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6小乡村》 第1章 鸡蛋换发糕 乡村瓦房，白墙灰瓦，堂屋居中，两边各一间臥房。 堂屋左边那间房內，红砖铺地，一张木床靠著墙角放，再有一些杂物，空余地面铺著一张芦席，吕小龙坐在芦席上乘凉，一脸蒙逼。 怎么回事？连我这样的人，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看了看墙上掛著的日历本，被撕了一半去，最表面的这页，赫然便是印著：1986年7月2日。 再看看自己：细瘦黑嫩的手臂、瘦得快见排骨的胸膛、比麻杆略粗的双腿……曾几何时，他真的这么瘦过。 他这是重回自己小时候了？！ 对於一个56岁的中老年老登来说，十六岁真就是小时候。 年轻、有活力、身轻如燕，真是再好也没有的年纪。 儘管已经再三確认、再三打量自己，他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子，好奇的盯著他看。 吕小龙看了好几眼，才想了起来，这不是大哥的儿子、自己的大侄儿，吕建军吗？这傢伙小时候，也是这么的黑瘦。 隔了几十年，吕小龙几乎已经忘记这小子小时候的模样了——这小子长大后当兵去了，起先隔个三五年的，还回来一次，后来就再不回来了，在外地安了家。 吕小龙揪了揪这小子一下，小傢伙“啊”的大叫。 “疼吗？” “疼。”吕建军点头。 疼，那就是真的了。 自己真的重回了。 他懵然的站了起来，走出房间，来到堂屋，赫然都是些老旧物品，堂屋上首摆著一个香案，上方掛著伟人像，两侧则贴的一张张影视画贴，一张是《智取威虎山》的选段，另一张是《红灯记》选段。 很老的东西了，后世的年轻人根本没见过，这正是他年轻时候时兴的东西。 另外的空墙之处，还贴著两张明星日历，一张是刘晓庆，一张是张曼玉。 刘晓庆那红朴朴的脸蛋，盈满著笑意，青春洋溢。张曼玉则是一件白色外套，前门虎牙极为惹眼。两张日历都是印著1986年。 走出堂屋，外面太阳西斜，目测下午四点多，一群群的孩子们飞快跑玩，大声叫著、闹著，辗得鸡飞狗跳的。 这下没错了，正是几十年前的光景。 几十年前，村里年轻人多、孩子多，別提多有生机和活力了，不像后来，村里几乎已经没有了人气，空荡荡的，死气沉沉。 想不到，他一个稀里糊涂、潦草一生的人，竟然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里正是吕家村，1986年时的光景。 正是单干刚开始没几年，村里新发的几排宅基地，家家户户起的新房。 据说这个年代，有一个名称叫“婴儿潮”，年轻人数量猛增，几十年前土改分的房子，已经不够住了，年轻人都已经成家，於是重新划分了不少宅基地。 这刚建没几年的房子，外墙还是白的，透著一股子崭新的欣欣向荣、勃勃生机。 让人遗憾的是，几十年过去，村里这些人，有的花钱重建了新楼房、有的人则直接去城里买房，而他呢，混了一辈子，既没钱重建、也没本事去城里买房。 大年初三时，別人家欢欢喜喜过大年，热热闹闹的迎接来客，热锅热灶热席面，而他呢，受不了冷锅冷灶的冷清，叫来了一帮子狐朋狗友也来凑一桌，在他这个已经破败的老宅里，胡吃海喝著，也算是个热闹。 半夜送走朋友后，他回屋睡觉，怎么一睁眼就回到了这个时候。 …… …… “鸡蛋换发糕……鸡蛋换发糕……” 前方拐角处，还未见到人，一道老苍的吆喝声已经传来。 吕小龙总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听力，似乎好得有点太过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四岁的吕建军立即兴奋起来，眼巴巴的抬眼望著吕小龙。 见他似乎还在懵逼中，他抬起小手，轻轻捅了捅他，可怜巴巴的叫著：“么叔、么叔……” 么叔就是最小的叔叔的意思。 吕小龙家里四兄弟，大哥吕金柱、二哥吕银柱、三哥吕铜柱，他排老么，所以是么叔。 那个年代，家家生的孩子都多，起名就是这样，江河湖海、文武全才、金银铜铁、福禄寿喜、龙虎豹等等，女孩子就梅、花、菊、红等挨著起。 发懵的吕小龙被小侄子捅了捅，回过神来，立即明白了这傢伙的意思：换发糕的来了，你快点啊！ 此时他们家已经分家，三个哥哥都已经成家，各自有宅基地和新建的房子，唯有他还单著，和父母一起住。 建军这小子鸡贼，没事就往么叔这边跑，知道鸡蛋换发糕的来了，么叔必定会换，就必定有他一份。 这可是86年，穷得跟什么一样，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哪里捨得花钱？鸡蛋是硬通货，家家养著几十只鸡，下的蛋就换点东西。 这小子不敢换他自家的鸡蛋，怕他妈打他，就来蹭么叔的。 可见，即便是小小的他，也知道么叔的东西能蹭。 “鸡蛋换胶盆子、换胶捅、换梳子镜子、换拖鞋……”另一个吆喝声也来了。 胶盆子就是塑料盆子，当时塑料製品刚刚开始兴起，以取代厚重的木盆木桶，也比铁盆铁桶便宜，很受欢迎。 五顏六色的塑料製品，被货郎用板车拖著，走街串巷的叫卖，也可以用鸡蛋换。 建军不看那个卖塑料货物的板车，只盯著另一个卖发糕的板车瞧著，口水掉了三尺长。 那卖发糕的，也是本村人，七十岁了，天天拖著板车卖发糕，走街串巷叫卖。 每遇到孩子多的地方，他就走得贼慢，一遍一遍叫著“鸡蛋换发糕”，总在那里不走，把那些孩子们的馋虫都勾出来，让他们喊大人去换。 有些胆大的，自己去拿家里的鸡蛋去换，大不了挨餐打唄，反正挨打是家常便饭。 吕小龙看著口水三尺长的侄子，眼巴巴的望著另人的发糕，心想，发糕有什么好吃的？后世他都吃腻了。然后，转身走到屋后面的鸡窝，掏了只鸡蛋出来，换了三块发糕。 发糕是米浆做的，加了糖，蒸出来又香又甜，是这时候不可多得的美食零嘴。 小侄子吃了香甜美味、热气腾腾的发糕，喜笑顏开，笑眯眯的。 “咕咕咕~”吕小龙发现，自己的肚子叫开了。 咋回事？他明明已经不喜欢吃发糕的啊！他大鱼大肉吃多了，正三高呢。 但他的身体告诉他：他现在饿著呢！肚子里没有油水，看到什么都想吃，看到什么都饿。 对头，他回到了这个飢饿的年代。 第2章 添了道荤菜 吕小龙原本想把剩下的两块发糕，留给父母晚上回来吃，耐不住肚子的呼唤，將其中一块塞进了嘴里。 一会儿还能见到父母，真好。 他喉头有些发哽，心头涌起一股酸涩。 再过没几年，父亲便会因过劳而去世，而他则因为吊儿郎当，仍然没娶上媳妇，害得父亲闭不了眼。 父亲去世的当口，他似乎並没有什么感觉，然而时间过得越久，他每想起父亲，就越觉得难过，没人的地方甚至还会哭起来。 那种痛，难以言说。 “么叔，么叔，你怎么哭了？”吕建军吃著发糕，好奇的问道。 吕小龙揉了揉眼睛，说道：“瞎说，我是眼睛里进了沙子，晓得不？” “哦。” 剩下的最后一块发糕，吕小龙不吃了，用碗装著放在桌上，用一个罩子罩起来，免得被苍蝇叮。 “小龙，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听说你在学做木匠吗？”门外，一个中年男人扛著锄头路过，看到了他，顺嘴问道。 吕小龙几乎忘了眼前这人是谁，这里是吕家村，整个村大队里，十一条小队，全都是姓吕的，往上追溯全是一个祖宗，所以这个人肯定也是本家的。 扛著锄头回来，显然他是去地里锄过草了。 吕小龙还是没认出他来，只得含糊的应一声：“啊……呵呵……是回来了，您锄草去了？” 那人也赶著回去，先前也只是隨口一问而已，根本不在乎答案，也答一句：“嗯，锄草了的，草太多了。”然后脚步不停，逕自去了。 吕小龙却仍呆立原地，脑海里闪过一道风暴，学木匠？回来？ 他很快就想了起来，对了，自己这一阵確实是在学木匠，是小姑父托的人情，跟著他村里的一个师傅当学徒，不交学费，但要交米粮。 结果半年不到，他就跟师父闹掰，大吵一架后就自己回来了，害得姑父去跟那师父道歉，为此觉得失了面子，还来跟父亲说嘴，俩郎舅还起了些嫌隙。 仔细想了想，好像就是今天。 他早上和师父大吵了一架，原因是，那师父很贼精，说是收徒弟，半年了也不教真东西，总是將他当苦力一般的使唤，每次做活做到关键时候，就把他支开，让他干別的，生怕他偷看到学会了。 这並不是第一次，而是好多次了。 当时的吕小龙，年轻气盛，忍了几次后，就在今天爆发，与师父大吵了一架，然后就回来了，並发誓再也不跟他学。 按照事情的发展，晚上父母从地里回来后，看到他回来，知道是与师父闹掰了，气得把他大骂了一顿，说学徒哪有那么容易的？师父叫做什么就去做，时间到了，师父自然教。 然后又是一顿老调重弹，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哪有那个条件，家里出米粮供应学徒？他们年轻的时候，跟师父学手艺，前三年都是伺候师父吃喝劈柴挑水做家务的，还要倒屎罐尿罐，师父说打就打，想骂就骂，作践得跟什么一样，根本不让摸手艺。 自己真的想学，就心里活泛一些，机灵一点，嘴甜一些，巴结一下师父，他自然会教。 又骂他这样的脾气，走到哪里都吃不开，这样下去怎么行？让他明天自己去跟师父赔礼道歉，还要跟著学。 吕小龙自然是不吃那一套，年轻气盛的，不爱听这些嘮嘮叼叼的，与父亲又大吵了一架。 事实上，他这不是第一次拜师学手艺了，前前后后还学过做瓦工活、做油漆活、后来又学做装潢工，每次都只搞了一段时间，就跟师父闹掰。 他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每认真做事的时候，流汗受累师父没看到；稍微休息时，就被师父看见了，说他懒，说他偷奸耍滑。 一次忍了、两次也忍了，第三次绝不忍，有话就要说，有脾气就要发。 年轻时的他，把这归咎於自己运气不好、性子又太直，不会弯弯绕绕、不会討好人、不屑於图表现，他甚至还把这看成自己的优点，不觉得自己有错，错的都是別人。 到四十岁以后，人生所有的壁都碰过了之后，性子也磨圆了，也开始觉得，或许自己当年还真是错的，父亲没有说错。 然而，想通这些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多岁，一切都来不及了，双手空空，一把年纪，还能做什么？人生的后半段，他依旧稀里糊涂的过著。 没有想到，他真有重来的机会。 既然重来了，他多少还是要改变一下，起码今晚不要跟父亲吵架了。 眼看太阳偏西，时间不早了，他决定去做个晚饭，至少父母干活回来，吃得上热菜热饭，或许怒气会小一些。 前世他学过很多半瓢水的手艺，没想到最后一二十年，他的职业是乡村酒席一条龙服务，他做饭还是很有一手的。 其实，这还算是个赚钱的营生，只是他无家无口的，没人管束，年轻时去省城打工，娶过一个漂亮的外地女子，生了个漂亮的女儿，可惜婚姻没维持几年，就离婚了，六岁的女儿也被带走了，他孑然一身。 后面年纪大了后，又跟一个离婚女人廝混了几年，也分开了。 没人管束，钱到手里就不是钱，呼朋唤友就都吃喝了，连房子也懒得重盖新的。 现在重生了，三高肥胖的身体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如今身轻如燕的身体，但煮饭的技能他还没忘，真好。 他拿起一个篓子，往自家菜地走去。 还好虽然后来又分过一次地，他已经不记得先前的地是怎么分的，自家的地在哪里，好在是屋后的那片地里，有一块是划给这一排居民的菜地，那是永远没变的。 提起篓子，他往屋后走去。 “吱吱吱”，热天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叫著，让他烦躁无比，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听力好得太过於离谱，自己年轻时就是这样的吗？不太记得了。 非止听力变好，连视力似乎也进化了，四处飞著的苍蝇，在他眼里好像慢镜头一样，速度跟蛾子差不多，被他一巴掌拍死一个。 他们这一带的房屋，都没有围墙，家家都有后门——他记得有一次去了北方朋友的家，惊讶於他们那里竟然没有后门，他还一度以为，自己这里的房屋风格，全国统一呢。 小小的吕建军跟在他后面，舔著吃过发糕的手，似乎还能舔到香味一般，问他：“么叔，你干嘛去呀？” “我干嘛？我去摘菜啊，不然拿著篓子做什么？”吕小龙没好气的笑道。 “哦。”吕建军应了一声。 从他家屋后，到菜园地之间，有个不到一米宽的放水渠，这是调节洪涝用的，上面横倒放著两根粗树，当作过去的桥。 看著那满满的水，吕小龙直感嘆，时代果然是不一样啊。 这个时候，所有的大沟小渠里，全都是满满的水，不像后世，很多主渠都接近枯竭，这些细渠自然早就干掉了。 站在岸边，捡根棍子拔开水面的浮萍，看著那清澈的水流，仔细一看，几只小龙虾躲在水草下面，正美美的棲息著呢。 吕小龙心头一喜，拿起篓子就往里抄去，两只肥肥的小龙虾到手。 这时候的小龙虾是真的很好捞，他犹记得旁边大渠里，水草丰沛时，隨便就能钓半桶，真没想到这小渠里也有。 正愁著菜地里全是素菜，这不就添了道荤菜么。 当然，这数量还太少，还要多弄些。 第3章 勤快人 他们长江中下游一带，在这个年月，到处的水塘非常多，鱼虾也很多。 只不过，农村农活太忙了，得专门抽时间，才能去弄些鱼吃，一般都是趁下雨天去弄，因为雨天不能做农活。 吕小龙隨便折了一根柳枝，系了根尼龙绳子，在地里刨了几根蚯蚓出来，绑上就开钓。 主要是想著赶时间，晚上加菜吃，就顾不得这钓具太简陋了。 小龙虾是很傻的，最容易钓上来，简直是几秒钟钓一只起来，红红的大钳子张牙舞爪的，野生的就是好。 这时候还远远不是麻辣小龙虾、油燜小龙虾风靡全国的时候，在他们这里的人看来，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小菜而已。 吕小龙一桿一桿的钓著，很快就钓了半篓子，当然，都是虾钳架起来的空架子，实际处理了也就大半盘。 小小的吕建军也要跟著来，吕小龙担心他掉到水里，还得抽空赶他走：“去去去，后面去，別到水边来。” 哪里拦得住。 看著么叔一下一下的提起龙虾来，小傢伙別提多震撼了，自然就想学。 吕小龙只好给他安排任务：“你帮我看著篓子，好不好？別让它们爬出来，爬出来了就要跑走了，晚上就没得吃了，你来看著好不好？” 让他忙活起来，就不想著往水边跑了。 小傢伙领命，欣然去盯著篓子。 然而，没过多长时间，就听到这小子“嗷嗷”叫了起来。 吕小龙回头一看，差点笑出了声，那小子被嚇钳夹住了，痛得他不知所措，那不得嗷嗷叫？ 他笑著教他：“你要这样拿，拿它的后背，这样就夹不到手了，知道不？看看，像我这样拿。” 说著，便抬手示范一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很简单的东西，小傢伙果然一学就会，把爬出篓子外面的虾，都给捡回来。 这年代的小男孩，不需要养得那么娇贵，这不敢摸，那不敢碰，都是粗放散养的。要不然，田地里那么多农活，哪里顾得过来？ 换个地方又钓了一会儿，差不多能炒一盘子虾尾了，吕小龙收杆，把篓子提了回去，倒在盆子里后，用锅盖盖起来，免得它们爬出来了； 上面再压上几个筲箕压上重量，免得谁家的猫闻到了腥味，过来偷吃。 然后，他又拿起了篓子，再次去到菜园。 吕建军依然是他的小跟班，走哪跟哪，又跟著去菜园。 路过倒木横桥的时候，他怕小傢伙滑进了水里，將他隨便一夹著，就带到了对岸，然后放了下来。 “你自己一个人不能过桥，小心掉下去，知道吗？” 害怕他模仿，然后滑到水里，吕小龙还补充了一句。 这种隨便搭建的横木桥，一半时间泡在水里，上面潮潮的，很容易长青苔，就很滑，一不小心还是很危险的。 “好。”小傢伙回答。 到了菜地，打开了用柳枝扎的菜园门，里面果然种满了各种蔬菜，花样很多，这正是母亲的风格。 在极为有限的条件下，父母儘可能多种类的种著蔬菜，这些要花的心思自然少不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受到关爱，別人都不理解自己，但其实，这不是关爱是什么？ 他大致扫了一眼，南瓜有几个长到拳头大了，正好摘下来炒青椒吃。南瓜结得多，他们这里的人，喜欢吃这种青南瓜，所以种了几棵，专门在南瓜还未长大时，就摘来炒著吃。 又摘了几条黄瓜，摘了几个茄子，收工。 这个时代，几乎可以说是顿顿吃素菜，只有家里来客时，才会去割点肉吃，过得是很苦的，今晚就吃这几样素菜。 还好他弄了那些小龙虾，算是改善生活了。 摘好菜，提起篓子，他等著吕建军跟著出了菜园，然后將菜园门关好，掛上门上留的绳子，然后夹起吕建军过了木桥，然后在厨房拿起先前钓的小龙虾，从后门穿到前门，去外面大渠里洗菜。 在他们这片新发的宅基地旁边，有一条大渠，是当年人工挖的，从一条长江支流引过来的水，一直到远处的水田那边，绵延不知道几十里远，既是灌溉、调节洪涝使用，也满足日常用水。 这种活水，不会长浮萍或者青苔，每家每户都是在这里吃用，洗衣吃饭，甚至夏天洗澡，都用这里的水。甚至水田里的稻子，也是用船走水路拉回来，至少比用板车省时省力。 不止这条渠，就是那条几十公里的长江支流，也全都是人工挖出来的。 铁锹、竹筐、扁担、胶鞋、工分、加上多少年的青春，造就了那么多的人工河、水渠。 听说有些地方的人工湖，被评了三a或者四a级的景区，还有刻碑记载，以被世人知道，那是人工湖；然而，这里的一切都是默默无闻。 不过，这么好用的人工渠，后来也渐渐乾涸了，从两米多深的水渠，到后来不足50厘米深，有些地方甚至乾涸断流，活水变成了死水，就开始发臭，最终被弃用了。 人们不再使用人工渠，家家用上了自来水，以至於乾旱时节，地里用不上水，有些人家还从自己家里接了自来水，拖到地里去浇。 提著篓子，来到渠边，吕小龙还得回头交待自己的跟班：“你不能过来啊，离水远一点，小心掉下去了。” 这里有一个简易的埠头，是用一块水泥预製板做的，两边各有一根木桩將它固定住。 他在埠头旁边，淘洗著摘来的几样菜。 这些不难洗，活水冲几下就行，就是小龙虾要费点事。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似乎隱隱听到在水下，一些地方有著鱼游动的声音。自己的听力，真的好到这种程度了吗？这有点离谱吧？ 难道重生回来，还带了点福利？ “哟，小龙啊，你还亲自来洗菜？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吧？” 后面，一位本家婶子辈的扛著锄头路过，看到吕小龙竟然在洗菜，顿时大声调侃。 可见吕小龙的形象，此时就已经声名在外了，脾气大，懒，偷奸耍滑，干任何事都不长久。 有谁能想到，这时候从不做一顿饭的傢伙，后来竟然从事酒席一条龙？ 有些人会故意惹怒他，让他发脾气，让他出洋相。 要是搁在以前，吕小龙听了这种话，肯定脾气就上来了，至少也是要懟回去的，对方肯定也会因为他语气不善，跟他再懟几句，然后，他的坏脾气的名声就会越传越远。 现在的他，却只是隨便笑笑：“是啊，婶子，你看现在太阳不就是在西边么？您锄草回来了？” “嗯，锄草了的。我这还要赶早回去做饭呢，还是你妈妈好啊，可以在地里多做一会，你做了饭，她回去就能吃上现成的，多好，呵呵。”那婶子回答。 其实，別人也许没什么坏心，也就是家常聊天而已。 吕小龙也回答：“婶子您也別急，强强几个马上长大了，也会给你做饭，到时候你也回来吃热的。” 强强是她的孩子。 “哈哈哈哈……好，好，他们到时候要是也有你这么勤快就好了。” 一句话，把婶子逗得开心大笑。 没有吵起来不说，吕小龙还变成了“勤快”。 第4章 家常饭菜 洗好菜，吕小龙提著篓子往回走，小跟班就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著。 看著满满一篓子的菜，份量很大，看著他都有些不適应——这年头吃菜没有油水，所以份量特別大，看著像是好几个人的份量，他们三个人能吃完。 记得前世的时候，有一个在外面上班的堂姐回来，看见他们家洗菜，一顿要干掉三颗大包菜，堆得老高，又外加別的几样菜，还以为这是十几个人的伙食。 没有油水，没有钱，就是这样的，全靠数量堆，说出来都让人难以置信。 回去后，他把菜切了，然后淘米。 煮多少米来著？吕小龙忘记了。 按照后世人的饭量再加一倍吧。 他麻利的淘米下锅。 厨房里是老式的三眼灶，这物件在后世都快淘汰完了，便是他这个搞乡村酒席一条龙的，也是给自家厨房换了一套全新的傢伙什，用著顺手舒心。 像这种老玩意儿，他还需要適应適应。 好在他摸炉灶也算小几十年了，什么东西到手都能適应，再加上这是自小就用的东西，倒也很快就顺手了。 这一准备开整，年代的差距就出来了。 別看他一直就在这片地界生活，拜时代飞速发展所赐，其烹飪方式也有著不小的变化。 单看调料这些，眼下就非常的简陋，只有些简单的姜蒜而已，不像后世各种调料那么多、那么全。 现在的菜式也都非常简单，而后世条件变好了，肉量不知道翻了多少番，菜式也是不断进化，再加上融合吸收了一些外省的名菜做法，菜品不知道增加了多少。 他纵然是大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將就这些调料来做。 不过，也幸好是这样，否则，他要是突然给搞出一桌后世的丰盛宴席来，只怕父母会以为他抽疯了，嚇到他们。 现在吃的油是棉油，也就是棉花里棉籽榨出来的油，后来说这种油有健康问题，已经没让吃了，取而代之的是菜籽油、豆油、花生油、调合油等等。 即便是棉油，那也是要省著用，捨不得多放。 无怪乎油水不足呢。 他现在也不敢肆意放油，都只是稍微放一点，后世那些人们，刷著网络视频时，一见到厨师用“宽油”，立即刷“妈见打”系列，便是来源於此。 虽然时代不同了，但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估计再后来的人，不会明白为什么“妈见打”了，油可著用都行，只要身体吃得消。 虽然只是平常素菜、只是普通调料，但他到底也是大厨，依然有本事將菜做得好吃一些。 素炒黄瓜、干炕茄子、青椒炒青南瓜，再加上薑丝爆炒小龙虾，又把中午没吃完的萝卜乾热了一下，也算是小一桌了。 萝卜乾是这年月的常客、老演员，家里是不断的，没菜吃的时候，就靠它顶著。 他掌管著两口灶的火，一个锅里煮著米，时不时要锅铲搅动一下，以免糊锅，或者溢出锅去，另一个锅则掌管著爆炒，这旧式厨房也被他炒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式。 柴火烧的是棉花梗或者黄豆梗，引火物则是存下来的麦梗和稻梗，这些柴火，在屋后面堆了好几个垛子。 这些柴火都是慢慢烧，一直要烧到今年收穫新的棉花梗，才能接得上。 炒好菜后，那边锅里的米也煮开了花，他拿筲箕滤出了米汤，然后在锅里重新加水蒸。 “你怎么回来了？” 正当他忙得不亦乐乎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吕小龙喉头一梗，这个声音已经几十年没有听到了，突然入耳，让他鼻子一酸。 又听到了他的声音，让他骂一骂又何妨呢。 吕小龙回头，看到了那记忆里的面容，叫了一声：“爸。” 又叫了那身后的身影一声：“妈。” 显然，父亲並没有他那么感性，而是板著脸怒目相对、咬著牙又问了一声：“我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声音里显然已经带著了怒意。 也是，这是他第三次拜师不成而回来了。 每次都是这个师父不好、那个师父有问题、那个师父又哪里不行，干事情没有一件成功的。 父亲的脾气能好才怪。 吕小龙原本想和父亲撒撒谎什么的，比如说是请假回来、比如说师父现在没活了，安排他回来的，稳住父亲，消消父亲的火，但是一想，这样也不行，等小姑父上门一说，到时候脾气恐怕会更大。 还是照实说好一点。 不过，不能像前世那样，父亲发了脾气，结果他的脾气更大，那只会火上加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沉声说道：“爸，我今天没收住脾气，一下子和师父吵架了，是我不对。” 他了解一个做父亲的人，儿子只要承认错误，他的脾气就会降下来。 起码怒火不会再上升了。 他又不是真的要打死儿子，或者把他赶出家门。 果然，父亲听到他的回答，有些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想到，他竟然能这样说话。心里都预料他必定会还击，结果竟然没有？ 这让他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然后，虽然仍然板著脸，但已经没有再怒视著他，而是冷冷一哼，转身去放下了锄头。 母亲也在旁边打岔，缓和气氛：“小龙，这一桌菜都是你做的？你这是要做席吗？搞的可以啊。咦，你还钓了虾子的？” 么儿子是很少进厨房的，几个月不见，他竟然可以做这样一桌菜了，著实让她意外。 虽然只是几样素菜，和一盘小龙虾，但看起来很好，与普通人家做的有些不一样，像是饭馆炒出来的一般。 在外面果然还是长了些见识。 她知道，么儿子这次跟的师父，是匠师上客户门给人做木工活——这个年代的特色，上门弹棉花做棉被、上门做家具、上门騸鸡、上门劁猪等等，这叫“上工”。 因此，匠师的客户天南地北，做活也是要天南地北的。 母亲听说他师父还给街上的人家做活，么儿子跟著走南闯北的，可不是跟著长了见识么。 吕小龙看著满头黑髮、活力十足的母亲，不是他后来记忆里满头白髮、瘦骨嶙峋的模样，鼻子也是一酸，十分开心的说道：“妈，这都是我做的。你们也准备吃饭吧。” “誒，好。” 母亲笑著答应著，也转身放下了锄头，帮著把小桌子搬到外面去。 天热时节，夏天都是在屋前吃饭的，外面通风、凉快。 这时候还远远没有电扇，都是靠自然凉。 他们这两排宅基地，是大门对大门的格局，一家挨著一家，整齐的一字排开去，家家户户都是把桌子抬出来，在外面吃晚饭。 有些人家晚饭早，已经抬出去了；有些则贪做农活，甚至还在地头忙著，家里还是冷锅冷灶。 母亲把桌子搬了出去，吕小龙也是忙不迭的端著菜，又把蒸好的米饭端出来，米汤已经差不多放凉了，也是一同端了出来。 吕建军那小子，没人来叫他回去，他就还跟著么叔，十分自觉的坐了一方，等著盛好饭放到他的面前来。 第5章 大嫂 大碗盛菜，大碗盛饭，四个人各坐一方，端碗吃饭。 父亲还没端起碗，拿起一把蒲扇，在缓缓扇著，凉快凉快。 父亲还是阴沉著脸，脾气显然还是处於爆发的边缘。 饭桌上气氛凝滯。 吕小龙没有主动触霉头，也没有点炮仗。 与前世今晚那场大吵架相比，现在属於好多了。前世他並没有想著表现，也没有看个眉高眼低、主动做晚饭什么的，还等著父母回来做饭呢。那场爆发的程度之猛，也是可见一斑。 扇了一会儿，父亲总算开口出声：“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手艺学一样黄一样，以后的出路只怕很难。 吕小龙回答道：“我准备过几天，等师父气消了，就去给师父赔个不是，好好跟他说。” 这是父亲想听的答案，他就这么说了。 儘管后世变化很大，那种上门做工的木匠，可以说是被时代淘汰了，非但如此，整个家具行业也是天翻地覆，机器取代人工，这一行根本不长久。 非止一行，被淘汰掉的行业，可谓不计其数。 但这些东西，三两句跟父亲也说不清，说了他也不会信。 先这么说著吧，把这关过了再说。 果然，这么样回答，显然是让父亲无话可说了，本来准备好好教育么儿子一番，结果没想到，人家什么道理都懂了，甚至还主动说去给师父道歉。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放下了扇子，沉著声说了一句：“吃饭。” 於是，吕小龙也端起了碗，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那边吕建军，根本不会看桌上的气氛，早已吃得呼哧呼哧的，对这小子来说，今天的晚饭真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么叔做饭真好吃。 虽然只有四五岁，但是端碗和拿筷子已经有模有样。这个年代出生的小孩，几乎不存在追著餵饭，都是饿得嗷嗷叫，和兄弟姐妹抢著吃。 天渐渐暗了下来，蚊子便飞了出来。 没有电风扇，只能人工啪啪拍，或者拿蒲扇赶。 要去搞一点蒲棒才行，吕小龙心里想著。 正吃著，大嫂端著饭碗过来了。 这边端著饭碗串个门，属於正常现象。 家家户户都把饭桌端出来吃，有的人就端著碗这家坐坐，那家看看。 “咦，小傢伙，你还在这里吃上了？你又吃爷爷的？將来要孝顺爷爷哦！”她取笑著自己的儿子。 大哥二哥的宅基地也在这一排，只是隔了几家而已，大哥家三个孩子；二哥家目前是两个，一子一女，將来隔十年还会再有一个。 三哥则住在另外一排的新宅基地，是本村的小学民办老师，目前生了一个儿子，过两年还会再有一个女儿。 另外，吕小龙还有两个姐姐，都已经出嫁，二姐今年十九岁，今年出嫁的。 虽然说，分家了就各吃各的，但吕建军在这里吃一点，也没有人计较，大嫂也是看儿子没有回去，就过来找找看。 一见桌上，她惊奇地说道：“不错呀，怎么还有虾？小龙，这是你今天钓的？钓了这么多？” 一边说著，一边坐在了她儿子的旁边，伸筷子向碗里夹去。 吕建军向他妈献殷勤：“妈，这虾好好吃，是我么叔炒的，么叔炒得很好吃。” “好，我来尝尝……咦，真的很好吃，这是怎么炒的？以前没吃过这么好的味。小龙，这真是你炒的？你还学会了炒菜？”大嫂一边尝著，一边惊讶地问道。 “嗯，是我炒的，好吃你就多吃。”吕小龙回答。 前世，他和几个哥嫂，关係都不怎么好，吵过不少架，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关係，几个哥后来都不太好，除了二哥外，都没活得很长。至於大嫂，大哥没了后，吕建军这小子又几乎没回来了，她是跟著她女儿生活，女儿也是数度离婚。 这一世，他不想再和他们吵了。 人生短短几十年，弹指一挥而已，最终都化作尘土，有什么好吵的？ “这茄子炒得也好吃，小龙，你的厨艺很不错啊！在哪里拜师了的吗？”大嫂尝到了茄子，再次惊艷地说道。 而“拜师”俩字一出声，似乎触动了父亲的某个神经，让他刚稍有缓和的神色，又有些沉了下来。 不过，天色已黑，大家已经看不清他的脸色了。 有人在场，父亲也是给吕小龙留了面子，没有当眾斥他。 大嫂似乎不明就里，顺著“拜师”的话题，又说了开来：“对了，小龙，你不是在跟著学木匠吗？小姑父介绍的师父，是不是？学的怎么样？怎么又回来了？不习惯吗？还是放假了吗？放几天假？过几天再去？” 啊这……这不是个连珠炮吗？ 吕小龙也是没有发火，还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炕茄子，转移话题说道：“大嫂，听说你喜欢吃这个？来来，给你多夹两个。” 吃吧，別说话。 吕建军看著，也笑嘻嘻地给他妈夹菜：“妈，我也给你夹菜。” 大嫂立即把碗放低，以便让儿子把菜夹到自己的碗里，还连忙说道：“好好好，孝顺儿子，孝顺儿子，妈妈真开心，谢谢好儿子。” 把小傢伙连声夸得找不著北。 这一打岔，刚刚说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隨著时间越来越晚，连最晚回家的人，也都吃上了饭，几乎家家户户的饭桌，都已经抬了出来。 有个人带著几个小孩子，从老宅地那边走了过来，背著手，悠哉悠哉的走著。 这一路，他像阅兵似的看看这家，看看那家。 如此熟悉的情形，吕小龙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本村的一个老师，几乎教过本村所有年龄段的人，而且他还將继续教下去，一直到再过十几年退休，还被他弄到了一个公办教师的资格，领起了退休金。 而他也特別能活，多领了三十多年的退休金，给他两个儿子都帮衬了不少。 別说以后的退休金，单说现在，暑假期间、或者农忙之时，別家都各忙各的，孩子都愁没有人帮忙看，但他把两家的八个孩子给看了起来，负责吃喝不说，还帮忙辅导作业，这是多少人家求不来的好事儿。 眼下正是，两家的孩子都在他那里吃过了饭，作业也写完了，然后给一家家的送回去，不用他两家儿子操一点心。 转为公办教师就是好啊，吕小龙心想，要是三哥將来也转正了，该有多好，他应该会好过一些。 前世他三哥是没有转正的，失去了教师资格，后来也过得不太顺，还被骗去做过传销，把家底都骗光了。 或许后来发生的事情，都是由此產生的蝴蝶效应。如果没有这个开始，或许后面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是，当时大家都是两眼一抹黑，一点消息都没有，谁知道这些政策变化呢？ 找个机会，他要对三哥说这件事情。 那老师已经来到了他们家的桌前，笑道：“哟，今天你家这伙食不错呀！嗯，一盘尖椒炒肉，一盘粉蒸肉，一盘燉肉，这又是什么？一盘爆炒小龙虾，伙食好的很，怎么没搞点酒啊！哈哈……” 月光已经升起来了，其实很亮，能看得清桌上的菜，他这明显是瞎掰凑趣的，说些奉承话而已。 吕小龙的父亲崩不住了，十分客气的笑道：“哈哈哈哈，叔你吃过饭没有？来我们这里再加一点？” 这老师既是教过几乎全村的人，又年龄大、又辈份高，他可不好再板著脸了，热情的说笑著。 “不不不，我已经吃过了，给他们送孩子呢。唉呀，这一天天的，嘰嘰喳喳的，吵死个人，一点清静都没有……” 一边说著，一边向下一家的餐桌踱去，再看看別人家吃什么。 