天的秘境,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 苏盐伸手想要去握住那春日,並没有炽烈的温度,也没有实际的触感,仿佛握住了一团空气。 强烈的光线从他的拳心绽放而出,把他的骨骼、血管、皮肤全部照透,让通天彻底充满阳光。 光芒收敛,苏盐视野中白茫茫一片渐次褪去,他没有回到平芜荒原而是来到了洞窟之中。 那个时候,无数书写任务的群星文字还在镇狱石上明灭不定。 那个时候,血魂摩卡涂奇还歪在血色高背椅上,惊讶地“咦”了一声,脑袋离开托腮的手,坐直起来。 “提交任务。” 苏盐鬆开去握春日的拳头,摊开的掌心像是一枚摔炮炸了一下。 紧接著,洞窟洞顶,各色光芒交匯,一口黑乎乎的大锅从天而降,砰地落在了他的身前。 飘在镇狱石顶部的血魂朝下方看了一眼,三项任务中的第一条“完成春日试炼,可以获得巨人『驻阿努』的勇气锅”被星光凝成的细线划去,清楚明了地完成了。 摩卡涂奇发出“嘖嘖”的惊嘆声,它道:“有一套啊,明明没看见你进入秘境,居然悄不声地把第一条给完成了。” 苏盐蹲下身看著所谓的勇气锅,回道:“厉害吧。” 摩卡涂奇抚掌大笑:“確实厉害,三项已经做掉两项,不过最后一项嘛,嘿嘿嘿......” 没等它笑完,苏盐头也不抬又重复了一遍。 “提交任务。” 第168章 黄泉 漆黑方块镇狱石顶面的三行群星文字整齐排列,粗看就给人一种与眾不同的感觉。 第一项,完成春日试炼。苏盐刚刚完成了,在春山之巔握住了那虚无的春日投影,贏得了面前这一口平平无奇的的“勇气锅”,看上去只是稍大,並不像巨人使用的锅具。 第二项,找到“永不折断的剑”。其实是指千年前那位剑之勇者的隨身佩剑,一同跨越苦寒之地最后和勇者一起埋葬的宝剑,苏盐在永远春天的墓碑前,收穫了那些铁粉,贏得了一块魂器磨刀石。 第三项,饮下黄泉。 这约莫是第五个年头了,苏盐在镇狱石前第不知道多少次说出,“提交任务。” 黑石方块的顶面星光再次一爆,苏盐都不需要亲眼去看,搭配著摩卡涂奇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便知道,第三项顶面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自此,三项面见大魔法师魔梨罌的任务,已经全部被勾去了。 苏盐,以低阶魔法师之身,完成了这一壮举! 摩卡涂奇还处在惊愕之中,它身下魂质幻化的座椅都有些不稳,不断念道著什么。 也许正如这道血魂所说,饮下黄泉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莫霍大陆上,或者说整个魔法世界,都找不到所谓的“黄泉”。 甚至,几乎所有中低阶魔法师都没有听说过“黄泉”这个词。 而苏盐不同,他拥有著地球上的知识,看到这个词的第一眼就联想到了很多,“地府”、“冥界”、“亡灵”、“三途川”、“奈何桥”...... 眼前的摩卡涂奇毫无疑问就是分属於亡灵的一类,而他自己,这个世界上大概还没有人知道,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暑气蒸腾的夏日,他倒在了血泊之中,倒在了绿城政法大学旁边的十字路口。 他坐了起来,起在了一处全然陌生的屋子,起在了存在瑰丽魔法的奇妙世界。 那么,也许他就坠入过黄泉。 苏盐其实也有些忐忑,以他的位阶,其实远够不上接触所谓的“黄泉”。如果想错了的话,他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完成那群星文字书写排列出的最后一项任务了。 他也不会得到面见魔梨罌的机会。 从正常的角度来看,摩卡涂奇嘲弄苏盐很正常,一个初入门槛没走几步的人类魔法师,和黄泉八竿子都打不著,更別提喝下那种危险的东西了。 好在,命运在这个关键节点,又一次没脸没皮地眷顾了他。 星光横线勾去文字,苏盐被任务石认可了饮下过黄泉。 他期待地看向洞顶,期待魔法石的光辉交匯,给予他第三项任务的奖励。 “会是什么呢?” 然而,血魂摩卡涂奇惊愕的神情逐渐转变为癲狂的笑脸。 它怪笑道:“那当然是,本大爷啊。” 镇狱石陡然血光乍现,血雾瀰漫,盘踞整间洞窟。 石块五面的群星文字逐渐融化,露出血痕纠结的镇狱石本体。 摩卡涂奇的魂质一秒比一秒凝实,它俯身抚摸著石面,发出一声复杂的嘆息。 第169章 石门星光 隔著瀰漫的血雾,苏盐看向那扇他从未碰过的门。 星光自镇狱石的表面消失,而后出现在那扇门上,裁切整齐打磨光滑的石门紧闭,原本暗淡的门上流转起群星文字。 洞窟內拢共有两扇门,方向相对。 看上去很粗糙的是他来时的门,做工较为精细的则是通往未知领域的门。门后也许是另一个洞窟,又也许是大魔法师魔梨罌静息冥想的道场,又或许只是一面堵塞的石壁......在真正进去之前,他不知道门后会是什么。 然而,就是在这扇他由於警惕可能惊扰到大魔法师而没去触碰过的门上,居然显现出了原来在镇狱石上明灭不定的任务文字。 他原本还在等待第三项顶面任务的新生奖励,没曾想却被摆了一道。 血魂摩卡涂奇魂质几乎凝成实质,它双臂伸展,朝著洞顶拥抱,露出享受的表情。 “看出来了?” 苏盐点点头,就那么坐在勇气锅旁边,抬头对它道:“解释一下吧。” “还是你懂本大爷啊。”摩卡涂奇脚步一错,一头从镇狱石上栽倒下来,不过脑袋著地之前一个“转身”,双手双脚位置互换,灵魂状態很方便地静止倒转过来,它道,“打从第一面见面起,我就把那扇门上魔梨罌留下的一堆破烂任务做了个投影,投射在了我寄居,或者说把我封印的镇狱石中。” 此时镇狱石已经完全失去了星光,门上则是星光闪烁。 “当然,门上的字都被我遮掩了,这是最基本的。”摩卡涂奇手指轻轻摇晃,指间顿时摇出了一个酒杯,里面盛著猩红的东西,“你每次领取任务物品的过程我也稍作改变,微微调整了位置。” “並非只是代理对吧。”苏盐突然出声,点道,“头一次见面你就装作『血魂』『秋神』,引导我留下你不懂多少群星文字的印象,让我根本没有往你会更改任务內容那方面去想对吧。” “哈哈哈哈哈哈。” 癲笑完,摩卡涂奇把杯中魂质一饮而尽,“妙不妙,我老人家定力不错吧。” “的確。”苏盐窝火,却也不得不承认,摩卡涂奇的引导很巧妙,他道,“你以大魔法师的名號作为一种中立的威胁,让我几次三番想要试探,却不曾接触那扇门,你该得的。” 摩卡涂奇一捋头髮道:“我也没想到一个小小低阶魔法师真能做到,不过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有希望的,就算约等於无,我也得试试。其实,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秋神水仙嘿嘿嘿。” 无视怪笑,苏盐问了个重要的问题:“所以,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摩卡涂奇耸耸肩,双手摊开,一道群星文字在半空中浮现。 “完成三项任务,奖励血魂解放。” 好一个解放。 苏盐看得嘴角直抽抽,要是他俩关係良好,这当然算的上好奖励,不过眼下嘛。 只见摩卡涂奇散步走到他身边,一脚踹飞那口勇气锅,低头笑道:“算帐嘍小子。” 第170章 算帐 算帐? 当然要算帐。 苏盐完成了“找到不会折断之剑”的任务后,曾用魂器“台先生的磨刀石”给过摩卡涂奇一耳光。也是那一次,摩卡涂奇疑似第二人格冒头,那天说话时不像以前和后面那种乖戾的方式。 说完那句话,摩卡涂奇几乎腰身弯折,血红的大脸离坐在地上的苏盐只有一指宽度,可以说近乎贴面,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慄,甚至猩猩作呕。 要栽在这里了。 这是苏盐在看见占据视野的血脸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往日他並没有那么怕这道血魂,即使它需要用偌大的镇狱石才能镇压封印,即使它甚至可以超脱常识游离在镇狱石之外,苏盐都没有多担心,毕竟被封印就是被封印的。他还试探过摩卡涂奇的影响范围,一度真的以为后者无法影响什么。 没想到,摩卡涂奇在被如此巨大的镇狱石镇压的同时,还能有余力布下幻想遮挡石门星文,以及投射更改星文內容在镇狱石面上。 那次被魂器撕扯的痛苦,苏盐也不知道摩卡涂奇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他当时真的相信了。 在那种情况下都忍著没对自己出手反击,那真是臥薪尝胆的梟雄了,落在它手上,难以想像后果会如何。 “我很佩服你。” 临了临了,苏盐却不恐惧了,他看著血魂直起腰来,手臂化作巨大的镰刀,搁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锋利的刃口正对他的脑袋,却是心如冷冰。 “你真的很有城府,从头骗到尾,即使我只是一个微如螻蚁的魔法师,你也没有放鬆过一刻。”他嘆了口气,浅笑道:“我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留恋的,死在你这样的人物手下,也算不枉这段短短的旅程了。” 摩卡涂奇脸像花似的绽开,手中镰刀却是贴地更近,血槽凹陷。 “这是你小子说过最中听的话了,人快死了,嘴巴倒是不那么毒了哈。” 苏盐不语,他本身也没觉得自己说话主动过分过。 摩卡涂奇接著说道:“其实你的谨慎已经远远超过正常人了,可惜,你还是被大魔法师这个名头唬住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苏盐腹誹,他境界太低,对於大魔法师自然有天然的相信,相信甚至脑补魔梨罌是故意把血魂封印到这种状態,相信魔梨罌布下的封印牢不可破。 “你的实力,有高阶魔法师了吧。” “差不多吧。”摩卡涂奇一只手架著,另一只手在脸上故意打著哈欠,“就这些废话了吗,那大爷我可要送你走嘍。” 苏盐看向洞顶,目光悠远,忽地一笑。 “去享受你的自由吧,摩卡涂奇。” 摩卡涂奇闻言狞笑,镰刀大力一挥,直接连带地面都砍破。 却是没伤到苏盐的脖子。 苏盐睁开眼,疑惑看向它。 摩卡涂奇重新幻化出手臂,转身道:“行了,饶你一命,手可以鬆开了。” “欺负小孩儿真没意思,大爷我送你第三项任务的奖励,新生十年,十年后再来取你小命,可別到时候连逃跑都做不到啊。” 第171章 走出 血光一爆,熟悉的声音就此消散。 苏盐回过神来,这才感觉到后背发凉,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了。 和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不同,这种死线逐渐逼近的感觉更令人恐惧。 “活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部鼓胀起来,接著缓缓吐出。 他的手一阵抽痛,低头一看,已经抽筋成了鸡爪子的形状。 爪子虚扣的底下,是一个装满铁屑的长条形浅坑。这是他之前用来盛放勇者之剑碎片的土坑,提交任务时他有意无意走到了这里,坐下后他借著勇气锅的遮挡,把手掌扣在上面。 虽然心中释然,但他还是祈祷会有一丝奇蹟降临,他觉得最大的概率会在勇者之剑上发生。 最后不算对,但也的確有些关係。 想想,摩卡涂奇的话语所指,说不定也有被苏盐这一点韧性所打动。 探究一道血魂的心理全无意义,他到底是活了下来,时间回到现在。 “那是最后一次和它对话了啊。” 苏盐目光追忆,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离摩卡涂奇所谓的十年后来索命,也没有几个年头了。 “我还在低阶原地踏步呢。” 他咧了咧嘴,漫步到当年挖下的土坑处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麂皮小袋,倒乾净里面的水,然后对准满坑铁粉低吟。 “触动金石倾听脉络,我知晓位於青空的重量......” 仍旧是以【控物术】的方式,操纵著勇者之剑的碎片铁粉收拢,这次有了容器,方便些罢了。 收取完铁粉,苏盐仰头看向了洞顶提供光源的一带魔法石丛上。 很快,他又收回了目光,他曾经在外面的走廊试著触碰过一颗纯度极高的魔法石,最后石头缩了回去。 “那就没什么东西可拿的了。” 有些惋惜,有花团锦簇的上百颗魔法石在上,有巨大大过冰箱的镇狱石在下,两座宝山在前,他却一点都没法收取。 对於他这样野生的魔法师来说,放弃这些宝贝简直比割肉还痛了。 “行了,行了,走了。” 苏盐硬一转头,不让自己去看那些。他从怀中取出传送晶石,却发现原本红润饱满如小番茄的晶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黯淡无光了。 尝试注入魔法力也是泥牛入海,毫无反馈。 “什么情况。”苏盐愕然,他把晶石拿到眼前,“里面的符文也消失了,是魔梨罌收回了吗?” “这该怎么出去?” 苏盐看向那扇粗糙的石门,沉默了两秒,走了过去。 那扇石门居然也成了幻象,被他一穿而过,来到了宝光四射的通道中。 “一个两个都爱搞这套。” 苏盐气笑了,就不能直接打开门是怎的?非要做一套幻象出来,累不累啊。 他来到了那宝光四射的通道之中,继而穿过裂口,来到了黯光小菇提供光源的走廊。左右两边的通路都变是漆黑一片了,他顺著幽蓝色的走廊一路行走,再穿过曾经困扰过他很久的扭曲树林。 他走出了这座山,天空,是与家乡不同味道的天空。 第172章 回家 身处扭曲之林中,苏盐比上一次踏足这里,要心定了不少。 因为这次毫无迷雾,高处的洞顶也发出不知名的光源,让他能看清整个洞窟地面上的情况。 稀少。 这是苏盐最直接的感受,上次作为试炼通过这里时,白雾纠结,视野遮蔽,行將踏错一步就会被黑暗气息裹挟的污泥藤条戳个对穿。 而到了清清楚楚的现在,他发现其实整片扭曲之林的杂曲腐树並不密集,树与树之间流出了极大的空隙,可以让闯关者有容错地在其中行走。 苏盐閒庭信步,走出了洞窟,来到了青狼领的北面。 若有所感地,苏盐回头看去,山壁上的洞口消失了。 他从腰间解下石头面具,举在面前,还是一样的景象,洞口消失了。 开启灵视再看面具內侧,魔法力丝线也消散於无,和传送晶石如出一辙的废掉了。 “真是绝情啊。”苏盐略带遗憾地把面具系回去,“通道里那些东西我就不想了,本来还打算回头砍几棵杂曲腐树拿去换钱填填腰包,结果关门关的这么彻底啊。” 遇到这种事,他也是没脾气,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摸不到就算了。 此时正是白日,看太阳应该是上午时分。 青狼领的各种狼兽多半都缩在狼窝,他一路走过,没有碰到一头。 到来夜鶯林,这是他与石面阿大相遇的林子,他腰间的石头面具就来自於后者的礼赠。 他绕了个弯儿,去到了石面阿大的木屋。 篱笆破烂,木屋荒废,院子里杂乱不堪,一眼就是没人住的样子。 “搬走了么。”苏盐眉头一挑,“是去城里了,还是去了其他林子住。” 他儘量往好的方面去想,可是作为普通猎户,挨著危险的青狼领,很难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手指轻轻敲击著腰间石面,苏盐深深看了眼打开的木刺篱笆,转身离去。 贝卡尔特的王城高大,不仅是被大地魔法抬升高度的原因,它本身的城墙就极其高大且厚重,用料也是不常见的叶青石。 城门大开,道路平整宽阔,贸易往来密集。高头大马多如路边野狗,偶尔还会有被驯服的魔兽拉车通过,证件齐全也会放行。 商队络绎不绝,不过魔兽拉车也不全是商人,还有不露面的勛贵人物。 苏盐仰望片刻,居住十载,威严的城池也有了熟悉柔和的感觉。他迈步进城,城门处右方一队守卫士兵审阅行人,为首的士兵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放任通过了。 苏盐身为魔法师,是有专人去记忆面孔的。 在这片大陆这个国家,即使是散落民间本领並不高强的魔法师,也会因这层身份被高看无数眼。 贴著城墙行走,在日头渐西的时候,苏盐回到了自家小院。 左右都是三层以上的別墅,而苏盐家则是一层的小院。所幸两侧墙上没有开窗户,不然他院子里就一览无余了。 走进院子,来到屋前,苏盐手贴著门锁感受了一番,失笑道:“这段时间,倒是没少了小偷。” 第173章 伐树 返乡之前,苏盐曾在自己这道大门的锁上留下了一个魔法。 因为这种魔法效用简单,所以能耗极低,甚至撑到了他回来都还在运转,保持效力。 “原来我一直用的是片簧锁啊。” 苏盐认出了自己门上这枚品质不错的锁,黄铜材质,锁芯的金属簧片上有一排缺口,钥匙需对上齿痕才能打开这道锁。 “没在覃老板的店里白呆。” 和刘柱东奔西跑的夜晚,他虽然没学会开锁的真功夫,不过认个锁型倒是有点门道了。 他接收了从门锁上传回来的魔法力波动,点头道:“有三个,和我想得差不多,不算多也不算少。” 门锁上的魔法只是简单的侦测类型结界魔法,是一种没有丝毫阻拦防御效果的结界,连没有魔法力的普通人都挡不了,只能记录下来这段时间有多少人穿过了这层结界。 通俗点来说,就是在苏盐不在家的这个把月,有三个不请自来的傢伙造访过他的房子。 可能是从窗户,可能是从烟囱,可能是撬开了大门,总之有这样的三个人。 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屋內没有想像中的一片狼藉,但抽屉壁橱之类的有明显被打开翻找的痕跡。 苏盐见状咧咧嘴:“还真是不客气啊。” 他径直穿过客厅和餐厅,推门来到自己的后院。 后院面积不大,除去一株十年份的新奇树,就剩一片白天时树荫遮蔽能够休暇的空地了。 趁著还没到夜晚,苏盐抄起立在房檐下的斧头,一斧子砍在了树腰的位置上。 这棵树不是他种的,也不是他看著长高的,而是他返乡前特地拉来种在后院的。为的,就是藏好自己的家当。 先砍出楔形缺口,再在缺口对侧下沿开了个背切口,接著斧刃大开大合斜切入木,砍击中后迅速回拉,不留下卡斧子的空挡。 差不多只剩下四分之一连接多点的时候,苏盐站到后院角落,用【控物术】完成最后翘倒树干的环节。 轰—— 在一声不剧烈的轰砸声中,新奇树倒在地面上。 “很顺利啊,难道我真有当伐木工的天赋?” 用袖子抹了把汗,苏盐乐道,这是他之前在视频网站学到的伐木方法,还算是临时抱佛脚,种下的时候没想砍树如何如何,好在一切顺利。 趁著手感火热他又上前撬开树根,这可比砍树还要累,他用自身体重加上【凝重术】才堪堪解决掉扎根在泥土里的树桩。 再往下铲上十几锹,一个泛著深紫色的古木箱子显露出了边角。 苏盐给箱子边上繫上绳子,把它缓缓拉了上来,搁在空地上。 时隔一月,这个能够隔绝魔法力波动的古墓箱子终於重见天日了。 解除魔法,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整齐地码在那里,几袋子金幣、元素透镜、通灵石片、共鸣水晶......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台先生的磨刀石和驻阿努的勇气锅。 “都在,都在好啊。” 苏盐眉开眼笑,自己的家当还在,后面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第174章 木箱 作为盛放他几乎全部家当的箱子,自然不是普通货色,这种紫红木头材质本身就有隔绝魔法力波动的实用效果。