父亲仍遥遥的同他客气的聊著。 第6章 发小 吕建军总算吃完了，他妈也將他带了回去，家里剩下了父母和吕小龙三个人。 吕小龙主动去捡碗洗碗，如此的勤快，震惊了父母。 连一向喜欢在家里摆严肃谱的父亲，都忍不住侧目，以为儿子被换了个人。 好在是天色较暗，夜色遮掩了他的神色。 还行，虽然拜师这问题，让他很忧心，但看来在外面这么久，这小子也总算是学到了一些做人，能看个眉高眼低的，主动做饭、洗碗，也进步很大了。 心里的那点火，又消去了几分。 虽然仍然为么儿子的前途忧心，但回来已成事实，再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慢慢再说吧。 或许，他今晚勉强可以睡得著。 吕小龙不但洗好了锅碗，还给全家人烧了洗澡水，还给把盆子都准备好。如此之殷勤，连环殷勤之举，让父亲的脾气暂时没有了。 可以说，这完全都在吕小龙的掌握之中。 还有什么比哄父母更容易呢？ 稍微勤快、听话、懂事，就能安抚他们。 明天他继续做饭，就不信他爸还能不消气。 天气已经很热，洗了澡也睡不了，吕小龙把两张凉床搬了出来，在外面先乘会儿凉再说。 凉床是竹子做的，热天睡著很凉快，没有风扇的时代，解暑就指望它了。 父母坐著一张凉床，一边打著扇子赶蚊子，一边聊著接下来的农活安排，哪块地要间苗了，哪块地要打老叶了，哪块地又要锄草了等等，看天气恐怕过几天要下雨，哪样活要优先赶著做等等； 吕小龙则躺在另外一张凉床上，睁眼就是满眼的繁星，一闪一闪的，就像镶嵌在天穹的宝石，近得仿佛就在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一般。 这时候的天空，是那样的纯净清澈，美得让人暂时忘却了烦恼。 躺了一会儿，忽听到有人叫他：“小龙，你回来了？” 回头一看，是个半陌生的脸，十五六岁的少年。 半陌生少年很自来熟的走到近前，然后坐在他的旁边，问他：“你怎么回来了？放假的吗？” 吕小龙有点发懵，缓缓才想了起来，这是自己的髮小，吕昌雄，一起玩到大、一起读书、一起放牛的朋友。 好傢伙，实在难以將后世那个满脸沧桑、鬍子拉扎的中年油腻胖子，与眼前这张少年的脸联想起来。 时隔几十年，他已经忘记了发小当年的模样。 难以想像，不到百斤的瘦弱少年，將来能长到快二百斤的糙汉子。 当然，他自己也是一样。 吕小龙笑了。 时间真是一把猪饲料。 像这样的本村发小，他还有四五个，都是差不多的同龄人，只不过，大家后来的际遇不同，很多人就走散了，各奔各的前程。 吕小龙看著朋友的眼神，从陌生懵逼，再到认出来时的灵光一闪，再到认出来后的惊喜，脸色可谓是一波三折，十分精彩，幸好夜色掩盖了，否则，朋友肯定要鄙视他。 怎么地？在外面当学徒涨了见识，就了不得了？就不认识自己兄弟伙了？ 吕小龙坐了起来，与兄弟开始吹牛逼。 好在他特意摆的凉床，与父母的凉床隔得有点远，他们小声吹自己的，父母那边听不到，不会那么尷尬。 “我跟我师父干了一架，妈的，说的是师父，根本不教东西，问他也不回答，你说我自己偷著看、偷著学吧，他一到关键地方，就把老子支开，连看都不让看，生怕老子学会了，草！” 吕小龙抱怨无比。 “你这不是亲戚介绍的位置吗？怎么也这样搞？”吕昌雄问道。 “唉呀，外面都不讲这些的，都很奸。” 两个人又聊了些別的，然后又聊到另外一位共同发小，吕小星，说他爹托人让他当了焊补学徒。 这时候铝锅、铝桶、铝瓢、铝盆什么的很多，很容易烧破，破了肯定也捨不得扔，於是催生出了焊补这一行业。 一般是挑著一个炉子，再带一些焊锡，走村串巷地叫卖补锅。 不但铝锅这种有焊补师傅，就连塑料盆、塑料筲箕等坏了，人们也捨不得扔，也会等有人吆喝来修时，让人给补一补。 提到吕小星，吕小龙自然记得，他確实干了几年的焊补，整个人干得灰头土脸的，十指似乎永远也洗不乾净，后来这个行业消失了，他又去学別的。 总之，行业做得越多，人越倒霉，没一个发財了的。 这时候学各种行业的都有，还有学吹拉弹唱的，红白喜事都需要用上这些，所以，也有人学；然而后世变化大，这些人也被淘汰革新，被后来的洋鼓洋號给取代。 可以说，人们处在一个巨大变化口上，而不自知。 俩人聊了好久，吕昌雄才离开，约定明天再一起去那几家玩。 吕昌雄走后，吕小龙也不知不觉就在凉床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母亲给自己的凉床支上了蚊帐。 可怜她自己也是干了一天的农活，这时候正累得想睡觉，还得给么儿子支蚊帐，操碎了心啊。 这就是养儿99，常忧一百岁吗？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了一些动静，吕小龙睁开眼睛，拉开蚊帐，看到天微微亮，父亲正拿著帽子准备出门，手里还拿著一个空的玻璃罐头瓶。 听到父母的小声对话，原来他们是要下地，给棉花捉虫。 棉花这时候快长到齐腰了，虫子多得嚇人，农药都打不死，有些几厘米长，喝农药等於营养液，完全不惧，需要徒手去捉。 他们带的那个罐头瓶，就是装虫子的，装满了带回来餵鸡正好。 捉虫还得趁早，虫子喜欢趁著早上露水未乾，天气还凉快时，就出来吃棉花的叶子和花，这时露在外面正好捉；等太阳大了，它们就躲在叶子背面躲荫，不容易发现，捉不乾净。 刚好干这个活对人也好，捉虫也凉快，到太阳晒了时，捉不到虫了，就回来做早饭吃。 父母正要离开，见么儿醒了，就交待他一句：“我们去捉虫去了，你等太阳来了，就把凉床收了搬进去，知道不？” 得，其实还是拿他当孩子看的。 这些活，他还用交待吗？不搬进去难道继续大太阳晒著？ 他们甚至没让他一起去下地捉虫。 而在前世时，他甚至会因为没叫他下地，而沾沾自喜，又是逃过农活的一天。 没待他回答什么，父母就离开了。 此时，天上的星还没有褪完，还掛在天上眨著眼睛，真正的披星戴月。 拿掉蚊帐，此时太阳还没完全出来，露水正浓，微风轻轻一吹，还挺凉快的。 在凉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吕小龙就起床，收了凉床，起身回屋。 第7章 鸡们猪们 不干农活，早饭怎么也得做出来。 他把锅里下了点米，加了些水去煮，打算既做饭，也顺带煮点粥。 待米煮开花后，滤出来时，米还剩一些在锅里，就著锅里的水继续煮，那便是粥，而滤出来的米在锅里加点水蒸，那就是饭。 干农活的人，早饭只吃点粥是不行的，一会儿出点汗就没了，怎么坚持到中午？而光吃饭也不行，天气热，也想喝点凉稀饭，降降暑。 老演员萝卜乾不可或缺，他又去菜园里摘了点青椒，打算做个青椒炒蛋，油水不足，一天里多少要沾点荤。再炒点包菜，摘点茄子。 他做饭还是要大手大脚一些，敢於炒掉可以当钱用的鸡蛋。这正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早饭通常是做一顿吃两顿，中午吃早上剩的，晚上再做一顿。 从菜园里摘完菜回来，鸡就都躥了出来，几十只鸡粘著他的腿“咯咯咯”的叫，大公鸡也“咕咕咕”的叫唤著。 猪圈的两头猪听到了动静，也使劲哼叫著，衝撞著圈门，將它的食槽拱得翻来倒去的。 这些傢伙，一个个都要造反，真是热闹极了。 吕小龙把菜篓子举得高高的，免得鸡跳起来啄食，抢了他自己还吃什么？ 他把菜篓子放进了屋后的厨房，带上门，然后从他房间的谷罈子里，舀了半碗谷出来，倒在屋后的空地，几十只鸡顿时飞扑而食，满地都是“篤篤篤”的啄地声。 吃鸡蛋、鸡蛋卖钱换东西就靠它们了。 然后，又去潲缸里舀了桶潲水出来，提到猪圈门前。 本来正想顺手倒进去的，一看，那猪把它的石盆给拱跑了，气得他大骂道：“你们两个，给老子把盆子给拱回来！一天天的，吃饱了就把盆子到处拱，力气用不完了？不如躺著养养肉。” 可惜，两头猪根本听不懂他的，四只眉清目秀的大眼睛，就那么望著他，还衝他哼叫几声示威，满脸写著：少囉嗦，快点给老子倒御膳来，不然小心把圈给你拱烂了！ 吕小龙只得借用榔头，將猪盆够著拔拉回来，然后倒入潲水，两头猪立即抢著喝了起来，还互相以头拱对方。 人们为什么討厌吃饭“吧唧”嘴的声音？因为猪就是这样的吃相，吃得那叫一个响。 他又去舀了半盆糠出来，再加一桶潲水，又倒了进去，两头猪吃得倍儿香。 说实在的，潲水只是人吃剩下的饭菜而已，以他们吃饭节约程度，潲水里只有很稀少的实物，多是稀薄的洗锅水而已，纯属糊弄；再加上一点糠，属於没多少营养的。 然而就是这，也还不敢敞开了供应，足量餵也餵不起。 人饿，猪也饿。 后世的人，都怀念这时候的猪肉好吃，香，但这时候的猪，要餵一整年才出栏，成本之大，也是后世不能比的。 就是这，后世多少农村地方，已经不让餵猪了，除了专家们呼吁禁止农村餵猪外，其余各种饲料涨价，增加养猪的成本，又加上各种猪瘟什么的，忙活一年空无所得，甚至还亏本，逼得农村都很少养猪了。 餵好鸡和猪，他才腾出空来，將早上摘来的菜，拿到大渠那边去洗。 “小龙，你这么早又做饭啊？这么勤快？” 又有村里婶子们打趣他。 吕小龙也是笑著回应。 看来，多干活也是有好处的，勤快的名声这不就有了么，嘿嘿。 他把位子稍稍挪一下，大家共同蹲在埠上洗著。 此时的大渠並未在最高水位，差不多在一米多深的样子。看著清澈的渠水，渠两边那深深的水草，都不由勾得他有些心动。 渠里鱼儿游动的声音，一阵阵的传入他的耳朵，听得十分清晰，就如同雷达一样。 要不，搞点鱼来改善改善生活吧。 这时候的大渠里，还是很丰饶的，平时雨天时，很多男劳力会下来弄鱼，收穫都不小，只是现在天晴，那些人都忙于田地里的农活，腾不出时间来弄。 这年头，单干才没几年，大家都十分珍惜自己的责任田，都很抓紧和看重，害怕耽搁最终的收成，捉鱼什么的就顾不得去搞了。 吕小龙既然逃过了一天的农活，一会儿就来弄些吧。 想到这里，他匆匆洗好了菜，拿回去切了做饭。 些许素小菜，闭著眼睛的时间就炒好了，放了一会儿微微有些凉时，父母也从棉花地里回来了。 此时太阳已经升高，气温增长迅速，虫也躲起来了，再捉也是徒劳，於是结束了今天的捉虫的活。准备回去做早饭吃，吃过早饭后，他们还要出去锄草。 每一天的时间，都是安排得紧紧凑凑，从不让自己歇息。 但相较於“双抢”来说，这已经算得上轻鬆的农活。 回来后，他们把满满的两瓶子的虫，倒在地上，鸡们再次飞扑过来抢著吃，生怕抢慢了，这算是开荤，好生活啊！ 这些虫都很肥，足足两三厘米以上，各种花色都有，小小农药干不死它们，只能这样物理解决，鸡们当然也很喜欢。 一回来，看到桌上又是摆好的饭菜，母亲自然是喜不自胜，那被传得“脾气差、好吃懒做、不听话、学什么都学不成”的么儿，如今真是转性子了，昨晚做了一桌子菜，今早又是一大桌子。 她还以为要她回来做饭呢。 看著炒得还有模有样，真像馆子里的大师傅炒出来的一样，卖相好，看著就有食慾。 可以说，哪怕只是素菜，不同的人，做出来也可能会是天差地別。 看到母亲惊喜成那样，吕小龙不由得在心里想，这要是隨便来一桌后世的酒席，她不得嚇成什么样？ 便是父亲，那严肃古板的脸上，也似乎有了微微一丝的笑意。 这种脸色，在家里可是不常见到的。 这年代的很多父亲们，一般喜欢扮演“严父”的角色，在外面可以和人谈天说地，回到家就立即不苟言笑，生怕在家里墮了威望。 有了这稍微和缓的神色，吕小龙已经很高兴了。 吃完饭，他又抢著去洗碗，惊得父母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父亲准备去餵鸡和餵猪，到后面一看，鸡正悠閒的在水边啄著水草，猪也吃饱了，躺在圈里舒服得直哼哼。 没有交待他，他却已经全部做好了，害得父亲抬头望了望天，看今天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这正常吗？ 他甚至不由得开始猜想，么儿子是不是在外面闯了大祸、捅破了天，回来躲灾难的？要不，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听话？这么勤快？ 难道，他把他木匠师父给打了？腿打断了？ 看来，过几天他小姑父恐怕是找上门要说法的。 不管怎么说，变勤快了总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少天，恐怕很快又会现出原形来。 带著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愁的心情，父母又扛著锄头出门了。 吕小龙也没有去找他的兄弟伙们，这大白天的，各家都忙，都给他们安排了农活，他找上门去，显得像个没事做的閒汉一样，没得被人骂，乱传他名声；要想聚，也是晚上没事干了再聚。 他在自己臥室后面那间房间，找到了一个网鱼的赶箏子，又拿了腰篓，再提上一个塑料桶，准备出门。 他这个宅基地，建的是正三间，正中间是堂屋，两边是臥室，一边是父母住，另一边原先被隔成两间，他和两个姐姐各一间，去年大姐出嫁，今年二姐出嫁，那间房就空出来了，除了一张空床外，还放了些杂物。 像这种赶箏子，是他们这里特有的，赶鱼的小神器，很多人家都有。 做法也是很简单，两根长竹子烧弯，中间部分是一个活的固定，闭拢时方便收纳放置，不占地方；张开时像是一个“x”形，底部和三面围网，一面空著，极类似足球的球门。 一会儿网鱼时，把它张开放进水里，然后他在网的前方乱盪著水，惊嚇鱼虾，鱼就像足球射门似的，向网里游去，他就可以提网收穫。 这种神器，堪称简单又高效；一个地方搞完了，换个地方再搞，可以一直不间断的弄。 带上了神器，他锁上了门，把钥匙掛在门后面的钉子上，然后出发。 这个时代，家家都是这样锁门了，虽然门是锁著，但门缝很大，任何人都能伸胳膊进去，拿到门后的钥匙来开门，门锁几乎形同虚设。 但或许是这时候民风尚算纯朴、又或许是这时候太穷了，家里是精打光，贼上门也捞不著东西偷，总之，家家都是这样锁门的。 又或者，前两年才严打过，还多少有些威慑力度。 其实再稍后，农村里的贼也不少，半夜进门偷自行车、偷油、偷粮食卖钱的，各种都有。 此时，太阳高掛，天很热，家家户户都下地干活了，唯有他像个閒汉似的，出门捞鱼。 吕小龙也不在意，反正自己的臭名声早已传出，也不在乎这一点半点的了。 第8章 鱼获 吕小龙头戴草帽、身穿背心、脚穿人字拖，拿著神器出了门。 来到渠边，他脱下人字拖，別在腰间裤头，光著脚下了水。就离著埠头不放，他就放下了赶箏子，开始了第一网。 他如今听力极为灵敏，鱼的游动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就仿佛雷达定位一般，清楚的“听”到哪里有鱼。 放下网箏子，他稍微走远两三米远，开始在水里乱趟，激起水花无数，清澈的水面都被他盪得混浊，把鱼向著网面赶去。 赶了约有一分钟，差不多了，他走回去，拿起了网箏。 不错不错，这一下就搞了一条两斤多的边子，三四条半斤多重的喜头鱼，以及一大把小鱼，还有两只小龙虾。 所以说，小龙虾是最好钓的，这里隨便一网就是两个。 其它的收穫也还可以，这个时候水量充沛，水里乾净有营养，鱼类很多，以后就慢慢少了，直到这条渠被废弃。 就这收穫，也是一大碗好菜了。 他把网箏抖一抖，抖到边角处，打开自己系在腰间的网篓，倒了进去。 这篓子和普通的篓子没有什么区別，只是多了两根长绳，可以系在腰间，自然垂下去时，一半篓子就泡在水里，鱼获就不会死；另外，篓子口上也有一圈网，可以抽拉束住，免得鱼虾要往外窜。 他担心鱼获太多，一篓子装不下，还特意提著一个塑料桶来。 第一网收穫还不错，吕小龙如法炮製，接著再下第二网。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大了，但泡在水里，还算凉快，再加上他也戴著帽子，也不担心被晒脱皮。 第二网起来，让他顿时欣喜不已，除了两三条喜头鱼外，还有一条黄鱔。 运气真是不错啊！ 这么肥的天然野生黄鱔，质量可以说是上乘，对於他这个大厨来说，做法可太多了，这怎能不让他欣喜？ 后世的黄鱔也非常受欢迎，野生的几乎被吃绝了，还催生出大量的养殖户，他给人做酒席时，怎么少得了这道菜？那些还都是养殖的，个头也没这个大，就已经不便宜。 真要是有人提著一篓子野生黄鱔，向他来兜售，那价格得老高了。 见猎心喜，尤其他还是相关行业者，那种喜悦是別人不能体会的。 也有一些人，不怎么喜欢弄鱔鱼，因为不会做，光是宰杀清洗什么的，就难住了很多人，但难不住他。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了如此好的开始，他接下来干得更起劲了。 第三网、第四网、第五网……后面的收穫依旧不少，单是小龙虾就已经又有一碗菜了。 他担心小龙虾太密集，把別的鱼给夹死了，就把带来的塑料桶，装了一些水，將那些小龙虾，给单独拎出来，丟进了桶里。 塑料桶十分光滑，小龙虾爬不上去，不怕它翻出来。 所以说，多带一个桶有备无患，还是个正確的决定。 他已经弄到了两条肥黄鱔，幸好篓子口上有收口网，任那俩如何挣扎想逃，也逃不出去。 而就在他打开网口，拿出小龙虾时，这俩鱔鱼还想见缝插针逃出去呢。 吕小龙伸手就箍住了，休想逃脱。这东西是不能靠按的，滑滑的黏液，如何按得住？越按越跑。 放好小龙虾，他又將篓口收住，接著网鱼。 泡在水里干了两个多小时，结果是桶也满了，篓子也满了，他感觉整个人也快要被水泡发了，也心满意足的起身上岸。 这么多收穫，可吃不完啊。 最让他感到惊喜意外的是，他今天总共收穫了6条黄鱔。 这让他產生了一个想法：提到镇上去卖。 6条野生黄鱔，放到什么时候都是一笔小钱，尤其在这个年代，小钱的作用可以无限放大。 再加上其它还有几条大鱼，加起来很有价值。 可捨不得就这样吃了啊！ 他们这里，放开单干也有几年了，各家卖些自製的豆腐、豆芽，甚至贩些塑料桶子、塑料盆售卖，也属正常，不会有什么问题。 甚至於，他们吕家村之大，十一个小队，再过几年就自发形成了一个小集市，还很热闹呢。 小集市先只是卖些肉、鱼什么的，后来渐渐增多，卖些自家种的吃不完的蔬菜，再往后，什么鞋垫围裙袖套、枕头被面、发卡纱巾什么的，凡是家庭用得著的，几乎应有尽有。 只是，现在小集市还未形成，只有一家杀猪卖肉的在那里售卖，没有市场规模。 那是在村大队办公室附近，人们开会投票什么的、或者发布村务之类，以前就很热闹。 那杀猪的也是原先负责大食堂的，现在算是让他操起了旧业，全村的人想吃肉，都去他那里买，算得上是本村第一家实现吃肉自由的人家。 虽然说，现在的人都穷，捨不得吃肉，但哪怕只有少部分的人，只捨得割上几两肉，就凭这么大的村子，这么多的人，他也是第一批先富起来的。 而且他富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全村家家都养著两头猪，到冬天了都是卖给他，这么大的数量，本村消化不完，他还联繫了外面的大买家，这一买一卖之间，还不赚个盆满钵满？ 吕小龙家里想要致富，光靠种地肯定是不行的，那点收穫，交点提留，剩下的也就是弄饱肚子，甚至春三月还总有点青黄不接，靠著一些粗粮增补，才能勉强接得上呢。 也就是现在分家了，想当初几兄弟都住在老宅时，个个都是饭量王，真的是不够吃。 现在也就是吃饱肚子，油水却是严重不足。 一句话，得搞钱。 这么多鱼获，他也捨不得全吃了，拿到镇上去，多少也能卖一些钱。 主意打定，他就要趁早行动了。 因为他们村，距离镇上可不近，坐车也捨不得花钱，只能骑自行车驮去卖，那可得半小时以上才能到。 而他弄了这么久的鱼，每下一网就换一个地方，到现在距离埠头已经快二里路了，光是走回去也要好一阵。 天气这么热，他担心篓子里的鱼，离水后热死乾死，只得原路游回去。 系在腰间的篓子，只要口束紧了就行，不用手扶，篓子仍然泡在水里；他一手扶著塑料桶，一手划著名水，就这样游回去。 说也奇怪，如此远的距离，满以为游回去会累个半死，哪想到还很轻鬆。 他如今的体能，难道大幅度的增加了？ 这让他非常意外。这难道也是重生回来后的福利？ 到了岸边，他上了埠头，拿著网箏、提著一桶和一篓鱼获回了家。 此时还未到中午，除了那些不怕热的小孩子们，一群群的到处跑著玩，没什么大人在，都在地里忙活呢。 他提著收穫回了家，看著满满的收穫，喜不自胜。 稍微休息一下，喘了口气，他把收穫分了一下类。 大的、好看的先养在水里，一会儿拿到镇上去卖，剩下小的、不好看的，就留著晚上做菜，那也很不少，今天都吃不完，还可以给几个哥那里分一些。 家里各种盆子不少，分出来后，都用后面小渠里舀来的水养著，剩下大的、好看的，弄了两个塑料桶，里面装了点水也养著，这些要拿到镇上去卖。 一路走上街，时间很长，外面太阳大，气温也高，他砍了几片芋头叶子盖著隔热，免得晒死了。 准备妥当。 一共有三条边子，七条白鰱子，二十几条喜头鱼、六条黄鱔、两斤多的泥鰍，还有几斤小龙虾、一斤来螃蟹。 小龙虾和螃蟹单独一桶装，让它们互相夹吧，其余的再装一桶，各自安全。 就是装了水后，两桶可不轻，要弄到镇上去，有六七公里路呢！要很费一番事的。 他这十六岁的体格，还没怎么做过重活的，初中毕业后，家里就各种托关係让他学手艺，这半年都跟著木匠师父，东一家西一家的干活，还没怎么下过地呢。 第9章 卖鱼 鱼是装好了，但桶怎么绑上自行车，他还颇费了一些力气。 尤其桶里还必需装水，否则鱼会死掉。 他用了两个桶来分別装上水和鱼，这样可以保证平摊配重。自行车的后座上，被他绑了一根木槓子，槓子绑牢后，再把桶的把手分別搁在一边，再用绳子绑了又绑。 確认稳固后，他在屋前空地上骑了骑，感觉还可以。 二八大槓皮实耐造，这点载重完全没问题。 天热，他又摘了一些芋头叶子，覆在每个桶口上，稳定住水面。一会儿骑的时候，就算有一些不平稳，水也不会溢出来。 这是农民的劳动智慧，挑粪时也会这样，怕粪溢到身上，或者沿途滴一路，会在桶口盖一片荷叶，就不会溢出来。 这其实是有物理依据的，因为芋头叶子的表面张力，固住了水面，还能起到阻尼的作用，防止共震。 吕小龙准备妥当后，锁好了门，出发。 拐了两个弯，来到出村的小路——这里后世都是村村通铺上了水泥，现在当然还只是泥土路，连砂子都没铺上。 骑了差不多十分钟，就来到了一条省道——他们那新安排的宅基地，位置还是不错的，离著省道不远，便在86年，车流已经颇为繁忙了。 很多人承包了运输公司的车下来，自己搞载客运营，生意红火。 这时候省道两边还不算发达，除了市镇处相对热闹，其余路段两边都是田地而已，没有多少建筑。 到后世，这两边都建满了，几乎一条路都是街，家家都开著小卖部，卖些菸酒副食，过路车辆时有下车买货，逢年过节行人走亲戚时，也会顺便买些礼品盒。 不说多富，起码也算是一份收入，对农村人来说，也是很不错的。 只可惜，前世很少人能有这样的眼光，来到路边买个地基建房。 就他们村里，还曾有人在这里开过一个小包子铺，不知道为什么生意不好，后来50块钱把铺子卖了。 50块钱，在这时候虽然也是一笔不少的钱，比如现在不用交学费，一学期只用交几块钱的杂费而已，50块钱算得一笔款子了。 那些人就是眼皮子浅，50块钱就把小铺子卖掉了。 吕小龙的前一世，自然也没有什么前瞻眼光，哪知道要在这里买宅基地建房。当然，就凭他前世之穷，即便想到了这条路，口袋空空也买不到东西。 正如同有人说，九几年bj买房多便宜，零几年才几千块一平方，买下只等躺平，翻上几十倍发大財，但在当时，能拿出那个钱的，又是什么人？ 重活了一世，吕小龙知道了这样的信息，当然是要好好的善加利用了。 別的不说，单是在省道边建了房后，直接一楼做成小卖部，父亲守著小卖部，或者开个餐馆早餐店什么的，就不用跟著去做工，不会出现事故。 想得有点难受，吕小龙加快的速度，猛踩著自行车。 这一路过去，路两边都是田地，没有房子，路两边是两排意杨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让他觉得充满了希望。 他刻意在树荫下骑行，儘量少让桶晒太阳，三十多分钟后，他来到了镇上。 眼不花气不喘，体能真是大增啊。 由於路两边各有一排的意杨树，叶子都很大，总有遮荫的地方，所以桶里还不至於被晒烫了，再加上用芋头叶子盖了几层，尽最大程度的保持著荫凉，到了镇上时，那些鱼还都活得很好。 尤其是小龙虾这些，野生的极为生命力强，还凶猛得很。 镇上有一个菜市场，蔬菜、肉类、水產都有，算得十分完备，初具规模，到后世后，这个镇还扩大了不少，在本县数个镇里，排名都能算很不错。 主要是这里本身就是省道，南来北往的车，都会经过这里，有些更偏远的镇子，还把这里当成批发市场，来进货呢。 镇上设著几个厂，有一个医疗设备厂，还有一个备服厂的分厂，砖瓦水泥厂等，左近还有几个大农场，总人口很多，所以镇子很是繁华。 吕小龙跟著师父做木匠活的时候，有两次的活，都是镇上的人家，对这里早就不陌生了。 这时候镇上的人都是商品粮户口，高人一等呢。 乃至於他跟著师父到镇上做过木匠活，回去就显得他“涨过见识”。不过，学徒的事又黄了，更印证他“好吃懒做、干啥都不行”的坏名声，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把握。 镇子不小，人流量也大，所以，从早到晚都很是热闹。 这里不用赶集，天天都很多人来，也因此，在吕小龙有限的学歷里，读书时学到“赶集”一词，还一直闹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们这里的方言叫“上街”。 到了菜市场，虽然始终早上更热闹一些，但到了现在依然很多人。 他提著他的两桶鱼获，自然不能进去，而是在外面的水產区附近，就地摆下了摊子。 想买鱼的人，路过这里就会看到他，算是截糊市场的人气。 这个时代，人的思想还很保守，其实来摆摊的人並不很多，很多人张不开口、不好意思吆喝。 吕小龙可不怕，他上一世混得不行，到最后算是只得了个厚脸皮，区区吆喝不在话下。 “卖鱼啊，鲜活的大喜头鱼，边子鱼，大黄鱔，都过来看看啊，便宜卖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鲜活的大喜头鱼……” “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卖力的吆喝著，引来一个个人的侧目。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句台词，在后世耳熟能详，觉得平淡无比，但在这时，这句话还没有问世呢。 这句流行全国的地摊热卖词，有著浅显直白押韵好记的特徵，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时，都会觉得极有意思，甚至还会笑著附和，一下子就流行开了。 能流行几十年的东西，经歷过时间的考验，这句话可不是泛泛之辈。 吕小龙这样一吆喝，也起到了同样的效果，立即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就是不想买鱼的人，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心想，那卖鱼的可真有意思，顺口溜喊出来还怪好听。 而有心买鱼的，都自然就留下来，佇足观看了。 一看卖鱼的是个瘦瘦的半大小孩，那肯定老实啊！在这种摊子上买东西，肯定不会吃亏。 “小伙子，你这边子怎么卖？” “这鱼一块钱一条，活蹦乱跳的，多鲜活，我今天刚钓出来的，您看这多有活力？”吕小龙立即热情的回答。 他没有称，就不按斤卖了，这种个头的鱼，他记得师父买过，差不多是这价格。 “这么贵啊？便宜一点呢？”那人问道。 第10章 顾客就是上帝 其实，买鱼的人也知道，这是个正常价格。 他这么问，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讲下来一点，便宜一分，他就占一分的便宜。 还价这种事，很多都是这样。 吕小龙立即一脸为难的笑著回答：“大叔，不贵不贵，我这鱼可是从我们村里挑来的，走了十几里地，您看我这汗都还没干呢，走来的。” 该卖惨时就得卖惨，有时候比说別的好用。 那买鱼的一看，还真是，晒得跟什么似的。 吕小龙现在十六岁，可不是个半大小子？不过，嘴还是挺甜的。 再看看鱼，也確实非常鲜活，挑不出毛病，要是进了菜市场里面，拿称一么，肯定还要贵出几毛钱来。稍一犹豫之后，那人还真就买了，一下子买了两条，掏出两块钱。 两张一元钱的钞票子，上面印著开拖拉机的妇女，笑得阳光灿烂。 好久没有摸到钞票了，感觉还真有点奇妙。 这在这时候是绝对的大票面，一分二分的都有大作用，二分一盒火柴，三分一根油条，馒头五分钱一个。 “谢谢大叔，来，给您拿好。” 快进镇上时，他想到了顾客怎么拿鱼呢？这时候可不兴塑胶袋，他出门时也没有准备。 不过，路边隨处可见各种野草，隨便扯一把狗尾草就可以用了。掏一根草来，將两条鱼的腮系在一起，绑一个圈就可以用手提著，那两条鱼的尾巴还奋力的摆动著，很是有力。 野生就是野生，生命力强。 有了开张，后面的生意也是很快就接了上来。 有的人看看鱼，有的人看看黄鱔，也有看小龙虾和螃蟹泥鰍的。 街上就是街上，有工资的人，能消费得起。 有一个中年妇女，盯著那泥鰍看了好一阵，很想买的样子，却是犹豫地说道：“我想买是想买，就是我不会弄，滑不溜手的。” 这倒是正常事，很多人都是不会处理泥鰍。 吕小龙立即说道：“这个不难，您真想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弄好，您回去只要洗洗就行了。这一堆也是两块钱。” 两斤多泥鰍，也卖两块多。 这在后世也是几十块钱一斤，野生的更贵。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现阶段所有泥鰍全都是野生，不需要单独拿出来说，而且价格也差不多就是这样而已。 那中年妇女又仔细看了看泥鰍的个头，终於下定了决心，掏了两块钱出来，攥在手里，却是说道：“好，我真想买。但是，你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弄泥鰍呢？” 泥鰍可不是能徒手宰的。 吕小龙四处望了望，旁边一个卖围裙袖套鞋垫的摊位，正拿著一把剪刀，给一位顾客剪了一条橡筋，成交了生意。 那橡筋是用来缝裤子之类的用的，这时候的衣服，都是自家缝，捨不得出来买。橡筋现在几分钱一尺。 在那摊位上，还有一个地方，摆著几把新剪子。 手头有钱，吕小龙也有底气，他遥问那中年女摊主：“大婶，你那剪子怎么卖的？” 他倒是想临时借来用用，可泥鰍有腥味，人家卖这些用品的，估计不喜欢；再说了，既然摆了摊，都是做生意，估计对方也不愿意白白便宜自己。 不很贵的话，他可以直接买一把。 买了也不会閒置浪费，家里母亲用的那把，估计是祖宗传下来的，全部锈完了，也总是听母亲说不好用，厚了不能剪，薄了也不能剪，用著糟心。 这年代，衣服都是买些布自己缝，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到了老四已经成了破烂，还得缝缝补补接著穿。自家的针线剪刀还是很重要的。 母亲最常说的一句话，“笑破不笑补”，这补得好好的，洗得乾乾净净的，穿著很光荣。 买一把新剪子回去给她用，她估计会很高兴。新的肯定比旧的好用。 那摊主也是隔著摊位回答了他一句：“剪刀一块一毛，小伙子，你给一块钱得了。” 显得很和气的样子。 这当然只是买卖的话术了。 吕小龙也是象徵性的还价了几个回合，人家不让价，便也只得掏了一块钱，买了一把新剪刀。 这要是搁在他以前，十六七岁的小年轻，哪个好意思张嘴还价？那嘴皮子的利索劲，也是让女摊主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討价还价对手，是个半大孩子。 先前准备买泥鰍的那位妇女，也是惊呆了，怎么？卖两块钱的泥鰍，还得先花一块钱买剪子？这成本有点大啊！一时间，把这女顾客给感动得。 吕小龙得到新剪子，准备动手前，又问了她一句：“多问一句，您是真心要啊？我现在就给您弄，可千万別等都宰好了，您再说不要，到时候死了我就不好卖了。” “要要要，当然是真的要，这我可不能跟你开玩笑。你不放心的话，我先把钱付了吧。”那妇女说著，就把两张一元钱，递给了吕小龙。 人家没做买卖前，已经先花一块钱买了剪子，她怎么好意思忽悠人家？ 吕小龙当然是顺手先把钱收了，然后笑著跟对方道了谢。 说好话也不用成本，顺嘴的事，可以哄得对方开心，自己也没损失，为什么不说呢？ 然后，他麻利的处理起了泥鰍。 剪子是对付泥鰍最佳的工具，比刀还好用，先把头剪下来，然后把腹部这边剪开，挤出肠子来，完事。 对於乡村大厨来说，这是闭著眼睛就能干的活。 尤其是在短短一两天內，就要完成几十桌席，甚至有时候上午做东家、下午做西家，两家的日子都要在一天了，他无法推掉，就得同时做两家的活，那速度不麻利还能行？ 宰鸡、宰鱼、剁骨头削肉等等，都是手到擒来，毕竟是几十年的功夫在身上的。 而且他现在身体如此年轻，动作和思维都更敏捷，可谓眼疾手快，体能几乎在巔峰状態，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专业的职业素养，麻利的手法，把清理泥鰍这件小事，给做得像艺术品一样。 那顾客都惊呆了。 卖他剪子的那位女摊主，起先还没留意他为何买剪子，再看到竟然是给顾客清理泥鰍，顿时惊讶道：“小伙子，你这服务很可以啊！还帮忙弄这个？” 大部分的人，都害怕弄这些黏黏滑滑的东西，甚至为此情愿不吃，想吃也只能憋著。这要是所有摊主都帮忙弄，可就真的太好了！ 