黑市上这种木料卖的很贵,苏盐手边的这个箱子箱壁都不敢往厚了用,只是薄薄一层木板。 除去箱子本身,箱壁六面被苏盐分別写画了一道隔绝魔法,最后又用一道接近魔法阵的术式將其串联起来,以箱子里本身盛放的一块劣质魔法石作为供能。 几道隔绝下来,会发现他並没有设置防御魔法。这是因为当时在考虑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如果真有魔法师或者是持有能检测魔法力波动工具的窃贼摸进来,再坚固的密封防御魔法也会有被破除的一天,搬走有的是时间破解。 所以苏盐的策略是儘量降低魔法力波动,再在上面种上一棵有些年龄的树掩人耳目。当然,新翻的土壤也被他用药剂处理,表现出一种很长时间没变化的感觉。 至於那种为了不让小偷得逞玉石俱焚的魔法,从开始就不在苏盐的考虑范围內。也不是说他没有这份决心,主要是有些东西他的魔法还毁灭不掉。 最明显的就是那两样来自三项赛的宝物。 台先生的磨刀石整体呈现深灰色,拿在手里像一块厚实的砖块。它的底座面很平整,对应的用来磨製的顶面是略带弧弯的样子,想来曾经被磨过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能得出这个结论,苏盐也是费了不少材料,他试过精金,试过秘银,试过陨铁,试过更坚硬的东西,都没能把这块磨刀石消耗掉一点。而且如果是磨製刃口的话,磨完也会锋利异常,好似被附著了一层锋锐魔法,即使是寻常的菜刀,也能吹毫断髮,削铁如泥。 不过他不太捨得这样用就是了。 这块磨刀石还有一重已经被他知悉的用处,那就是可以触及魂质,攻击灵体。按照摩卡涂奇的说法,这是罕见的【魂器】。 碰到灵魂,打磨器具,这是小孩子都会的粗浅用法。作为一件听名字就来头不小的魔法器,没能开发出真正的用法还是让苏盐有些挫败。 当然,主要是浪费。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苏盐看向箱子里的另一角,黑乎乎的一口小锅,比常见的厨房用的锅还小一圈,却冠以巨人之名,著实让人有些摸不著头脑。 更摸不著头脑的是这口勇气锅的用法。 磨刀石到底还能被苏盐以其一些本来的性质利用起来,而这口锅则是不同了,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除了坚硬,一无是处。 用来煎炸烹煮,烹飪出来的食物也没有任何不同,不附加什么效果,反倒是导热性一般。 至於那锅往磨刀石上磨製一番,看看谁更硬,苏盐可下不去手,磨损了哪一件他都心疼。 把箱子拖到屋中,苏盐看向还算完好的厨房,走进去拿了口锅,涮了涮放在灶台上。 下方点火。 接著,他从自己口袋中拿出一颗顶上开口被堵塞的烟雾菇,丟到了水盆里。 第175章 烟燻口味 形似雪茄,但是要大上一號的烟雾菇,是苏盐从洞窟里顺手拔了揣在兜里的。因为算算脚程,他今晚也很难去市场买什么食材了。 烟雾菇的伞盖上有个开口,它用来保护自己的烟雾就是从那里嗤出来的,苏盐採集时捡了枚石子堵住了烟口。 此时拨开石子,烟雾菇堵塞已久的烟雾正要喷薄而出,他一把將其按在了水里。 水流倒灌,烟雾菇的开口收缩闭合。 清洗乾净再拿出来时,已经没有反应了。 水流,是烟雾菇的弱点。 虽然说地球上的人很少吃这种能自己动的菌子,不过苏盐在这边更奇怪的都吃过了,他已经在脑內说服自己把这玩意儿当成动物看了,可以面不改色心无波动地料理並且吃下。 苏盐將洗净拧掉伞盖的蘑菇放在案板上切成厚片,一旁的平底锅已经淋好了一层油,锅底是小火。 菇片放入锅中平铺,不相重叠。一面煎好就翻面再煎。 两面煎至同样金黄髮焦,菇片发散出一点水分进而收干,边缘微微发皱。 “熟了吧。” 苏盐不太確定,他也是第一次料理这种菌菇,不知道火候掌握得对不对。有时候两种外表相似的食材,料理起来可能千差万別。 当然,他经常体会到的不是料理,而是在製作药剂时候的性质不同。 看了眼一旁笼子里的勺子,苏盐还是抽了一双他自己削的筷子出来。 他用筷子把菇片夹到盘子里,撒上一点盐和黑胡椒碎,端到餐桌上坐下。 一边借著逐渐冷却的温度轻翻拌匀著盘子里的烟雾菇片,苏盐一边感受著自己的身体反应,口水正在產生,肚子也传来飢饿感。 “很正常啊,他是怎么保存的呢。” 苏盐在判断的,是自己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毕竟他返乡一个月,只是灵魂穿越两界,身体还留在了溶洞內。这会儿粗略感受著,反应很正常,於是他不再等待,夹了片蘑菇丟到嘴里。 “哟,好吃啊,有烟燻肉的味道了。”苏盐嚼著菇片,眼前一亮,这东西口感和杏鲍菇差不多,味道倒是丰富地多了,“嗯——可惜没有生抽,不然能更香,我怎么没多拽几颗回来。” 刚才还略带嫌弃,这会儿却后悔起来了。他当时心思不在吃食上面,只知道烟雾菇无毒可食用,就隨手采了一颗,谁知道这么美味。 “唉,这要是自己买可就贵了。” 苏盐嘆著气,又往嘴里塞了一片,同时目光扫视著自己屋內的陈设。 这房子只有他自己居住,所以屋內大多数门都被他拆掉了,客房的门也是常年打开的状態,坐在房屋中央的餐桌上,几乎是一览无遗的视角。 原本他收藏了很多书籍,大部分都是知识类的,能和魔法魔药什么的打上擦边球之类的。 同样是难以收纳,怕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放家里被人扫荡走,於是几乎全部卖掉了。 不过重要的东西他都记到了脑袋里。 此时,回忆著书籍的苏盐就想到了《皇家魔法学院校史》上读来的一条传闻。 第176章 线索 皇家魔法学院。 听名字就知道是服务於王国的皇室血脉而存在的魔法学校,最初的確是如此,但隨著年復一年的发展,这家学校的定位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仅是皇室拥有魔法天赋的后裔,甚至不仅仅是贝卡尔特王国的公民,现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了莫霍大陆所有有志於系统性魔法学习的人们心中的圣地。 莫霍大陆上当然不止这一家魔法学校,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境界高屋建瓴的大魔法师美灵就在贝国。就像一座孤零零屹立不倒的灯塔,所有在海上航行的船只都不可避免地会注意到它。 苏盐所读到过的《皇家魔法学院校史》就如是写到,学院从不露面的那位校长是一位大魔法师,学院事务一应交由副校长统筹处理。 这本书是由皇家魔法学院资深学员,时年五十二岁的伊森书写的。 书中处处透露著真实的痕跡,至少苏盐读来是如此感觉的,他手指敲著桌子琢磨。 “现在想想,为什么伊森只写『一位大魔法师』,而不指名道姓写出『美灵』,明明书中各处毫不避讳地写了贝国咱这位大魔法师的名號,却只在这里含糊带过了。” 吃掉最后一片烟雾菇,苏盐起身来到水池边上,用碱粉清洗油腻的锅盘。 他推想著:“有没有可能,这里提到的大魔法师不是『美灵』?” 一般读到这句的人不会作此想法,那是因为绝大部分人的认知里,大魔法师和美灵是直接划上等號的,他们没想过莫霍大陆上有著第二位大魔法师的存在。 而苏盐恰好知道,而且他是以回顾自己脑袋里关於大魔法师的记忆点为目標进行搜索,才浮想联翩有了这个猜测。 其实也荒唐,很可能就是伊森写到这里手懒了一下子,略过了。 不过苏盐再回顾下去,发现没什么可以追溯的线索了。 皇家魔法学院,竟然成了他想要另寻他法见到魔梨罌的唯一选择,还不一定是正確的选择。 “有点狼狈啊。” 苏盐伸了个懒腰,他魔法师的身份平日里可以在贝国王城生活得很舒適。但是一旦踏入魔法界,涉及到那些幽深的事情,他低阶魔法师的眼界以及野生的狭窄的信息渠道,就会显现出处处掣肘,几不自由的窘况。 “感觉也习惯了。” 苏盐返回臥室,抽了件黑袍子披在身上,又从木箱中提了一袋金幣揣上,接著兜帽一戴,推门而出。 夜晚的王城静謐,主要是因为身在城池边缘的缘故。越靠近中心的地方,就会越加灯火通明,彻夜辉煌。 反观外城这边,只有月光以及月光的反光来提供光源,很多道路可谓是两眼一摸黑了。 他没朝內城走,而是继续在被高达城墙投下阴影的道路上行走,借著灵视提供的一些分辨力,加上道路已经熟悉,倒也畅通无阻。 大约快步走了一刻钟,他来到了一处掛著金幣旗帜的低洼街区。 第177章 密语 金幣旗帜旗帜早已破旧,被烟燻得发黑。 苏盐见此却是露出微笑,这可是处好地方,他有相当一部分魔法物品和材料都是从这里入手和脱手的,那本《皇家魔法学院校史》就是从这里的某个摊主手上购得,他从洞窟中拿到的诸多物品也在这里交换累计了一笔极大的財富。 不过那些东西大多已经消耗或是卖掉了,毕竟他在正式面见魔梨罌之后,要从这位隱居的大魔法师手中换到一次穿越两界的【永恆之光】可不是动动嘴的事情,所耗费之巨可以算是苏盐平生做过最昂贵最拉脸皮的买卖了。 所幸没有白忙活一场...... 苏盐把已经失去效用的石头面具戴上,石面很大,不过遮挡得严实也有特色,很適合黑市街区。 瞅了眼方向,苏盐朝著西边走去,刚准备贴近一间平房,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暗处横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密语。” 苏盐抬眼一看,发出声音拦住他的是一个裹在袍子里身高两米的壮汉,头小身大,很有压迫感。 所谓密语,是这片黑市街区的潜规则之一,一月一轮换,一般交易愉快的话摊主都会附赠下个月的密语,这种设置把这片黑市街区的客流控制在一个恰当的范围內,很多年都没出过大事了。而这壮汉,就是黑市主人派遣的监视者,用来执行他的规矩。 “鮭鱼。” 