吕小龙笑著说道：“这不是应该的么，顾客就是上帝，当然得服务好。” 这个年代，“上帝”也不是什么新鲜词，知识份子读点世界名著，就能接触到“上帝”这个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即使没读什么书的，那对照之下，不是还有“玉帝”这个称呼么。 “顾客就是上帝”，也是后世的销售术语，也是流传极广，接受了时间的检验，广受消费者们喜爱。 他这话一出，別说是那位买鱼的女顾客，就是路过还观望的人，都听得十分舒服。 小嘴真是甜啊！ 第11章 卖鱼还挺容易的 吕小龙一边处理著泥鰍，嘴里也没有閒著，不住地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活蹦乱跳的喜头鱼，肥美鲜嫩的黄鱔……” “买不买不要紧，看一看也欢迎，还有一点活螃蟹，便宜卖了啊……” 那抑扬顿挫的腔调、好听押韵的吆喝，周围的人听得只觉得新鲜有趣，忍不住就望了过来。 於是，就在他处理泥鰍的当口，还又卖掉了两条鱼。 “小伙子，你帮他处理了泥鰍，我想买鱼，你能帮我处理吗？我们家没人会宰鱼，总是把鱼胆弄破，吃起来苦。”另一个顾客又问道。 “没问题，可以。”吕小龙没带犹豫的就应了下来。 至於他手上没刀，先应下来再说。 “我看到你没有刀，我去给你借一把来。”那顾客竟然主动说了。 他是这附近的居民，周围的人都相识，借刀不难。 “行行行，正好手头没带刀，您借到了刀，我就帮您弄乾净。”吕小龙高兴地说道。 “小伙子，你能帮忙弄鱼啊？那我也来买两条。” “我也买两条，这喜头鱼还可以。” 周围听到的人，听说有这样的好服务，都是动了心，提出要买。 吕小龙忙不迭的回答著。 这让他都忍不住觉得：生意还挺好做的啊！ 他忘了，前世他这个年龄当口，他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手脚也真没这么勤快，脾气也没这么好。或许一点点的改变，真的会造成很好的局面。 他把泥鰍弄好了，也没有东西可装，这时候可没有塑胶袋，狗尾草也没法系，四周看了看，地面胡乱有一些报纸，他正好捡过来，给包了一下。 这些报纸被裁剪成书本大小，一看就是卖早餐用的，油条、油饺、面窝等，炸好后用这裁好的报纸包著，拿给顾客，顾客吃过后，纸就隨手扔了，他给拾了过来用用。 反正泥鰍也是脏的，回去也是要洗了再下锅。 他用报纸包了，递给了那等著的女顾客，对方也没有嫌弃，始终还觉得吕小龙专门为她买了一把剪子，花掉了一块钱，正感激著呢。 这时代的同理心，也还很重的。 吕小龙又交待了她一句：“这个您拿回去了，用淘米水泡，再用盐搓一搓，可以去掉表面的黏液。” 有些人不知道，多说一句也方便別人。 后世很多人都是大量的用淀粉、麵粉来洗黏液，效果当然好；可这个年代，麵粉是精粮主食，谁捨得这样霍霍？盐当然也很金贵，但这时候做醃菜很多，盐基本也是大量用，搞一点来洗泥鰍，还是能承受的。 “好好好，多谢啊，正愁不知道怎么弄呢。”对方还很客气的跟他道谢呢。 那个去借刀的男顾客也来了，笑呵呵地说道：“小伙子，我借来刀了，你帮我宰这两条，行吧？” “行，可以。”吕小龙接过了刀，拿起了顾客指定的两条鱼，便是熟练的去鳞宰杀，透著一股子专业。 其实，正是他这股子的专业劲，让那男顾客相信，他能宰好鱼，便这样提出来的。否则，他可能还真就只是看看而已，不太想买。 吕小龙麻利的处理好了鱼，还把里面的黑膜给颳得乾乾净净，一边刮，一边还给顾客解释：“这黑膜就是腥味的来源，刮乾净了就不会腥，还有这牙齿，这腮，处理乾净了就根本不会腥。” “哦，是这么回事啊？那多谢你帮我弄这么干净了。”那顾客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这可以说是属於专业知识了，很多人確实只是门外汉，能弄熟就不错了；而当鱼做得腥味、做得不好吃，吃得难受，下次就不想吃了，还对別人说，“我不喜欢吃鱼。” 或许一部分人所说的不喜欢，就是因为不会做。 这样有条有理的说出来，旁边等著买鱼的人，都听得仿佛涨了见识，感觉又学到了一招。 再看到说这话的人，还是个半大小子，这年龄不大还真挺有见识，果然是行行出状元啊！连看吕小龙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如此，他这两条鱼很快就弄乾净了，其余的人也纷纷指定了鱼，让他帮著宰。 还不用他开口，那买鱼的就主动与那男顾客商量：“同志，借你的刀用用唄，我也让这小伙子帮我宰鱼，行不行？嘿嘿嘿。” 说得礼貌又客气，对方也没那么小气，说道：“也不是我的刀，我也是借来的，用就用唄，我等等也没有关係。” 反正总共也就这么点鱼，就算全部等著摊主宰杀，也要不了多长的时间，等等就等等。 …… …… 此时吕小龙的父母，顶著烈日扛著锄头回了家。 一回来，远远见到门是锁的，母亲就在那里嘀咕：“那小子又野到哪里去了？回来了也是不著家，天天比干农活的人都忙。” 父亲的脸色也是当场就不好了，板著脸说道：“哪里去了？还不是那一帮子狐朋狗友！昨天晚上他们不是在说吗？要去谁家打牌玩。我看他哪里想学手艺？心里只怕想著就是打牌，难怪和师父搞不好！” 一脸怒其不爭的样子。 昨晚吕小龙和发小吹的牛逼，被父亲给听到了，什么“聚一聚”啊、什么“打牌玩”啊，被他给当真了。 尤其想到他手艺没学成，浪费半年时间，还在他小姑父面前丟脸，过几天小姑父还得上门来说话，他还得跟人赔不是，说好话，当场父亲的脾气就又上来了。 家里省吃俭用的供他去学手艺，別人像他那么大的孩子，哪个不是跟父母比著做农活？哪个不是挑百斤的担子就走？哪个不是天天跟在牛的屁股后面耕地犁田？ 不让他吃那种苦，出粮食让他学手艺，他偏偏不好好的学，学一个半途而废、再学一个又是半途而废、又学一个也是这样，可怎么得了？ 在他看来，光种地是没有出息的，得学个手艺傍身，一辈子吃喝不愁，还受人尊敬，这么好的事，么儿却就是学不进去，不成器，真是枉费了他的心思。 拿他还有什么办法？ 说话间，母亲伸手到门背后，摸到了钥匙，打开了门，然后放好锄头。 然后就看到了，墙角旁边的盆子上，用罩子罩了不说，还压著好几个筲箕，像是防著猫或者鸡的样子。 什么名堂？ 母亲走了过去，拿下了压著的筲箕，打开了罩子，顿时惊道：“这么多鱼！” 鱼用水泡著，还游得非常欢快，很是鲜活。 “那小子吃了早饭后，弄的这些鱼？”母亲笑著猜测。 第12章 那时的麵包车 父亲从灰陶壶里，倒出早上烧好放凉的冷开水，用碗盛著，喝了一碗解解渴，嫌弃道：“就知道弄这些不上檯面的东西。” 这年月要烧开水喝，已经是全民的共识，没有人直接喝生水。 也没有什么杯子讲究的，都是用碗喝水，牡丹花的大瓷碗，经典老花。 在父亲这个庄稼人看来，庄稼地是顶顶重要的，第一要紧的重要事。时令、节气不能错过，稍微懈怠就耽误一年的收成。 毕竟这时候刚刚单干没几年，分到的地就是农民最重要的资產，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什么能比得上呢？ 与一年的收成相比，弄这点鱼吃算什么？今天吃饱了，明天不发愁了么？ 孰重孰轻，心里没数？ 捉鱼摸虾都属於不务正业，吃惯嘴、懒惯身，人纵慾惯了，將来就会一事无成。 他养活了这么多孩子，都给扶持到成家立业了，名声也正派，勤劳务实，三儿还是小学民办教师，受人尊敬，这就是他一生的成就。么儿却是吊儿郎当，將来让人发愁。 十六岁已经算是长大成人了，还这么不著调，以后可怎么好？ 他该舍的面子、该托的人，全都託过了，手艺师父都学了三个，他还能怎么做？ 不成器啊！ 越想越气，父亲喝完了水，把瓷碗重重的搁在了桌上。 母亲倒还没那么著急，划拉了一下大盆子里的鱼，说道：“这么多鱼，赶鱼都得赶几里远吧？” 说著，就去厨房拿刀和砧板，准备宰鱼去鳞了。 大鱼都被捡去卖掉，这里剩下的都不很大，最大的几条也就是六七两重，其余都是些小卡拉米，指头长大小，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蚌壳螺丝，弄起来要花不少的时间。 这也是父亲反对的一个点，光是处理这些鱼，再去清洗、做熟什么的，不得花个半天时间？这就是耽误了半个工了。 也就是现在农活不是很著急，这样耽搁半天还说得过去，要是双抢的时候，他能直接把这些鱼都扔了。 就是现在也不能掉以轻心，眼看过几天要下雨，这几天不赶著先把草锄乾净了，待雨一下，草长得越是茂盛，庄稼可就不好了。 不让他下地也罢了，他还要別人耽误锄草的时间！ 越想越气。 母亲没管那么多，她把鱼分开来弄，大的装在大盆子里，小的装在小盆子里，分开处理，做法也不同。 鱼好像有点多，吃不完又会坏，她在想著，要不要分给那几家一些，当然，这是么儿弄来的，得听他的安排，她不能替他给谁。 毕竟分家了，得明算帐，要不然將来搞得兄弟打架。 那些去掉的鱼鳞和鱼肠，也不扔掉，单独用一个盆子来装，一会儿和一些猪草煮一煮，餵猪也很好。猪也得吃些好东西，才能长肉。 门外出现一个稚嫩的声音：“么叔……么叔……” 吕建军从外面溜了进来。 昨天跟著么叔当了一天的跟屁虫，可让这小子赚到了，吃上了发糕不说，晚饭也是么叔做的，还吃上了虾。 这小子也是食髓知味，又晃来了。 “奶奶，么叔呢？”在屋里转一圈，没看到么叔，小傢伙出声问道。 …… …… 吕小龙已经结束了今天的摆摊。 三条边子，七条白鰱子，二十几条喜头鱼、六条黄鱔、两斤多的泥鰍，还有几斤小龙虾、一斤来螃蟹。 全部卖完，一共卖了35块钱。除掉剪子花了一块钱，还剩下34块钱。 这要是搁在前一世，他得开心得晕过去，巨款啊！ 这个时代，一个工人一个月才赚多少钱？ 嘖嘖嘖！ 但是换成现在的吕小龙，他毫无波澜，毕竟也是摸过几万块钱的人，三十几块还是钱吗？ 打赏一个主播都不止这点。 他收拾了傢伙什，桶、扁担等，加上剪刀，就准备离开了。 他倒是想顺便在街上，买些什么给家里，又觉得那样太高调了，显得他弄了多少鱼一样。 下次再说吧。 骑著自行车离开街心，到了路边，成堆的二手麵包车改造成的载客车，在路边吆喝揽客。 这时候已经有了承包运营的麵包车，在各镇之间穿梭，走的也是省道，从县城车站附近出发，一路到本县的最后一个镇子之间。 “走走走，坐车坐车，上车就走，来来来，还有位置坐啊，上不上车的？上车就走啊……” 那些麵包车都被黄泥土糊满，像是几年都没洗过一般。 他们一般没有入站的资格，就在外面捡些散客，所以吆喝得十分卖力，还尽喜欢绕路拉客，总在镇点盘旋，搞得那些车上的乘客，怨声载道，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到家。 那女售票员一边安抚上了车的乘客：“好好好，马上就走，马上就走，等我接到那两个人就走，不会再绕了……” 实际上是在这里又绕了好几圈，每看到一个人就问：“上不上车？走不走？快上来，还有两个位置，上来了就走，马上就走，一分钟都不耽搁……” 然后早已上了车的乘客，便又是一顿怨气暴发。 若有一两个又被忽悠著上了车，车上就又激起一顿聒噪： “慢点慢点，莫挤我……” “你那个扁担小心点，都要打到我了……” 车上挤得满满当当，那刚上车的人，听说还有两个位置的，就上了车，哪知道转了一圈，狗屁的位置？坐哪里呢？ “来来来，你把桶放到那里，扁担放到地上就行了，誒誒誒小心，別打到人了……你人坐到这里来。放心，这里可以坐的，我们这里每天都坐人。麻烦你往边上挪一点，让那个大爷也坐半边，挤一挤好吧？挤一挤，要有爱心……” 售票员的嘴皮子极为麻利。 勉强挤著坐下了，被挤到的人又不乐意了，免不了互相又是几句口角。 那边售票员又说话了：“来，你们新上来的，把票买一下。你坐到哪里？” 这种麵包车运营，不管什么站点不站点的，有路就下，价格也是隨机估算，一般两个镇一块钱，若下车地只在中间，便收五毛钱。 这时候的五毛钱，印的图案是纺织厂的女工。至於后世人所熟悉的美丽少数民族女孩图案，要再过几年才开始发行。 等找完钱，售票员又下了车，开始吆喝：“来来来，坐车坐车，还有两个位置，上车就走。大爷，您坐不坐车？上车就走，很快就出发，绝不绕路了，马上就走……” 於是，刚上车的人，也加入了怨声载道的人群中：“狗日的快点走啊，总在这里绕圈子，猴年马月才能回去啊？这哪里还有位置？人都挤成豆腐渣了，还要拉客，你要拉多少人才肯走啊？” “那么喜欢拉人，怎么不买一个大车呢？这么点车还拉那么多人……” “快点走，绕得我都晕车要吐了，吐你一车……” 售票员抽空敷衍他们：“好了好了，马上就走，再把那个人叫上来就走，很快很快……” 第13章 轧花厂 麵包车终於开动，这一开不得了，像是突然上了发条猛的狂奔，稍微遇到一点坑洼的地方，整个车直接四脚离地，人们也都是屁股离了座位。 他们像是要把在这座镇上绕的花费时间，在这里找补上。 另外，下一个镇子上，也还要绕圈拉人耗时间，也得在这里先预留出来。 所以这一路上，跑得那叫一个快。 小车里虽然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但是没有风扇，更不可能有空调，全靠打开的车门以及跑起来的风，每个人的头髮都吹得向后倒，脸都吹变了形。 只要开起来，就没有人抱怨。 就是每当屁股离开座位、又回到座位的时候，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啊”叫一声，砸那一下很痛。 於是，又有人开始骂司机起来，“狗日”“王八”开头。 …… …… 吕小龙骑著他心爱的自行车，不紧不慢的往回家踩。 卖完了鱼，得了35块钱，载著空桶毫不费力，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 依旧是半个小时后，他回到了熟悉的吕家村地面，前方正是吕家村的轧花厂。 轧花厂是集体时的產物，这几十年大兴种棉花，以前是公社制，整个公社大队產的棉花，都拉到这里来轧花，刚好在省道边，便於运输。 现在已经是单干了，轧花厂也解散了，被本村的几个人合伙承包起来，接手继续轧花榨油，现在改叫棉花收购站。 能有实力承包这地方的，来头自然不小，吕小龙所在的三小队，那位前任村支书家，是合作人之一。 这几年以及以后的几十年，本村的棉花都卖到这里，他们转一道手，仍然卖到县棉纺厂之类的地方，赚了不少钱，一时间几乎可以称之为本村婆罗门。 虽然已经改成了棉花收购站，但轧花厂已经叫了几十年，大部分的人还习惯叫老称呼，不习惯改。 这里已经差不多是原轧花厂的门口了。 但现在不是季节，棉花地现在才齐腰高而已，现在还在捉虫呢，离收穫棉花还要很久，所以门口还很冷清，几个人閒在那里打牌。 吕小龙突然想了起来，前世的时候，再过几年就开始流行到各小队、甚至到外村去收购棉花，卖到这里来，赚点差价。 比如说，这里收购皮棉，六块钱一斤，那些人去別的村，能收到五块六、五块七的棉花，回来赚个三四毛一斤的差价，要是收个上百斤，那不是也能赚个几十块么！ 整个棉花季，能有两个多月，要是每天都能这样赚上一笔，嘖嘖嘖！ 这个收入，在这时候可真是相当可观了。 但是有一点，成本真的不小。 去別的村或者乡收棉花，除了至少需要有自行车外，还得付现金，一百斤皮棉，哪怕收五块六一斤，也得准备560块钱。多的时间不说，要是流转个两三天以上的，就是近两千块钱的现金。 这在当时的农村，无疑是一笔巨款。 多少人连两三块钱的学杂费都付不起，不给孩子交，老师一遍一遍的催孩子交学费，孩子被催得伤了自尊，有些就直接不让孩子去读。何况这么大笔呢。 所以说，钱还是只能让有钱人赚。 吕小龙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三十几块钱，又想到即將到来的棉花季，挠了挠头。 再往前走一点，就是一个小路出口，他就是从那条路口出来的，从路口走进去十来分钟，就可以到家了。 一到家，便看到母亲正在清理那些小鱼，而父亲则准备出门锄草去了。 父亲拉长著脸，十分不高兴，一见到他，便是喝问道：“你到哪里去了？一天天的瞎蹦噠不著家，搞那些小鱼，害得你妈还得在家里弄，弄个半天不能去锄草，多耽误时间……” “爸，这是我卖鱼的钱。我去街上卖鱼了的。”吕小龙连忙掏了三十块钱出来，塞到父亲的手上，塞得父亲的话语也是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这是？ 一元、两元的一大沓钱，厚厚的一摞。 尷了个尬。 父亲呆呆的看著，手仍然保持著接过钱的姿势，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动是好。 生养了这么多孩子，连轴转一般，分家、分宅基地、建新房、老大娶媳妇、老二娶媳妇、老大生孩子、老二又生孩子、老三又娶媳妇、嫁女儿……这一年年的，家里的钱只有出的，没有见过一次回头钱。 哪天不是紧巴巴的过日子。 眼见得把么儿送出去做学徒了，往外交米粮不说，一个劳力还不能给家里干活，他只能咬牙每天不停的做…… 都是他往外花钱，从来没有哪一个儿子给过他一分，当然，他们也都不容易，各家几个孩子嗷嗷哭，也是一天都不能停——万万没有想到，小儿子竟然往屋里拿钱了！ 这一拿，就是三十块！ 他当然知道，这年头一个工人也就四十几块钱的月工资，是高他们一等的。么儿这一拿，就几乎是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他不习惯，很不习惯。 由於没收过钱，他一时间不知道这钱应该揣进口袋，还是还给儿子，毕竟是他赚的钱，有点卡壳。 “你还到街上卖鱼了？什么鱼卖这么多钱？”他问了一句，语气明显的和缓不少。 弄鱼摸虾这种歪门邪道，也能弄来钱？ 钱就是男人的脊樑、英雄的胆。 他作为一家之主、往外掏钱时，四个儿子全都得听他说话，现在，他拿了儿子的钱，他的话还能硬起来吗？ 吕小龙现在有了四块钱的私房钱，手头也算活泛些了，笑道：“今天弄了不少的鱼，主要是有六条黄鱔，很肥，还有一些喜头鱼，边子，泥鰍，螃蟹，就卖了这么多。” 看到父亲那一脸的神色转变，眼中的暗暗开心，他可全看见了，这就很值。 三十块钱买父亲的开心，还有什么不好？ 父亲最终还是神色复杂的收下了钱，毕竟么儿还小，手里不能拿这么多钱，得帮他管著。要不然，他得拿去吃喝玩乐，胡乱花掉。 第14章 香煎小鱼 “我今天还买了一把剪刀，妈，你看好不好用？” 吕小龙奉上了今天的战利品，然后，去厨房端来早上的剩饭，就著剩菜吃中饭。 天气太热，也不想吃热的，就著冷饭吃一点，这边的习惯便是如此。 “你买剪子做什么？”母亲奇怪的问道。 现在家家都穷，很少额外花钱买东西，何况这还得一块钱呢。钱要花在刀刃上，怎么能瞎花？ “今天有人想买泥鰍，又说不会弄，除非我帮她都弄好，她才买，我就买了这把剪刀，想著正好你也用得上。” 母亲稀罕的端详著，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高兴的问道：“你还帮人弄泥鰍了？你会弄？” 据她所知，么儿怎么会弄这个？在家连最简单的麵条都很少亲自煮，怎么会泥鰍这么难的东西？ 这……也是在他师父那里学到的？ 怪不得他要被气得回来，敢情是手艺不让学，净让做饭做家务了？果然是条条蛇都咬人啊，想学別人的手艺，学別人吃饭的本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样一想，她眼角都忍不住微微一酸。 吕小龙一边吃著饭，一边看著盆子里的那么多小鱼。 可怜，打鱼的人把好鱼卖了，自家吃小鱼。 听说卖水果的，自家有吃不完的烂果；卖衣服的，自家有穿不完的丑衣服……看来大家都是如此。 好在他依然有办法，將这些各种小鱼做成美味。 慢慢的，吕小龙也发现了问题，这个时候没有冰箱啊！这么多小鱼，吃不完很快就会臭掉。大夏天的也醃不了。 得，一会儿给几个哥家各送一些。 “么叔……么叔……” 吕建军那小子，远远看到么叔回来，又来了。今天为了找他，已经来了第三趟。 一进来，就来到桌边，盯著吕小龙的碗里瞧，定定的看著。 “怎么，你也没吃中饭啊？”吕小龙笑骂道。 说归说，还是又拿了一个碗出来，给这小子添了点冷饭，又夹了些冷菜给他。 “么叔，我吃了中饭的。”吕建军欢喜的接过了碗筷，一边吃，一边说道。 “这傢伙是这样的，这个吃他也要跟著吃一点，那个吃，他也要跟著再吃点，就是见不得別人吃东西。”母亲笑著，噌怪的看著大孙子。 她也是在尽最大的力量，宠爱著孙辈。 “奶奶，我晚上跟著你吃鱼。”吕建军还以为奶奶在夸他，还喜滋滋的说道。 看见那么一盆子的鱼，他眼睛都放光了。 大人小孩都缺油水，想吃点荤菜。 一家大小边弄著小鱼，边聊著天。父亲独个去锄草了。 揣著么儿上交的三十块钱的巨款，他百感交集。 足足一个多小时之后，那些小鱼才完全被清理出来，小鱼肠都有半盆了。 相对来说，那些七八两的鱼，还弄得很快。 小鱼虽然难弄，但吃著却是香。 吕小龙觉得自己要接手了，说道：“妈你歇著，让我来吧。” “你来弄？” “我来弄。” “那就你来弄吧。” 母子俩简单商量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调料有限，吕小龙用一点高粱酒、盐、生薑、葱、酱油，给醃一醃。生薑和葱都使劲捏一捏，捏出了汁水来，拌进小鱼里。 菜园里种了一小块地的葱，量大管饱，要多少有多少。 看著他操作的样子，母亲黄贵英真觉得像是看到了大厨一样。村里人家，逢著红白喜事也会想办法操办一下，请本村会做菜的人来掌厨，就是这种手法。 现在哪怕是穷，办席也是儘量凑十碗或者十二碗的菜，也是热闹一下。 见么儿做得有模有样，黄贵英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她说道：“那你弄著吧，我去把菜园里的菜锄一下。” 现在已经到了下午时分，再去地头也干不了什么，时间都白白耗在了路上，就利用这个时间，把菜园里的草锄一锄。么儿虽然是让她歇一歇，她怎么歇得了？ 在菜园做事，就已经当是在歇了。 这个年代，都是这样的。 吕小龙把小鱼先醃著，那些七八两稍大些的鱼，也处理一下，打算做个鱼块燉豆腐。 本小队有一家做豆腐的，天天挑著担子在全村转悠著卖，一会儿就会卖回来，买两块和鱼一块儿燉。这些鱼也不少，加上豆腐的话，恐怕得燉出一大盆来。 这边大鱼清理好了，那边小鱼也醃得差不多了，鱼不大，容易入味，他把醃鱼的料渣清理一下，看小鱼的分量，打了三个鸡蛋进去，搅了一阵，让小鱼全部裹上了一层蛋液，然后，在麵粉上再裹一遍。 做一道香煎小鱼。 油炸小鱼当然更好吃，连鱼的骨头都能炸酥，一口吃掉，可是那样太费油，不是现在这个阶段吃得起的。 香煎的话，用油量可以控制，稍微节约一些。 想想后世的他，做菜时耗油的那个量，再看看现在，他真是一把心酸泪。 裹好麵粉后，果然听到外面吆喝“卖豆腐……卖豆腐”，吕小龙拍了拍手上的麵粉，走了出来，喊了一声：“买两块豆腐来。” 吕建军也在后面跟著学舌：“买两块豆腐来……” 那期待的眼神！ “好咧，豆腐要几块？” “多少钱一块？” “五分钱两块。” 这么便宜？ “来一角钱的。” “嘿嘿，好，那你拿盆子来装。” “行。” 这里卖的是嫩豆腐，本来就是泡在水里卖的，吕小龙拿了一个盆子出来，那人捡了四块放了进去，嫩豆腐晃悠悠的，颤巍巍的。 这年头打豆腐可不容易啊，流程复杂手续多，全都是手动的，打浆、挤水等，繁杂无比。 自古就有说：人生有三难，撑船打铁卖豆腐。 吕小龙付了一毛钱，那人高兴的挑著担子离开了，然后继续吆喝：“卖豆腐哟……卖豆腐……” 吕建军也跟著学舌：“卖豆腐哟……卖豆腐……” 吕小龙在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不许学舌，没礼貌知道吗？” 小傢伙犯错被教育了，有些尷尬地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跑开了。 买来豆腐后，吕小龙接下来就要开始煎小鱼。 锅里少放一些油，他把小鱼一点一点的往锅里加，待一面煎得金黄定型了，再小心的翻面，煎第二面。 老实说，他也不得不服，这种柴火灶煎出来的鱼，还真就好一些，或许因为火势更均匀的原因。习惯了后世的燃气大灶，一时间调整到这样的火候，还让他颇有些惊喜。 就是还要烧火，有些麻烦。要不是他老练，换成別人，恐怕要一阵手忙脚乱的了。 旁边另外一个锅里，他添了一些水，把那半盆小鱼肠倒进去，也给煮著，那是煮给猪吃的。 猪也算是跟著吃上荤腥了。 这边小火慢慢煎著，煎了一锅先出装盘，接著再煎下一锅。 这叫慢工出细活，急不得。 吕建军早已眼巴巴的望著了，吕小龙笑了笑，从盘里拿起一条来，吹凉了递给他，说道：“来，帮么叔尝尝，小心刺啊……” 小傢伙迫不及待的接过去，立即往嘴里塞。 这样的小鱼，煎了这么长时间，可以说是连骨头都酥软了，直接全吃掉也没事。 裹了蛋液的小鱼，外面又裹上一层麵粉，煎得香脆无比，同时保护著里面的肉质，也是嫩滑无比，真正是做到了又酥又嫩，外焦里嫩。 大厨来做这个，简直是小儿科，手到擒来。 一条小鱼很快就被吃完，吕建军不停的吮著手指，连连点头：“真好吃，么叔，我替你尝了，真的好吃！太好吃了！” 那可不，花费了三个鸡蛋的巨大成本呢！吕小龙笑著，心里说道。 在这个年头，想弄点好吃的，太不容易了。 第15章 拿碗 小鱼一锅接一锅的煎著，一不小心就煎了快一满盆，裹上蛋液和麵粉后，总体又让小鱼都大了一圈，又煎得松鬆脆脆的，可不就像是变多了么。 这些换成碗来装，按他办酒席的经验，装五大碗还有剩余。 待小鱼煎完，他接著做鱼燉豆腐。 把鱼切成了块，先在锅里煎一遍，双面都煎得焦黄，然后加入各种佐料，爆出香味，再把锅里加开水，把豆腐加进去，接著慢慢煮。 今天算是吃个爽快。 六七两的喜头鱼，其实还真的不算太小，尤其这些都是自然野生的，可真不差。 全野生的鱼，在这个年代只能是打打牙祭，到后世才成为稀罕。 锅里咕嘟咕嘟的燉煮著，吕小龙给吕建军下达一个任务：“去帮我跑个腿，让你妈、你二妈、你三叔，拿两个大碗来装菜，去吧。” 做了这么多，一家分吃一些。 他们这里的习惯称呼，把二婶、三婶这些，称为“二妈、三妈”，这是地方性的称呼。 三哥的老婆这两天抱著孩子回娘家玩，所以得让三哥拿碗来装。 这年头，家里的锅碗都不会很多，他没有那么多碗装好了，给他们送过去，只能是各家带碗来装，这也很正常。 比如办酒席的时候，在这个年代，也是往各家借碗，否则哪里吃得开？哪家也不可能自备几百个碗来待客的。 看时间点，差不多到了回来做饭的时间，几个嫂子应该也是回来了，所以让吕建军去喊一声，跑个腿。 小傢伙领命，飞也似的跑去了。 他也不傻，知道做了那么多，今晚可以美美的吃上一顿，那还不跑勤快些？ 跟著么叔就是好啊，天天都有好吃的，么叔要是不去当学徒、天天在家就好了。 小傢伙还不甚理解什么叫当学徒、赚钱什么的，目前的眼里只有吃吃吃。 他先跑到自己家里，费劲扒拉地说道：“妈妈，么叔叫你拿两个碗，去他家里装菜，么叔煮了好多鱼汤，还炸了小鱼，我帮他尝了的，好香，好好吃……还叫二妈也去，三叔也去……” 语无伦次的，大嫂一时没太明白，或者准確的说，是不太敢相信，怎么就让自己拿碗去装菜？这不年不节的，家里能有个什么好东西？至於让几家都拿碗来装？ 如此好事，让她根本不相信能发生，一定是孩子太小，不会说话，自己理解错了。 要是只听了小孩几句话，就拿著碗去要装菜，搞错了岂不是貽笑大方？丟脸都丟死人了。 “什么鱼？什么炸小鱼？你说清楚一点。”大嫂在自家后园菜地摘著菜，问道。 “这么大的盆子，装得满满的小鱼，全都是炸得好好的，我吃了好多，么叔炸鱼真好吃。”小傢伙抡圆了胳膊，比划了一个巨大的盆子，比划鱼堆得高高的。 吕小龙是用脸盆装的香煎小鱼，在农村里都是用脸盆来装。脸盆对小傢伙来说，还真的要把胳膊伦圆了来比划。 大嫂更加不敢相信了。 那么大盆的鱼？ 煎好了让自己拿碗去装？ 家里確实很久没有沾到荤腥了，光是想一想，就让她咽了咽口水。她当然也是想吃的。此时的她也才二十多岁而已。 可是，真有这么好的事情吗？这真的不是孩子臆想出来的吗？ 想了想，她拿起儿子的手，凑近闻了闻，好傢伙，还真是鱼腥味！孩子没有说谎！ 確定了这一点，剩下的便是数量真假，真的让她拿两个碗装吗？拿多了碗可是会丟脸的啊。 大嫂的眼珠一转，想了个办法，便对著隔壁菜园隔空一喊：“凤华，我儿子说，老么搞了一大盆小鱼，还有一大盆燉鱼汤，让我们拿两个碗去装，快点，咱们一起去。” 二嫂叫王凤华，两家的宅基地是相邻的，菜园也是紧挨著。不过，每家菜园都用细柳条打成柵栏隔开著，柳条见土就活，又长出了密密的叶子，遮挡了视线，互相看不见人，於是隔空大喊。 俩妯娌平时也不完全和睦，互相明里暗里都较著劲呢。 大嫂春枝也不是因为有好事就想著她，而是在想，咱俩人一起拿著碗去，要是消息有错，就丟脸一起丟。一起丟脸就不叫丟脸了。 这就是大嫂的计划。 “什么鱼啊？”二嫂也是隔空问道。 “不清楚，我儿子嘰里咕嚕的，也说不清楚，我也没看到。走走走，我要去拿了，你去不去？”大嫂激著二嫂。 平时她俩谁也不愿意吃亏，她要是先拿碗去，二嫂肯定也害怕落於人后，那自然也会快快的行动起来。 果然，那边二嫂的声音传来：“我都不晓得你说的是啥，怎么就叫我拿碗呢？” 说是这么说，但她早已停下了手头摘菜的活，起身准备回屋拿碗去。管它的，要是错了，就说是大嫂叫她来的，丟脸也是大嫂丟脸。 见她果然已经行动了，大嫂自然也是不会慢於她，拿著摘了一半的菜回去，然后来到厨房，物色大碗。 既然是堆了满满的一大盆子鱼，那她肯定不能拿小碗装，不然多吃亏啊！ 拿上了家里最大的碗，她仍然觉得有点小，要不然，拿一个盆子去好了，这装得多。 她把盆子拿在手上比划了一下，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拿著两个最大的碗，走出了门。 一出门，正遇上刚刚出门的二嫂，她拿著一个铝製汤碗，一个大碗。那铝汤碗虽然没有盆子大，但也是比碗大多了。 大嫂顿时觉得自己亏了，笑道：“你拿那么大的盆子，怎么不乾脆拿大锅呢？你不准备给人家留一点的吗？” “我听到你说拿两个碗，家里就这两个碗空著，我就拿了。怎么？要拿小碗？”二嫂装傻地问道。 “走走走，別耽搁时间了，人家好半天就让建军来喊了，別磨磨蹭蹭的。”大嫂也不好真的叫她去换碗，就这么说道。 俩人说著，便向吕小龙那边走去。 到了他家里，没见到人，俩人径直向屋后的厨房走去，这一瞧，果然是好大的一盆香煎小鱼，顺风吹过来一阵香味，馋得她俩当场就咽起了口水。 都是很久没见过荤腥的人了。 “老么，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么多的鱼？我的天，这费了不少的时间吧，这大太阳晒的。你还一个人煎鱼，这么多，也不说叫我们来帮忙弄一下，哪怕帮著烧火也行啊，光吃不做，这怎么好意思。” 二嫂的嘴甜些，当场连关心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上午网的鱼，老妈清洗的。”吕小龙一边燉煮著锅里的鱼，一边回答。 锅里的鱼块已经燉得差不多了，现在小火加持一下香味，满厨房都是香的。 第16章 老村 吕小龙见只来了她俩，又问吕建军：“你三叔呢？” 吕建军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个人，连忙说道：“我再去叫他。” 说完，又是一阵风的跑走了。 有活干，他也是非常的积极。 过了一阵儿，他拉著老三吕铜柱的手过来了。 主要是他仍然说得不清楚，老三也以为是假消息，吕建军只得拉著三叔的手，把他往这里硬扯。 结果吕铜柱没带碗，是空著手来的。 看著果然堆那么高的小鱼，他也是诧异而惊喜地问道：“老么，你搞了这么多的鱼？这小傢伙说的还是真的？” 反正老婆孩子回娘家走亲戚了，他只一个人在家，也就不用拿碗装回去了，就留在这里吃。 他是小学老师，多少还是有些书卷气的。 前些年，村里孩子多，小学扩了很多班级，原来的几个民办老师就不够用了，而他有初中学歷，成绩也不错，就录取了他。 此时，即便是民办教师，也是备受尊重，他也算是意气风发了。 再过些年，大量民办老师被刷下来，只有少量的获得了公办名额，他也是被刷下来其中之一。 毕竟是在学校为人师表过的人，出了社会，他的心態也一直不容易摆正，说到底也没有什么別的技能，找工作很是受挫，又看著別人都有办法赚钱，那种內心所受到的打击之重，也不难想像。 不然后来的传销，怎么能击中他？ 此时，母亲也从菜园锄草回来，带了一大把的空心菜，和几个茄子。 虽然有那么多鱼，但是也不能光吃荤菜，总也还得配上几个素菜才像话。 两个媳妇立即上前帮忙择菜洗菜，总不能拿著碗来，装了鱼就走，多少帮忙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有人帮忙，这俩素菜也很快就搞好了，吕小龙把鱼汤盛进了盆里，又接著炒了这两样素菜。 然后就是分鱼，他给嫂子带来的两个碗里，各装满了小鱼。 大嫂的脑子转的快，主动揽下了分燉鱼汤的活，用自己的碗先装了一碗，倒进了二嫂的大铝碗里，然后又把自己的碗里装满。 她的碗要小些，可不能让二嫂多占，这样才公平。 二嫂自然也看清了她的意思，心里腹誹不已：人家老么都没不让我装满，又不拿你家的，你在那里充什么？是我不让你拿大碗的吗？ 想说她几句，可现在这么多人在，她也只好算了。 但通过这件事情，她认为她看穿了大嫂。 菜分好了，俩嫂子各自回去，鱼还剩下不少，吕小龙说道：“三哥你先吃著，我去给奶奶送去一点。” “嗯嗯，你去吧。”吕铜柱说道。 他倒没提出与老么一起去，那有抢功劳的嫌疑。 人家累死累活网来的鱼，那么大的太阳晒著，回来了又是清洗，又是花费油盐和柴火来煎，还花钱买了豆腐，自己一同去，就变成两个人的功劳了，这说不过去。 吕小龙端著两碗鱼，往村老宅基地那边而去。 老的那片宅基地，都相对在更高的地方，以前害怕发大水，都把房屋建在高处，几十年后，人越来越多，住不下了，就又在下面地方分发一批新的宅基地。 而后世又添了新的后辈，又再往外围分发了一些宅基地。 到了那时，眼前这些老宅们，都快坍塌了，几乎变成了废弃之地。老人都差不多走完了，没人愿意住那么高的地方，都感觉很不方便。 但新发的宅基地，楼房建得漂漂亮亮，人气却是大大不足了，只过年时能热闹一阵，然后又都走了。 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短短几十年间，却也昭示著极大的歷史变迁。 或许，现在正是本村的极盛时刻。 吕小龙端著两碗菜，一路走过去，简直成了一道行走的秀场一般。 正是人们陆陆续续抬出餐桌、或者扛著锄头往家赶的时刻，路上很多人，见著他端著两碗荤菜，一见就知道是往老宅那边去、给他奶奶送菜的，都羡慕不已。 谁家不是许久没尝过荤腥了。 只是大家都在和农活时间赛跑，哪有时间弄这些吃喝，村里只有二流子们，不紧张地里的收成，才有时间搞这些有的没的。 “小龙啊，又给你奶奶送菜啊？这么有孝心！” “有好菜就给你奶奶送啊？你奶奶有福气！” 遇到这种讲孝心的事，没人讲难听的话，哪怕先前吕小龙的名声並不好，他们也不太看得起他，但这种事还是值得夸的。 倒是也有人打趣他：“小龙，你给你奶奶送这么多菜，自己不吃吗？你是打了多少鱼啊？” “这鱼就是在旁边渠里弄的吗？” 吕小龙也是微笑著应答。他其实也不太在意这些人的眼光，反正做到礼貌周全就行。 再往前走，有一个很古老的小拱桥，小拱桥下，掛著一把锈剑，听说是道士做的法，镇河妖用的。他们这种地方，怕的便是水灾。 从这古老的小拱桥来看，村子还是很有歷史的。 据说，本村的先祖，是洪武年间从江西搬迁过来的，一直到现在，吕家发展到了这么大的规模。 整整一个大村，全是一个姓。所以，本村没有互相通婚，都是和外村联姻、甚至远的还有很多別镇的。最离谱的是，本村还有两个外省的媳妇。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的本事，竟然能娶到那么远的老婆。 这个时代，出行极为不便，来到了这里，往往便意味著不可能回去省亲，几乎是与娘家断联了。 当然，后世通了高铁，交流起来更容易，只不过，俩外地媳妇到那个时候，都已经老去，与娘家又断联了几十年，通车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桥下是一个老河沟，与那边的人工大渠已经打通，水也是满满的，都是活水。 真要说起来，现在的水塘是真的多，河沟旁边又是几个大塘子，都是人工挖出来的，以前是集体的养鱼池，现在也是给人承包了。 承包的人，当然也是接著养鱼，每到腊月时便会干塘捞鱼，全村的人来买鱼准备过年。 只过，承包的人，似乎也没太看重这池塘，就这么靠天生存，一年上头也没见打过几次鱼草，鱼也长得不肥，数量也不多。而再到后来，外面的大渠都接近乾涸，这些鱼塘自然也沦为了臭水沟，直接废弃了。 望著眼前那一个个满满的鱼塘，想到它们以后的遭遇，吕小龙也是有些唏嘘。 又走了一截子路，走了几个上坡，吕小龙来到了奶奶住的老宅。 第17章 躁动 吕小龙的奶奶，是个童养媳，三岁就到家里来了，生了好几个孩子，活到成家生子的，只有四个，二子二女。 也就是说，吕小龙还有一个二叔，及两个姑姑。 爷爷则很早就已去世，吕小龙对他没多少印象。 如今奶奶已经快要七十岁，身体还算硬朗。前两年分宅基地时，奶奶选择留在老宅，不管閒事过自在日子。不过，谁家要是忙不开身，也可以把孩子丟在那里让她临时管管。 吕小龙端著两碗鱼，来到了奶奶这里。 她刚刚打完牌，在老宅的家里烧著火，准备做晚饭吃。 “奶奶，我给你端了点菜来，晚饭吃这个吧。”吕小龙叫了一声，然后，把碗放在桌子上。 “小龙，你又给奶奶送什么菜来了？不用，奶奶老了，隨便吃点就行了，你们正在长身体，你们吃。”奶奶还没看清送的是什么菜，便是说道。 “我们有，这是专门给你送来的。尝尝我做的鱼，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吕小龙又说道。 得，奶奶还挺客气呢。 “你送来的是什么？鱼啊，鱼你们自己吃，吃荤菜长个子，难得有点荤菜，你们吃。”奶奶又说道。 吕小龙去灶旁边，拿了两个碗，把菜倒了进去，主要是他们家的碗也不多，留在这里明天就没碗装菜了。然后说道：“奶奶你吃，別捨不得吃啊，晚上吃完，免得明天坏了。” “谁呀？柱子奶奶，你在和谁说话？”外面，有邻居老人听到了声音，连忙隔空在问。 这些老邻居们，与奶奶可以说是相识了一辈子，年轻时生儿育女、养活家小，现在老了一起打打小牌，消磨时间，听到说话还互相打个岔。 “哈哈哈……我孙子来给我送鱼来了，我说我都老了，吃这些干什么？他们长身体，该他们吃才是，你看看，就非要我吃，哈哈哈。”听到老邻居的问话，奶奶立即开始显摆，笑容都溢了出来。 “那么好啊！你孙子真孝顺，你有福气嘍。”隔壁老邻居羡慕道。 “来来来，你也来尝尝，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哈哈……” 俩老邻居就这么隔空聊了起来。 吕小龙笑著听著，四下瞎看著。 奶奶住的老宅，据说还是清朝时期建的，樑柱之上，到处都有著繁复古朴的雕花，装饰也都很特別。 大门两边的门环神兽都锈完了，青石门槛被数代人坐得蹭亮。两边臥室的木门槛，也是及膝那么高。 单这么看，当初建这座房屋的时候，恐怕也颇为花费，现在看起来也十分美观。 然而，数十年后，这座房屋也是避免不了塌垮的命运。 吕小龙把菜碗换好后，又嘱咐奶奶別捨不得吃，多交待了几句，然后也就离开了。 端著空碗回来，他家的餐桌也都摆了出来，三哥今天在他家吃晚饭。 父亲也扛著锄头回来了，正好赶上回来吃晚饭。 吕建军那小子，今天终於捨得回自己家吃晚饭了，因为今晚他家也有好菜，菜色也是一样的。 大嫂把两大碗鱼端回来后，又补炒了两个素菜，不忘加上一盘萝卜乾点缀，今天的晚饭便是相当丰富了。 把菜和饭都摆上了桌子，她便扯著喉咙，大声喊著两个女儿回来吃晚饭。 这时候的孩子们，都是一群一群的，谁都不知道在谁家玩，都是扯著嗓子直接喊，听到了她就会带著妹妹回来。 大哥的大女儿六岁，比吕建军大一岁半，下半年会送到学校读学前班，小女儿三岁，俩女孩子就和別家的女孩子们玩过家家，吕建军则一向和別的男孩子一起玩。 也就是吕小龙这两天回来了，就给他做跟班。 两个女儿飞快的跑了回来，一见桌上竟然有鱼，都开心得大叫。 有人端著碗，各家四处乱逛著，来到这里，看到了桌上的两碗鱼，大为惊讶：“金柱，你家今天伙食不错啊，搞得这么好？鱼都有两样啊！” 大哥金柱也是才知道，么弟给各家都送了这么些菜，正高兴呢，笑著回答：“来来来，坐坐，一起吃点。这是我么弟搞的，一家还送了这么些，嘿嘿，来，尝尝。” “不不不，我碗里有菜。” “我知道你有菜，来加点菜么。” 双方还你推我让一下，数个回合后，那人抵不住口內馋虫，还真就伸筷子夹了一条小鱼。 送到嘴里一尝，立即赞：“味道搞得真不错啊！这手艺不一般。” 大嫂笑道：“那能不行么，人家专门拜师学了的，你以为谁都能做得这么好么。” “咦，你家小龙不是说在学木匠吗？还是学的大厨？” “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学的是木匠。人只能学一样手艺么？这厨艺学著不也很好？” “味道搞的是真不错。他在哪里网的鱼，搞了这么多？” “还哪里？旁边不就是渠吗？” “能搞到这么多鱼吗？搞得我都想去弄弄了。” …… 吕小龙也坐下来吃。三哥很少来家里吃，今天算得热闹。 他这边也不时有人过来围观，都盯著两道鱼讚不绝口。 这时的农村就是这样，生活太单调了，一点点微小的改变，都能引来多少围观。 有人问他：“小龙，听说你今天还提著鱼，去街上卖了？卖了多少钱？” 就是说，那时候的人，並没有“打听隱私”这种概念，认为这是可以问的，没什么大不了。 吕小龙的父母坐在桌上，心头都有些紧张，不希望儿子老实的说出。三十几块钱的收入，说出来太扎眼了。 吕小龙已经脱口而出：“卖了三块多钱。你听谁说的？” “卖了那么多吗？那还很可以啊！吃这么多，还卖那么多钱。哦，我听我儿子说的，他说看到你挑著桶往外面走。” 三块多钱，就已经让人们艷羡了。 毕竟这算是白得来的，就如同在地上捡来的一般，那谁不眼馋？ 至於吕小龙上午网得鱼后，出门去卖，虽然那时候正常大人都去田地干活了，但村里半大孩子都在玩，看到他出门的，其实並不少，也是瞒不住的。 一些人听说卖了这么多钱，个个都忍不住动了心思。 白得的几块钱，谁不想呢？ 便是老成持重的人，仍然更看重农活季节，但年轻一些的，都內心躁动了。 第18章 放牛 正吃喝间，天色也是渐渐黑了下来，有一个人牵著一头牛，来到了近前。 “到我们家了么？”吕小龙问，然后起身，走到屋里拿了牛绳出来。 原来，他们村这里的牛，不是一家独有的，而是几家合伙养一头牛。 怎么合伙法？几户人凑在一起，出钱买一头小牛，然后轮流餵养，一家轮一天去放牛。到了耕地时间，轮到谁家的就归谁耕地。 至於合伙的人数，那是不定的，少则三五户，多则七八户，再多的话，牛就忙不过来了。若是到了双抢耕种时节，一头牛干那么多家的活，是根本耕不过来的，累趴下也耕不完。 非但牛耕不完，农户也怕耽误了耕种时间，耽误最终的收成。 吕小龙家里的这头牛，也是六户人家合伙的，今天轮到了他们家。 上一户把牛放得饱饱的，到现在天都黑透了才送过来。要是餵得不饱，害得牛在下一家晚上挨饿，饿瘦了没力气耕地，下一户人家就会骂他，他自己也不好意思。 可见这个上一户还很实诚。 那么明天放牛的活，便是吕小龙的了。 从他五六岁起，他们家放牛的就是他。因为稍大的几个哥哥们，都已经开始下地做农活了，他最小，最轻鬆的放牛活儿就归他。 十六岁的年纪，已经有十一年的放牛经验，让他烦透了。因为牛在那里吃草的时候，小小的他就无聊的坐在那里看，哪里都不能去，耽误他去撒欢玩。 但是没办法，烦也得放。 家里不可能出一个正经劳动力来放牛。 他这一回来，明天放牛的活就又是他的。 所以，他早已经自觉又主动的放下碗筷，去拿牛绳换接这头牛了。 那上一户人家，也是本家的，顺便看看桌上的饭菜，也是羡慕的说道：“这生活好啊！香煎小鱼，又是鱼燉豆腐，可以啊！” 吕小龙父亲谦虚的笑道：“么儿不务正业，天天搞这些不正经的名堂。来来来，在我们这里吃个晚饭。” “不不不，我回去吃，回去吃。小龙，你把牛系好啊。”那人笑笑，转身离开。 吕小龙去把牛牵到屋后面的牛棚，系在一个大石锁上，牛熟练的趴臥下去，嘴里不停的反芻咀嚼著，吃饱了愜意无比。 牛可不是小事，要是被偷了就是两千块钱，在谁家被偷的，谁家就得全权负责到底，谁都不敢小看。 系好牛，他继续回到桌上吃饭。 围观他家餐桌的人，越来越多了。到后面，都在打听他今天上街卖鱼，卖了多少钱。 吕小龙统一回答：卖了三块钱，收穫的都是嘖嘖讚嘆声。 那並不是在阴阳嘲讽，而是三块钱確实不少，让人眼馋。毕竟不要成本的事，就是出点力气去网鱼，就能弄来钱，这太让人心动了。 吃过饭后，照例是撤掉桌子，烧洗澡水，洗过澡后搬了凉床出来乘凉，又过了一阵，吕小龙的几个发小都来了，昨天只是吕昌雄来找他聊了一会儿，现在一次来了五个人。 看到年轻时的玩伴，吕小龙心头一阵感慨，原来大家都这么年轻过。 只是，时过境迁，后来大家都各有际遇，早就分开了，各自奔向他们的人生。最后陪著他大年初三喝酒打牌的，並没有他们，都是他做酒席的好友。 吕小龙端出还没有吃完的香煎小鱼，来招待他们：“来，搞点这个吃。” 都是一起玩的髮小，这时候就没人客气了，一手拿一个就开吃。香煎小鱼做得好，即使冷了吃著也香，味道还是那么好。 “真好吃，这都是你今天网的鱼？怎么还没有吃完？”吕昌雄笑道。 “嗯，还剩下这些。”吕小龙也笑道。 “那也不少了，味道搞得真是不错。吕新华，你要是没来，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小鱼吗？是不是？” 几人互相调侃起了对方。 吕小龙一听，也就明白了。吕新华的父亲，管他管得很严，不喜欢他和这些人来往，尤其是像吕小龙这样的，名声不太好的傢伙。 而对於吕小龙来说，吕新华被他父亲管得太老实了，靦腆內向。上一世，吕新华后面出去打工了，也很少回来，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听说你今天还把鱼弄到街上去卖了，卖了多少钱？” “还可以，卖了三块钱。”吕小龙对他们，也没有说实话。 毕竟人心是不足试探的。对於已经有了答案的东西，何必做些没用的事情。 而对於这些半大小子来说，三块钱的诱惑力就更大了，没人怀疑是假话。 “我们明天也再去弄鱼吧？”吕昌雄提议道。 “我明天要放牛。”吕小龙回答。 “那你放，我们去弄。”有人回答。 …… …… 到了第二天，吕小龙早早的做好早饭，把昨晚剩下的鱼汤再热一下，吃得饱饱的，然后就牵著牛准备出门。 想了想，他又带上了网箏子，以及篓子和塑料桶。 今天，他准备到村子西面那边去放牛，那边的草茂盛一些，牛可以吃得更快。 虽然渠两边都有水草，离家还近，很多人都在这边就近放牛，但放的人多了后，草就不那么茂盛了，牛会很难吃饱，多放一个小时不止，太耗耐心了。 他乾脆把牛牵得远一点去放，那边去的人少，草多一些。 又想到那边也有几个水草之地，这时候或许也是满的水，里面应该也有鱼，反正放牛也是閒著，乾脆试试看。 他就这样牵著牛儿出了门。 他家的大水牛，温驯又听话，不用扬鞭子，只轻轻拍拍牛的屁股，它就走得很快。 这一阵不是耕田的季节，它的任务就是吃草长膘，存蓄力气。閒时好好吃草，忙时好好耕地。 而在他出发不久之后，昨天那些听说他上街卖鱼，卖了三块钱后，就开始躁动的人，也是陆续出门，果然都带著傢伙什，直奔大渠这边而来。 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从各家出门来，陆续下水。 一个个也是又带篓子，又带桶，信心十足。 平日冷清的大渠边，今天隔米几远就站了一个人，远远的一字儿排了开去，称得上密密麻麻。 好傢伙，整个大渠都被趟沸腾了一般，好像就从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第19章 一起卖鱼 或许是昨天吕小龙的运气太旺，也或许是今天的人群站得太密了，也或许鱼获被分摊得太多，又或许是別的什么原因……总之， 他们的收穫，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多。 “昌雄，你搞了多少？” “你呢？你又搞了多少？” 两个小时后，在水里快要泡发的那些人们，终於疲惫不堪的上了岸，然后互相对起帐来。 “我搞了这么些，小的能有一碗，大的有三条，你们呢？” “我的还行，大鱼有四条。” “我看看……屁，你那也叫大的？我看连一斤都没有。” “那怎么办？这么大的，卖不出去吗？” “卖肯定也卖得出去的。大不了卖便宜一点唄。” “唉，我只打到这样的鱼，没办法。管他的，便宜一点卖了也是钱。” 几个人一合计，感觉即使卖不到三块钱，这一共卖个两块多，估计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那也不差了。 “走走走，上街去，上街卖去。” 大伙仍然兴奋不已。 非止他们，其余那些人也都差不多。 也有几个嫌弃鱼获太少的，想著也懒得去上街卖了，回家自己加餐吃了算数。 於是，一小半的人决定不去上街，一多半的人，都决定赚赚这些外快。 各人回去换了乾衣服，拎著桶子骑著自行车就出了门。 眼看骑了约有一半的路程，一个人突然大叫起来：“糟了，我的鱼好像要死了，肚子都翻过来了……” 他伸手往桶里翻了翻鱼，希望把鱼的肚皮能翻过来，顿时明白了原因：“他妈的是晒死的，这水都晒得快烫手了，怪不得鱼都死了……” 他们或许为了减轻重量，水放得有点少，也未用芋头叶子盖起来，水就这么直接晒著。 各人又都停下来，看看自己的桶，好嘛，大家都差不多。 “怎么办？这都快死了。” 他们都一脸苦巴巴的，想不出办法来。 往前看看，去镇上还要那么远；回去吧，又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可为什么要回去呢？大家是准备出去卖鱼赚钱的啊。 真是进又不行，退也不对，都开始发愁。 最终还是做了决定：继续向镇上进发。或许，也是可以卖的，他们过年时就买过死鱼。 前面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岂可半途而废？ 又过了好一阵，总算都气喘吁吁的来到了镇上。 家里都没有余钱，大家平时都很少到镇上来，所以其实也不很熟，也不清楚哪里是哪里。又都没有摆过摊，也不知道在哪里摆会好一些。 倒是有一个脑子灵活些的，指著前方很挤的人群，说道：“那里人多，我们去那里摆。” 听他说得有道理，其余人也都跟著去了。 这有点像羊群，头羊做什么，其余人就做什么，毕竟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於是，十来个人都提著捅，一字儿排开，在那人多的地方摆了起来。 只不过，这里离菜市那边还有点远，人群虽然多，但大多都没有什么买菜的打算，人流大也有点白搭。 人们来来往往路过的，也会抬眼看看他们的摊子，不过，不少鱼都翻起了肚皮，现在太阳又大，他们看了一眼就算了，连搭话的人都没有。 看著这么大量的人群，却没有人要买他们的鱼，这些人都挠著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一个精明些的，突然张开了口，喊了起来：“卖鱼嘍，卖鱼……” 不吆喝，別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对不对？他这么想著，便是吆喝开来。 他一吆喝，其余的人也有样学样，都跟著吆喝了起来：“卖鱼嘍，卖鱼……” 於是，那一路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如蛙塘一般的热闹响亮。 来往的人群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感觉很奇怪。 倒也有几个人，看著那鱼都翻了肚，想著这样的鱼，应该会便宜一些，抱著捡漏的心思问道：“你这鱼怎么卖的？” 被问到的人，十分开心，终於要开张了吗？ 按照自己家以往买鱼的经歷，他也说了一句：“这大鱼一块钱一条，小鱼……” 还没说完，那人转身便是走了，搞什么嘛，都翻肚了还卖那么贵，那我还不如去菜场那边买活蹦乱跳的。这些半大小子摆个摊，怎么心这么黑？ 这价格一报出来，其余一些抱有同样捡漏心思的，也免问了，歇了心思。 生意没有做成，几个人都霜打的茄子一样，垂下了头。 又等了一阵，翻肚的情况更严重了。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11点，正是到了极热的时候。 菜场那边至少还可以在別人的市场篷子边上，可以借点荫凉，这里是热闹的商业街，真就曝晒著。 又来了一些想捡漏的人，开始主动还价：“你这鱼都快死了，五毛钱一条行不行？” “五毛啊？那也太少了，起码也要……”被问到的人，一听价格被腰斩了，一时让他难以接受，不甘心，想著能不能往上加个几毛钱，总之，一块钱一条是不要想了。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就立即说道：“五毛可以，我这边五毛一条，你到我这边买。” 得，旁边的小伙伴，抢了他的生意。 “得志，你怎么能这样……”气得旁边这个人几乎想要打他。 顾客可不管他们这些，心想自己果然占到了便宜，便选了一条最大的。 被叫得志的那人，拿起了那条鱼，就递给顾客。 顾客的手伸到了一半，便有点嫌弃地说道：“你就这样递给我啊？那我怎么拿？那么湿、那么滑，我就用手拿啊？” 他们也是一样，没有想到顾客怎么拿鱼，没有作准备。 要是现在旁边有些野草什么的，他们也能想到穿鱼，可惜这正街心，泥土被踏得结结实实的，哪里有草？先前来时路边，倒是到处都有。 一时间，他们也没有办法，便说道：“一条鱼，可以就这样拿著。捏著脑壳这里，不会打滑。” 想到五毛钱一条鱼，还很划算，顾客也只得咬牙认了，付了五毛钱，拿住了鱼。 湿湿的鱼果然很滑，不会拿的人真的把握不住，一上手就滑到地上去了，沾了多少泥土，鱼鰭还差点刺到他的手。 “唉唉唉，你们这搞的不像样子，不像样子啊……”顾客抱怨无比。 但这一群人却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鱼掉了再捡起来，不也是一样的吗？回去一样的下锅啊。街上的人规矩真多，太金贵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最先的成交，可算是羡煞了旁人。 这下子，这些人都较上了劲一般，使劲的压价。主动叫价都变成了五毛，后来喊到四毛，又到了三毛，甚至两毛，互相拆对方的台，抢对方的顾客。 大一些的鱼，几毛钱一条的话，还是很好卖的，剩下更小的那些，就比较难办了。 更大的考验是，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12点，差不多的人都要回去吃饭的，然后再睡个午觉、歇个热什么的，市场基本冷清了下来。 第20章 卖鱼真难啊 市场冷清了下来，很多摆摊的人都吃起了午饭，然后开始打盹，到了半闭店的情况。 这么热的天，谁大中午还在街上閒逛？ 没有了人，他们也没有了生意。 先前那股竞价卖鱼带来的虚假繁荣，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鱼一条接一条的翻肚，水都晒得快要烫手，鱼还能活吗？ 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你望我、我望著你，都没了主意。 接著继续等客吗？ 那是要等多久呢？ 已经好半天没有见到人气了，还要等吗？ 时间一刻钟一刻钟的过去，他们流的汗被吹乾、干了又晒出了汗，肚子也是饿得咕咕叫了起来。 卖鱼好难啊！ 手上多的成交了一块多钱，少的还不到一块钱，起先的那股兴奋激动劲儿，也在渐渐的消退。 热、饿、渴，这都可以忍耐，最难的是，街上没有人了。 远处不知名的地方，传来阵阵饭菜香，不知道谁家还在做菜，锅里的油滋滋的响，泛著香味。 “咕咕咕……”肚子更饿了。 嘴里不断的分泌著口水，稍微缓解了一下乾渴的苦。 儘管街上多的是卖吃食的，可哪样不要花钱？他们可捨不得花钱买。 又乾等了好一阵，他们开始有人提议：“咱们回去吧。” 这样苦等，何时是个头啊？ 有人提议回去，更加动摇了他们坚等的心思，都慢慢跟著动摇了。 算了，回去吧。剩下的鱼没卖完，回去炒著吃，就当加个餐。 又磨蹭了一阵，还是没有等到人来，他们也终於熬不住，都结束了摆摊，准备提著桶回去。 那些小鱼没有卖掉，肚子都翻了，也是不可能扔掉的，怎么都要带回去。 於是，他们一个个又提著桶，扶著自行车又原路返回。 腹內空空，又饿又渴，大太阳晒著，又热又累，钱也没有卖出多少，滋味真不好受啊。 来时的兴奋与激动、满怀信心与急切，现在早就化为了泡影。 卖鱼真难啊！ 一路上，他们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先前互相压价、抢对方的顾客等，各种糟心事，心里都是有火的，若不是对方，自己桶里的鱼只怕早就卖完了。 少赚了多少钱，都是那谁谁害的。 心里都这么想著，可吵架也要力气，吵架也要口水润润嘴，现在嗓子都干得快冒了烟，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一路越骑越慢，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於各回了各家。 一到家，抱著自家放的凉开水，就开始猛灌，灌得肚子都快鼓起来，才终於停了手，然后，止不住的大喘气，仿佛又活了回来。 歇了一阵后，他们又去灶上，端起留的冷饭，配著桌上的老演员萝卜乾，看还有没有些別的剩菜，就著吃点饭，把肚子填饱。 这苦逼的卖鱼的一天，终於算是结束了。 剩下的时间里，他们还不得不把翻肚的小鱼再清理一下，千辛万苦又提回来的，怎么也要吃到才行。 小鱼用手指一掐，掐破了腹部那边，把肠子挤掉，就算是清理了。 那么多小鱼，慢慢的弄著，都弄乾净后，再拿到渠边去洗洗，等晚上各自的母亲回来后，再给做成菜，晚上好加餐。 而说到做鱼吃，尤其是死掉的小鱼，那就要考验技术了，既要捨得花费时间，还要捨得放油，还要会掌握调料、火候，这些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那么小的鱼，本身肉就不多，要是烧糊了，那还能吃什么？ 有些人家比较会做的，到晚饭把饭桌抬出来时，一家子也能吃得开开心心的；而那些不会做的人家，就没那么好了。 听说得志的妈妈，给做鱼的时候，一边做一边骂骂咧咧，差点把砧板都剁缺了，骂她儿子净给她找事做，天天地里的活都够累了，生怕她累不死。 听说她骂得太过投入，忘了灶里的火，结果鱼都搞糊了，於是骂上加骂，还把得志打了一顿。 这还是好的，听说那谁谁，自己回来后太累，结果吃过饭后就去睡觉了，没有清理那些小鱼的肠子，等他父母从地里回来，鱼都臭了，一家子又都饿著，也根本等不及再去清理鱼肠，最终把那些都做了猪食。 那傢伙，打得老惨了。 至此，捉鱼摸虾被彻底的打上了“不务正业”的烙印。 …… …… 与他们相比，吕小龙这一天，过得还可以。 他提著捞鱼工具，牵著牛出了门，一直往村西边走，走到了那片水草茂盛的地方，把牛放下来吃。 这里离村里相对很远，一般人懒得牵到这么远的地方放牛，都在村渠附近、田梗边上隨便放放算了。 他却惦记著这边有一些野水塘，於是也不嫌远，牵著牛来了。 到底是水草丰茂的地方，牛的喜悦之情，可以说是溢於言表，伸长舌头就开始撩著草，吃得老带劲了。那尾巴一甩一甩的，赶著牛蚊，耳朵也是一拍一拍的。 听说牛也是极为有灵性的物种，吕小龙盯著牛吃草，看了好一阵。 看牛吃得那么香，他都一度想要趴下去，也咬几口草尝尝，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吃。 不过他不敢，这些草是牛的饭，不知道它会不会护食，用牛角把自己挑飞，哈哈。 牛吃草就像剃平头一般，所过之处，被咬得很是平整。 这也就是夏天，水草都是丰茂而肥美，把牛的嘴都吃刁了，它吃草时，还挑著草尖嫩的地方吃，离地半米高来咬断，像嗦麵条一般，半米以下的草看都不看，像是嫌它太老，吃著扎嘴； 要是到了秋冬，只剩下枯草，甚至还是些矮的枯草，它得贴著地面吃，咬半天也咬不满一嘴巴。 这牛现在也算是享福了。 吕小龙在树底下，铺著一张蛇皮袋坐著，背靠著树，树荫罩著他，美美的歇著。 头顶是被风吹走的白云，不断变幻著造型，各种“嘰嘰咕咕”的鸟鸣虫嘶声，不绝入耳，水边的凉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有鸟叫声，能打到就能加餐，要是带了弹弓出来就好了。 第21章 一对大红鱼 这块荒的泽地，在旱地水水田的交接处，延伸过去还有一个小高坡，上面是一片野树林。 前方的大面积水田，其实是围湖造出来的田，也是前几十年人们辛辛苦苦围出来的，在那个饿肚子的年代，不知道养活了多少人。 很大的一座湖，被围掉了不少的面积，这一带也就是因为地形不太好，才暂时终止围田的。 而现在搞单干了，这么差的地形，依旧被人鍥而不捨地继续围著。再过几年，连这块泽地也都被围成了水田，消失不见了。 其后果就是，这一大片的野泽、以及远处的那片树林，全都消失，大量的各种野生鱼类、依靠水泽而生的野鸟、野兽们，全都没有了。 再过几十年以后，又开始出现新的政策，退耕还林、退田还湖，甚至还花大量的钱，建起了自然保护区，吸引那些鸟类棲息。 这片泽地和后面那片树林，算是最后的时光了。 泽地肥美，野草丰茂，牛儿吃得老香老香的，嚼得可带劲了。 附近的水鸟们，时不时扑腾惊起，又缓缓落下，在水草里找鱼吃。 让吕小龙不止一次的想，要是把弹弓带来就好了，吃点水鸟加加餐。 主要是如今他的视觉速度似乎变得很快，那些飞得很快的水鸟，在他眼前似乎有点像慢动作。这就让他觉得，不捕获几只鸟来吃，有点浪费啊！ 而稍远些的那片野树林里，也是各种“嘰嘰”、“咕咕”、“嘎嘎”的不知名的鸟叫声，此起彼落。夏季正是它们最舒服的季节。后世的人，根本想像不到，这片地方也曾经如此生態自然过，並非全都是田地。 吕小龙在树荫下吹了一会儿风，歇了好一阵，看牛吃草也看腻了，然后坐了起来，整了整他的简易渔具。 还是上次用的赶箏子，简单易操作，直接拉开就开了。 然后，物色了一个合適的地方，他脱下人字拖，下了水，摆上了网箏。 看看这野泽之处，有没有什么意外的收穫。 下了水之后，他在水中乱蹬乱趟著，捡起一根树枝胡乱敲打，將水里的鱼向他的网里赶去。 忙活了一阵子，他扔开了树枝，向网箏走去，抬了起来，顿时让他一喜，竟然捞到了一条大红鱼！ 好傢伙，这是什么运气？ 吕小龙一下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种纯野生的大红鱼，真的是比较少见，它那种红得发亮的顏色，打眼一看就透著喜气，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便宜。 不像后世人工饲养，养鱼技术大大提高，红鱼不再稀奇，要多少有多少，像现在这种野生的，隨机性太强了，真的要有一定的运气才能捞到。 所以，即便是这种时候，它也会相对更贵一些。 除了这第一抢眼的红鱼外，还有几条別的鱼，虽然都非常肥美，个头比较大，有一条估计超过了四斤！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鱼，几只小龙虾。 第一网果然运气不错。 想捞到好鱼，就得不怕走远，不枉他辛苦牵牛走这么远了！ 谁能想到，他在这么远的地方捞鱼呢。 这一下，真是爽歪歪。 有了好的开始，他將鱼倒进塑料桶里后，马不停蹄地又换了个地方，开始下一网。 下一网的运气也不差，一下就是三条喜头鱼，个头都在两斤往上。这么大的个头，情况好的话，一条应该可以卖一块五了。 这三条不就是四块五毛钱？ 美滋滋。 这片野生泽地，真是肥美啊，可惜人们忙於种地，都顾不上来这里，便宜了他。 像这种估计很少被捞鱼的泽地，鱼儿可以尽情生长，水草如此充足，鱼的个头也很大。 再过几年，这地方被人围成了水田，想捞鱼都捞不成了，现在可以说是最后的美好时光。 將鱼倒进了桶里，他再次换一个地方，再次张网捞鱼。 塑料桶被他放进了树荫下的水里，免得被晒到，当然里面也是放了水的，鱼在里面游得很欢实。 一个上午，他都沉浸在收穫的喜悦当中。 他感觉有点奇怪，这么好的水泽，为什么別人都不来弄呢？就这么任其生长，这么多的鱼，像是在单等自己来打捞一般，太丰饶了。 眼看时间渐渐的来到了中午，太阳当头照，连牛儿吃饱了肚子，都躺在了水里打盹，愜意的享受著午休时光。 而吕小龙带来的篓子和塑料桶，也都快要装满了。 他现在非常挑剔，太小了的鱼直接不要，扔回去再重新网。 要不然，桶早就满了。 看著满满的鱼获，他在想，是不是要先把这些拿去卖了再说？ 只是他还有放牛的任务呢。 牛现在是吃饱了，但下午时间还长，仍然会饿的，不放饱不行，他还要交到下一家人的手里。 左右为难。 他就想，要不先把鱼获和牛都弄回去，起码要把这些鱼倒进大盆子里，把桶给腾出来。 嗯，再网最后一下再说。 他物色了一个地方，然后放下了网箏。 照例又是一阵子的扑通，溅起水花无数，惊得远处林子的鸟，也嘰嘰喳喳的叫著。 捞起来一看，顿时让他喜出望外。 自从鱼获多了之后，桶也满了，他的內心也基本上归於了平静，一般即使再捞到四五斤的鱼，他也不会再有多少喜悦之情。 但这最后捞的一网，却仍然激起了他的兴奋——这最后一网，又捞上了一条大红鱼。 与第一网捞到的红鱼，简直形成了一对。 两条都有两斤往上，肥美无比，红艷艷的看著极为喜庆，让人赏心悦目，尤其这样的一对，有著成双成对的意思。美好寓意的加持，价格肯定不止翻倍了。 这样的好运气，都让他惊呆了。 两条大红鱼！ 记得以前队里分鱼，好几年才能碰到一条大红鱼，都能让人惊艷半天，最后是价高者得；何况这样漂亮的一对儿呢！ 有了这样的收穫，他惊喜不已，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他改变了主意。 回当然是要先回的，但他下午想把这对大红鱼，拿到县里去卖。 眾所周知，麻绳繫著白菜，就卖白菜价；繫著螃蟹就卖螃蟹价。一个物品的价值，决定因素太多了。 如果还是拿到镇上去卖，一来下午买菜的人少，二来市场本身就小，怕是卖不上可观的价格。 拿到县里去卖，情况就不一样了。市里的有钱人多，有钱人追求品味、追求寓意好，当然能卖出更好的价格来。 唯一麻烦的是，下午他需要找一个人帮他放牛。 就决定是三哥了。 现在是暑假时间，三哥閒在家里，他老婆孩子又走亲戚去了，不用他管，帮著放一下午的牛，很合理。 