苏盐吐出密语,可是横在眼前的手臂並没有缩回。 壮汉兜帽中的小头微摇,瓮声瓮气道:“不对,不是这个月的。” 闻言,苏盐一愣,紧接著反应过来。 是了,他离开的这一个月,密码已经更换过一轮了,“鮭鱼”已经是上个月的密语了,而这个月的他还不曾知晓。 “这个点儿,不太好找人了呀。” 苏盐看了一眼月亮,他的货源很好,和一些摊主有私交。过去也曾经有过几次他错过黑市的繁忙时期,找个熟悉的摊主问到密语,或是直接跟著进去就好了。 “那今晚就,回去?还是去別的黑市?” 刚升起两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打架,一个修长如鬼的手指即將落在的苏盐肩头,却停在了半空。 “嘿嘿,石面先生好反应。” 石面是苏盐在黑市惯用的名號,他回头看去,刚才准备敲自己肩膀的,是一个戴著猴子面具的人,没有戴兜帽,双手吹落掩藏在衣袍下面,走路没有半点动静。 苏盐眯眼回道:“原来是猴耳,我说是谁敢乱拍肩膀。” 他准备万全,其实根本不是反应,而是提前在自己身上布下的一道隔绝魔法,不过他也不会自己露怯。 一阵瘮人的笑声从猴子面具底下传来,猴耳说道:“有段时间没来了?跟我来吧石面先生。” 说罢,猴耳越过苏盐,朝著北面的一栋房子走去。 苏盐见状,也跟了上去。 小头壮汉认出猴耳的摊主身份,没有继续阻拦,而是隱没於黑暗阴影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栋墙面龟裂的房子前,猴耳从怀中拿出一块木牌,掛在墙上。 第178章 消息 夜风呼啸穿过街区,木牌子在墙上旋转著桌球作响,最后停在了正面。 方形木牌上面刻著两对耳朵,上下左右各是一只,给人一种耳听四方的感觉。 事实上也正是这样,苏盐今晚的主要目標就是找到眼前这个叫做猴耳的男人,后者在黑市街区名头最响亮的业务是消息买卖。 苏盐需要他的消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寒酸了点,凑活坐吧。” 猴耳点上灯烛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鬍子拉碴的脸。他的毛髮从耳鬢长满两腮连接到嘴唇一圈,更奇特的是,他除了正常人长耳朵的部位之外,在他的太阳穴上还额外长了一对毛糙的小耳朵。 有的摊主喜欢保持神秘,有的摊主懒得做什么遮掩。猴耳就几乎不怎么掩藏自己的相貌,所以在黑市街区混过点的人都听说过,他母亲怀孕时喝过某种魔法药剂,导致他一出生就毛髮俱全,並且多出一对耳朵。 而他化怪异为特色,做起了消息买卖,没有自怨自艾,没有亏待自己。 苏盐扫视了一圈,疑惑道:“怎么换地方了。” “被东街的房东断了租约,有人看上了我那块儿地方,高价抢过去咯。”猴耳把面具一撇,一条腿一条胳膊掛在椅背上,懒散吊坐在椅子上,“石面先生,你今晚就是来找我的?那可真巧了。” 苏盐並不摘面具,只是点点头道:“跟你来做点交易,你这里,有没有位阶高的魔法师的渠道。” 猴耳闻言一个旋身,端坐起来,手指交叉手肘抵在桌板上,认真道:“中阶的魔法师大人么,我还真有,有魔法石鑑別方面的、树果种植方面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盐打断他道:“更高的呢?” 猴耳一滯,直到苏盐把一个叮叮噹噹的袋子搁在桌子上,他才沉声道:“有半条我摸不清的高阶魔法师大人的相关消息,对方三月的时候......” 苏盐又一次打断,尝试地问道:“再高一点点呢?” “咳咳咳!” 猴儿一口气抽回去完后猛地咳嗽起来,差点给肺咳出来! 他冷眼看向苏盐,对上那长条形的面具窗后的眼睛,对视三秒,他低声道:“別开玩笑。” 苏盐心中嘆气,但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事实上,对方有高阶魔法师的门路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於是转而问道:“有没有,能进皇家魔法学院的路子。” “这个嘛,你也知道,那都是贵族老爷们內部的名额,而且一年比一年少的,还有这都要秋天了......” 苏盐听著他的语气,一手拨开袋子的封口,鼓囊囊袋子的金幣顿时倾泄出来,亮闪闪的金幣正中央,一枚雪色的宝石安静地躺在上面。 “苦艾雪石!” 猴耳眼睛睁大,双手捧向宝石却不接触,他是个极有原则的人,不然也混不到今天。 举著灯烛,围著那颗苦艾雪石细致看过,猴耳终於坐下,他清了清嗓子,在桌上写下一个词。 “召唤。” 第179章 门路 在这方世界里的魔法师,魔法师的体系如枝繁叶茂的大树,根深蒂固,由来已久。 其主要脉络分为三大类,一为操控自然元素的元素魔法师,二为支配基础元素的咒术魔法师,三为控制魔种异兽的召唤魔法师。 其中前两者居多,后者较少。 其他像是神赐魔法,预言魔法等等,传播不广,对修习者条件苛刻,难以成势。 苏盐就是元素和咒术都有天赋,稀里糊涂兼修起来的魔法师,辛苦自然不必多说,成功也是肉眼可见的。 今夜选在猴耳这里真是好运,对方的消息池子真是有点深不见底,高阶魔法师那含糊其辞的线索先不说,对於那座学院圣地,居然还真有门路。 於是,他把金幣簇拥著雪石的钱袋子往前推了一掌距离道:“细说。” 猴儿笑得大嘴咧开,打开天花板上吊下的灯,已经预备把苦艾雪石收入囊中了。 “你也知道,魔法师大人们里头咒术魔法师和元素魔法师太~多了,召唤魔法在皇家魔法学院里面都快要凋敝了。他们收不够人,当然急躁,私底下放出名额来收学生,到时候多半是安上別国送来的身份,填充平衡一下三大类魔法的学生。” 苏盐眉头蹙起,他可没有学习召唤魔法的天赋,就算走后门,也进不去学院吧。 他沉吟道:“可我不是召唤魔法师。”说话间,手指又勾上钱袋子的繫绳。 猴耳见繫绳在苏盐手上缠了一圈,心中一紧,下意识开始抓耳挠腮,好不焦急。 “这个,那个,我知道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苦艾雪石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药草香气,乾净清醇的雪光泼洒一片,本应是有提神清淤的效果,猴耳却被这枚传说中只在深山雪峰厚雪盖压三层楼的艾草药田里採集到的,市面上极其少见的宝石给迷得脑袋有些不清楚。 至少,他的眼睛是拔不开了。 “其实,其实也不是非要学召唤魔法的学生了......” “哦?” 苏盐朝前瞥去,手指鬆了一分。不是召唤魔法师的,还能进到对应的系里?匪夷所思得让他觉得猴耳莫不是贪图他的雪石,突然脑袋一热乱说的。不过经年累月积累起的信任,还是在这个时刻起了作用。 猴耳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才把双手拢在嘴边说出:“召唤魔法系真的是缺人了,这次不止是召唤魔法师,如果有珍稀的魔兽异种签订契约了,也是可以进去的,甚至有可能送空间的。” 猴耳本来想把这个门路以更高的价格售出的,可是这枚苦艾雪石真是搭在他的心坎上了,而且这位石面先生也是一位位阶不明的魔法师,值得交好,於是他才脱出这道消息。 “嘶。”苏盐轻吸一口气,手完全鬆开,喃喃道,“这都可以?” 是了,如果和魔兽签订了契约,再加上一个异兽空间,那几乎就和低阶召唤魔法师一样了。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来召唤魔法师已经稀缺到这种地步了。 第180章 帐篷 苏盐背著巨大的背包,行走在晨露尚未蒸腾的草地上,发出沉重的沙沙声。 停下脚步,分辨了一下四周的位置,他自言自语道:“差不多到玛雅森林的边缘了吧。” 在黑市街区的交易已经是前天夜里的事情了,苏盐在问清进入皇家魔法学院的召唤系相关事宜后,又顺便和猴耳做了一桩以前做过的交易。 顺便借著黑市的便利,购买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然后往家里拐了一圈,最后出城。期间马车加步行日夜兼程,在今天清晨即將结束的时分,来到了玛雅森林的西南面边角。 “仅仅是外围,树木就要高过王城的一些城墙了啊。” 苏盐感嘆著目光隨之变化,玛雅森林古老而富有生命力,不仅寧静森严、產出丰富,还潜藏著列举不尽的危险。 他不止一次地来到过这片古老的森林,多是为了完成镇狱石上列出的任务,也有为了获取某种魔法材料过来碰运气的。 又向前走了大约半小时,在一片褐箭竹林间的空地上,苏盐停住了脚步,放下了自己的背包。 嘭—— “真够重的,用料还真是扎实哈。” 手掌一招,一阵风掠过,清除了地面上的碎石,几块稍大的石头被他控制著悬浮在低空。接著,他铺上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地布,石头落下,作为垫石。 抽出两米半长的主杆垂直立在地布中心位置,他一根根拉出绳子,按对角的方式拉紧系在斜插入地面的地钉上固定。 “嗯,这样挺稳了。”他试著晃了晃杆子,从背包中取出皮革篷布抖搂展开,“我记得是中间的开口套进去......然后往四周拉开,嘿!” 虽然只是一人搭帐篷,但先想好要做的步骤,再用【控物术】辅助拉扯,一人就做出了三四个成年人的效率和成果。他的篷布下麻绳拽紧,拉绳力度均匀,绷得十分平整毫不松垮。 很快,一座皮革帐篷便在竹林中搭好了。 “我看看,很好,睡眠药剂没有忘带......” 是的,苏盐特地选择了这种抗风防潮的帐篷,就是为了在帐篷里睡个好觉不被打扰。 “唉,可惜摩卡涂奇已经恢復了自由身,不然和那位大爷签订个契约,皇家学院的三个系肯定爭著要我啊。” 苏盐拍拍手,拍掉手掌上的灰尘,手中掌纹清晰。他心中惋惜,可是错过就是错过了,不单单是错过,而且是棋差数著,从头开始就落入了摩卡涂奇的陷阱。 他在此方世界摸爬滚打的十年,珍稀的异种魔兽见过的不过二十之数,刨去难度过高、距离过远和线索不足的,一时间竟然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现在,就看你出不出现了。” 苏盐取出一大片荷叶,將背包夹层里的橙黄粉蓝四色药剂按照一半一半七分一分的量倒在叶子上,荷叶发皱收缩,混合的药液烟雾升腾,留下一捧粉末。 將粉末均匀涂抹到帐篷的四面,苏盐服下睡眠药剂,躺到了帐篷里。 临睡前,他对自己释放了【美梦佳肴】和【噩梦缠身】。 第181章 异界之梦 美梦佳肴,是苏盐手上最复杂的一道魔法,得自老威廉的魔法遗藏。 一个月前,还未返乡的苏盐怎么施展也无法成功施放这道梦境魔法。后来,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丝丝缕缕抽调大魔法师魔梨罌留在他体內用於隔界定位的神圣魔法力,才一力降十会,成功给予人一场美梦。 后来,得益於当年趴雪窝窥视梦狐外显梦境的经歷,苏盐又反用出一道让人坠入噩梦的梦境魔法。 到了现在,他对这两道魔法的熟悉已经无需神圣魔法力的辅助,仅靠自己,就能施放出来。 此刻,他就瞄准了自己,同时把美梦和噩梦的经歷安排给了自身。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准备把梦狐作为了自己进入皇家魔法学院的倚靠。 出生在奇境云梦泽,棲息在梦境中的狐类族群,现实之中难得一觅,天生就拥有梦境相关的特殊能力,当然算得上是珍稀的魔兽! 苏盐前天夜里,向猴耳做的第二桩信息交易,就是求购一条梦狐的最新出没地点。 当年他在玛雅森林冒雪等待,也是从猴耳那里购得的梦狐消息。 只是不知道,两次梦狐的目击,是否为同一只。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这次买梦狐出没的消息比上次便宜了不少。他的策略也从在雪窝里趴两天两夜地傻傻等待,变成了用做梦这个方法来引诱梦狐的出现。梦狐的出没地点,也从玛雅森林东面深入两千米的树林,改换为了西南面边角的褐箭竹林。他喝的药剂也不同往日,从七支维持体温的暖剂变为了一支帮助入眠拉长睡眠时间增加睡眠深度的睡眠药剂。 帐篷上涂抹的药粉也有两种简单实用的功能,驱赶大型肉食魔兽,以及吸引狐类魔兽。 苏盐服下药剂,仰躺在帐篷里,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魔法力逐渐平復,两种梦境会在他入眠之后依次找上门来。 “希望会起效吧。” 苏盐也摸不准自己设计的方法能不能真的引诱到梦狐,不过他心中隱隱感觉自己的梦非同寻常。他心里一直有个看法,那就是魔梨罌有时候夸张的表现其实是有些表演在里面的,为了掩盖更深层的目的。 他的这个看法没有什么依据,更多的是他的直觉而已。 但是这个想法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是真的呢?苏盐这样问自己。如果是真的,魔梨罌掩藏的行为会有哪些? 苏盐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最近的那一次,魔梨罌用从苏盐体內回收的神圣魔法力和他定位象徵的紫星,合成了一朵粉色小云,他的梦境。 最后他被扫地出门,而那朵梦幻的云朵留在了魔梨罌的手上。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安,但反过来发散性地想想。 也许魔梨罌也会想要拿走他的一部分梦境,那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梦,和身边唾手可得的土著梦境毫不沾边,简直就是两种东西。 那么,穿梭於梦境中的梦狐,如果见到他闻所未闻的梦境,说不定也会被引诱到吧。 第182章 两梦 天高云淡,撒丫子狂奔在潮水岩村小道上的苏盐笑得合不拢嘴,他手里拿著一把刚从村口小卖部买到的弹弓,用了他过年留的收集在储钱罐里的零钱。 “我的是红色的,秦哥是黑色的。” 苏盐高高举起自己的弹弓,握把上飘扬著红色的系带,他推开大约是自己四倍高的大门,来到了邻居家院子里。 一进门他就四处张望,嘴里喊著:“秦哥秦哥!我买到弹弓了!” “这呢!”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苏盐左看右看找不到人,於是喊道:“秦哥,看不见你呀。” “往上看!房坡上头。” 苏盐顺著声音望去,果然见房顶边缘伸出一只手来。 “来了来了。” 苏盐熟门熟路从屋里的楼梯跑到二楼,再爬上一个台阶通过一小截梯子登上房坡。 今天的太阳威力不小,在屋顶上晒的玉米粒都能透到底下,一个黑黢黢的半大男孩躺在铺开的玉米粒正中央。 “来了?我看看你买的。” 男孩拿过苏盐的弹弓打量起来,拉了拉皮筋又送还给他,撇嘴道:“这红了把的,没有我这黑色帅。”说完从地上抓了颗玉米粒塞进自己的弹弓兜子里就往天上一射。 风声呼啸。 苏盐拿回弹弓,看了看那把黑色繫绳的弹弓,又看了看自己的,笑道:“我这把更新呀,皮筋劲儿肯定更大。” 他也有样学样捏了玉米粒用弹弓朝天上打去,燕子飞过,正好在太阳的方向,亮的苏盐只能眯起眼睛。 “秦哥,你说咱们能打到燕子吗?” 皮肤晒得黝黑的男孩一搓鼻子,得意道:“我就打到过,只不过是蹭到燕子,给它打了根羽毛下来。” “哇,那也太厉害了吧。” 苏盐一脸神往,兴冲冲拾起玉米粒,朝著燕子一颗颗打去。 某个瞬间,他突然停了下来,看向身边站起来比他高一个头的男孩,眼底疑惑:“秦哥,我怎么想不起来你的名字了?” 美梦破碎。 灵魂在未知的境地里飘荡,沉沉浮浮,辗转变化,逐渐柔和。 苏盐恍惚,他看向自己面前的小桌台,是一家快餐店的方桌。 店里很亮堂,有一面墙都是玻璃,明媚的阳光洒满整个就餐的大厅。 一杯冰镇橙汁和两块蛋挞搁放在面前的餐盘上,香味扑鼻。 “客人,再不吃就要凉了。” 清脆的女声响起,苏盐闻声看去,原来是服务生的提醒。 “好。” 苏盐点头,他拿起一块蛋挞放进嘴里。 咔嚓。 蛋挞表皮酥脆,內里香甜软嫩,还是温热的感觉。他充分咀嚼后,再喝半口橙汁一起咽下,一派满足。 “好吃。” “好吃吗?” 这次的声音来自桌对面,苏盐一抬头,是一个白髮苍苍看不起面容的男人,其人身穿一件水蓝色长袖衫,毫不见外地拿起另一块蛋挞,放在嘴里大嚼。 就那么吃完后,才说道:“苏盐,你家的小区叫什么名字?” 苏盐愣神,冷汗涔涔,噩梦隨之破碎。 第183章 叠占 “你家的小区,你记得叫什么名字?” 虽然容貌又有改变,但那熟悉的微笑和如冷水浇心的感觉还是让苏盐一眼认出来了眼前的人。 魔梨罌! 研究几百上千年心灵的大魔法师乍然出现,衣服是现代款式,但其人气质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苏盐的脑子转得快,有一部分是思维习惯使然。所以当魔梨罌拋出了这个问题,他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思考了起来。 是啊,自己家小区的名字。他住了十多年的地方,他长大成人的地方,他照顾妹妹的地方,他和姜柠放学回家的地方,他买了许许多多张彩票的地方,让他隨时可以安心的地方...... 他的家。 “我,家......”苏盐搜索枯肠,头痛不休,话想要挤到嘴边却怎么也挤不上来,最后化作了一道悠长的嘆息。 “唉——” 苏盐抬头,他刚才果真有一瞬间的动摇犹疑,仿佛又回到溶洞中被逼问到心神大厦倒塌的时刻,不过仅仅是一下,他转眼就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重回坚定的態度。 “哦?变化还蛮快的。”魔梨罌在指尖转著那层薄薄的蛋挞锡纸,说著故作惊讶的话语神情却没有一点变化,微笑像是被刻在唇角上,“那你再猜猜,我是真是假?” “你猜我猜你猜不猜?”苏盐冷笑著,把那杯橙汁推到餐桌边缘,接著食指一弹,將其推倒泼洒。 杯子跌落在地,果汁流洒一地,他看著那各种角度都毫无破绽的场景,直刺道:“无所谓,你魔梨罌是真也好,是假也罢,我都懒得去管。你是提前在我心灵里做了手脚,还是实时侵入,亦或是我梦中的心魔......” 说到“梦”字,周围的环境明显波动了一下,像是在阳光下曲折的筷子。 “都是一样的。” “一样?”魔梨罌那抹诡譎的笑容终於收敛,他看向透明的窗墙,“这样也一样么?” 窗外城区的某一片突然投下一团阴影,云层中似乎藏著什么。 苏盐记忆里自己是第一次来这家快餐店,他也不知道这家店的位置,但是他却清楚地知道了,那团阴影遮盖的街区,正是自己家的小区。 那个他暂时想不起名字的小区。 云层中,一座山峰露出真面目,带著磅礴的气势,陨石般砸下。 街区毁尽! 如同石子落平湖,激起颶风烟尘扩散百里,剧烈的轰鸣声响和隨之而来的烟尘猛烈击打在透明窗墙上。 然而,全都被阻隔在外,几乎没有声音传进来。 苏盐收回目光,深深呼了一口气,梦境破碎。 这次比前一次,他更快更深地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做梦,好在他入睡前喝了药水,才没从睡眠状態中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盐站在了一片草浪翻涌的草甸之上。 一个秀气的颅顶,从草坡上探了出来,其实是有人从坡的那头走了上来。 是一身熟悉的衣服,不陌生的身形。 但是还没等苏盐看清,一片层层叠叠的竹林幻影便招摇显现了出来。 第184章 森林 草甸上山嵐流动,竹林则是湿润带著山野幽谷的气息,二者本不该出现在一起。 