主意打定，他收拾好了渔具，系好了鱼篓，收好了桶子，然后去牵牛，慢慢往家里走去。 篓子里的鱼，没有了水的保护，很快就会死掉，他装著的是相对小些的鱼，一会儿自己家里吃。桶里除了装著那对大红鱼，还装著其余一些漂亮的大鱼，这些他准备一起拿到县里卖。 唉，打鱼的自己家吃死鱼，把漂亮的活鱼拿去卖，造孽啊！ 心里这样想著，赶牛的脚步也加得飞快。 可怜牛儿原本正在美美的泡在水里午休著，硬被拉起来不说，还得冒著大热天赶路。 吃得肚儿圆的牛儿，走起路来一duang一duang的，还得赶路，遭老罪了。 它也就是不会说话，不然，它高低得说一句：你去市里卖鱼就去唄，老子在这里享受水塘浴，又不会到处跑，你晚上来牵老子回去，不行吗？ 当然，即便牛这么想，吕小龙也不敢这样干，把一头牛扔在荒地里，自己跑了，这像话吗？牛要是被偷了，他还想活命？ 第22章 三哥 吕小龙飞快的把牛牵回了家，第一时间先把篓子里的鱼倒进大脚盆里，然后飞快的去屋后的渠里，舀了水过来泡著。 只有零星几条生命力最旺盛的鱼，立即动了动，其余大部分都直接翻肚了。 看著就让人心疼，不过也没有办法，毕竟耽搁了十来分钟。 幸好桶里的鱼还都是活的。 然后，他去了三哥家。 此时的吕铜柱，刚刚吃过了中饭，坐在家里翻看著一本厚书，《战爭与和平》，这是从学校图书馆借的。 三哥虽然是教小学的，但他还是真的喜欢读书看书，平时写教案什么的，也不马虎，看来他是非常享受著这份工作。 想到以后他被刷出民办教师的队伍，吕小龙也只得一声嘆息。 但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吕小龙提出了让他帮自己放牛的请求。 三哥自己家也有跟別人合作的一头牛，但他家的不是今天。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忙，放牛的时间都没得？”吕铜柱推著眼镜，有点惊讶地说道。 他一个为人师表，在家好好的看著书，要他去帮忙放牛？这像话吗？给他的学生看见了，岂不是斯文扫地？这村里的小孩，全是他的学生。 一个大閒人，竟然忙得要別人替他放牛？！ 吕小龙笑著说道：“不会亏待你的，晚上我还请你吃鱼，怎么样？我今天捞了一对大红鱼，估计要到县里才能卖得出价，我想去碰碰运气。” “一对大红鱼？”吕铜柱惊呆地问道。 他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一次红鱼，还从未听说红鱼有成对的。 怎么著？么弟去放个牛，就捞到了一对大红鱼？ 这这…… 吕铜柱都惊呆了。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吕小龙笑道。 吕铜柱马上锁了屋，跟著来到了吕小龙家里。 进屋里一看，那场面就让他惊呆了，大脚盆里一堆的翻肚鱼，个头都很不小，仿佛在过年准备醃鱼一般。 弄了这么多鱼？ 再看看桶里面的，那么多鱼游得真欢实，听说这是准备拿去卖的，他也觉得这些应该能卖到好价钱。 等吕小龙用手把桶里的鱼搅一搅，两条明晃晃的大红鱼，轮番从他手里滑过，可不真真儿的，两条耀眼的大红鱼！ 单是那一眼，他可真看不够，自己也伸手去里面搅著看。 大红鱼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美艷的，喜庆的，让人心情愉悦。 以前唯一见过的那一条大红鱼，个头是有这么大，但没有这么红，只有部分地方是淡淡的红色，就那，已经老稀罕人了。 而这样的一对，多好看，红艷艷的，那鳞仿佛泛著亮光一样。 还真是，像这样漂亮的鱼，真就得去大地方卖，才能卖得起价，镇上给的价格，肯定更低，划不来。 即使他没做过生意，这个道理他也能明白。 吕铜柱再次疑惑道：“你去县里碰运气？你知道县里怎么走吗？门朝哪边开？怎么问价，怎么还价？你知道谁买得起你的鱼？” 在这个时候，人们连镇上都极少去，手里一个子儿都金贵，县里更是去得少之又少，不少人压根儿没去过。 吕铜柱倒是因为民办教师的原因，去县里开过两次会，跟著见识过。可那也只是隨便瞄了一眼，不算深逛，很多路怎么走，他也不知道。 对於他们来说，那是很远的地方。 然而对於吕小龙来说，后世几乎天天去县里——那时候县已经划成了市，酒席进材料、买厨具、打宣传等等，一屁股大的地方，哪个犄角旮旯他不知道？闭著眼睛都知道在哪里卖鱼。 那还是后世扩建过无数次的市区，不像现在，只有一个老城区而已——现在可不叫老城区，老城区现在可新了，是本县明珠一般的存在。 面对三哥的疑问，吕小龙笑道：“那有什么难的，鼻子下面有嘴，我不会问人啊？我只要找到菜市场，那里肯定有水產区，这还不好说？” 听得吕小龙说得如此轻鬆，又想到这小子昨天，已经在镇上展露过身手，卖了三十多块钱——自己家里的人，就没必要瞒著了，再说，三哥也不是四处乱说话的人。 昨天一起在饭桌上，这些自然都悄悄告诉过他了。 当时惊得三哥跟什么似的，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家兄弟。 一天就卖了他几乎一个月的工资，这怎能不让他震惊？ 听吕小龙这么说，吕铜柱也没有再说什么，答应了帮他放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放牛也一样可以看书。 不然呢？让么弟在家放牛，他帮他卖大红鱼去？他也不会啊！ 既然是赚钱的好事，他还能怕便宜了他？出些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这头牛也算是父母的，他帮家里放下牛，那能叫事？ 说妥了这些，吕小龙也放了心，匆匆吃了一顿冷中饭后，把那一塑料桶的鱼，给一分为二，分成了两桶装著，让鱼不会太挤，鬆快一些，也能活得更长。 每个桶里，他都套上一个化肥薄膜袋子，这样可以束口，不让水溢出来。 因为去县里太远了，自行车倒也能骑到，但那得骑好几个小时，他倒不怕累，鱼恐怕坚持不了那么久，他只能坐车而去。 坐车的话，半个来小时就能到，鱼还会比较精神。 既然是坐车，当然要把措施做得更好一些。 装备好了这些，他立即提桶出门。 吕铜柱这时候也不閒著，放牛还要过两个小时后，等牛稍稍再饿一些了，下午再牵出去放，这会儿就让它在自家后面的渠里，先泡一会儿澡。 他自己则拿起了厨房的刀，把留著吃的那一些翻肚鱼，给处理一下。 这些鱼的个头都不算小，个个都有一斤重往上，只是都死了，也卖不上价了，都是留在自家吃的，他就帮著给处理一下，去去鳞、破一下鱼肠鱼腮之类的。 主要是另两家的人都在地里干活，都不閒著，就他和奶奶不忙，不他做谁做？难道要让奶奶来做？ 么弟说的，把鱼弄乾净后，再撒一点盐醃著，掛到通风荫凉的地方，等他晚上回来做。 这么热的天，不撒盐醃製，很快就臭了。 吕小龙就这么出了门。 这时候村里照旧除那些一群一群的小孩子外，大人们都下了地，不在家里，也没有多少人看见他提著两只桶出门。 小孩子们倒是看见了，但他们今天看见了可多人提桶出门，没有特別留意吕小龙。 这时候还有点早，离那些人提著桶回来，还有一阵。 吕小龙提著两只塑料桶，走出了小路口，就来到了省道边。 这里不间断的有著车来车往，去县里的车、回来的车，两边呼啸而过，带起阵阵黄土烟尘。 这里每天都有来来往往的运营车。 稍微等了一会儿，便有著从下面镇里的麵包车，写明是去往县城方向的，他伸手一拦。 第23章 到了县里 麵包车很破很脏，从前面到后面再到两侧边，全都覆满了厚厚的黄土，估计这车从出生到现在，没洗过澡。 也可能本身盘下这车时，就是二手车，所以懒得打理，反正车身全是土。 不止这一辆，几乎所有的运营车都是这样，就没怎么见到过乾净车。 售票员起先看到路边有人招手坐车，心里一喜。 又听说是要去县城，长途啊！那太好了，去县城一个人两块五，比载短途的人赚的多。 待发现这个人还带著两个桶，立即不高兴了，抱怨道：“誒呀我的老天，你这还带著两个桶啊，桶里都有水，怎么能坐车？” 两桶水可不轻。 吕小龙早就知道他们的潜台词，说道：“我懂我懂，带货加钱是不是？我加钱，加五角，行不行？” “加五角我都不想载你，两个桶呢，里面还有水，誒呀呀……”售票员依旧不依不饶。 其实就是在拿乔，两桶水是有点重，可是吕小龙把措施做得那么到位，没有什么风险，他可捨不得拒载。长途一个人有两块五呢，这钱得赚。 这年头，人们渴望赚钱，就跟狼渴望肉一样，別的什么哪顾得上。他不载，就被別人载，钱就被別人赚走。 最终谈到让他加一块钱，连人带桶，三块五毛。 吕小龙手头正好四块钱的私房钱，一下子快掏干了。 大投入啊！ 这真是背水一战，鱼卖不掉的话，他就得提著桶从县里走回来。 上了车，找了个位置，把桶放在自己身边。 这个年头，一般的运营客车，上午去县里没有空位，回程里很空；到下午时去县里则比较空，回程时挤不上车、抢不到位置。 大家都是早出晚归，早上从家里出发，赶到县里；下午则都赶著回去，所以人多。 现在到了下午，正是去县里时比较空的时间段，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乘客，有很多空位，他得到了位置。 若非如此，这车恐怕也就拒载而跑了，他们也希望去时多赚些车费。 如果换了回程，他恐怕就得被嫌弃，那就不是加一块钱的事情了。 上了车，开动的时候，那司机仍然不停的在那里嘰嘰歪歪，害怕他桶里的水盪出来。 结果开了一阵后，吕小龙稳稳的扶著他的两只桶，也就无话可说了。 车快要到镇上的时候，吕小龙透过开著的车窗，看到了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他本村的那些小伙伴，估计能有十几个人，个个骑著自行车带著桶，似乎是从镇上回去。 怎么回事？他们也去镇上卖鱼了？ 只不过，车速过快，呼啸而过，只瞥到了一眼而已，来不及打声招呼什么的。 车呼啸而过，路过镇上继续向前开，向县城进发。 时间过了中午，去县里的人就少了，即便路过镇子的街心，也不会绕圈拉客，反而还会加速开到县里，爭取早点迴转，然后绕圈拉回家的客。 於是，半个多小时后，吕小龙来到了县里。 麵包车没有入车站的资格，把所有的乘客都扔在了路边，然后呼啸著离去，往县客运站那边抢客去了。 接下来，麵包车会绕著客运站附近，转个几十圈，似乎欲要把所有人都装进他的车，才肯返回乡下而去。而那些被忽悠著上了车的人，就会忍受那几乎无休止的绕圈，然后痛骂他们。 至於吕小龙，则是提著两只桶，向县里大菜市场那边而去。 如今的县城並不很大，总共就那么点地方，十来分钟后，他就来到了一个规模很大的菜市场。 比起镇上的菜市场，县里的规模无疑大出好几倍，而且人流量也多出很多，便是下午也有很多人在逛。 因为县城毕竟是县城，这时候已经有十多个规模不小的大厂子了，比如棉纺厂、化肥厂、造纸厂、印刷厂、药厂、酒厂、塑料厂等等，每个厂都是几百几千工人，有些效益好的，甚至还需要倒班，人数就更多了。 这些是整个县城的经济核心，还是很可观的。 人一多，市场规模就大。 在镇上的菜市场，中午时间段比较少人，但县城里就几乎没有多少閒时了，几乎都繁忙。 另外，人们下午逛菜市场，买做晚饭的菜的人也不少，可以算是一个流量小高峰。 到了地方，他也还是不能进里面摆摊，否则恐怕会被人掀摊、还被人打，毕竟那样太囂张了，从別人的嘴里抢食。 他仍然在水產区旁边的外面，找了个荫凉地方，摆起了他的摊子。 然后，他大声吆喝了起来。 “野生喜头鱼啊！农村野生喜头鱼，鲜活乱跳的野生大鱼卖嘍……”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还有一对漂亮的大红鱼！” “瞧一瞧，看一看，漂亮的野生大红鱼一对……” “买不买不要紧，光看不收钱，看一看，瞧一瞧，野生喜头鱼……” 他不断变幻著押韵的腔调，大声吆喝著，立即吸引了很多人前来围观。 在县城里，“野生鱼”的说法，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因为县里人口多，早就吃上了养殖鱼，本县有一个规模巨大的自然湖，是最早的人工养殖场，几十年前就已经投入使用，现在也是划段承包给渔民养殖，规模很大。 另外一些专门养鱼塘，也数量繁多。 否则，全靠野生鱼的话，全县这么多人怎么供应得上？ 野生和养殖的区別，就立即体现出来了。吃惯了养殖鱼，那么推崇野生的风，便顺势已经出来了。 那个年头，省城一些野味大酒店仅供外宾，以为国赚取外匯，一时间野味就成了高级身份的代名词，“虎骨酒、野味大饭店”等噱头，名气贼响，彰显著那个时代有钱人的身份和地位。 这时候距离牢底坐穿还隔著一阵。 一听“野生喜头鱼”，立即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尤其又听到什么“一对野生红鱼”，什么情况？没见过的东西啊！更是都涌了上来。 这时候的红鱼，是纯属自然的產物，遇上方知有，远远还没到养殖红鱼的阶段，那基本都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凑近一看，果真是喜气啊！ 吕小龙已经特意把两桶鱼给整理了一下，装著红鱼的那只桶，里面的鱼稍微少放了些，两条红鱼游曳在几条其它鱼之间，红灿灿的，光闪闪的，那么喜庆，真漂亮，把別的鱼都衬成了背景板一般。 人们嘖嘖讚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红鱼啊，还是成对的，就跟那小两口子似的，相互嬉戏、彼此追逐，看著多好啊！ 这还真是涨见识了。 一个个聚在那里看著，嘰嘰喳喳的议论： “还真的有红鱼啊，以前只听过，现在见到真的了。” “是啊，我也没有见过，这鱼好漂亮！” “是还很漂亮的，亮闪闪的，真喜庆！” “还是一对的，真难得！你看看，我从来没有想过，鱼也能凑一对的。” “这要是过年时有卖，那不得抢起来？过年都想要个好意头，哈哈哈哈……” “今天算是饱了眼福了，成对子的红鱼，嘿嘿。” 但凡看到的，都没有不喜欢的。只是下意识的便知道，这样一对鱼，肯定很贵，咱看看就好了。 其实吕小龙的桶里，其它的鱼也都很好，比如有一条四斤来重的胖头鱼，就很出色，但被那一对红鱼给衬成了背景板，无人关注。 也有人忍不住地出声问了价：“小伙子，这一对红鱼卖多少钱？” 第24章 还价拉锯 还没待吕小龙回答，那些围观的人，就已经开始接话茬了： “这么漂亮的大红鱼，那不得十块钱一条了？” 既然都知道好，那肯定是贵的，这人猜了一个他不敢想的价格。 这时候工人的工资在四十几块钱左右，十块钱一条鱼，工资的四分之一没了。 立即有人反驳他：“十块钱？十块钱让你看一眼！上次我们车间主任，买了一条大黑鱼，也是野生的，都花了十八块钱，这红鱼我看不止，主要你看这是成对的呀。” “十八块钱？我的天，你们车间主任那么有钱？这么捨得吃啊？吃了是成仙啊？长生不老啊？” “切，吃什么吃？估计是给厂长送礼的，想给他侄子搞个好位置。那条鱼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那么贵，我的老天爷。嘖嘖嘖……” 眾人议论纷纷当中，越发觉得这对大红鱼不会便宜。 这一看，都不是大家能消费得起的，不过，这就更让他们好奇了，谁能买走这对大红鱼，最终会卖多少钱？ 吕小龙其实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拿不准开口多少钱，这隨便一听，县里的消费水平很可以啊！一条大黑鱼十八块钱，看来昨天自己的黄鱔卖得太便宜了。 物以稀为贵。 野生大黑鱼虽然確实不便宜，但大黑鱼算不得稀有，每天都能搞到。但这对大红鱼，很多人根本没有见过，其价格肯定是不能比它还低。 若是单条的话，其吸引力恐怕还不算什么，主要是成对了，稀有中的稀有，他不得坐地起价？ 於是，趁著人多，他开了个大口：“这对大红鱼，不单卖，成对卖五十块钱。”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唄，越贵的东西，越留一个还价的空间，成交后双方都会舒服。 这话一出口，眾人都是一阵惊呼声。 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比一个月工资还贵啊！ 有的人觉得贵了，有的人却觉得应该的，因为稀少，比这更贵的鱼都有，反正他买不起。 眾人都是一阵嘖嘖之声，这下子，看热闹的人更多了，都挤了过来。 外面路过的人，一下子都有些懵逼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围了这么多人来看？ 任何时候，都少不了爱看热闹的人，尤其现在的人缺少娱乐，也没有手机可以刷，那当然是都凑上来打听了。 一听说是一对大红鱼，还是活的，卖家出价五十块钱一对，不单卖，每句话说出来，都让听者张大嘴巴，一句比一句离谱。 首先大红鱼就只听过没见过，这成对的就更加稀罕了，又听说竟然要卖五十块钱，还不单卖，嘖嘖嘖，今天就是说火星撞地球，他们也不会惊讶了。 虽然成对大红鱼稀有，少见，但也不至於敢开价五十吧？也太嚇人了，傻子才买吧。 鱼而已，又不是吃了能成仙，能长生不老。 如此劲爆的话题，他们也都想看看最终的结果，也围著不走了。 菜市场边少见的引发了一阵拥堵。 眾人看著红鱼买不起，又再看看桶里的其它鱼，觉得也都还可以。 不过，红鱼没有成交，他们暂时都没有买其它鱼的心思。 嘰喳地人群中，出现了一道声音：“大家让一让，让一让，让我们过去……” 外面的人想挤进来。 那处在热闹中心的人，占据了有利地形，看红鱼看得正起劲，当然不愿意让。 直到后面的人又补充说道：“我们想买红鱼，让我们进去看看，我们想买……” 一听有了买主，嘖嘖嘖，人群终於让出一道缝隙，让那两个人挤了进来。 有人朝他们打趣：“五十块钱一对鱼哟，想清楚了没有？哈哈哈……” “价格先说给你听，免得你听了站不稳。” 打趣之间，两个中年男人来到了红鱼的桶前，被挤得几乎都蹲不下来。 一人穿著蓝褐条纹t恤，另一个穿著白色的確良衬衣，梳著大背头，颇有气势的样子。 “姐夫，我骗你没有？这不是一对大红鱼？我亲眼看见的。”穿条纹t恤的男人，笑著对的確良衬衣男人说道。 “嗯，还真的是一对大红鱼啊。”的確良衬衣男点点头，眼底的中意喜欢，根本藏不住，但表情却是故作深沉，假装只有一点点喜欢而已。 “你拿这对鱼去上门提亲，那寓意多好？诚意多足？多好看？是不是？”t恤男在旁边怂恿道。 眾人也算是听明白了，敢情是要拿这对鱼提亲啊？ 这个时节，结婚只要看日子就行，不像后世，大家都出去打工了，没几个人在家，连喝喜酒的人都没有，所以大多都把日子定在过年，其次是“五一”、“十一”、“元旦”之类的大假。 像普通夏季，基本上婚宴不多。 但现在却不是那样。 眾人都在暗想，要说的话，提亲带上这样一对大红鱼，倒还真是喜庆吉利，也很拿得出手。 显然，那的確良衬衣男，也是这么想的，早就看上这对大红鱼了。他原本是想买两条大黑鱼的，那么相比之下，两条大黑鱼也没便宜什么，还没这对大红鱼好看、喜气！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面上却是压抑著情绪，说道：“这红鱼好是好，就是也太贵了，小伙子，你便宜一点行不行？三十块钱唄？” 这价还得也真是不少，砍了一大刀。 吕小龙当然是拒绝，摇头说道：“大叔，这不行啊，三十卖不了。我这对红鱼太稀有了，下次再捞到，可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了。” 看那的確良衬衣男的派头，像是有点什么来头的，工资肯定高，应该是不太差钱的；再说了，普通人家也不捨得这样买对鱼去提亲，再讲讲看。 “那三十块钱一对，也不便宜啊，小伙子，这价格也很贵了。”旁边那条纹t恤男，在给帮著讲价。 吕小龙仍然是摇摇头：“不行，卖不了。” “那……32吧，我们再加两块钱，小伙子，这真的不少了。” “不行不行，加2块钱肯定不行。” 两边像是在拉锯一般。 周围的看客们，都似乎也跟著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人扯著嗓子在喊：“大红鱼卖了没有？没有卖的话，我买。” 惊雷一般的嗓门，划破了眼下的僵局，人们又纷纷往外看去，然后，再次让出一道缝来，挤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大金戒指、大手錶、大墨镜、大皮带，好傢伙，有钱人的派头写在脸上了。 第25章 成交 看这派头，一看就是有钱人，这下好看了，两个人都想买，最终会被谁买得呢？也不知道多少钱能成交？ 真是让人嘖嘖讚嘆，一对大红鱼，卖出几十块，顶他们上一个月的班，这小子运气真好！ 要是打到这对大红鱼的是自己，那该有多好啊！ 先前那正在还价的的確良衬衣男，一见又来了一个买家，立即说道：“我在买，我在买。” 唯一的一对大红鱼，几十年未遇到过，他也不想错过，不想被人截糊。 “小伙子，我出35，可以了吧？我又加三块钱了，你就卖给我吧。”他又看向吕小龙这边，说道。 吕小龙当然摇头说道：“真的不行。” 既然买家越来越多了，而且新买家显得那么有钱，那他更加稳坐钓鱼台了，著急的不是他。 那后来的胖子，听说有一对大红鱼后，立即赶来，好不容易挤了进来，却听到有人说在买，当下也没有说什么，人家先来嘛。 然后，他摘下了墨镜，伸长脖子，望向了桶里的两条欢快游动的大红鱼。 还真是一对大红鱼啊！真好看！ 这一眼，他就被迷上了。 只是，听听两方的谈话，显然是还没有成交啊。 这边想还价到35，人家小伙子不卖？ 屁话，当然不会卖啊！这么几十年难遇的一对大红鱼，可遇不可求，傻子才便宜卖，想什么呢？ 见吕小龙仍然不肯鬆口，那的確良衬衣男，有些著急了，一边擦著汗，一边说道：“小伙子，35价格不低了，这个价格不能再高了。你別咬著不放啊，多少松点口。” 吕小龙没出声，只是摇了摇头。 “誒，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旁边条纹t恤衫男人著急说道。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吕小龙仍然没有出声，连头都不摇了，转而看向了后来的有钱胖子。 那胖子一看，有戏，连忙搭话道：“看样子，你们没有谈成？那我可以谈了吗？我愿意出50块钱买，您二位看看……” 语气那叫一个客气，甚至还略微弯了弯腰。 的確良衬衣男，顿时不那么高兴了，说道：“先来后到。我们这不正谈著呢吗？您不能这样。” 有钱胖子立即一伸手：“您请，您请，请继续。” 反正他的底价已经亮出来，除非这人也出这个价，否则还不是自己的？ 他的大酒店开张这么多年来，也没遇到过这样漂亮的一对大红鱼，想把这对鱼买回去，养在大堂的玻璃柜里陈列，这样一对喜气洋洋的大红鱼，多喜庆，多吉利，多招財！ 不是要做菜卖，就不计本钱，所以他买得起。 在他的玻璃陈列柜里，已经有了好几条很贵的样品鱼，所有食客们进来后，第一眼就看到它们，都非常惊喜和喜欢，这有助於加深酒店的形象和宣传。 也就是说，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花大价钱，购买这样的观赏鱼了。 酒店行业出身，干什么都讲究礼敬於人，习惯了这样的行事作风，所以，他对先前的买家，也极有礼貌，很有耐心的等著。 然后，他抬起头，向围观者之外，隔空喊了一嗓子：“小李，帮我拿一个盆子来，接半盆水啊……” 他这是预计自己买下一对红鱼后，准备用盆子接回去的。 志在必得。 “好的，陈经理。”外面一个恭敬的声音回答。 先前正是他的一个助手，看到了这边有一对大红鱼的消息，便急忙通知他来看看。来了之后，发现这里被围得水泄不通，只有他一个人挤进来了，助手还在外面呢。 他只能这样隔空喊话了。 如此明目张胆的抢，把的確良衬衣男给激怒了，自己这边还谈著呢，那边就叫拿盆子接水了吗？ 他又看向了吕小龙，苦口婆心地说道：“小伙子，我再加五块钱，四十块钱，你这下总答应了吧？” 这话一出，不止吕小龙，就是围观的人们，都不由得笑了起来。人家大老板有钱人，已经同意了五十块钱的价格，他还在这里问四十卖不卖，当人家小伙子是傻子？ 还真就有人起鬨说话了：“人家大老板都同意五十块钱买了，你想买的话，我看还得加钱才行。” “对，你不如出到55块钱，那样別人就没有话说了。” “是的是的，別人也不是傻子，四十块钱肯定不会卖的。” “这样一对大红鱼，去提亲也合適，气派又喜气，確实不差。” 也有一些人嘖嘖讚嘆，没想到一对大红鱼，还真的能卖出50块钱啊，嘖嘖，比他们一个月工资都多了。 心里那个艷羡，也就別提了。 最终，那的確良衬衣男，也是一咬牙，发狠说道：“五十就五十！” 说著就欲掏钱。 旁边那有钱胖子，却是伸手虚拦了一下，望向吕小龙说道：“小伙子，我再加五块钱，55块，你卖给我，行不行？” 他志在必得，多花五块钱不叫事。 这样一对漂亮的大红鱼，错过了很可能没有下一次。 “誒你……你你你这个同志，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的確良衬衣男，被气得不轻，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对不起，我也很想买这对鱼，失礼了，对不住啊。”有钱胖子和顏悦色的笑道。 “那你买啊，我看你买啊。”条纹t恤男对他咆哮道。 “我这就买。”有钱胖子一边笑著说，一边真的去掏钱包。 五张大团结，再加五张一块钱，钱都很新，没有什么摺痕，就这么递给了吕小龙。 这气派，看得旁边的人都羡慕不已，大几十块钱，眼睛都不眨，说掏就掏啊！真有钱！ 先前那的確良衬衣男，俩人气得愤愤而去。 那对大红鱼，拿著去提亲的话，多好看啊！几十年难遇的，谁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可惜都让那个有钱人给搅和了！ 吕小龙收下了钱，数了一遍，然后每张都看看真假，再往裤子口袋里装。 就在他装钱的工夫里，有钱胖子已经蹲了下去，喜滋滋的去摸他的大红鱼了。 伸手在桶里一掏，大红鱼灵活的一闪，从他的胖手里溜走了，他掏起了另外一条鱼，是一只个头不小的胖头鱼。 若在平时，这胖头鱼定然是主角，也是很好的鱼，今天却只能当配角了。 不过，那胖子却又是一阵惊喜地问道：“小伙子，这胖头鱼也是要卖的吗？” 野生的胖头鱼，他看一眼就知道，也是喜欢上了。 酒店里很是需要好鱼，他的酒店很大，再好的鱼都能有人消费得起。 甚至可以说，他非常需要好货，以满足他的那些客户。只平常菜场里的那些水產，可不能让他们尽兴，长此下去，他的酒店恐怕要掉档次了。 这条野生的胖头鱼，很合適。 他又在桶里掏了掏，双眼都放了光，这全都是野生鱼啊，好些喜头鱼，另外一桶也是。 第26章 买了些东西 一条大胖头鱼，两条黑鱼大小不一，其余大部分是喜头鱼，还有一些白鰱鱼。 就是说，各种档次都有。 酒店全部能吃得下。 这样的豪客，把围观的人都惊呆了，这有钱人要一口气买光吗？这样的派头和气势，他们也是第一次见，也算是开眼了。 有钱能有钱到这种地步，真是见所未见。 胖老板的助理，很快再次赶来了，果然手里拿著一个盆子，里面放了半盆水。 “来来来，先放进来。”胖老板亲自捞鱼，把那两条大红鱼，给捞进他的盆子里。 “快快，回去好生照顾，叫他们用点心啊。”胖老板交待助手，让他快点把大红鱼带回酒店，好好地养著。 接下来，他要好好的再算算剩下的这些鱼。 “小伙子，你这些野鱼，全都是你捞的啊？”他笑著望向吕小龙，问道。 “是啊，是我在我们村后面的湖里打的。”吕小龙回答。 “这是我的名片，小伙子，以后你再打到了什么鱼，可以先来我的酒店找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行不行？”胖老板笑著说道。 吕小龙接过了名片，上面写著一些信息，“翡翠湖畔大酒店”经理，陈双河，地址就在附近，还有一串电话。 这时候安装电话可贵了。 吕小龙一直觉得，这个年代太穷了，好久都吃不上荤菜，家里来客人才买一点肉，再穷没有了，然而即便是这年代，一样的有富人。 所以，会不会其实不是时代穷，而是自己穷？ 接下了名片，他笑著说道：“多谢陈老板，下次我一定先给您送来。” “好好好，小伙子你人真不错。这几条鱼我也都要了，行不行？” 他都这样说了，周围的人也没有跟他爭的意思，毕竟谁能爭得过他？那不是自取其辱么。 接下来的那些鱼，老板开的价格也都还可以，大胖头鱼四斤卖6块钱，两条黑鱼总价12块，几条喜头鱼一共6块钱，剩下的白鰱鱼最便宜，也给算了4块钱。 又是28块钱。 县里的价格，比镇里果然高多了！吕小龙这样想著。 昨天的那些鱼，在镇上少卖了不少。那胖老板听到他说那么多黄鱔时，连忙惋惜地说道：“下次有了黄膳时，一定要拿到我这里来卖，好不好？我这里肯定给你高价。” 酒店最近开发出了一道新菜，三鲜汤，用腊肉、野生泥鰍、野生黄鱔，加上蔬菜，做了一道汤，顾客非常满意，价格高也无所谓，唯一麻烦的是，食材总是不够。 他的酒店就是这样，豪华食材都在所不惜，就怕总是用些平庸的材料来充门面，久而久之，他的酒店等级恐怕会下滑。 因为他的顾客，跟別人的不一样。 他多希望多几个像吕小龙这样的人，稳定给他供货，那样他就不愁了。 所以，他给钱给得很爽快。 吕小龙收了钱，所有的鱼一股脑全卖完了，是他没有想到的顺利，果然是货好不愁卖。为此，他还提出给老板送货，把鱼给帮忙送过去。 毕竟老板先前只让助理送了一个盆子，没料到会买其余的这些鱼。 “好好好，谢谢你，小伙子。”胖老板笑得和顏悦色。 吕小龙提著两只桶，跟著老板来到了酒店后厨，然后大厨把桶接了过去，倒进了他们专门养活鱼的池子里，又把桶还给了他。 看著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大厨们都很是满意。 交易异乎想像的顺利和迅速，时间才来到三点多，还很早。 吕小龙从心底里觉得，没有手机的时代，一天真的好漫长啊！他忙活了一天，才在这个点！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县城，手头又有了93块钱，他的手又痒了起来。 几步路的工夫，他的脚就把他带到了百货大楼，老县城果然是太小了。 他隨便逛了一圈，给父母各买了两双新的解放鞋，他们每天干活，旧的解放鞋早就穿烂了，也捨不得买新的，就那么烂的继续穿。 虽然说，这时代早已有了些时尚的皮鞋之类的，更贵也更好，但是想了一下，即便他买了，父母也不会穿的，还会骂他乱花钱。 买东西要买到他们心里去，才是成功的。 四双一共也才花费十三块。 走出了百货大楼，旁边是一间新华书店。 本来没太在意，走出了几步之后，他突然一阵灵光闪过。 然后，他又走回了书店。 当然不是给他自己买什么书，两世为人，他与书仍然不熟，装不了大尾巴狼。进去逛了一圈后，他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同志，有没有学英语的书？那个……適合初中学歷的，自学的。”他请教了柜檯上的营业员。 他三哥如今只是民办教师，再过几年后，会被刷下来，到时候他人到中年，又没有別的技术，找工作那个难啊，以致他被传销给骗了，结果只比家破人亡略强一点。 吕小龙就想著，三哥既然喜欢教书这一行，那他必须提高自己的含金量才行。 他要是学会了英语，去初中教英语，到时候凭著实力申请转正，总该刷不下来了吧？ 他记得乡初中里，后来就有一个人是这样上来的。时代就是这样，这时候上哪里找那么多优质英语老师？差不多的就能顶上了。 因此，他想著给三哥买些书，让他自学看看。 现在其实算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有能力就能上，再往后，几乎就首看学歷了，他到时候更没希望。 “你可以买这几本。”营业员也没嫌弃他提著两只空塑料桶，乡土农村的模样，反而认为这样的人也来买书，是真正的好事，还很热情的向他推荐。 而这时候的书，其实是真的有含金量。 有人说，拿著这时候印刷的书，学做衣服，能直接跟著学会；还有一些別的教程书，也都非常实用。像《赤脚医生手册》、《核爆炸防护手册》等，当时不觉得，后世都给了很高的评价。 这时候的书，唯实用论；不像后世的，生怕人学会了，尽搞一些虚头八脑的东西。 吕小龙隨便翻了一下，也看不太懂，感觉很像那么回事的，也就付了钱，拿了书走人。 三本书，一共五块三毛钱。 只给三哥买东西，也不像话，显得他只和三哥亲似的，他又去逛了副食店，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称了一斤炸麻花，一斤散装饼乾，分点给大哥二哥的孩子都尝尝。 这些也花了四块多。 兜里还剩下八十三块零几毛。 也就是赚到钱了，他又爱花钱，寻常人家可常年吃不著这些东西，谁捨得花这个钱？ 提著几包东西，正好手里还有两只空桶，正好装进去，然后准备坐车回去。 他同样也不进站买票，而是就在省道的边上等，反正那些车转圈转够了之后，也会经由这里过去，他不必浪费时间。 果然，过了一阵后，就有车开了过来，见到他在边上等，就知道是要上车的，车速立即降慢，售票员把门打开，半个身子探出外来，问他：“小伙子，是不是要上车？去哪里？要上车吗？” 第27章 大白兔奶糖 吕小龙问道：“新安镇吕家村多少钱？” “三块钱。”