然而这场景確实出现在了眼前,这就是叠加在一起的梦境了。 他的梦,別的梦。 在梦境重叠的那一秒,时间似乎被无限地拉长。苏盐看见那道不甚高挑的倩影,属於他的梦境他却看不清容貌,只能隱隱约约地辨认出是个女人。 这也是常有的事,毕竟梦境归属於他的潜意识產生,那是灵魂的暗面,在此刻不受他清醒意识控制。 那道倩影在苏盐的脑海內挥之不去,略有些熟悉的感觉却很朦朧,似乎並不是他认识的人,很怪。 他的视线脱离了眼睛,变得自由了起来,不仅范围阔大,更是上下翻转,同时看见了两面! 他仰视著天空,同时他也俯视著大地。 苏盐愣神,一面面怪异多样的面庞闪现在他的心里。 这一眼,他就明白了。明白了自己这处梦境场景的由来,是哪处地方的復刻。 澄澈淡黄色的琉璃,如碎裂的瓷片拼接在了一起,一片片铺满了天空,零碎透明的巨大瓦片装点出倒扣碗状。而琉璃后方,竹林梦境的月夜晴空,逐渐墨染天际,穹顶变得漆黑浓重。 地面上,在他刚才身处的草丘周围,一块块碎裂的石头半嵌在地面上,仔细看还能看见这些嶙峋石块上的雕刻痕跡,这些石头无疑是破碎的雕像。一些竹笋拱起地面,竹枝耸立抽起,弹动击打空气。 这里正是聚会的“公园”。 是当年漫天雪粒飞舞之时,一道拥有伟力的无形力场扫过三十四座森林,包括他彼时也在的玛雅森林,把他到了这座公园。 这里是宏伟的声音宣布异族聚会场地,他曾在聚会后获得了对他整段魔法生涯都尤为重要的【强运术】。 所以,那道陌生女人的身影,应当就是那日公园聚会被传送走的时候,他惊鸿一瞥见到的人类同族,浅咖色的皇家魔法学院学生制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许是苏盐心中存有疑惑的原因,这个他偶尔惦念的地方出现在了梦境里。犹记得那天,他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种族,树精、伯爵蛙、盐背石龟、地精、铁皮人、实骨雪怪、岩精灵、酒精灵、莹莹菇妖、东躲幽灵、泉水管家、美人鱼......简直就是智慧生命大展览。 但是那天出现过的所有种族,都是单独的一个,然而最后他却看见了另一位人类,唯独人类,有著两个。 他认为那並非是与人类外形相似的种族,因为皇家魔法学院向来只收取人类学员,外族只会吸纳为某些特殊学科的老师。 当然,苏盐没有进入过那家学院,他的推想都是基於买到的书里的讲法。也说不定那女人是某种会变形的智慧生命,模仿了一个学院学生的形体。 一个粉红色的梦幻泡泡触碰到苏盐的额头,泡泡粉碎,一阵眩晕的感觉传来,他的视线迅速下落上浮,回归到原本的视角。 毛绒绒的粉球出现在一根碧竹后面。 第185章 占领 哗啦—— 是锡纸被揉皱的声音。 苏盐闻声看去,一只小狐狸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个小爪子捧著一枚蛋挞吃得开心,蛋挞的酥皮渣蹭的满脸都是。 明明原本餐桌上只有两枚蛋挞,一枚被他吃了口,一枚被魔梨罌吞掉了。明明蛋挞已经是上一个梦境的事情了,居然会出现在野外的草甸竹林里。明明他已经知道了这是梦境,周遭环境居然连波动都没有,更別提崩碎了,根本就是慢慢稳定了下来。 一切不合常理的源头,如同锚点一般维稳的,正是蛋挞吃得不亦乐乎的小狐狸。 那是一只让人看一眼就心都要化掉一半的小狐狸,通身是淡粉的樱花色绒毛,像是春日落雨后又被阳光温柔烘乾的花瓣,两只尖尖的耳朵立在头顶上,耳廓里缀有一搓奶白色的细毛,细细发颤著。它的眼睛是两颗湖泊,湿漉漉泛著清亮的光彩,吃蛋挞的间歇头一歪又一歪。蓬鬆的大尾巴一如魔梨罌手里揉和出的梦境云彩,此时正摇动著,吃到甜食果然会有好心情。 是梦狐! 苏盐无比肯定,他甚至觉得,这就是那年冬天他在玛雅森林的雪窝里看到的那只梦狐!原因在於梦境,梦境是灵魂棲息之所,梦狐这种被梦所眷顾的生灵,会塑造出一种独特的,可以长存的梦境,供自己躲藏和休息。 那种独特的梦境不像普通的梦一样,醒来就会快速消散遗忘,而是似一方真实世界存在於世界的隱秘角落。 他当年观察到的外显梦境,就是一片翠竹林! 有缘再见的梦狐却看都没看苏盐,自顾自地做著蛋挞堆成山的梦,似乎对这种异域甜点情有独钟,而对人类没什么记性。 苏盐暗恼一分,被那个悄然冒出的粉色泡泡碰到,他的眼皮一秒比一秒沉,几乎就要睡倒在地。 梦中梦是很难达成的,但是此刻他的草甸梦境几乎全盘被梦狐的竹林月夜所支配占据,他即將睡在这片林地里。在別人的梦里睡著,会发生什么,苏盐不知道,但他悲观猜测可能会有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可能。 因为那等於意识精神被关在了別人的灵魂棲息之所,生杀大权交予他人。 但是他不是没有对策,梦境之外,褐箭竹林风萧萧掠过,几片黄褐色的竹叶落在皮蓬面上。微不可察的魔法波动传导到了帐篷里,他左臂上提前布置的【强运术】魔法术式被激发,好运加身。 在运气的主导下,苏盐在恰当的时机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他作为后手含在嘴里的一枚药丸吞咽了下去。 咕嘟。 梦境里,青翠竹林之中,清凉的月光洒落,苏盐胸口反倒是一阵灼热到疼痛的感觉出现,梦境外肉体的痛觉传导到了这里。 苏盐勾起一抹说是残忍的笑容,灼痛的感觉逼退了无边困意,让他重获身体主导权。 梦狐猛然警觉,丟掉了爪子里吃了一半的点心,就要逃跑。 然而,脚底倏然亮起了晦涩的魔法纹路! 第186章 梦战 不知道这只小小梦狐是被什么引诱,总之它出现在了这里。 梦狐並非莽撞愚钝,身为族群诞生於云梦泽的奇兽,想抓住它的人多如云海,但是这么多年来也没见有人得手。它属於梦狐族群中比较爱出来游玩透气一只个体,有著自己的十分谨慎,能让苏盐两次碰见,並非完全的巧合。 它会躲在梦境的盲点观察做梦的人类,再以自己搭建的棲身梦境重叠支配,用梦幻泡泡令梦境原本的主人昏睡,这时候自己再大摇大摆行动,不可谓不安全。 然而,常年的易於得手还是让这只梦狐放鬆了警惕,它没有等苏盐完全在它的梦境中沉眠,就现了身。甚至没有等苏盐的梦境被它完全占据,只是让天与地简单融合,琉璃碎瓦还在空中漂浮著。 它也在运气上输了一筹,正常的人类魔法师,即使是咒术魔法中研究过心灵魔法的,也很少接触梦境这方面,而苏盐则是有所研究。 它小看了一个低阶魔法师。 而其脚下亮起的契约阵纹,就是它要为自己的大意付出的代价。 “嚶,嗷嗷——” 梦狐发出警告的尖细叫声,它浑身的粉毛炸起,试图让自己的体型看起来更加庞大,耳朵向后紧紧贴在头上,身体压低,重心下移,嘴唇向后泛起,露出锋利的尖齿,紧盯著看起来清醒无疑的苏盐。 苏盐无视这一切,他正在全身心体会著这种难得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在做梦,梦却没有醒来,而且或许是由於这片公园草甸的特殊性,自己的梦境並未完全被梦狐占据。换言之,他可以操控自己的梦境了。 “来,七重!” 梦狐脚下原本亮起的阵纹是一道散发著白色光辉灵魂契约魔法阵,而在苏盐的话音落下后,周围一圈居然猛然亮起六道更大的魔法阵,红黄绿蓝紫黑。 对应著苏盐想要的几大阵法,魔法阵嗡鸣运转。 梦狐只感觉身上突然多出几十头牛重量,而自己的力量也在迅速流失,眼皮子也越来越沉,利爪也在不受控制收回...... “嗷呜——” 梦狐忽然直起身子,前爪抬起身体直立,耳朵朝前,眼睛死死盯住苏盐,发出狼嚎似的叫声! 周围的六色魔法阵轰然湮灭,只留下脚下从外界投射而来的白光契约魔法阵,运转也陷入“咔咔”地凝滯。 “它的控制权更强啊。” 苏盐稍微有些泄气,不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自己的梦境造诣在梦狐面前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只能打一个出其不意,无法硬碰硬地刚。即使自己才是梦境原本的主人,但是恶客上门,由不得那么多规矩了。 苏盐想了想,打了个响指,虚空之中裂纹出现,一条条锁链电射而出,从不同的方向袭击向梦狐。 梦狐正眼都没看一眼,一声嗷,翠绿竹林摇晃,粗大竹枝摇摆,如钢鞭般击打在锁链上,锁链顿时溃不成军从空中跌落,但却没有湮灭。 一根锁链,从泥土里窜出,缠上梦狐的小腿。 第187章 交锋 先前一触即溃的六重负面法阵,脆弱是因为它们只是苏盐知道过,但从未有能力施展出来,所以很容易被驱散。 而只是被碧翠竹子弹开没有消散的强硬锁链,其实是黑石质地。准確来说,是苏盐曾经在密室洞窟里见到的那块方方正正镇压血魂摩卡涂奇的镇狱原石。 镇狱原石具有著对血魂特攻镇压的效果,发散联想,也许对其他类型的灵魂也有效果。 苏盐没有入手过这种价值连城的石材,也就没有过具体的研究。洞窟里那块巨大黑石方块,在摩卡涂奇自由前他没有去敲一块下来,是怕破坏封印。而在摩卡涂奇离开后,他更是退避三舍了,担心其中有那阴譎隱忍的血魂留下的险恶后手。 不过饶是如此,他在年復一年传送进密室洞窟的时候,也多少知晓了镇狱石的一部分性质。空中如灵蛇狂舞的锁链,即是以黑石为材料构造出来的。 绝大多数的黑石锁链从空中袭来,成功吸引了梦狐的注意力,最后一根隱藏在泥土里突射出来的锁链出其不意缠在了梦狐的后腿上! 这根锁链更加厚重骇人,纠缠住的那一刻,锁链尖端的倒卡卡在了锁链中段的其中一格里,让梦狐无法轻易挣脱。 不过,无法挣脱是苏盐的期望,梦狐的手段这才显现。 只见梦狐那被铁索盘缠的后腿上浮现出一团粉红色的光芒,原本看上去极为结实的黑石锁链迎光断裂,如同被阳光晒化的薄雪,消融在空气中。 紧接著,那团粉光脱离了梦狐的腿部,飞到了它的身前。粉光拉长,光芒收敛,凝成一股旋转在一起的钢筋,不!