麵包车没停，但开得很慢，掛在车上半边探出来的售票员，对吕小龙说道。 吕小龙立即摇头：“瞎扯什么？我来时坐的还是两块五，你黑良心啊？” “好好好，两块五上上上，来吧，上来上来……”售票员还想著，这个时间点了，多收一点是一点，哪知道对方门清，也无法坚持了。 毕竟省道的车还是很多的，他不载，有的是麵包车载。 吕小龙就上了车。 来时两个桶都加收他钱了，但这时候桶已经倒空，两个桶摞在了一起，既不重也不占地方，就不能再收他货票了。 车里这时候已经挤成了沙丁鱼罐头，他上去好不容易找到了落脚的地方，麵包车呼啸著出发。 如果从车站里坐车，他跟著车至少还要绕圈半个小时。 车上装满了人，到后面绕圈的情况就会好一些，因为毕竟无法再装上人了。要是遇到一大群在路边等车的，那售票员和司机，还要嘖嘖可惜好一阵。 车上隨时都有人下车，这样就能空出一两个位子来，然后，他们又开始再度拉客，誓要把这一趟的利益赚到最大化。 半个多小时后，吕小龙到了地方，下了车。 提著桶，捂著还剩下的六十五块巨款，他“得儿意得笑”著，往家走去。 一对大红鱼，能卖那么多钱，属於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记得前世的时候，有一次大雨后捞鱼，结果捞出了一头巨大的甲鱼，用大脚盆才盖得下，但还是盖不住，那大甲鱼顶著镇压它的几十斤重的大木盆，四处乱爬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那头大甲鱼，卖了足足二百块。 当时可是一个巨大的盛事，成为很久的谈资，以至於让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一对稀有的大红鱼，卖个65块钱，这才到哪？ 这时候的经济情况，很难用简单的语句来形容。 …… …… 夏天日子长，四点多的天，还亮著呢，在地里干活的人，还得干几个小时才收工。 小路两边，家家种的都是棉花，间或有一些人种些黄豆什么的，都是经济作物。將来，这里產生了不少的新宅基地，被后来的年轻人们，盖起了一栋栋漂亮的新楼房。 过年的时候，家家都贴上了喜庆的红对联，门前停著小车，水泥地面则是燃放过后的鞭渣子，孩子们欢快的跑来跑去。又几天后，年过完了，人和车都离开了村子，漂亮的小楼就空著，安静耐心地等著下一年的热闹。 而现在，这里还都是庄稼地呢。 走到了他的家，回去一看，吕建军那小子，在他家地面爬来爬去的玩著弹珠。 此时他家堂屋的地面，还是泥土，连砖都没有铺，每天扫地就会扫走一层土，久而久之，地面就有大大小小的坑坑洼洼。 吕建军匍匐在地上打弹珠玩，那弹珠就从这个坑洼，滑到了那个坑洼里。然后，他又用另外一个坑洼里的弹珠，来弹这个坑里的，玩得不亦乐乎，整个人灰朴朴的。 “建军，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玩？你的小朋友们呢？” “他们来玩了一会儿，又去小飞他们家去了。” “你怎么不去呢？” “三叔叫我看著盆子里的醃鱼，说我要是敢往外跑，让鱼被猫抓著吃了，就打我的屁股。说我看得好的话，晚上就有鱼吃。” 吕建军一边玩著自己的，一边回答著么叔的问题。 吕小龙伸头一看，果然，墙边的盆子里，正是他一上午打来的鱼，回来时都翻了肚子，现在已经被三哥清洗好，醃在里面。 这么热的天，鱼不这样醃著，那就已经臭掉了。 为了怕谁家的猫狗来偷鱼吃，他把盆子罩上了不说，还又多搭了几层竹筲箕压重，还派了小小的保安在这里守著。 三哥的安排还是很周全的。 话说吕建军还是真挺有毅力的，別的小朋友来玩了，又走了，也诱不走他，他真的能一个人守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人的性格，有很大部分都是天生的，或许，正是他这样的性格，后来当兵后，干得还可以，还升了士官。只不过，后世的这小子，基本上没怎么回家来了。 吕小龙掏出了大白兔奶糖，划破了袋子，拿一粒递给他，说道：“干得很不错，奖励你这个。” “这是什么？” 小小乡村，这时候还真的没见过这玩意儿。 “这是糖，把外面的纸撕了就能吃，甜的。” 吕建军照做，然后，把洁白的奶糖放进了嘴里，顿时双眼放光，笑眯眯地说道：“好甜。么叔，这个真好吃，好好吃。” 好傢伙，光说还不够，一边说著，他还一边蹦跳了起来，乐不可支的模样。 吕小龙点头笑笑，又递了两粒给他，希望这大白兔的香甜味，能放进他的记忆，让他以后多一些回家看看吧。 接下来，他要把那些醃好的鱼做好。像这么热的天，即便是醃著，时间再一长，也仍然会是有臭味的，他得抓紧时间。 来到盆边一看，好傢伙，被醃的鱼释放出大量的腥味，吸引来了无数的苍蝇。盆子上有盖子盖著，竹编的盖子，上面罩著一层纱布，能透气，但苍蝇却钻不进去，便都趴歇在纱布上，闻著腥气。 就这么干闻著，它们也不走，密密麻麻的趴在上面，黑压压的一层。 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夏天就是这样，苍蝇就是追腥逐臭的。 吕小龙抬手一挥，手心里就抓了几只，稍一用劲，捏死了它们，然后扔到地上。 他只觉得如今自己的视觉速度，快上了不少，苍蝇在他眼前飞舞，其速度好像与飞蛾差不多，很好抓捕。 隨手一抓，又抓了几只，捏死后继续。 如此神乎其技，看得旁边的吕建军惊呆了，连手里的弹珠都顾不上玩。 么叔好厉害！ 吕小龙每挥一次手，都会惊起那些苍蝇飞起来，然而它们也不肯走，仍然要降落在纱布上，於是吕小龙继续一下又一下的挥动著，每抓必能抓到几只。 到后来剩下的变少了，也能一抓一只，从不落空。 地面是一层的苍蝇尸体。 “咯咯咯……”吕小龙嘴里嘟起来，大声呼叫著，让鸡们过来享受美食。 对於鸡来说，这可是上好的蛋白质啊！比起棉花虫也不差了。 被他一叫，大公鸡首先听到，快速响应，扑腾著翅膀，飞奔过来看看情况。一见到地面上那么多的珍饈，大公鸡都兴奋了，它自己也不吃，只在嘴里也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吸引著母鸡们快些前来。 大公鸡是他们家这群鸡的“鸡长”，除了被騸的那几只騸鸡外，其余母鸡全是它的后宫，全部都听它的號令。而它，也很尽责的照顾著它的几十只后宫母鸡。 每找到食物，它也不自己吃，而是发出这种特殊的“咯咯咯”叫声，召唤著它的后宫们来吃。 果然，几十只母鸡在远处听到，便都蜂拥而来，来得著急，一下子都把后门给堵住了。 地面黑压压的美味啊！ 它们毫不客气的爭相抢夺，“篤篤篤”的啄食著，兴奋无比。 大公鸡在后面，也不跟它们抢，只吃些外围的零零散散的几只美味，慢悠悠的吃点，意思一下。 真是不知道，鸡这种家禽，竟然还有这种本能。难道公鸡也知道，它的后宫们每天下蛋需要营养，所以照顾著它们？生物世界真是太神奇了。 很快的，鸡们將地面吃得乾乾净净，然后又浩浩荡荡的去后面了，那边水草里也总能找到一些小零嘴，一边它们都混那一带。 倒是吕小龙，不得不去水边，把自己的手、和盖子上的纱布，都清洗乾净。 他如今视觉速度变快，却是用来抓苍蝇，这让他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过，好歹也餵了一次鸡，也还行吧。 接下来，他要抓紧时间了，要赶快把这些鱼弄出来。 天气太热，他还是怕鱼坏掉，即便已经用盐醃製，但时间稍长，仍然会有气味，要快些弄。 拿掉盆子上面的罩子，他俯身闻了闻这些鱼，还好，暂时还没有臭，但也不能再耽搁了。 今天的鱼都是比较大的，两斤多的都有，数量也多，足足八条，不需要像昨天似的，还要买些豆腐做配菜、靠煮汤来充数，增加分量，这么多，他打算今天做成红烧鱼块。 吃鱼就吃鱼，结结实实的吃个够。 鱼是上好的蛋白质来源，吃了肯定能补充身体的营养，所以就是要多吃。 他把这些鱼捡进了筲箕，然后，去到大渠边清洗掉上面的浮盐，以及血水。 大渠的水，缓缓的流淌著，无声地向著遥遥几里之外的水田而去。 要是一直能保持住这么多水，多好啊！既不要太多，多了漫上了地面，漫进了门槛，造成水灾；也不要太少，不要最终乾涸掉。 洗净了鱼，他端著鱼走了回去，然后拿刀给剁成鱼块，用抹布擦乾水滴后，锅里放油以小火煎著。 煎鱼块当然是技术活，要是煎得掉皮或者肉质散掉，那就是下下品了，浪费材料，浪费油盐。后世还好说，在这个时代，油盐是能瞎浪费的？ 那不是纯纯的妈见打？ 他先把锅烧得冒烟，然后用凉油滑过，舀出了油后，又重新倒入凉油，火转为小火，放了一些鱼块进去煎著。 此种操作，堪称土豪，幸好老妈没在家里，没看到他的操作，否则恐怕心臟都受不了。 煎鱼其实还是省油的，总比油炸省油，就很好了。 鱼块很多，自然要分成很多锅来，一锅一锅慢慢煎，煎到鱼块四面都是焦黄色，那样才算成功。 干了小几十年的大厨，这些活还不是手到擒来？ 慢慢的煎著鱼块，太阳也渐渐往西方掉落下去。 第28章 担忧的父亲 那么多鱼块，分批次慢慢煎著，煎好后又是一大盆。 这可不同於昨天的小鱼，或者豆腐鱼汤，而是纯纯的鱼块，一点都不带搀杂充数的。 而另外一口锅里，烧了一锅开水等著。 鱼块都煎好后，他重新在锅里下油，加入准备好的薑片、蒜头沫、干辣椒、花椒，小火將这些作料煸香，然后加入生抽，加点老抽调色，淋入一些锅边醋，待烧得香了，再全部下入这一大盆的鱼块。 翻炒入味后，他將另外锅里烧好的开水，舀了进来，没过了鱼块，大火猛烧一阵，再转了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燜煮。 千滚豆腐万滚鱼，小火慢滚之下，鱼是越烧越有滋味。 锅里咕嘟咕嘟的小火燜煮著，燜鱼的香味，隨著微风不知道飘了多远，害得不知道哪家的人，隔空大声喊道：“谁家又在煮什么好吃的东西？味道都飘过来了，光让闻味不让吃，这是什么道理？可不行啊！” 另外还有人和她隔空答话：“我也闻到了，谁家在煮鱼，煮得好香啊。是煮鱼吧？” “肯定是鱼的香味，这香味就像大厨做的一样，到底是谁家的？” 这个时间点，也正是陆续赶回家做晚饭的时间，收工早的人，已经赶回来了。 吕小龙没有听到，只是趁著锅里煮鱼的时间里，又把另外一个锅里开始下米，煮起了饭。 夏天做饭，连风扇都没有，那叫一个热。 他把灶头添上了柴火，让它自己烧，自己暂时走出厨房，去外面吹吹自然风，散散热。 估摸著柴烧得差不多了，再回去厨房，再添一把柴，然后，再把锅里的米翻一翻，免得沾锅，也免得溢出锅去。 这时，三哥吕铜柱放牛回来了，牵著吃得肚子鼓鼓的大牛，站在门外，没有进来，遥遥看到吕小龙在后面散热，问道：“小龙，你在做饭啊？那我去帮你把牛送了？” 他一个人在家，也懒得开伙，今晚又是在父母家里吃饭算了，么弟在忙著做饭，他就帮著把牛送了吧。 吕小龙家的下一家牛户，他也知道，当然也是认识的，就在本小队，送过去就行了。 就是现在还有点早，他不知道那家人回来没有。但是也没办法了，他总不能再牵回去吧？ 一路上，他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没想通：么弟怎么在做饭了？昨天做的饭，今天又是他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奸懒馋滑、脾气坏、不进厨房的人，怎么变成这样？ 难道，跟著学的那个木匠师父，有什么感化人的本事妙法？ 这是活生生的大改造啊！ 吕铜柱摇摇头，完全想不通。 不过，能有这样的变化，那当然是好事，再好也没有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对此最开心的，恐怕莫过於父母了。 父母跟著他，也能少发点愁，过几天安乐日子。 另一个问题也在他心里盘旋著，么弟下午时间了，才出发去县里卖鱼，这么早就回来了，也不知道鱼卖得怎么样。 摸著自己的內心来说，换成是他自己，提著两桶鱼，两眼一摸黑的去县里卖鱼，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那太需要勇气了。 不但需要勇气，还需要技巧和能力，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总之，回来再问吧，先把牛送了再说。 吕小龙正在一边煮著鱼、一边煮著米的时候，父母从地里回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午他们回来得比较早，那时候吕小龙还没有把鱼弄回来，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只当吕小龙今天在放牛。 没指望吕小龙在家做饭的，於是，也都看著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回来做饭。 这一回家，发现家里烟火裊裊，满是煎鱼的香味，这小子不是在家忙活著么。 父亲一见便是大急，问道：“你怎么在做饭？牛呢？” 好傢伙，別是把牛给放不见了，在家做饭想將功补过吧？鑑於么儿以前的行为，父亲的心臟突突的猛跳，都快受不住了。 如果吕小龙这时候来一句：“爸，牛不见了……”他真的能双腿一软就倒下去。 六家人合伙养的牛，在他手里不见了，他就得一家赔，两千多块钱，他赔得起吗？ 见到父亲如此的焦急，吕小龙只得无奈的摇摇头，说道：“莫慌莫慌，牛是三哥放的，已经送去了。” “你三哥放牛？你怎么说得出口的？！你让你哥让牛，那你做什么？”父亲气得没有办法，摇头不已，恨不得操起傢伙来打。 三儿是为人师表的老师，受人尊重，人家在家享受暑假，是来给他放牛的？！他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自己不成器，还要拖累这个、拖累那个？ 看到父亲被气成这样，吕小龙只得如法炮製，再次祭出交钱大招，把今天卖鱼的钱，交了50上去。 他说道：“我今天上午放牛的时候，顺便捞到了一些鱼，我就说拿到县里去卖卖看，让三哥帮我下午放牛。这是卖鱼的钱。” 厚厚的一沓钱，50块。剩下十八块就是他的私房钱了。 父亲一愣，呆在原地。 50块钱？这么多？ 等等，去县里卖的？ 这小子翅膀越来越硬了，连县里也敢去？ 县里……他自己才去过两次而已。那是吕小龙母亲生了大病时，不得已要转去县里的大医院，才因此去过。 县城里，对於很多人来说，已经不亚於天涯海角那么远了。 虽然坐车还算方便，虽然很多更偏远的地方，连去县里的车，都要转个几道才能到，他们这里还算便捷，但几块钱一个人的高票价，去县里买任何东西，都意味著要花钱，所以，他们真没怎么去过。 而他家的么儿，在说什么？去县里卖鱼？他知道县城在哪里吗？他知道怎么坐车吗？知道在哪里能卖鱼吗？甚至於，他知道怎么看称吗？ 要是坐错了车，別人把他卖了都不知道。 这种震惊和刺激的程度，几乎不亚於牛不见了。 父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什么鱼那么贵，能卖这么多钱？” 50块钱，厚厚的一沓，正在他的手中。这让他简直不敢相信。 昨天上交了35给他，今天这又是50块，捡钱也没有这么快啊！ 他……別是当了什么拆白党，跟著別人学坏了吧？ 这种情况是有的，本村有一个人，说是去省城打工，时不时也往家里送钱，结果后来说是跟著做了拆白党，和人打架，被人打死了，家里都不敢让人去收尸。 可怜家里老婆和四个孩子，没有了指望。 他无比害怕的，就是么儿跟著学坏了。 这社会变化太大，他很艰难的適应著。 第29章 挨了一顿打 吕小龙看出了父亲的担忧，老老实实的回答，说道：“我今天弄了一对大红鱼，別人老板很喜欢，也捨得出钱，给了我65块钱，买了放在酒店大堂招徠顾客呢。” 大红鱼？还是一对？父亲再次一愣。 他这么大年纪，也只见过有数的三两次红鱼而已，何曾见过一对？么儿竟然捞到了一对大红鱼？ 这这…… 这是什么狗屎运气？ 他想不通，便是问道：“你在哪里打的鱼？怎么一对的大红鱼，都被你给捞到了？” “就在后面水田旁边那块，水草很深的那里。”吕小龙回答。 那块野泽也没个名字，就这么一形容，大家都知道是哪里。 那是围湖造田的边缘地带，水不深，野草繁茂。 父亲一听，更加瞳孔剧震：“你在那里网的鱼？那里……有毒蛇的呀！” 父亲只觉得魂都快被嚇飞了，那地方为什么还閒著？就是因为情况太复杂，有很多毒蛇，谁敢去那里弄鱼？一般人家都是交待孩子，不要去那里。 他当然也是无数次交待过孩子们的。 这孩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嚇死他了。 吕小龙听得也是一惊，那里有毒蛇？听得他也是后背阵阵发凉。毕竟事隔几十年，他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记忆。 怪不得他一直觉得那里怪怪的，那么丰茂的水草，鱼也非常多，他隨隨便便就弄了那么多鱼，只要大的，小的都扔了，还弄了那么多，那么密集的收穫，为什么没有人去捞呢？ 原来是这个原因，那里有毒蛇。 也就是说，他在有很多毒蛇的野泽边上，捞了半天的鱼？一网一网的在那里赶著鱼？这和在奈何桥边蹦的，有什么区別？ 然而，他硬生生的竟然没事，非但没事，还捞到了一对发財的大红鱼，这叫什么运气？ 吕小龙一直认为，他前世除了脾气不好、性格太直之外，还有一项重大的缺点，那就是运气不好。 世界上那么多成功人士，也並不都是能力强的，有人完全就是运气太好而已。 他一直这样想的。 总之，上一辈子过得就是稀里糊涂。 没有想到，这一辈子尽然还能有这样的狗屎运。 难道，这辈子他要开始转运了吗？ 是他上辈子运气太差，这叫否极泰来？ 父亲已经立即暴躁了起来，拿起墙角的扫帚，就朝他打了过来：“老子平时怎么跟你说的？不能去的地方你偏要去，狗日的，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你要嚇死老子？你要嚇死老子是不是……” 一边说，一边抄著扫帚打他。 是真正的打。 那地方的毒蛇，是人都害怕，就连那附近的田地，种田的人都怕，都十分小心。 这年头，被蛇咬了还能好？这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真正是死过人的。 父亲那个怒气值啊！ 吕小龙也不逃，只是胳膊交叉微挡了一挡，连声说道：“好好好，我再不去了，再不去了……” 然而求饶也没有用，扫帚继续朝他打来。 破案了，吕小龙的坏脾气，肯定是来自於父亲。 母亲站在旁边，只能干著急，她知道，这时候吕小龙他父亲正值怒气巔峰，绝不能拉架，否则只会成倍加重他的脾气，他只会打得更狠。 她连声都不敢出。 吕小龙灵机一动：“鸡屎，扫帚上有鸡屎，挥到锅里了，小心挥到锅里了……” 此话一出，父亲瞬间定住，再也不挥了。 此时他正站在厨房里面，而父亲站在厨房的门外面，扫帚则在门口部分挥动。按照这个力度，是真有可能挥到锅里去。 他们农村的扫帚，每天打扫屋前屋后，肯定会扫到鸡屎。 一锅是正在咕嘟咕嘟煮著的鱼，一锅是正要滤出的米饭，真掉进去了怎么办？ 父亲恨恨地停了手，再一看扫帚，上面乾乾净净的，哪有鸡屎？ 他瞬间也是明白了过来，么儿靠著小聪明劲，耍了自己一次。 这臭小子，真是缺点多多，现在又增加了一条，连自己的父亲都敢戏耍，大逆不道！ 老子天不亮就起来下地干活，累了一天了，说话的劲都没有，回来还要为这小子操心、被他戏耍？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么儿？ 但一想到这小子，今天是在阎王殿前转悠了一转，也是命大，他也就算了。先前他真的是后背一阵冷汗。 然后，他又想到了一件事：“你昨天不是把钱都给我了吗？你今天哪来的钱去县里？” 车费都要几块钱，这小子怎么去的县里？ “嘿嘿，我等车的时候，把嘴鼓著让人打，打了三下，他们就让我上了车，去了县里。”吕小龙笑嘻嘻的日白。 老父亲的扫帚，又举了起来。 吕小龙又赶快改口：“我昨天留了几块钱的私房钱，用那坐的车，他们今天还收了我的货票，狗日的多收了一块钱。” 私房钱！ 父亲听到这个词，內心突然有点想笑。 不过，他一向都在孩子们面前表现严肃，这时候也是崩住了，没有真的笑出来。 这些钱，不都是这小子赚的么，还说什么私房钱。 既然钱给了自己，那自己就先帮他收著。这孩子看起来就毛毛躁躁的，一点都不沉稳，钱在他手里恐怕也是不安身，自己帮他保管吧。 看著事態已经平息了，母亲在旁边，也是鬆了一口气，微微一笑，然后，拿起一个篓子，去菜园弄点菜。 吕铜柱送牛刚好回来，先前的对话也是听到一些，情况紧张时，他也没有插嘴，怕激化矛盾，眼见父亲的脾气缓和了下来，也是鬆了一口气。 他进了厨房，打著岔、缓和气氛说道：“老远就闻到了香味，这鱼好了吧？我看看，还要加火吗？” 说完，坐到了灶头上，拿起一把柴，就想往灶里添。 吕小龙说道：“添一把火也行，火不要太大，小心糊了。” 他则给另外煮米的锅里，开始滤米汤出来。滤好米后，把米汤盛出来装到盆子里，然后洗洗锅，把洗锅水舀进潲缸里，然后又添水蒸饭。 到这里，饭就差不多做好了，灶里的余温就可以把米饭蒸熟。 这边小火煮鱼也已经很入味了，开锅后尝了尝，味道还可以。 隨隨便便一做，就是一大锅，毕竟是那么多条鱼。即便什么都没有添进来充数，纯纯的鱼块，也足足一大锅。 若不是他有著乡村酒席一条龙的经验，这么大一锅的鱼，还掌握不了。现在呢，鱼味正正好，汤汁浓郁，鱼肉成块不零散，色香味全都具备，分成一碗碗装起来，也好看体面，达到了他內心的技术要求。 吕铜柱添完了火，也閒著没什么事，看到揭开锅盖时，也站了起来，不由说了一句：“这么大一锅？” “好了，可以大火收汁了，我来。”吕小龙说了一声。 最后的大火收汁，当然是他自己来，三哥不是很擅长厨艺，要是让他瞎来，岂不是搞坏了他一锅鱼？ 第30章 齐聚 吕建军自然也是早就候在这里了。 为什么？晚上有鱼吃唄，这是三叔早就承诺他的。 至於他早在候在这里，正好看见么叔挨打，他则是半点都没有尷尬，甚至还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知道要看气氛，要避一点嫌。 吕铜柱安排他：“建军，快去把你爸、你二叔都叫来，叫他们拿碗来装鱼。” 这么大一锅，这么热的天，他们吃不完就会坏，肯定是要分给另外两家的。 “好噠。”吕建军再次被委以重任，立即拔腿飞奔。这活他是熟手，昨天就干过的。昨天妈妈还说他说话说不清楚，还不相信他，他明明说得可清楚了。 吕小龙拿了一个大碗，先盛了一碗，说道：“三哥，你帮著送给奶奶吃唄，我太热了，要去洗把脸。” “嗯，好。”吕铜柱说道，端起就往外走。 吕小龙就出了厨房，舀了一点凉水，洗洗脸。他倒也不必天天显著自己，让別人看见自己给奶奶送菜，也让三哥也表现表现。 过了一会儿，吕金柱、吕银柱就来了，不过，都没有拿碗。 大男人拿著碗出门，像什么样子？太难看了。 么弟相邀，过来吃两筷子就行了，还真的拿碗来装？那不得让人笑死？ 大哥其实也才26岁，二哥24岁。 俩一进门，就见到父亲在正屋上方的香案旁边，烧著香，燃著黄纸，嘴里念念有词，极为虔诚。 俩人面面相覷，都没闹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心里算了一下，今天不是什么日子呀，为什么要搞这个？ 吕金柱轻轻地上前一步，怕衝撞了什么，小声问道：“爸，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把黄纸翻动著，儘量让所有的地方都烧成灰烬，免得那边世界收到的钱有残缺，不能用。 看著所有的黄纸都已经烧尽了，他才出声说道：“你们那个么弟，今天在水田那边的湖边打鱼，把老子嚇死了。这要不是祖宗们保佑，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大哥一听，也是嚇了一跳：“他怎么去那里打鱼？真是命大！” 二哥也听到了对话，也把吕小龙骂了一句。 果然是祖宗保佑了他的一条小命，怪不得父亲在这里烧香烧纸感谢祖宗呢。 吕小龙走到堂屋来，见俩哥都空著手来，笑道：“锅里一大锅，也不拿碗，你们准备用手拿啊？很烫的哟……” “拿什么拿，吃两筷子就行了，多的你们自己吃。”二哥笑道。 几兄弟之间，在这个阶段其实还可以，还算亲近，只是越到后来，关係竟是越差了，以后还炒过很多次架。 重活一世的吕小龙，看淡了那些鸡零狗碎，说到底，人也就一辈子，归途早已註定，到时候都化作一把尘埃，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自己能够煮上一大锅的鱼，就不怕分给他们吃点，这能算占了多少便宜？ 兄弟之间，能在一起吃吃喝喝的，热热闹闹的，就一起吃点喝点，凡事不往心里过，几十年眨眼就过去了。 也好过在最后的日子里，望著四面墙，各自冷冷清清的离去。 吕小龙笑道：“你们自己到厨房里去看，看是不是一大锅，看我们自己吃不吃得完，你们就是碗拿小了都不行。” “誒呀，吃两筷子就行了。”大哥也说道。 他当然觉得么弟是在说客气话。 哪有那么一大锅鱼？那么好弄的鱼么？ 而就在这时，两位嫂子也来了，一起搀著进来，有说有笑的，各自都拿著一个大碗。 昨天吕建军让她们拿碗来，她们起先也是不敢相信，后来证实，就是真的，昨晚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顿大餐，吃得津津有味。 昨晚都吃不完，还剩下了一些，今天晚饭时热了一下，鱼汤泡饭，吃得依然美美的。 先前吕建军又说，让爸爸和二叔，都拿碗去么叔家装鱼，煮得多多的，一大锅呢，闻著好香好香，结果俩男人也和她俩昨晚一样，不相信。 他们不相信，然后也不带碗出门，就这样各带著一张嘴、两双手出了门。 没经验啊！ 她俩是没有办法，又各自拿了一个大碗，后脚也是跟了上来。 反正男人们出门拿碗怕丑，她们不怕，端回来给孩子们吃，吃了有营养，那不是很好？脸算什么？又不是偷、又不是抢，是么弟自己请他们吃的，难道还要装一下面子？ 顾了面子，孩子饿著肚子，那是什么好事？ 当然，么弟请吃鱼，这个人情还是要承下的，下次她们煮了什么好菜，也会邀请么弟来吃，这叫礼尚往来。 一进来，就见到几兄弟有说有笑的。 这让她们也有点感慨，若不是么弟煮了一大锅的鱼，几兄弟好像也难得这样坐在一起说笑，毕竟田地里的活都很忙，么弟也一向是在外面学托，大家不一定都閒在一起。 挺好的。 母亲去地里摘了些菜，也很快就回来了，是一大把空心菜。 俩妯娌依然是先帮著忙活一阵，把菜择洗了，吕小龙把鱼块也都盛了起来，锅里空著，正好把空心菜炒一下。 “妈，这么多鱼，都不一定吃得完，怎么又去搞这个菜，你不嫌累吗？有时间坐著休息休息也好啊。”吕小龙一边炒著空心菜，一边说道。 “难道只吃鱼啊？谁家这样过？旧社会地主家也没这样的。”母亲说道。 “就只吃鱼怕什么？这么大一锅，吃不完也是坏了，便宜了那两头猪。”吕小龙回答，顺便空心菜已经炒好，他给装了盘。 这种青菜，下锅就熟，配著鱼吃也很好，解解腻。 “我是看这些空心菜，长得太快了，今天不吃，明天又要老一批。当时种得有点多了，哪知道它能长得这么好。”母亲说著，微微有点发愁的样子。 种菜时担心不够菜吃，想著多种一些，结果倒好，这些菜要成熟就一起同时成熟，长得还好，那么一大片地方，哪里跟著吃得贏？ 吕小龙也看到过那一片空心菜地，確实不少。或许是肥力下得够，长得还都很肥。 他便说道：“那是有点多，就顿顿吃唄。” “顿顿吃也吃不完的。” 若在后世，吕小龙肯定会说：吃不完就吃不完，割的扔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实际后世的时候，这块菜园归了他，他一个人隨便乱种些菜，经常老掉了就砍的扔了。 后世他也没有养猪，只餵著几只鸡，鸡也吃不完，只吃点嫩叶子地方。 老梗叶子扔得到处都是，他也懒得去堆起来沤肥什么的，一个人懒得干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干什么都没有劲。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箏，不知道应该飘向何方，就那么漫无目的的、无著无落的生活著。 这一世，他现在有人管了，他把钱上交给了父亲，又煮了母亲摘回来的菜，这么多人等著吃，就觉得很好。 他便是说道：“那等过两天一起割了，扎成小把，我给挑去卖了。” “嘿嘿，那能卖几个钱？人家谁家不是种著青菜，怎么会买你的？”母亲被逗笑了。 但其实，她眼里明显有些放光了，如果她种出来的菜，真的卖出了钱，她当然会是最高兴的。 第31章 团坐一桌喝点酒 吕小龙把桌子往外面抬著，准备要吃晚饭了，一边抬一边回答母亲：“这么大的村子，这家不买那家买，说不定谁家没有种空心菜，又恰好想吃呢。” 他这样一说，母亲还真就动了心，说道：“那你卖多少钱合適呢？卖贵了，別人也不得买，卖便宜你出趟力还划不来呢。” 吕小龙说道：“那么大一块地，那么多菜，就扎成一把一把的，一把刚好炒一大碗，卖两角钱一把，你看怎么样？” 目测至少能扎个三十来把的样子，真两毛钱一把的卖，全卖了的话，也有五六块钱了。 母亲有点神往，却是摇头一笑：“要是真的能卖出去，那倒还行，只是人家谁会买呢，这种青菜哪家都有。” “来来来，先吃饭，先吃饭。”父亲已经端了菜出来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几个嫂子各自盛了一碗鱼，然后就回去了，家里都有孩子们等著吃饭。 至於男人们，就不管他们了，让他们在一起吹吹牛吧。 吕铜柱也送过菜回来，帮著拿凳子出来，几兄弟再加父母，团著坐了一大桌。 除了逢年过节外，这也算是少见的一起吃饭了，一时间，几兄弟都有些感慨。 吕小龙把父亲珍藏的半瓶高粱酒，也拿了出来。 高粱酒也是本村的一户人家酿造的，村里时不时能闻到酿酒的醪糟气味，顺风时香飘十里远。 卖得也不贵，一瓶不到两块钱。 不过，这酒也喝不著几年了，再过几年，造酒那家也歇了摊子，举家都去外面打工了。打工才是主流，不然靠著两块钱一瓶酒，在乡村卖著，何时能发財？ 他拿出了几个小瓷杯，洗了洗又擦了擦，然后一人发一个，都给满上了。 小瓷杯而已，满上了也没有多少。 父亲看著几个儿子，突如其来的坐上了一桌，倒还颇为感怀，不年不节的情况下，都分了家，能这样聚一桌的情况，还真是比较少见。 不像孩子们几个小时候，在饭桌上吃饭打闹，个个都要告状，嘰嘰喳喳的；现在他们基本上都做了父亲，成家立业了，只剩下最小的那个不省心。 不过，就连他也有长进了，还交了钱给他。这么一大桌子的鱼，也都是他做的。 总之，这让他心情大好。 一些鬱闷的情绪，也隨即散去。 他畅快地拿起了杯子，抿了一杯，然后伸筷子夹了鱼吃。 他开动了，儿子们也接著开动，从大哥开始，招呼著弟弟们一起举杯，也都干了。 这年头，还很讲究，在比较正式的饭桌上，动筷子还是讲究一点长幼有序的。 “这鱼搞得很可以啊。”大哥尝了一筷子，咬了一口，顿时惊讶道。 寻常乡村做鱼的水平，大家都差不多，没几个好的，能做到不腥、不烂皮，就算是很不错的了，没想到么弟弄了这么一大锅，却还是那么好吃。 真的可以啊！ 没想到么弟年纪轻轻，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二哥闻言，也赶紧尝了一下，顿时也是讚不绝口。 他起先是觉得卖相不错，顏色焦黄诱人，莫不是中看不中吃？但那时也是想著，搞这么大一锅，即使味道差点，也在情理之中，反正能吃就行。 哪里想到，么弟的厨艺真的很不赖，很有两下子。 “小龙，你跟著你师父，不会真的只学会了做菜吧？这搞的真的很不错，味道可以。”二哥笑道。 三哥则是只吃不做声，大口吃就对了。 今天他放了牛的，有功劳，可以大口的吃，嘿嘿。 他实在是难以想到，弟弟今天上午放个牛的时间，竟然能弄到那么多鱼，卖了那么多钱不说，还剩余这么多，做下了一大锅的菜。 长期缺油水下来，这两天倒是连连吃上了荤腥，还不止一点点，满满的一大锅，吃得太满足了。 但愿么弟如今的好变化，能长时间保持下去，最好一直是这样，等再过两年，好好的成个家，父亲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也可以安安静静的貽养天年。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小家族，混到像这个样子，还真是不错了。长此下去，他真的很满足。 俩哥哥年富力强、种地不错，自己又在学校教书，算是个体面的工作，收入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么弟再一改先前的顽劣性子，努力上进，还有什么比这还好呢？ 他也没具备往后几十年的视角，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只觉得现如今的情形，真的很不错。 吕小龙自己也美美的吃著。 他后世吃过的鱼不少，当然都是以养殖鱼居多，极少有野生的情况。如今这种正儿八经的野生鱼，吃起来滋味就是好，肉质似乎带有一种自然的清甜味，这胜过了任何的调料。 一家子吃著喝著，桌上的气氛十分融洽，似乎比起过年也不差了。 其余家们也都陆续的搬桌出来吃饭，不少人也是端著饭碗，四处溜达，看到他们这一大桌的鱼，都是讚不绝口。 今天桌上有鱼的人家，可真的太多了，多到让人发笑。 那一大帮子人，昨天看见吕小龙去镇上卖鱼赚了三块钱，他们也想效仿，结果怎么著？