那是一根钢枪! “不妙啊。” 苏盐面色凝重,自己的梦境理解和梦狐相比差了太多。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阵石链子恐怕都不如这一根钢枪来得威力强劲。 当然,这也有目的方面的不同。苏盐想要降服这只珍兽,所以不曾动用过杀伤性的手段。而在梦狐眼中,人类就是危险的,它可不会做什么多余的手下留情的无聊事情。 钢枪不似標枪那样呈弧线,而是直挺挺地朝著苏盐的胸口戳来,一闪而逝,带著无可匹敌的锋芒,连空气都被洞穿! 咚! 下一瞬,枪头深深扎在了苏盐胸口的鎧甲上,苏盐脸色一白,一大口鲜血呕出。 “哇啊。” 苏盐的身上,掛著半幅白莹莹的鎧甲,这鎧甲看上去是玉石质地,散发著莹润的光泽。 在一枪扎进胸口处之后,玉石龟裂出蛛网状的裂痕。 这就是【黑石小盾】的高阶形態,金玉神圣守护鎧甲! 苏盐在现实中根本无力施展,也无从学习这道传说中绝对防御的大地魔法,而在梦境中,他復现了出来。由於匆忙,他只来得及构造出半副,好在钢枪不会拐弯。 “轮到我了。” 苏盐看著在白光中挣扎欲出的梦狐,喘著气说道。 在梦狐的头顶上方,一道砖块般的物体悄然勾勒成型。 第188章 雾国 虽然圣鎧防护住了枪刃,但是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苏盐呕出鲜血,脸色像是刚洗净的手帕,没有丁点血色。尤其是他完成了最后的构造时,更是摇摇欲坠了。 就在这个虚弱而关键的时刻,梦狐琥珀色的眼瞳中波纹流转,旋绕成漩涡的形状,如同流动的树脂。 苏盐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他眼中的世界都变得虚幻不定起来,被揉皱扭曲。 他睡了。 对抗著法阵的梦狐的心臟剧烈跳动,它感受到了没由来的危机,不再留手强行沟通梦境,把苏盐拉入了梦中梦。 於是,它也闭上了眼。 ———— 苏盐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一片褪色的芦苇丛中,四周縈绕著浓重的银灰色雾气,头顶上就是一根巨大的芦苇。 他抬了抬手,哦,自己的手是一根白花花毛茸茸的爪子。爪子张开,磨製地十分锋利完好的爪刃弹射出来,轻轻挥舞,还能割破一小片雾靄。 苏盐四爪著地,往前走了两步,借著巧克力色沼泽那一点点镜面反射,模糊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哦,原来我是一只梦狐。他想。 咕嚕~ 一只肚子饿扁的梦狐。 低头嗅了嗅,巧色沼泽传来不能吃的气味,舔了舔爪子的苏盐沿著沼泽畔漫无目的的走了起来。 大约走了二十米,他看见一枚足有自己的狐狸脑袋那么大的茧,安安静静地躺在苍白芦苇编制的草窝里,四周的地面有三四个小气口,温热的雾气从中喷吐出来,保证著这颗茧的温度。 苏盐摇了摇头,这是梦茧,可能会诞生出他的同类同伴,不能吃。 他深吸了一口周围瀰漫的雾气,在自己体內温了片刻,张嘴柔和吐出,吐在了梦茧上面,为茧壳破开添了一份柴火。 在梦茧旁一无所获,苏盐继续向前走去。 大约走了二百米,苏盐在一处空地上看见了一堆鱼鳞,赭红的鱼鳞每一片都比它的肉垫要大。 是谁留在这的?他不知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向右边看去,巧克力色的沼泽里时不时有一个气泡冒了出来,除去地气上浮,也有一部分是生活在里面的生物吐出的废气。 这里面一定有鱼,苏盐心想,但是他没有办法下去捕捞,那不仅仅会弄脏他的雾鬃皮毛,而且几乎可以预见会一无所获。能生活在这里面的大鱼,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小梦狐可以挑战的。 倘若受伤了流血了被凶猛的王鱼嗅到,那就连刨回来的机会都没了。 苏盐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次走了很远,都没看到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他走出褪了色的芦苇盪,来到一处高坡。 这里微风和煦,雾淡了不少。 雾气凝结在他不会被水汽打湿的雾鬃皮毛上,风一吹,就簌簌落在了地面上。 他在丘顶辨认著方向,东边,是一处柳林滩涂。 西边,是一片嶙峋石林。 南边,是他来的方向,是巧色沼泽。 北边,则是一片大雾,雾气浓重到看不清一切。 第189章 梦藻 滩涂被数条交错的河道切割开来,水杨树散落在沙滩上,固定著海量的泥沙。 刚才从高处纵览全局还不觉得什么,这会儿走在其中的確是有种身处水陆迷宫的茫然了。 苏盐站在岸边,透过轻纱雾气看见河流上漂浮著的沙洲,隨波移动。 大部分沙洲都是空空一块,也有些大的浮岛其上缠绕著草丝细长坚韧的植物,看上去像是一艘大船。 银灰色的雾气在水面上渐渐拥堵,几乎要把河道拦腰截断!水雾一展,某一座植物生得高起半米的沙洲,从雾气中衝出,顺著水流带著一点偏向,就那么朝著河岸衝来。 苏盐眯起圆溜溜的眼睛,不闪也不避,他在那块沙洲上看到了一道心生亲切的身影。 沙洲撞在河岸上,“嘭”一下化为沾湿的泥沙,散融成为了河岸不稳定的一块,没过多久应该就会被流水冲刷殆尽。 泥沙流泻的同时,一道粉红的小影子窜到岸边,轻盈跃动到苏盐的身后。 苏盐朝斜后方看去,一只毛色粉红梦幻的梦狐在那里站定,它的口中嚼著一大片取自沙洲的植物,仿佛鞭炮笋,吃起来有清脆的咯吱声。 苏盐吞了口口水,那鞭炮笋似的植物看上去水润甜脆,肚子空空的他难免舌底泛酸。 粉毛梦狐吞下嘴里的东西,优雅踱步过来,自我介绍道:“我是空空,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苏盐。”他回道,然后坦言道,“我好饿,你还有没有吃的。” 梦狐空空绕著苏盐走了两圈,鼻子嗅嗅尾巴,嗅嗅腹部,弄得苏盐有点不好意思了。 它嗅了一阵后拱了下鼻子,走在了前面,昂首挺胸道:“跟我来。” 两只梦狐一前一后,在滩涂上留下细碎的狐爪脚印,最后停留在了一棵树冠巨大、盘根错节的水杨树前。树干中空,空空回头看了一眼,就跳了进去。 苏盐看不清树干內部,但本著对於同族的信任,他也跳了进去。 “哇啊。” 跳进去有种从空中坠落的感觉,他扑通一下掉进了水里,爪子疯狂刨水才回到了水面上。 这是一方水池,地底池塘。 脑袋左转右转,苏盐才看到了蹲在岸边优雅梳毛的空空。后者瞥见他的目光,招了招手,示意苏盐游到岸边。 苏盐扑腾著游过去,爪子扒在岸边,疑惑道:“这里的池子也没有鱼啊。” 空空笑著说:“吃这个。” 它伸出爪子,抬起旁边的一朵睡莲叶片,露出底下金灿灿的轻轻摆动著的水藻。 “是梦藻!” 苏盐欢呼一声,爬上了岸,捧起一团梦藻就往嘴里塞,大口嚼著。 空空的琥珀眼中笑意充盈,“好吃吧。” 苏盐边嚼边点头,一把一把往嘴里塞著梦藻。 上一重梦境里,梦狐空空睁开眼睛,它脚下的灵魂契约魔法阵的白光开始低迷,束缚力正在减轻。 它几乎就要跳起来,这一回,是这个叫苏盐的人类输了。 区区儿低阶魔法师,哪里困得住高贵的梦狐大人! 第190章 关键一吐 梦中梦,中空水杨树通向的地底幽潭边上,梦狐空空不知疲绝地翻开一片又一片的荷叶,口中诱惑催促。 “看这梦藻,多么新鲜美味呀!咂,睡莲底下新捞取的,想想都润口,美梦的味道,对吧?再多吃点,多吃点,我都要流口水了。” 靠岸的睡莲被掀起,苏盐就用爪子鉤一团色泽金黄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嚼,他含混说著:“好吃好吃,好爽口的梦藻,空空你也来一口。” 他一伸爪子开朗地递过去一团杏子大小的梦藻,黄澄澄极为可口可爱。 空空见了却是如临大敌,连忙摇摆爪子,疯狂眨著眼睛拒绝道:“我刚才已经吃饱了,这会儿虽然馋也吃不下,吃不下了。” 它心中却是冷笑,梦藻是好东西不假,可是这种水藻连梦狐吃了都要醉得不清。而眼前的人类只是在它空空的操纵下误把自己当作梦狐,实际上还是浑浊的人类灵魂,吃了这么多梦藻怎么能不睡死过去,外面越来越弱的束缚力就是它即將胜利的证明...... “呕......” 苏盐嚼著嚼著,忽然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被嚼碎的梦藻混著不明液体滩在地上,不忍直视。 上一重,公园梦境之中,闭著眼睛的苏盐呕出一口鲜血,灵魂契约法阵重新稳定下来。 一阵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落在空空的身上,它觉得自己像是被裹挟在沙坑里的毛球,挣扎不出去慢慢脱力。 它“嗷嗷”骂出声,心道怎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两重梦境相隔很近,这个人类在这里呕血,在梦中梦里就是吐出了梦藻,本来快要能逃脱的法阵又该死地復生了! 梦中梦的幽潭边上,空空看著眼前眼神惋惜苦恼的白狐狸苏盐,脸色阴沉。 苏盐则是唉声嘆气,站立起来,一只爪子揉著肚子,“一下子太多了,这下都浪费了,都怪我。” 潭边的睡莲全都被掀开过了,剩下的都在潭中央,不太容易採集得到。 空空没心情接话,感知了下时间,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沉声道:“跟我来这边。” 苏盐爪子拨弄了下脑袋,觉得自己把进食都能搞砸,真是太不应该了,所以虽然不知道同族空空要做些什么,他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一粉一白的,在地底走了不远,又寻到一处中空连接下来的水杨树洞口,从洞口两只梦狐又重回了地面。 出了地底,苏盐大致分辨出了他们是往北偏西的方向走著,这让他有些不安。 果然,他们俩走到了雾墙边上,北边大雾笼罩的地方。 “进去吧。”空空甩著脑袋,示意去往那个方向。 苏盐犹豫,任何生物对未知都会犹豫,他问道:“为什么要进去呢,雾里面有什么呀?” “你进去看就知道了。”空空率先迈步进入雾墙,它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苏盐嗅了嗅,只有水汽掺杂著不安心的气息,他还是道:“我就不进去了吧......” 他话音未落,一只粉红色的爪子从雾中探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第191章 对抗 空空没想到苏盐化为梦狐之后性格不像外面,变得瞻前顾后起来,它没办法,只能身先士卒进入雾中。 位处北方的这一大块迷雾,以雾墙为界限,和外面飘荡著的和空气混在一起的冥冥薄雾截然不同。 这座雾泽梦境是空空费心打造,以家乡云梦泽作为蓝本,一点点雕琢出来的,和它的第一个固有梦境月夜竹林是同等重要的梦境。如果是正常状態下同样灵魂强度的人类被拉入它的这座梦境,都不需要化身演戏引导,直接就可以为所欲为,更別提那些灵魂孱弱的了。 但是此刻不同,无论是它未能成功占据的竹林梦,还是此时作为梦中梦的雾泽,都是寄託於苏盐的公园之梦,归根到底,还是苏盐的主场。 於是梦狐空空一边用皮毛抵御著雾墙的消磨力量,一边在雾中喊话:“你在等什么,快进来呀。” 它愈发焦急,上一重梦境中,它能分出去抵抗灵魂契约魔法阵的力量越来越少了。 而苏盐仍然犹豫不决,他进一步又退半步,始终对眼前的雾墙怀有牴触的情绪,这股子情绪自心底升起,始终放落不下。 “我,其实也那么饿了。”苏盐打了退堂鼓,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嚕嚕一声,他扭头准备去向反方向,“我觉得別的地方一定有吃的,我还是不进去了。” 空空当然不会放他离去,一只爪子从雾墙中探出,粉红色的皮毛都黯淡了不少,一爪子抓住了苏盐的右前腿。 “你不能走。” 这句话冷得嚇人,苏盐毛髮倒竖,发了疯的反抗想要摆脱掉空空的爪子,但是紧迫感更强的空空爪子钢筋铁铸般紧紧锁住了他的腿,怎么挣脱都不见丝毫鬆懈。 鲜有人知晓,在梦狐这个族群中,成年狐狸才是显现粉色的,而幼年的狐狸皮毛雪白,还未长成。 在把苏盐这个对手拉入泽国的时候,空空就耍了个小心眼。因为要容纳苏盐个智慧生命的灵魂,它不能隨意將其安置在一只蛤蟆或是一条鯽鱼身上,所以它选择了让苏盐化身梦狐,幼年的梦狐。 对於自身天赋的陌生,以及对於它空空的天生信任,还有成年狐狸对於幼年的压制。 一切一切在苏盐吐出梦藻之前都格外顺利,空空几乎觉得自己可以悠悠哉哉地成功拿下这个可恶的人类了。拿美味可口的梦境设局钓狐狸,引得它这个梦境的美食家上鉤,狡猾的人类!诡计多端的人类! 苏盐的力气比不过它,仅仅是一息的抗衡就被大力拉入了雾墙。 “呜呜!” 身处雾墙中是溺水般的感觉,苏盐脑海混沌,像是被灌入了大量海水,灵魂都变得沉重起来。 空空不敢放鬆,它爪子下的苏盐一点也不安生,它只能一边抵挡雾墙一边压制,还要分出心神力气对抗魔法阵。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苏盐被拉入雾泽梦境后,魔法阵上方那个砖块形状的物体就变得勾勒缓慢,而此时恰好完成。 那是一块沉重的石头。 那是【台先生的磨刀石】。 第192章 聚会 雾墙崩塌。 白光结茧。 梦境消弭。 空空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处不见天光的地方,呆愣了好一会儿,它才意识到这是一顶人类的皮革帐篷。帐篷做工很好,比它过去见过的都要好,空气中还有甜甜的好闻的味道。 空空四肢直立,迈著优雅带著点踉蹌的步伐走出帐篷。 帐篷外面是一片褐箭竹林,褐箭竹的竹竿不如它梦里的粗壮高大,看顏色还透著一股子苦味在里面。 帐篷的西面两米处的石头上,坐著一道熟悉的人影。对於空空来说,这人影也是刚刚熟悉起来的,土黄色看起来很硬朗的衣服,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日在它和他连起直线的前方。 石头上的,正是苏盐。 苏盐坐在用大地魔法从地里翻起的一块顽石上,安静地目送著夕阳西下,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茶色的镜片,有了这副镜片,他才能完好地在这里欣赏落日美景。 落日有一万种红,但没有一种和摩卡涂奇相同。 他若有所感,回头望去,一只毛色粉红梦幻的小狐狸蹲在他的身后,眼神生动,苏盐能从中品出很多纠结出来。实际上,不需要观察,此时的他只要沉下心来,就可以感知到空空心里的情绪,即使离得很远都可以。 是的,他们此时已经是灵魂相接的同伴了。 苏盐偏头看它:“醒了?” 梦狐空空点了点头。 苏盐又道:“我叫苏盐。” “我知道。” 空空的声音在苏盐心底响起,这里不是梦境,它只能通过灵魂契约的心声交流,无法开口说话,“你前面自己说过。” “还真是,我差点忘了。”苏盐笑了,在梦里的记忆连不成线,尤其是梦中梦里发生的事情,几乎支离破碎,“原来你这皮毛可以防水,我还是当了一次你的同类才知道。” 空空有些骄傲地梳了梳自己漂亮的皮毛,心声道:“那当然,我们梦狐生活的地方,比你们人类居住的湿润多了。” “蛮厉害的。”苏盐捧了一句,接著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以前见过我吧。” “见过?”梦狐一只爪子扒拉著腮帮子,一面盯著苏盐,“真不记得了,我觉得你们人类都长差不多,就是有的黑,有的白,有的高,有的瘦的,我一般转眼就忘。” “好吧。”苏盐无奈,他有点失望,不过还是手指了个方向道,“很多年前,也是在玛雅森林,那回是在东面,大雪纷飞的时候,我被一道陌生力场带入了一座公园......” “嗷嗷,我有点想起来了,我说你梦里的草地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就是復刻了那座公园。”梦狐恍然大悟,接著挠头道,“原来那回你也在啊。” “是啊。”苏盐打了个响指,感受著自己身上平淡的运气,“可惜就去过那一次。” “一次?”梦狐歪著脑袋疑惑,“可是我去过三次啊?” “啊?”苏盐愕然。 “对啊。”梦狐也疑惑说道,“半个月前就有过一次聚会的。” 第193章 错失 那年寒冬苏盐在玛雅森林雪窝里趴了三天三夜,意外地被位格很高的大佬召到了公园。 就是他梦里回忆起来的那座,琉璃穹顶下惠风和畅的草甸公园。 据大佬自言,其从世界上三十七座不同的森林中同时邀请了各族智慧生命,共同来到公园举办聚会。说的好听点是邀请,其实就是强行捕捉罢了。 然而苏盐却没脾气,因为那一次,他收穫了人生中的关键魔法——强运术。 这是一项实用性无敌的魔法,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运势,在苏盐此后经歷的每一段人生中都提供了意想不到的助力,包括这一次契约梦狐,也有运气的辅助。 但是从公园那次以来,苏盐就再也没听到过聚会的下文了。 后来居然还有过聚会? 还是两次?! 他有点不能接受......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並不总是在森林活动?那位大佬难道每次都是现从森林里捞人吗?按道理不应该是头回聚会过后每个人都该被標记上后面隨时召集的那种剧情走向吗? 苏盐感觉自己错过了一马车的金幣,甚至连原因都不清楚。 “等等,半个月前......”他忽然卡住,想到了什么。 是了,半个月前,他根本不在这里,至少他的灵魂是在地球上打工的。 “真不巧啊,这么多年,一年十几个月,怎么偏是选在我回老家探亲的时候。”苏盐苦笑,他不会未卜先知,错过也就错过了,“空空,除了冬天的头一回,以及半个月前的那一回,还有一回聚会是什么时候?” 梦狐空空挠了挠小脑袋,皱著看不见的眉道:“记不清了,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好像是在秋天。” “果然如此。” 苏盐嘆了口气,他刚才推理出半个月前自己在地球没有被召集时就隱隱猜到了,什么情况下不会被召集到呢?大概就是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除去回地球,他还有几个不在这方世界的时刻。 春日秘境。 被境界高深的魔法师打造出来的世界碎片,如果能长存不毁,就能被称之为小世界。 苏盐第一次去到春日秘境的时候,就在他进入密室洞窟的第三年,他还欣喜於自己拿到了勇者的剑,却没想到同时也错失了另一桩机缘。 不会错了,就是那个秋天。 第一次是在大雪纷飞的冬天,第二次是在霜杀百草的秋天,第三次是在炎炎烈日的夏天。接下来的春天里,苏盐发誓绝对不会闯入任何一处秘境了! 深呼吸一口气,苏盐平復了下心情,睁开眼又问道:“空空,你去过三次聚会,怎么会没有认出来我梦里的公园?” 要知道,梦狐和別的会做梦的生命不一样,它们在梦境里可以永远保持清醒,没道理会陌生。 空空歪头道:“为什么?因为后面两次聚会,都是在別的地方了,一次雪山,一次稻田,人还是那些人,哦,对了,我好像见过一个人类。” 苏盐连忙追问:“什么样的人类。” 空空边想边说道:“是一个雌性的人类,衣服的顏色和这边的竹叶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