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上街去，垂头丧气的提著桶回来。 没卖完的鱼还都翻肚了，听说谁家的鱼没有清肚，都臭掉了，还挨了一顿打。 赚没赚到钱是不知道，反正苦是一点没少吃。 这一天下来，家家都在围绕这个话题，笑得格外开心。 捞鱼摸虾，本来就是不务正业，还能指望它发財？庄稼人还是得勤勤恳恳种地，才是正经。 倒还有几家有先见之明，直接没拿到街上去卖，自家做著吃上一顿。虽然是没有卖到钱，但也没有受曝晒之苦，少受了不少的罪，嘿嘿。 再看看各家做的鱼，其余家都没有多大的看头，都是些小鱼而已，只有吕金柱兄弟几个，几家都是大块的鱼吃著，吃得最美。 好事者们在各家的餐桌閒谈完后，又端著自己的碗，边走边吃著，来到了吕小龙家。 “你们这搞的好啊，这么多人坐一大桌。金柱，今天你们家过的什么节？” “好热闹的一大桌子，你们家今天这搞的好啊。” “还是大鱼吃著带劲啊，哈哈……小龙，他们都是打小鱼，你怎么打这么大的鱼？” 看到这一桌的光景，都不由得调侃起来。 其实，几兄弟加上父母齐坐一桌，这种氛围足以让很多人羡慕。 面对调侃，吕小龙便也笑著客气招呼：“喜运叔，来来来，夹一块尝尝。” 吕金柱还立即去屋里，拿了长条凳出来，招呼大家坐会。他是长子，接人待物还是很有模有样的。 “不不不，你们吃，你们吃。”对方也是笑著客气。 本来桌上就坐满了，一家四兄弟加上二老，別人哪好意思真的坐下来吃。 “小龙，今天你到县里去卖鱼了？卖了多少钱？”另外一个人，则向吕小龙打听道。 第32章 改观 这话一出，几个閒逛过来的人，都十分意外，诧异道：“还去了县里卖鱼？我的天，你跑得那么远？” 在这个年代，去县里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即便对於这些男人来说，他们也去得极少，大家家里都没有什么钱，光是车费，一来一去就是五块钱。 一学期的学费也才两三块钱呢，多少人尚且上不到学。 除非有钱的人，或者不在乎钱的混子，大多普通人是捨不得花这个钱的。 另外，就是不提钱，一般小乡村的人，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现在都是多少有些胆怯，非必要不会轻易出那么远的门。再往后会稍微好一些，但现在他们都还很封闭。 未知即恐惧。 吕小龙这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竟然跑到县里去卖鱼？真是让人惊诧，不敢置信。 別的不说，胆量这一块，还是让人佩服的。 “喜运，你怎么知道他去了县里卖鱼？”有人问道。 “启银去县里进种子，迴转时说是看到了他，提著两个桶，猜他准备去那边是摆摊卖鱼，他回来说给我听的。” 吕启银代理著本小队的化肥，前几年搞单干，村里分队產时，他家买下了队里的一辆拖拉机，给村里的人打穀打麦，赚取工钱；有时候会开到县里买些东西，回来再零卖，赚取差价。 这样一说，大家就明白了，他今天开拖拉机去县里买东西，回程时恰好撞见了吕小龙。 原本吕小龙在他们的印象里，是个不太靠谱的傢伙，脾气坏，干啥啥不行，將来估计也是个不成器的，没人把他当一回事。 可眼下，人家敢一个人去县里卖鱼呢！ 就凭这份胆气，就足以压倒多少人了。 难道只有这种不老实、不安份的人，才是真正胆打敢闯的？这让他们心里开始有些动摇，对吕小龙准备改观了。 那些人昨天就听说这小子在镇上卖鱼，听说还卖了三块钱，大家说过笑过后，也就没有多么放在心上了，毕竟只是三块钱而已。 不过，今天那些小子们，都去了镇上卖鱼后，形容了卖鱼的苦和难，再加上都没有赚到几个钱，他们这才对去镇上卖鱼的难度，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看来並不是有鱼就能卖得到钱，应该还是需要一些本事。 正在笑话那些回来的人呢，转头又听说吕小龙竟然又去县里卖鱼去了。 有点厉害啊！ 而看见他们对吕小龙的神色转变，看法改观，父亲当时未动声色，其实心里已经如同饮了醇酒一般，心里那叫一个美、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有什么比得上自家那不成器的么儿，被人以正色看待，更让他舒服呢？ 正说著，又往他们家聚来了几个人，也都是各自端著碗吃著，听这边的热闹。 吕小龙看到了自己的髮小，吕昌雄等人，便也出声招呼他们。 吕昌雄等人，今天去镇上卖鱼，可算是吃足了苦头，只赚到了一块多钱。反正再不想去镇上了，以后就算打了些鱼，也只会在自家吃，太糟心了。 以至於在家里吃晚饭，都吃得心里不痛快，想来找吕小龙聊聊，看他是不是昨天也这么苦。 结果这一来，就见到了这么多人，正围著他家打听呢。 他们刚好听到了吕小龙去县里卖鱼的事，也是大为惊讶。这小子昨天不是说，今天要放牛，没时间打鱼，都没和他们一起去弄鱼。 怎么还是去打鱼了，还去了县里卖鱼？ 来得正巧，立即竖起耳朵听听。 “那你卖鱼卖了多少钱？”有人问吕小龙。 吕小龙看著自家围观的这么些人，心想，这些人也真是太不见外了，都这么围观著，那他能说实话吗？ 既然吕启银没有见到自己卖鱼的情况，他就瞎编，不怕被戳穿。 “刨除来往五块钱车费，卖了六块两毛。”吕小龙一本正经的说道，编得有整有零。 “哎哟，可以啊，卖了这么多？” 四周儘是一阵惊嘆之声。 六块多钱，足够让他们艷羡了。毕竟是刨除了车费的，加上车费已经十几块钱了。 这不相当於工人三分之一的工资了？ 他们不由得心里想，吕小龙这傢伙可以啊，昨天卖了三块钱，今天又赚了六块钱，这收入还是很可观的。难道这傢伙还颇有门道？要转变性子了？ 话说，去县里就是好啊，能多卖这么多钱，比镇上卖的多。 这下子，又引发了一些人的躁动与眼热。 然而，那些人再想想今天吃的苦，心里立即还是熄了念头。他们只卖了一块多钱，去县里的车费都不够。 赚钱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其余那些没有去卖过鱼的人，也都有些眼热，在心里开始盘算，不过，他们也听说了这些人去镇上卖鱼的经过，过程那个惨啊，那个笑人啊，让他们也是有些害怕，觉得自己可能也不是那块料。 再说了，农活那么重要，也根本丟不开。如果下雨农閒的时候，还是可以搞一搞。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之际，吕小龙看见一个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是谁来。 毕竟他已经有三四十年没见到他们了，日后去打工的打工、长变样的长变样，他哪里记得所有人？ 正好有个人叫他：“铁华，你想不想搞？不去县里，就还在镇上卖，怎么样？” “呵呵呵……过两天再说吧，那个……我这两天有点忙。”那人边吃饭，边回了一句。 吕铁华吗？ 这个名字一入吕小龙的大脑，他顿时想了起来，原来是他啊！ 这傢伙在不久以后，会是本村家喻户晓的人物——他后来赌博兼偷盗被抓，坐了三年，出来后好了一阵，还有人给他做媒，娶了个漂亮老婆，生了个女儿，结果他后来旧毛病復发，再度被抓。 累犯！ 在前几年管得严的时候，本村也有几个人被抓过，但出来以后大多都老老实实的，像他这种的，那还真是少有。 他的身份其实还多少有些来头，他的亲大哥，便是曾经在大队任过书记的，现如今与人合伙承包下轧花厂的那位，吕金华。 吕金华也是四个兄弟，吕铁华是他的么弟，是亲兄弟。 现如今，吕金华的曾经村书记的余威还在，又和人合伙承包了大队的轧花厂，办起了棉花收购厂，閒时还代购种子化肥，躺著就把钱赚了，一年四季没少赚钱。 钱就是男人的腰杆子，他这样的村级风云人物，所有人都巴结奉承著他。 吕铁华是他的亲弟弟，一些人围著他打转，也是有的。毕竟谁能知道，这小子日后被抓了呢？ 吕铁华此人，一向也有些呼朋引伴，朋友不少，没想到今天端著碗，閒逛到这里来了。 吕小龙心里这么想著，脸上也没有表露，依旧自己吃喝，间或有人问些什么，他就真真假假的隨便应答一些，糊弄过去。 今天这一顿饭，吃得可真够久的。 这些人吃完自己碗里的饭，也终於捨得离开，他们要回去添饭，再看看去哪家閒逛閒逛，彼此再交流一下信息。 吕小龙一家，也总算是得到了安静。 吃完喝完，又聊了一会儿天，他们也要各回各家去了。 大哥二哥先开口告辞，吕小龙叫住了他们，拿出了白天买好的大白兔奶糖、麻花、饼乾这些，分成了几份，说道：“你们一人拿一点回去，分给我侄子侄女们吃些。” 这几样东西，打眼一看就得花上几块钱，几个做哥哥的一看，哪里好意思？都是客气的拒绝。 吕小龙自然是一定要给他们拿上。 第33章 父亲喝得还是太少了 大哥二哥离开后，三哥也正要告辞，吕小龙留了他。 然后，从屋里拿出了那几本书，递给他，说道：“三哥，你看这几本书怎么样？你有没有信心，自学英语啊？我听说初中明年要扩招英语老师了，你要是学一下，不是可以去申请教初中？” 扩招不扩招，他还真不知道，只是隱约记得，乡初中確实增加了几个英语老师。 听別人说，水平其实都很一般的。 时代的问题，这会儿上哪里找那么多好英语老师？有就不错了。 既然別人能上，三哥就有机会。 吕铜柱在油灯下，看了看那几本书，顿时有点震惊，震惊到一时失语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那不学无术的么弟，脾气坏又臭，干啥啥不行，竟然晓得买……买英语书？还正好是他这个程度的人学的？！ 是书店里营业员推荐的自学书籍，那当然是有很强的针对性，他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的確很是合適自己。 甚至可以说，即便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上面来，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他对目前的现状，其实很满意，从来没有產生过其它別的想法。 有多大的脑壳，戴多大的帽子。他自己只是初中学歷，哪里敢幻想教初中？ 但他的这个么弟，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一层，还帮他把书都直接买了回来？ “我今天在县里卖鱼，听到別人这样说的，好多人都是买的这几本书，在准备自学，还有读夜大、读函授什么的，然后打算去教初中。我就想，你不是也可以？反正顺路，我也照著买了这几本书。” 吕小龙早就把说辞给想好了。 当时函授还没兴起两年，小地方基本上都没听到风声，大部分的人根本不知道。如果说消息是从县里传出来的，这就很说得通了。 吕铜柱一听，县里的人也是这样自学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信心可就倍增啊！真的有这样的政策吗？ 他这个民办小学老师，其实也是从这个途径上来的，小学可以的话，初中也未必不行。 总之，书都买回来了，不试试岂不是浪费？ 一时间，吕铜柱有点燃起来了，好像初中已经在向他招手了一样。或许是先前那么多酒的原因，让他现在兴奋而激动，觉得自己胜利在望，一定可以成功。 他万万没有想到，么弟出一趟门，去了一趟县里，还给他带来这么好的消息。 只不过，书是买回来了，以后自学可就得靠自己了，这个道理，他倒是也明白。 他的时间很多，小学的教学任务不重，现在又正是暑假，大把时间可以用来自学，学校也是不会反对他上进的。 一时间，吕铜柱颇为有些激动。 他翻了翻书的反面，看到了定价，三本书一共五块三毛钱。这可不是小钱，怎么能让兄弟出呢？ 他立即便是往裤兜里一掏，掏出了五块三毛钱出来，说道：“书是好书，钱不能让你出，你拿著。” 吕小龙客气的推了推，说道：“几块钱的事……” 父亲適时出声了：“让你拿著你就拿著，亲兄弟也要明算帐，才能长久。” 其实父亲也在旁边很惊讶，花五块几毛钱去买书？这小子真大方、真捨得，钱是这样花的吗？你怎么不乾脆把县城买回来？一个作业本才三五分钱呢！五块三，书是金子做的么？ 但既然已经买回来了，钱也不是找他要的，而且三儿还可能將来教初中，他就也没有说什么，並主张亲兄弟也要明算帐。 得，父亲说话了，吕小龙还说什么？也就伸手把钱拿了。 吕铜柱开开心心的抱著书回去了。 父亲今天晚上著实舒心，儿子们陪著他吃喝了一顿，三儿还准备自学，向教初中进发，將来若是成了，那自然是好上加好，再好也没有了，真正的大好消息啊！ 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么儿给他操的心，还帮他直接买了书回来，这臭小子也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今天嚇得他连忙给祖宗们烧香，也怕是有了一些效果。 至於是先买的书，还是先烧的香，那些不太重要。 心里正美著呢，吕小龙又拿出了那几双解放鞋，说道：“给你们也一人买了两双鞋子，你们那几双，穿烂了都捨不得扔，真有你们的。” “什么？”父亲顿时大惊，以为自己喝酒產生了幻听。 母亲却是听得真真切切，看得明明白白，四双崭新的解放鞋，可不就摆在了眼前么。 “你这孩子，尽瞎浪费钱，我们的鞋子，哪里用得著你来操心？穿坏了，我们自己不知道买？你买这么多鞋子，干嘛用？我们有几双脚？这穿得完？”母亲不住的埋怨著吕小龙，眼底满是心疼。 四双鞋子，得十几块钱，她忍不住气得打了他一下，又捨不得使力，只是轻轻的呼了一下。 “这能退成钱吗？你一下子买这么些，被人宰了都不知道。唉，孩子没有当家理事，不知道柴米油盐贵，钱到手就知道瞎花，有今天不顾明天的，不是过日子的人。” 吕小龙就知道会是这样，单是买这种劳作鞋，她都心疼成这样，要是给买成皮鞋，她得一夜不睡，明天就拉著他去退。 “买都买了，就放著慢慢穿唄，家里烂掉的那些，就扔了算了，天天穿烂的出去，別人要笑的。”吕小龙说道。 “哪个笑？他们的比我们的还烂得大，要笑也是我们笑他们！那个二毛，穿的鞋子都断成了两截呢！反正是穿著干活，要穿那么好干什么？你说说你，有一个钱就这样给花了，赚个钱多难！” 母亲著实心疼坏了。 父亲也是这样的心情，只是，他一直没有插得上话，所有的话都让母亲给说了。 他沉默著，拋出了一个重大的问题：“你今天卖鱼，到底卖了多少钱？这又是给他们买书、买那些吃的，又是买鞋，这加在一起不便宜啊！” 这笔帐他会算，说是一对大红鱼，卖出了55块钱，结果就给了他五十，然后还有来回的车费，再加上买这些七七八八的，加起来几十不止。 这小子，去一趟县里，卖鱼到底卖了多少钱？ 吕小龙心里想，今天给老爸倒酒，还是倒得太少了，没让他喝好啊，竟然还这么清醒著。 第34章 香甜的糖 吕小龙给父亲讲了今天卖鱼的真实情况，所以，他手头的十八块钱的私房钱，也是被曝光了。 巨大的销售额，把父母都镇得沉默了，心里当然是很高兴。 昨天上交三十块钱，再加上今天上交的五十块，父亲手里总共有了八十块。 老实说，他生养了这么多孩子，也多少都让他们读了些书，没让他们当睁眼瞎，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下地干活，以前是挣工分，现在是包產到户搞单干，孩子们大了之后，就跟那赶什么一样，一会儿老大要娶媳妇，转眼又轮到了老二娶； 转眼老大有孩子了；转眼又是老三娶媳妇……就跟连轴转似的，分家盖房时也都嗷嗷地看著他，谁家多一个碗、谁家少一个盆爭来吵去的……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手头哪里能有什么余钱？ 要说的话，他现在是手头最宽裕的时候了！ 以前往往是猪还没卖，就要筹备卖了以后的钱要用在哪里；棉花还没摘，就要预备哪地方的花销从这里出，真就差从鸡子屁股里抠蛋去卖钱了。 眼下手头的这八十块钱，暂时还没有要出去的地方，暂时还可以放在他的口袋里。 不对不对，猪的糠不太够了，要准备买了。现在糠又涨了，养猪也不赚钱啊，只是將平时的花费总了堆而已，谈不上利润。 要不是突然多了这笔钱，他还要为此发愁。要是卖粮食的话，就怕剩下的粮食撑不到秋收。 也算是解了一个燃眉之急。 吕小龙躺臥在凉床上，仰望著满头的繁星，塞了一块大白兔奶糖进嘴里，他早已不稀罕这种味道，但今天心里却是很舒服。 他让父母也尝尝。几个哥哥们各拿走了一些，家里也留了一份。 如果没有分给他们，父母肯定捨不得吃的，肯定要留给几个孙辈吃，眼下他们各家都有了，吕小龙便劝父母也尝一尝。 父亲还真就拿了一颗糖，拆了开来，然后放进了嘴里。 奶香的香甜味，是他所陌生的口味，这小子，就爱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堂！ 繁星之下的夜色中，父亲微微的笑了一下，那微微的笑意，被掩饰在黑夜之中，没被人看见。 么儿的以后，可怎么办哟？这次拜的师父又黄了，依照那小子的脾气，以后肯定也是不会去的了，还得给这小子想点出路才行，靠这样打鱼摸虾，虽说也卖了些钱，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辈子能靠打鱼摸虾么？ 再过几天，他小姑父指定要上门来说话，他还得应付应付。 算了，等他来了再说吧。 就是发愁，愁这小子以后怎么办。 三儿倒是让他放心，在小学当了民办教师，旱涝保收，受人尊敬，可惜么儿没有这么好的命。 夜色中，父亲愁著他的愁，芭蕉扇缓缓的扇著风，打著蚊子。 而此时的吕小龙，已经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父母醒来，照例安排今天先趁早去棉花地里捉虫，安排了吕小龙一会儿睡好了，收好凉床后，就起来做早饭。 可见，人只要一变好，任务就变得繁重起来。 以前家里人只盼望他不惹祸就好，別的都不指望；现在呢，自从他连著做了两天早饭后，早饭就成他的固定活了。 吕小龙睡好以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趁太阳还没晒到这里来，赶紧起身去收了凉床进屋。 去厨房转了一圈，缸里的水见底了，得去挑满。 另外，鸡们看见他就都飞扑著迎了上来，想著他这里有食吃；猪们又开始乱拱著猪槽，拱著那么重的石槽子“咚咚”地震天响，抗议著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放饭，本猪大爷饿了！ 吕小龙服气了，你们一个个都是大爷，老子挨著伺候你们好不好？ 他先去舀了半碗稻穀，在后面撒了一地，鸡们吃得欢欢喜喜的，地面全是“篤篤篤”地啄食声，像是下大雨似的； 然后，他一手端著舀来的糠，另一手提著舀出来的潲水，到猪圈边伺候俩猪大爷。 猪槽被拱得远远的，他还得將它们都勾到边上来，然后给放御膳。 “哗哗哗……”，潲水倒入了槽盆，猪们“噠噠噠”的大喝著，两颗大脑袋將整个槽盆遮完了，他手里的糠，都无法倒下，硬倒的话，只能倒在俩傻猪的大脑壳上，再被它们摇得到处都是，吃不成。 一瓢糠也不便宜，不能这么糟蹋。 他拿著棍子，將俩傻猪们赶开，趁著一点点空隙时间，精准的將糠倒了下去，俩傻猪又挤了上来，吃得倍儿响。 餵完了鸡和猪们，吕小龙又挑起了两只桶，去大渠里挑水回来。 一般洗菜和洗衣服，都是在大渠里直接洗，缸里的水就是煮饭用的，或者烧点水喝。 吕小龙挑著空桶出了门。 真要说的话，他这时候的体能真的算是巔峰时期，精瘦而身轻如燕，做的体能活也不少，比如先前跟著学的手艺，也都很耗费体力，师父都是把他当牛马用，也算是炼出来了。 这个年龄段，再往后十年，真可谓黄金年龄，就是打架，也比別的年龄打得有劲一些。 挑了三趟，將缸里挑满，然后去菜园里摘了些空心菜，洗好后做了早饭。空心菜，加上昨天没吃完的鱼热一下，再加上老演员萝卜乾，简简单单一顿饭。 空心菜真是长得快，昨天割了一大把，今天又割了一大把，眼看到明天又会有一堆长大。 再过两天，真的会吃不贏，顿顿吃它也吃不贏。 本来就油水不足的时候，还顿顿只吃一个菜，不换点花样，人真的要疯。另外，別的菜不快点吃，也都会很快就老掉。 空心菜这个大仇人，过两天把它们割了卖掉。 饭做好后，太阳有点升高了，棉花地里的露水也已经晒乾了，虫子躲起来，父母结束了捉虫，又各提著满瓶的虫子回来，倒地上餵鸡。 他们看见缸里的水是满的、鸡们餵了、猪们餵了、饭菜也做好了，实在挑不出毛病，心里很满意。 当然，心里满意，脸上没现出来，不客气的坐下来吃过早饭，喝了米汤溜溜缝，然后又扛著锄头出了门。 草长得真快，这边一块地刚锄好，转去锄那边的地，这边的又长出来了，所以锄草几乎是锄不完的。另外，水田里也要去打这一次的农药了，过几天要再去灌一次水。 农活就得这么安排著来，没有一天能空閒，多少活等著他们做呢。 这还是风调雨顺的好情况。就怕刚灌溉好后，连著下大雨，把水田淹了；或者是苗长高了等著下雨，结果硬不下，眼巴巴的望著，一声嘆息。 出门之前，他们给吕小龙安排了一桩农活：去水田里扯稗草。 第35章 水田在哪里 稻田里会长稗草，麦地里会长野麦。 这些都会汲取田地里的营养，造成粮食减產，而打药又很难除掉它们，所以经常要手动拔除。 它们小的时候，混在稻田里，分不清是水稻还是稗草，长高以后，叶子和结出的籽不一样，就很容易分辨，这时候稗草已经长得很大株了，还穿插在水稻之间，锄头也不好使，只能打药或者手工拔除。 而且一次性还扯不完，以为扯完了，到后面又发现还有，还得坚持拔。 这时候打药，其实还很少，主要也是科技还没发展到，农技宣传的速度也很慢，很多人都不知道。再过几年后，各种打药的手段会稍多一些。 无怪乎田地里的农活多呢，只要爱干，只要不懒，每天都有活。 这时候水稻亩產只有七八百斤，虽然也算是歷史的进步，但比后世还是少很多，而且刨去提留，收的粮食几乎是刚好够吃，所以也特別在意產量。 適时灌溉、打药等农活，一天都不敢耽搁，生怕延迟灌浆、稻虫害苗等影响產量，而稗草也是不能容忍的，吸收水稻的营养，必须拔除。 吕小龙心中说道：果然，不但早饭归自己做了，现在还给自己安排地里的活了！ 这就是变好的后果啊！ 变得越好，安排的活越多！ 他听到这个安排后，一脸茫然地问：“水田在哪里？” 父亲当时差点一碗米汤扣在他的脸上：“自己家里的水田，都不知道在哪里，你说你还知道操心吗？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以前的人像你这么大，都娶媳妇当家理事了，你还整天只晓得吃饭……” 点了炮杖了！ 暴脾气说来就来，那叫一个急躁。 父亲越想越气，暴躁说道：“就不说別人，只说和你一样大的，天华挑粪和他爸比著挑，走慢了都要挨骂；木新比你还小一岁，跟在牛屁股后面耕地……你说说你，比你大的也在做，比你小的也在做，不让你做这些，让你去学个手艺活，你又把几个师父都搞得罪了，回来了连自家的田在哪里都不记得了……” 吕小龙：“……” 確实是自己的错。 几十年了，后面还又经过一轮重新分地，早换了位置，他哪里还记得？ 母亲在旁边提醒了他：“就在东风水田那块，大柳树后面那片，插了一根棍子作了记號的，棍子上记了红绳子的。” 这样一说，吕小龙就知道了个大概。 农村水田面积很大，位置宽广，每大块都有一个名字，不然分不清。不过，水田都长一样的，全部都是种水稻，不熟的人还真是分不清。有一个田梗头上有一棵大柳树，也算是地標。 知道是从那块田梗走进去，然后再去看看木棍標记，这就容易找了。 吕小龙点点头，答应了安排。 父亲负气扛著锄头出了门。 拔稗草是相对比较轻鬆的活，他之所以给么儿安排，主要是昨天吕小龙竟然去了禁区弄鱼，把他给嚇到了，给他安排活，也是不想他瞎跑，又闯下什么祸来，以此困住他。 吕小龙却並未想到这一层，只是接受了安排。 洗好锅碗后，他擦了擦手，然后拿了一只化肥袋子，准备出门。 拔了稗草之后，用蛇皮袋子装回来，可以餵猪，不能浪费。 如果今天轮到他家放牛的话，其实正好可以给牛吃。 想了想，他又去自己的房间里，拿到了一把弹弓。这是他以前的小玩意儿，自小玩了很多年，上打鸟雀，下打老鼠，玩得可起劲了。 昨天出门放牛时，看到远处的水鸟，还听到更远处树林里的各种鸟叫声，当时他就想，要是带了弹弓，岂不是可以吃上加餐？ 他现在的听力和视角速度，都有了很大的提升，那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今天就带著弹弓出门，这么好的能力，不用岂不是浪费？ 带上弹弓，带上化肥袋子，戴了顶草帽，出门。 从家里出发，去田里的距离可不近。首先要走过整个村子，然后是一大片的旱地，走完之后才到了水田区域，还要再走一阵，才能到他家的水田。 他们这里的田地安排，也是依照地势而来的，旱地略高，水田略低，灌溉耕种都相宜。 水田有很多都是围湖而造的，地势相对更低一些。 走了几乎几里地远，才来到了大片的水田区域。 村子旁边的人工大渠，一直绵延到这里，並一直绵延了开去，渠两边都是茂盛的茅草、芦苇什么的，水渠两边也是厚厚的水草，生態舒適宜人。 待到收穫季稻田成熟，人们把船从水里捞出来，擦上铜油，晾乾后就放到这条大渠里，撑到自家田头，把割好的稻子捆给撑回去。 一般船也是几家共有一条，六七米长，比板车一趟拉得多，还更省力。 运输之外的时间，船一般就泡在池塘里保著，免得晒坏了。 至於到了后世，这条大渠被废弃后，人们也不再依靠走水路，都是收割机开到田里，拉著稻穀回去就行了，轻鬆又省力。不过，付工钱又是一大笔，那也是很让人心头滴血的。 看著绵长的大渠，吕小龙心里直嘀咕，前世那个谁，抓到了那只巨大的鱉，到底是在哪里抓到的？ 这要是给自己撞到了，那该有多好？ 吕小龙走到了那条大柳树的田梗，再往前走，终於找到了那根繫著红绳的棍子，到了他家的田块。 “小龙，你今天来田里了？哈哈哈……”邻居叔辈的也在拔稗草，取笑著吕小龙。 田地里的活，可很少看见这小子，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吕小龙也是笑笑，回答：“是啊，我来拔稗草。” 对別人的取笑，他已经很难放在心上了。 稗草这时候长得比稻苗高，很好辩认，他將一棵棵的稗草拔除，仍抓在手里，凑一把了就往化肥袋子里塞，就这么在水田里一路趟著过去。 到了中午，这一块田里的稗草，已经被他扯完了，装了大半化肥袋子的稗草。 齐活了收工！ 年轻人就是这么有效率，身轻如燕、手脚麻利。 邻居那块田，还没他干得快。那人带了中饭来的，害怕天气太热，中饭餿掉了，还把它放在树荫下的大渠里泡著降温。碗很大，有很大的浮力，水进不去。 放水里泡著，还有另外一层用意，杜绝蚂蚁爬进去。 要是搁在田梗头，不用一个小时，他的中饭就被蚂蚁吃掉了，而泡在水中，蚂蚁游不过去。 看到吕小龙提著大袋子收工，邻居还颇有些羡慕，年轻人做事就是麻利啊！明天也叫自家的小子来干活！ 吕小龙与邻居打了个招呼，告辞以后，原路返回。 经过那棵大柳树標记时，他突然產生了一个主意。 第36章 命中野鸡 那棵大柳树上，满是知了“吱吱”的叫著，对抗著天气的炎热。 柳树繁茂，枝椏眾多，上面掛著好几个金黄的蝉蜕，透明亮眼。 吕小龙將它们轻轻的摘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是好玩意儿啊！ 放在哪个年代，这都能值钱。现在到处都是树，树多蝉也多，很容易搞到。 围著树仔细的转了一圈，又收穫了三个漂亮的金色蝉蜕，满意的走向下一棵树。 下一棵树上，也有好几个。 渐渐的，他的口袋已经装不下了，只得装进化肥袋子里，和那些稗草装在一起。担心弄坏了那些蝉蜕，他的动作很轻。 还好稗草也是软的，不会挤坏那些蝉蜕。 就在他一边走著，一边留意梗道边树上的情况时，几声“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传入了他的耳朵。 叫声有些粗獷沙哑，极有节奏感，吕小龙立即分辨出，这是野鸡的叫声。 听到这声音，吕小龙立即定住了身形。 听声辩位，是在前方茅草丛里发出来的。除了那几声响亮的叫声外，还有一些相对较轻的“咕咕咕、咕咕”的声音。 吕小龙如今的听力是大大的加强了，距离尚远就已经被他听到，他当即脑子里就开始计算。 野鸡是白天活动的，这不假，但它们太敏锐了，一点动静就立即就会逃走，根本抓不到，所以不能嚇著它们。虽然说，晚上野鸡是瞎子，用电筒就很容易抓，但现在才中午，也太难等了。 还好他出门时，带了弹弓出来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现阶段水多草多，各种水鸟野鸡也是不少，隨时就这样遇上了，它们暂时也还不是“牢底坐穿兽”，要是能搞到的话，今天就有野鸡汤喝了，也给老爹老娘补补。 他前世划拉手机的时候，倒是看到不少做陷阱抓野鸡的，只不过，现在唯有指望那只弹弓而已，手头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袋子，摒住了呼吸，轻轻的向前移动著，儘量不发出一丝的声响。 终於，他透过茅草叶子，见到了一缕五彩的鸡毛，太阳下反射出了一道金光似的，那是只雄野鸡。 吕小龙再不往前移了，担心它听到动静，拍翅膀逃走。 竖耳仔细听一下，另外还有两只“咕咕”叫的野鸡，彼此相和著。 野鸡都是一群一群的，这个群小一些，才三只。 吕小龙掏出了他的弹弓。 这其实只是一根树枝做成的，树枝呈“y”字形，顶端两边系上橡皮筋，中间则用一块小小的牛皮块，或者自行车轮胎的补子，用来包裹“子弹”用。 如此简单的装备，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的娱乐，不知道玩了多少年，玩烂了多少个这样的简易“装备”。 长年累月的使用它，经常有事没事的就来一发，导致他的准头还很可以，这大概就叫“十年磨一剑”？ 不知道今天运气怎么样，能不能打中。 老实说，他总觉得自己听力极为强劲，视角速度也有很大提升，这或许对他的弹弓狩猎有很大的帮助。 不过，总的来说也要靠运气。 管他怎么的，先来一发再说吧。 他轻轻的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头子儿，悄悄的用弹弓尾端的牛皮块包起来，然后，拉起了橡皮筋。 这橡皮筋是加长过的，拉紧后，打个二三十米远不在话下，而现在他所处在的位置，也只有不到二十米远，足够了。 橡皮筋被他拉得紧紧的，他眯起了一只眼睛，让石头与弹弓、野鸡保持著三点一线，瞄了一会儿，稳了稳手感，然后，“咻”的一声，石子打了出去。 “砰”。 石头子儿闪电般的疾射而出。 只听到“咯咯咯”一阵急促的短声鸣叫，伴隨著一个彩色的身形，向高处扑腾著。 命中！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竟然让他一弹命！呵呵呵呵……吕小龙微微的笑了起来。 他不敢说自己的准头百分百，运气的成份还是很重要的。 结果，这不就让他撞上了运气么。 看来他这重回一次，运气真是大大的提升了啊！ 那一只雄野鸡被打中，身体本能朝半空扑腾一阵后，也是很快就坠落了下去，没了动静。 而伴隨著这阵扑腾，另外两只野鸡，也是嚇得惊起，立即“咯咯咯咯”的飞离，很快就消失了身影。 野鸡是很能飞的，不像家鸡，最多飞个十几米就飞不动了。 收穫野鸡+1. 要是有陷阱，收穫还能多一些，但现在他手头只有弹弓，另两只飞走了，他只得放弃。 吕小龙走了过去，下了土坡，在那茅草丛中，找到了躺在地上的野鸡，掂了掂，三斤重的样子。 作为一个乡村酒席一条龙的大厨，手头的斤两手感，还是很靠谱的，比如需要一些配料搭配之类的，哪需要上称？都是他徒手掂一掂，几乎没有出错过。 这样一掂，八九不离十。 野鸡最多也几乎只有这个重量了，不像家鸡，长五六斤以上的都有。这种野鸡总是爱飞，长不了那么重。 三斤去掉毛、去掉肠肚后，剩不下多少了，也就凑合打打牙祭。要是把另两只也搞到了，那还能多吃几口。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手头这个也挺不错了。 野鸡的脑袋被石子打破了，鲜血直流，也说明他当时手劲之大，没有留力。他把野鸡倒立起来，让血流得更快。放过血后，野鸡会好吃一些。 待血流得差不多了，他提上了这只野鸡，高兴的走了回去，再提上了自己的化肥袋子，转头回家。 至於一路上別的树上的蝉蜕，也顾不上了。 天气热，鸡要快点回去处理才行。他也怕再多霍霍几下，先前捡到的蝉蜕，被他弄碎了。 蝉蜕要整个才值钱，碎了的可就大打折扣，划不来。 哼著小曲儿回到了家，吕小龙先打开化肥袋子，小心的拿出里面的蝉蜕，放进了一个空篓子，然后，把大半袋子稗草，扔进猪圈里。 猪们正造反呢，又到了用膳时间，没有人来伺候它们，让它们很不开心，听到了吕小龙回来的声音，又把槽盆拱得“咚咚”响。 猪其实也是很聪明的，知道听到动静了再起来闹，平时就躺著消暑，一动不动，节约力气。 吕小龙把稗草扔给它们后，知道这糊弄不了一会儿，还是立即去舀来了潲水，再给它们倒进了糠，让它们吃得“噠噠”响，可欢实了。 这一天天的，又是伺候鸡们、又是伺候猪们，不容易啊！ 搞完这些，他就去厨房烧起了开水，一会儿拔毛用。 刚刚才把水烧开，父母回来了，也是准备吃中饭来著。 “你这会儿在烧什么？”父亲一见他，又是没好气的问道。 让他去水田里拔稗草，也不知道去了没有，中午还在厨房搞什么鬼？要吃中饭，就著上午的冷饭吃吃就行了，还要烧热的吃？ 什么时候过得这么精细了？ 让干活有没有这么积极？ 第37章 野鸡燉土豆 吕小龙得瑟地指著盆子里的野鸡，乐呵地说道：“打了一只这个，我给你们搞鸡汤吃，嘿嘿。” “野鸡？这是你弄到的？”父母看到了盆子里的野鸡，惊问道。 水田那边有野鸡，这是很常见的事情，老听说有人打到。 野鸡谨慎，不会离人很近，水田一般人去得少，比较安静，那边水草丰茂，有食吃，所以野鸡喜欢在那边活动。 但这东西会飞的啊，不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父亲很是惊讶。 这小子想吃东西，还真是会掏心挖肝的，这都能被他弄到？ 不管怎么说，这是荤菜，总是能勾起人的馋涎的。毕竟，这个年代，谁都缺少油水。 水已经烧开了，吕小龙拿起水瓢，提起野鸡就淋了上去。 拔毛就是要用开水才行，鸡毛也是这样。 母亲黄贵英很惊讶地问道：“小龙，你怎么还学会烫毛了？要不要我来弄？” 以前这小子，哪有这么勤快？还真是转性了？ 吕小龙的確耐不烦去拔毛，烫好之后，便是说道：“妈，你说你来弄就弄吧，一会儿我来燉，保证汤鲜味美，中午加个餐。” 他干活粗枝大叶，不像母亲那么细致。 以前办酒席的时候，拔鸡毛的活儿，他也是安排出去，自己懒得搞。 母亲很自然的接过了活儿，认真的拔了起来。 趁这个工夫，吕小龙去菜地里，挖了一些土豆回来，准备做个野鸡燉土豆。 没办法，这年头家徒四壁，哪有什么香菇蘑菇在家里备著？要是去镇上买，价钱还很贵，不带那么奢侈的，有什么就燉什么吧。 新鲜的土豆，燉这只野鸡，也是一道好菜。 父亲坐在树下的小凳子上，用帽子扇著风乘凉，看著他大热天的，忙上忙下，为了一口吃的，还真是勤快。 要是学手艺时，也有这么勤快，他师父会不喜欢他吗？会不教他吗？ 一时间，这让他不知道是喜，还是应该愁。 吕小龙挖了半篓子的土豆，足有四五斤了，估计一会儿在土豆里，找鸡肉都找得够呛。 没办法，这么小的鸡，只能这么操作了。 没有冰霜，不可能放到晚上再做，到时候肯定会臭，就直接现杀现燉吧。 吕小龙对父亲说道：“中午就在家里歇一歇，等把野鸡燉好吃了，再出去干活。” 按道理来说，正值夏季最热的两个月，尤其是正午，就应该休息歇暑的，然而他们把农活看得重要，更有一种休息的负罪感似的，觉得自己稍微休息就是不对，就是丟人，吕小龙只得让他们歇歇。 燉肉是要一点时间的，怕他们等不了，还得先跟他们说说。 一想到热天燉的鸡肉也没法放，父亲也就没有说什么，坐在树荫下乘著凉，等著吧。 儿子竟然突然会做饭了，连野鸡都会做，真是让他想不到。 做吃的他就这么无师自通，要是学別的手艺，也能这样，那该有多好？ 老父亲满是对么儿学手艺的担忧与渴望。 等野鸡的毛拔好后，吕小龙將它们剁成小块，锅里下油，下点姜蒜炒香，下入鸡肉块爆炒，炒出焦香味后，加入水大火烧开，转为小火慢燉。 咕嘟咕嘟，锅里发出了令人舒適的声音，渐渐就有著香味冒了出来。 都是多久没有闻过肉香的人了，忍不住嗯著口水。 幸好这两天吃了一些鱼，还稍微缓解了一下对荤腥的欠缺。 家里虽然养著几十只鸡，但那是指望下蛋卖钱用的，不可能隨时想吃的时候宰一只吃。 至於说他们家里餵著的两头猪，则是过年卖钱用的，他们这里没有杀年猪的习俗，吕小龙也是后世在划拉手机的时候，才看到別处地方兴这种。 锅里的鸡肉在小火慢燉著，趁著燉煮的时间，吕小龙把洗好的土豆，切成两半。这土豆的个头，只比汤圆大一些，不是后世的高產巨大土豆，吸入汤汁后，吃起来会格外的香。 现如今，蔬菜都是老品种的种子，番茄有番茄味，土豆有土豆味，到季节后就自己存著做种，来年再种，仍然是好吃的。 而且自己种的蔬菜，不需要考虑运输，不需要趁未熟时摘下来运输保存，番茄都是等到红了才摘，生吃也非常的香甜。 他们家菜园里，就种了一片番茄，现在已经结果了，但还是青的，还没有开始红。 待转红了的时候，估计也有可能吃不贏。 这时候偷菜的情况，也很严重，正经人不太会偷，主要是半大孩子，见到谁家的番茄红了、桃子熟了、香瓜西瓜梨子熟了，就爱去偷，还不爱惜，一群一群的孩子，脚下乱踩，祸害得寸草不留。 一般人想种点这些的，都只得想办法，比如在棉花地中间，专门留一个位置出来种一些，外面路过看不见，能保住一些。 不过，这也是一些捨得给孩子种的，才会这样花心思。大部分捨不得花费那些田地，不想减少收成。 一亩地能產多少棉花、產多少粮食，收穫多少钱，这都是有数的。少一点就是少了钱，到时候交不上各项农业税，愁得没处躲。 吕小龙他们家，这一排的后院，都用柳树枝做了柵栏，柳树枝发出了新枝和叶子，长得很茂盛，遮挡了视线，里面还穿插了一些带刺的枝条，还好一些，敢在里面种上甘蔗。 锅里咕嘟了好一阵，看著差不多了，吕小龙才把土豆倒了进去，接著燜煮。 如果在后世，他们大厨的做法，是另开一锅，宽油將土豆炸出焦香，然后捞出来控油，最后倒进锅里和鸡肉一块儿燜煮，那样吃得更香，汤色也更漂亮。 不过，宽油乃是“妈见打”系列，他现在远远没有达到那样的条件。 像这样一起燜煮出来的土豆块，吸满了鸡肉味，当然也很香，只是淀粉煮了出来，汤就不那么漂亮了，乡村酒席一条龙，也讲究一个席面漂亮。 父亲看他干得有模有样，也忍不住问道：“你跟著这个师父，净让你学做饭了？” 跟的是个木匠师父，学会的却是做饭，那还真是不像话。 吕小龙含糊其辞的回答道：“做饭、买菜、搬木材、锯木方，什么都要做，就是手艺不让学，关键地方不让看。” 父亲皱起了眉头，嘆了一口气。 “好了，起锅，准备开吃。”吕小龙宣布一声。 母亲则趁他燜煮野鸡的时候，又去菜园里割了些空心菜，哪有不吃菜、只吃肉的道理？ 第38章 收购知了壳 “么叔……么叔……” 吕建军的声音，適时来了。 “小子，吃中饭了没有？你来得很准时啊。”吕小龙盛著饭，笑问他。 “我吃了的，么叔，但是我还能吃。”吕建军回答。 “你小子，是鼻子闻到了香味吗？” “奶奶，我的鼻子很灵，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哈哈哈哈……”吕建军颇为得意的回答。 “好好好，来吃点不？吃了中饭没吃饱吗？还能吃多少？” “我还可以吃一碗，一小碗就行了。” 这小子，对答如流。 一家子端了饭菜，今天是在堂屋里吃饭。 树下虽然也有荫凉，但要小心隨时掉下一条虫进了菜碗，鸡子到处扑腾，也搅起灰尘。 进了堂屋里，父亲这才看到，吕小龙放在篓子里的那几十只知了壳。 “你弄这做什么？”父亲问道。 这孩子，让他去拔稗草，就搞些乱七八糟的名堂。 吕小龙摆好了菜碗，坐下就吃，隨口回答：“我有用的。不要给弄破了，破了就不值钱了。” “这值什么钱？” “这是药材，很值钱的。” 父亲想说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因为他不懂。 知了壳这种东西，也有人收？还是药材？还很值钱？这小子听谁说的？ 此时，他们这里並没有收购知了壳的下乡来，所以没什么人知道，根本没人想到这一茬上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隔了很多年以后，才渐渐听说有人要收知了壳，但那时候开荒垦田，路边的树都被砍了，树林直接消失，知了壳也是锐减，收不到多少，最终也未形成市场，没泛起水花来。 趁现在很多，先搞一点再说。 吕小龙美美的享用完了野鸡燉土豆，然后，在他家外墙面上，用灶里未燃尽的木炭，写下几个大字： “收购知了壳，2元一斤，烂的不要，破的不要。” 蝉蜕就是知了壳，但这里只知道叫知了壳，不知道叫蝉蜕，他只写別人看得懂的语言。 父亲扛著锄头，拿著草帽正要出门，看到他的操作，上下打量著吕小龙，完全看不懂。 这又是个什么名堂？ 你小子有钱烧得慌吗？还2元一斤，手里有几个钱了就瞎搞？开价这么高，你能赚到钱吗？钱真是大风颳来的？ “老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吕小龙看父亲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得不出言安慰。 父亲吕运清欲言又止，既害怕他胡乱花钱，把手里的几个钱都搞没了；又担心这万一確实是个好生意呢？自己也不能乱挡么儿的路。 就这么心怀复杂，他最终也没有出声，背著锄头去地里去了。 反正么儿的钱，大头都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帮他把著关，他手里的钱，就隨他吧。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么儿已经十六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该闯还是就让他闯吧。就是他太不成器了些，让老父亲心下很是不安。 父亲走后，吕小龙就在家里洗著锅碗，猪们听到他的动静，又开始拱起了槽盆，哼叫著要开饭。 猪的肚子几乎总是填不饱，吕小龙把洗锅的水，加了点糠，又给它们倒去了。 今天的洗锅水，可是沾了荤的，有野鸡的油和骨头，也让它们跟著沾了光。猪们吃了能长肉，过年时多卖钱。 刚餵完，就有小孩子的声音传来： “小龙叔，你说你收购知了壳啊？” 是村里的孩子们，五六个人一群，都是十来岁的，其中一个人问他。 整个吕家村，全都是一个姓，大家按辈分来排高低，喊他“小龙叔”的人很多。 现在正值暑假，孩子们是一群群的，到处疯玩，晒得跟焦炭似的。有的孩子们要跟著家长去地里干活，也有的不用。 他们也是识了字的，认识这些字，尤其认识“2元一斤”这一条，都眼睛放了光，过来问他。 吕小龙点头道：“是啊，我收购知了壳。” “真的2元一斤吗？你是不是骗我们的？” “真的，我怎么会骗你们。” “那你有钱吗？” “有。” “你拿给我们看，我们就相信你。” 他们以为吕小龙拿不出2元钱来。 吕小龙摆了一个很酷的姿势，然后，华丽丽的掏出了2元钱，说道：“我这是不是钱？你们还在问，还不快点去捡？谁捡到了一斤，这2元钱就是谁的。记住，不要破的、不要烂的，只要好的。” 小孩子们的眼睛都快被亮瞎了，这真是一笔巨款啊！ 几个人瞬间作鸟兽散，回家拿篓子去了。 倒有两个走得慢，迟疑著问他：“小龙哥，那我们捡了也有钱吗？” “当然有！任何人都可以，只要拿了知了壳来，我就给钱，记住，只要好的，不要破的！你们也快去拿篓子捡吧。告诉你们一个诀窍，往树多的地方找，快点去，不然都被他们捡完了。” 吕小龙一声声的诱惑，如魔音一般的入了他们的脑。 俩孩子也是飞奔而去，甚至还比赛了起来，谁跑在了前面，后面的人就要超过他。 这年代，家家都缺钱用，大人手头著急，小孩子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都不傻。看到有赚钱的机会，那还不卯起劲来干？ 吕小龙挠了挠头，他这算是有了第一批员工？ 好像连底薪都没有算？ 是这么说的吗？ 一下午，他没有出门，因为后面又来了好几拔小孩子，个个都来问，收购知了壳是真的吗？是真的给钱吗？ 可见，他发出的收购消息，已经传开了。 吕小龙知道知了壳值钱的事，但一个人却无法捡到那么多知了壳，需要人多的力量才行。这些閒著没事的小孩子，也发动起来吧。 到了太阳西斜，人们扛著锄头回家时，路过了他家，男人都是佇足，念叨著这几个字，诧异的看著吕小龙，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很多妇女不识字，听了自家男人所讲后，也都是诧异的看著他，竟然有人收购知了壳？这也太搞笑了吧？ 殊不知，他们回家去后，有的人家里，已经有著大半篓子知了壳了，宝贝似的放进了柜子里藏起来，不许人弄坏了。 2元钱的巨款，谁说话都不好使。 吕小龙在屋前择著空心菜，专门坐在“收购牌”的旁边，回答所有人的疑问。 这空心菜，他是择了一堆又一堆，早上吃了一顿，中午又吃了，晚上接著吃，剩下的做点酸菜接著吃。但是显然，他们即便这样吃，也仍然是吃不贏的。 现在看到空心菜，已经有点怕了。 而且別的菜没有吃，也跟著都爆发出来，眼看也是要吃不贏了。 明后天，割一批去卖吧，卖点钱，也让老妈也高兴高兴。 “小龙叔，你收购知了壳，是真的吗？”一个瘦弱的女孩子，扛著锄头，站在前面看了好一阵，终於鼓起勇气，问他。 第39章 二嫂 瘦弱的女孩子，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现阶段的孩子，基本上都透著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吕小龙对她不太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但是知道，总是本小队其他谁家的孩子。 看到对方这么一点大，就扛著锄头去下地干活，吕小龙有些自惭形秽。 他点头回答：“当然是真的啊，收购知了壳，2元一斤，捡到多少我都收。” 小姑娘眼前也是一亮，点头“嗯”了一声，扛著锄头往家的方向走去，似乎连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越到天黑，看到的人越多，来问的人也越多。 到吕小龙把晚饭做好，饭桌摆出来，一家子坐下来吃的时候，多少人又是端著饭碗蹓躂而来。 “小龙，你收购知了壳吗？” “是的啊，收购，2块钱一斤。” “这么贵，你收那个干什么？” “收了有用。” “有什么用？” “……朋友叫我收的。” “哪个朋友？你师父吗？他不是木匠吗？收这个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吕小龙胡乱回答。 这些人的提问，真的是毫无边界感。 他们在吕小龙这里，没有获得想要的答案，又去问他父亲。 老父亲吕运清也是两眼一摸黑，只推说一句：“我哪晓得他在搞什么名堂？他又不归我管，我给他找的手艺师父，找了几个？他听我的吗？这个搞几个月了，不行；那个搞了几个月，也是不行，反正別人都不行，只有他行，我管得了他？” 得，再说几句，脾气就要来了，都变成了诉苦大会。 再说恐怕要打人了。 吕小龙表情訕訕，幸好夜色遮住了，没人看得太清。 一阵喧闹之后，渐渐又归於了寧静，各家吃完饭又接著乘凉，相熟的、关係近的，都坐在一起打著扇子谈家常，聊些七长八短。 吕小龙躺在凉床上休息，发觉今天的星少了很多。 果然，到了后半夜，他就被叫醒。已经有雨滴落到身上了，他还睡得香呢。 “快起来，下雨了进去睡。”老妈拍醒了他。 吕小龙迷糊的揉著眼睛，搬起凉床回去，然后上床接著睡。 外面睡得很凉快，一进来就觉得非常的热，但也没有办法，热也得继续睡。 天亮后，吕小龙起床，发现地面已经全部下湿了，外面的天依旧阴著，乌云盖顶，一会儿又会有一场大雨。 今天父母都没有出门，因为是下雨天，地里的活没法做了。 母亲在厨房忙活著早饭，父亲则忧心的望著天，不知道雨要下多久。 早饭还没做好，他决定给自己找些活干。 吕小龙臥室后面的那间空杂物间，存放著一捆捆的高粱竿，是去年割回来的，全部被修成一米五长，大大的一捆。 他要用来编织一个晒东西用的箔子。 今年种了不少的花生，要很多东西来晒，箔子要多做几个才能够用。 这些东西没人捨得花钱去买，都是自己做。 而且平时干活的时间，也不捨得用在这个上面，要等雨雪天气时，才抓紧来做。 他拿出了一大捆的尼龙线，然后测量出要纺织的尺寸来，分成6份，然后每份的线的两头，分別绑上一块砖头增加配重，加上高粱竿开始编织。 这种细活，一天也干不完一个，需要极大的耐心。 没过多长时间，天果然又开始下雨了，哗啦啦的下著。 吕小龙有些心烦，昨天才把收购知了壳的消息写出去，今天就下雨，下雨的知了壳会发霉发黑，是淘汰品，不能要的，这不是坑他吗？ 他的发財大计啊！ 好在是，下雨后极大的缓解了暑热，现在是觉得非常凉快，雨滴从门前的屋檐滴下来，嘀嘀噠噠的，听著就莫名让人心情平静。 这间屋现在是新建没几年的，不漏雨，可惜后世的他，一直住在这间屋里，房屋和他都变老了，开始漏雨，他一次次的修整屋顶漏雨的情况，都没能再起一间新的。 正在屋前发著呆，远远看到二嫂举著伞，手里拿了一碗菜走了过来。 待她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大碗的辣椒炒蛋，大碗盛得冒了尖，分量十足，还冒著热气。 二嫂进来笑著说道：“小龙，老是吃你做的鱼，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就是比不上你做的鱼，別嫌差啊，呵呵……” 这几天来，吕小龙连续网到了鱼，分量还不少，天热也吃不完，总是分给另几家吃，二嫂趁著今天下雨，不能去地里干活，便炒了些菜，也端了这么一大碗过来。 辣椒也就罢了，自家种的不算钱，可那么多分量的鸡蛋，却是硬通货，是很值钱的。 吕小龙连忙说道：“二嫂那么客气干嘛，我打鱼也不要钱，你那鸡蛋怎么不留著，换点东西也好。” 二嫂笑著放下了碗，说道：“你捞的鱼，怎么不是钱？拿到街上卖，不也是收入？我炒的鸡蛋，哪里比得上鱼？” 农村的人情也讲究一个往来，谁家的油盐酱醋，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不能总是白吃別人的，讲礼的人都会还上人情。 放下了碗，二嫂又拿出了带来的东西，说道：“爸，我缝了两对袖套，你们戴著用吧。” 二哥二嫂结婚的时候，买了自行车和缝纫机，那叫一个洋气，大哥家也只有自行车而已。 有了缝纫机，她还会缝一些东西，算是半个手艺人，靠著这项手艺，她还能赚些副业收入。做上工帮人缝些衣服，以及简单的抱裙、围裙、包袱之类的物件，一天手艺费能赚十块钱。 为什么说是半个手艺人呢？因为她不识字，学不会裁剪，只会缝製。如果会裁剪的话，她做上工能赚二十块钱一天。 那些裁缝师父，上门帮著做衣服，既要裁剪，也要缝製熨烫，大人小孩子老人的衣服都能上手，很是吃香。除了一天二十块钱的工钱外，还得包中饭，远的还要包晚饭，伙食还不能太差，不能全是咸菜，否则丟人。 学一门手艺赚钱，便是这个时代的潮流，所以吕小龙的父亲，无论如何咬紧牙关，也要供他学一门。 可惜他是连连失利，师父已经几个了。 这时候的手艺师父们，是很赚钱的，一天真的能赚个十块二十块钱，只是这么好的事情，不是天天有。 家家都那么穷，多少年才捨得做一次新一服，裁缝们的生意也不会有那么旺。 但即便一年只有十天生意，也有二百块钱，顶得上几亩地的净收入了，是正儿八经的高收入人群。 二嫂有时候能接到一些缝纫活计，拿到家里去做，这样就赚不到上工师父的收入，但多少也是贴补。而且別人出面料，她多少也能抠下来一些裁剪下来的碎布头。 这不，攒了两对碎布袖套，拿来给公婆用。 说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只还了一碗辣椒炒鸡蛋的人情，感觉有点轻，就又拿了两对袖套。 这时候面料真不便宜，哪捨得用正经布来做。 第40章 下雨了 二嫂还要回去和家人吃饭，说了两句后，就又举著伞回去了。 临走前，让他们把菜吃完了后，叫她儿子过来拿碗就行。 这当然是客套话，吕小龙当然会自己送去。她儿子现在才三岁，叫他拿碗岂不是找摔？ 老实说，这时候几兄弟之间，还真是挺可以的，人情味都不错，礼尚往来，客气礼让有加。后来也是鸡毛蒜皮日积月累，变成了仇人一样。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母亲黄贵英做好了饭菜，端到堂屋来时，看到了这碗还冒著热气的辣椒炒鸡蛋，便问：“这看著像你二嫂的手艺，她来过了？” 说著，高兴的笑了出来。 不是为吃到了好菜，而是看著孩子们彼此亲近往来，她就高兴。 真要说起来，这几天的伙食明显提升，连著吃了几天的鱼，昨天还吃了野鸡燉土豆，燉了那么多，足足吃了两顿。 那油水算得上好好的补充了一次，如今再看见炒鸡蛋，都似乎没那么馋了。 这都是么儿弄来的，不但卖得了大笔的收入，还让家里吃得这么好，真不错。 她本来炒了一碗空心菜，一碗青南瓜，以及一碗萝卜乾，菜式少但分量多，这是往常的日常早饭菜谱，现在多了一道好菜，那还有什么说的？美美的吃唄。 父亲也停下了手头纺织箔子的活，洗手吃饭。 他这个活儿，且得忙呢，要干两天才完成。 吕小龙坐到桌前，又看到了老伙计空心菜，直皱眉头。这雨一下，空心菜还不得疯长？本来就吃不贏，这下要成它的天下了。 他现在是口味都变刁了，吃了几天好的，看到全素菜都有点不想动筷子了，还好二嫂送来了一碗荤菜。 不行，一会儿还要去弄鱼。 非但他是这么想的，几乎全村人都是这么想的。 吃过早饭后，雨停了一阵，凡是家里有网鱼工具的，几乎全部都出动了，男人们顶著斗笠，带著各自的渔具，去了大渠。 既因为吕小龙连著两天卖鱼的收入触动，也因为家里太久没尝到荤腥了，趁著下雨不能去地里干活，怎么也要弄些鱼虾回去，给家人孩子们解解馋，自己也想吃点，下点酒。 这下子，大渠边又是热闹的一天，每隔几米远就有一个人在网鱼，人数比昨天还多。 雨天把大渠下得昏黄，水位已经涨了一些，比起昨天来，网鱼的难度肯定增加了，而且雨还不算完全停，一会儿还得下，甚至还有可能会打雷。 便是这样，他们也要下水去弄鱼。 都想开点荤了。 面对那么密集的人群，吕小龙熄灭了凑热闹的心思。 这么多人，密密麻麻的一起，能捞到什么好东西？还不够分的。 他要去的话，就会去稍远一些的地方。当然不是前天捞到红鱼的那处，而是再看看別的地方，哪里適合去弄。 一直磨蹭到下午，下了整整上半天的雨，才停了下来，估计能停上几个小时，他便拿著他的赶箏子、鱼篓、抄网出了门。 別人去的地方，他不去；他要去人少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美美的网鱼。 他来到村西面那一片的大水塘，那里原先是个野水塘，后来与人工大渠打通，变成了活水。眼见人们都堆挤在这边大渠，他何不往那里去？ 野水塘原本是圆形，与大渠打通后，就形成了一个小的湾流，可以说缓解了水流的速度，可能那里会藏一些鱼。 吕小龙乐顛顛地带著渔具来到了这里，赫然发现像他这么聪明的人，竟然还有三个。 这里已经先到了三个人，已经在这里奋斗好一阵了。 好吧，来都来了，就和他们一把寻宝吧，加上他也就是四个人，也没有很密集。 吕小龙下了水，放下了赶箏子，专心的开始自己的捞鱼大业。 很快的，第一网捞了上来，誒嘿，不错，有两条黄鱔，还有几条大喜头鱼，活蹦乱跳的。 他把鱔鱼和喜头鱼都倒进了篓子里，其余太小的就倒出去了。 现在，他的心气已经抬高了，小鱼看不上。 “小龙，你也来这里来网鱼？刚刚网到了什么？”同样聪明的人，与他搭著话。 “捞到了一条鱔鱼。”吕小龙遥遥的回答，同时手上捞鱼的动作不断。 这处小湾来得人比较少，鱼获倒不错。 那些人都聚在外面的主大渠，不知道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 “听说你在搞收购知了壳？”那人又问。 “是的，两块钱一斤。”吕小龙又答。 “我儿子昨天说的，他说你在收购那玩意儿，小傢伙捡知了壳，捡的饭都顾不上吃，晒得冒油，嘿嘿……我怕他是骗我的，所以问问你。”那人笑著说道。 他儿子七八岁，晒得黑漆漆的，晚上都天黑完了，还在外面捡知了壳，捨不得回来，连肚子饿不饿都不知道。 他还没见过儿子这么痴迷上心的做某事，连吃饭都顾不上，捡这玩意儿做什么？看那个小篓子，已经都装满了，还宝贝得跟什么样了，別人碰都不许碰一下。 还说什么“小龙叔说了，破的不要、烂的不要，摸坏了就不值钱了。” 待听到说有两元钱一斤，便是他都动心了一下。 他是从搞集体时过来的人，以前像他这个男劳力大工，一个工也就几分钱，不到一毛，而包子要五分钱一个。 二元钱一斤，等於他干多久？ 他虽然不至於把田地摞荒，自己去捡知了壳，但是儿子去捡了卖钱，他当然不会反对，还会很大力的支持。 几岁的小孩子，已经可以给家里贡献一部分力量，那是好事啊！ 前提这事儿得是真的，別是哄小孩子玩的把戏，那他就要揍人了。 所以，现在遇到吕小龙，他就问一问。 另外俩聪明人，一边捞著鱼，一边听著他们的对话，心里立即动心，想著让自家孩子也去弄，两元钱一斤，孩子们反正都是疯玩，让他们动动手，也是家里一份收入。 他们昨晚已经听说了这事，现在又再次当面听到，自然也是不落人后。 吕小龙一脸严肃正经的回答，完全不是说笑的样子，让他们都放宽心，绝对不会是说笑而已。 他还交待了一句：像今天这种雨水天气的知了壳，不要捡，因为会发霉，要是都放在一起，搞不好把昨天捡的好的都给传染了，那就都不能要，白费了力气。 第41章 大鱉 短暂的交流之后，大家安静了下来，各自安心的捞著鱼。 小湾沟这里的渔获，並不比外面的少，甚至可能还多一些，鱼虾蚌壳什么都有，他们时不时掂起自己的篓子来看，看看弄了多少收穫。 要是少的话，各种鱼虾蟹就一起做，凑一盘子炒了算了；但是看著不少，就可以分开了，鱼炒一般，其余虾蟹再一盘，这就是两碗荤菜了。 家里人多，少了不够吃，多搞一些，今天吃不完，明天早饭还可以热著吃点，吃个够本。 每个人的手里脚下都不停，勤奋的劳作著。 吕小龙的收穫也不少。 其余的大小鱼不算，他已经捞到了六七条鱔鱼了，上次县里那位酒店老板非常喜欢鱔鱼，说下次记得卖给他。 县里的价格，当然更贵一些。 不过，单是六七条鱔鱼，还不值得跑一趟县里，还得多点才行。 鱔鱼一般是喜欢呆在洞里，但它也得出洞觅食，再加上现在鱔鱼的数量还很多，所以即便是网也能捞得到。 就这样捞了一阵，又捞了七八条鱔鱼，其余的鱼也不少，他再一次提起网时，却感觉手头一沉。 好重。 他一般每捞一网起来，四五斤、七八斤的都有，比如一网就网起了两条大鱼，几条小鱼之类的，而像现在这么重的，却从来没有过。 只感觉单是这么拎著网子，都很有些吃力。 网还没有出水，还没有看到收穫，单是这么重的手感，都让他心头一喜。 估计有个二十斤了。 这么重，会是什么东西？ 网一拿出水面，他心跳顿时如擂，激动得立即把网一夹，收住了口。 好傢伙，是一只很大的鱉！ 那只大鱉被自己弄到了？！ 他记得，上辈子就有一个人，弄到了一头巨大的鱉，几乎全队的人都来看热闹，把那人的屋挤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他也去看了。 他记得那次是卖了200块钱。 自己捞到的这只，会是上辈子的那只吗？ 吕小龙真是激动无比。 对比之下，他腰间的篓子都太小了，根本装不了，他直接把网口收了，將大鱉困在了里面。 “唉呀我的老天爷，怎么那么大的鱉？”远处一个聪明人，恰好抬头，无意中看到了，顿时惊呼出了声。 任谁，看到这么大的鱉，都会这样惊奇的。 另外两个聪明人，听到那人的说话，也都是抬起头来，看向了这边，亦都是惊奇呼声不止。 “我的天，好大的鱉！这都被你给捞到了！” “真的好大呀！这一锅都燉不下吧？” “日鬼话，这么大的不去卖钱，自己捨得吃？” “嘿嘿嘿……那倒是，这大的鱉，要卖多少钱啊？” “发財了发財了，这不是发一笔財？” 那几双眼睛，已经死死的盯在了那只巨大的鱉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吕小龙激动无比，拿著那么大一只鱉，也是不能再继续网鱼了，先拿回去再说。 这一路拿著，所过之处，无不引人侧目，每个人都是嘖嘖讚嘆：“我的天，这么大的鱉？这都给你捞到了？” 小孩子们不许下水捞鱼，都閒著呢，自然而然的就跟著走了上去，一路走一路看。 地上下雨，被下得湿滑无比，泥泞不堪，每个人都是赤著脚，为了怕滑摔，每个人的脚趾头，都是牢牢的抓著地面，都走得很稳。 吕小龙提著大鱉往回走，渐渐的，他身后已经跟了十几个人，都嘖嘖称奇、艷羡无比的打量著他的收穫。 待他走回到家门口时，跟著的人已经多到二十多个。 这下子，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成了他的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满满的。 吕小龙的父亲还在编著他的箔子，突然间么儿回来了，然后家门口围了这么多人，把他的亮都遮完了，害他看不见。 他一转头，也看到了儿子的网里，网著一只很大的鱉，也是惊呆无比。 好傢伙，这么大一头鱉？ 眾人七嘴八舌的谈论著，不用吕小龙开口，他们已经把所有的情况，给说了一遍又一遍。 这么大的傢伙，可真是头一次见到啊！ 接下来要怎么弄呢？吕小龙提著网，根本不敢鬆手，怕鬆了就不好控制了。 父亲看著那鱉的大个头，去房里拿出了大木脚盆，说道：“你把它放出来，我马上给它盖住。” 吕小龙依言，小心地將它放了出来，大傢伙立即张腿就要跑。 不是说龟速很慢的吗？大傢伙看著一点也不慢啊！ 父亲吕运清立即將大木盆扣住了它，將它罩住。然而大鱉並没有被困住，顶著十几斤的大木盆，爬得咚咚响。 如此奇观，看得那些围观的人，都是嘖嘖讚嘆。 这么大的傢伙！ 接下来该如何料理，眾人已经激情无比的开始发表： “这要用大锅燉，小锅不行，小锅燉不下。” “那不是要请杀猪的来杀才行？这么大的傢伙！” “这要燉多长的时间？不容易熟吧？” “太大了，恐怕不好吃的。” “嘖嘖嘖，这么大的东西，都被他给弄到了，运气啊！” “你们不是也在那里网鱼吗？你们怎么没弄到？” “你们再快一点，说不定就是你们的了，哈哈哈哈……” “唉，別说了，心里好难受，哈哈……” “这应该还是要卖了它，这么大，应该还是能值一点钱的。” “能值多少钱？谁会买？” “价钱出贵了，谁买得起？” “卖便宜了也不划算，这么大的一个东西，不能卖便宜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激动谈论著，只恨不得这个渔获是他们自己的。 可不嘛，几年前还在搞集体的时候，谁捞到了都是公家的，大家都有份，但现在变了，可没有那么好的事了。 吕小龙已经说了自己的计划：“拉到县里去卖，试试看。” 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但坐车去的话，是来得及的，反正坐车不会淋雨。 这么大的一个傢伙，用化肥袋子装著，没问题。另外，今天捞到的十五条鱔鱼，顺便一起卖了。 至於捞到其它的那些鱼，就自己家里人吃了算了。 如此果决，父亲都似乎只有听命的份了，不过，父亲也確实无话可说。假如让他拿到县里去卖，他肯定还是不行的。 他对县里也不熟，不知道东南西北，去了有什么用？ 说起来，么儿上次也是第一次上县里，也卖了那么多鱼，一对大红鱼还卖了65块钱巨款，这让父亲无话可说。 这次，也还是让么儿自己去卖吧。 他只是说道：“这个傢伙还真是不轻，用化肥袋子装著，我提著送你到车上。” 既然別的做不了，体力活就自己这个当爸的来做吧。 他倒也没提出，自己也跟著一起去卖鱉，毕竟来回一个人要五块钱的车票钱，他不捨得。 第42章 翡翠湖畔大酒店经理 几个人如同杀猪一般，將大鱉给装进了化肥袋子，又用绳子將口系住。 化肥袋子里面没有薄膜的，就会很透气，不怕闷死在里面。 另外的那些鱔鱼，也用一个化肥袋子装著，父子俩一起出了门。 上次父子俩一起出门，还是第三次送他出门学手艺，当然，前两次也送了的，每次都是提著一大袋子的米出门。 这次，他们提的是一头大鱉，是要准备去卖钱的，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后面还有人依依不捨的跟著看，多部分的人跟了一点远，也就止步了，有几人甚至一路跟到了省道边，一起陪著等车来。 害得匆匆赶来的麵包车，都是心里一喜，以为有这么多人，要一起坐车去县里。 这又是下雨天、又是下午时间，车上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乘客，几乎可以算是空车去县里，白烧油钱，要是拉上了这么大一群人，一起去县里，那可真不亏啊。 结果只有吕小龙一个人上车，还提著两只蛇皮袋，那司机和售票员都是脸色垮了下来。 他们还想让吕小龙加钱，买一下货票，被吕小龙婉拒了。他们倒也不敢真的让他下车，到手的钱怎么能让他飞了，便宜別人？ 两块五也是钱啊。 半个多小时后，吕小龙到了县里，麵包车照例不进站，把他扔在了路边，然后转头去车站边上拉客。 吕小龙扛著两只蛇皮袋，径直去了“翡翠湖畔大酒店”，上次的陈双河经理，让他有什么好东西，直接去酒店就行，他全部都要。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就现实层面来说，也只有这种大酒店，才能吃得下这种大东西，拿到菜市场去，还真不一定。 县城目前也就那么点大，后世很多新城区，现如今还都是棉花地，今天还在冒著雨呢。 吕小龙很快就找到了“翡翠湖畔大酒店”的地址，来到了后厨。 手里拿著陈经理的名片，后面的门卫也没有为难他，將他带到了厨房，还去给他通报经理室。 可能他们也希望有见到经理的机会，想要刷一下脸面，增加好感度，所以去时都是小跑著的。 一听说袋子里装的是鱉，隔著蛇皮袋就能看出个大概模样，那么大的个头，当然是好东西啊，经理肯定会喜欢的。 经理一喜欢，不得夸他会办事？ 很快的，吕小龙再次见到了上次的肥胖经理。 陈双河激动的来到了后厨，果然见到袋子里的大鱉，连连高兴地说道：“小伙子，你来得真是太好了，我们酒店很需要这么好的野味，多谢你冒这么大的雨，还给我们送来啊。” 那张胖脸，笑得跟花一样。 吕小龙还记得，上次这傢伙，就是这样笑呵呵的从那的確良衬衣男人的手里，加五块钱抢到了一对大红鱼。 这样的人，可比那种用鼻孔看人的傢伙们，有手段多了。 可见人和人真的不一样，做了这么大的生意，是有原因的。 吕小龙即便两世为人，也很佩服这样的人。 看到了大鱉的真身，以及那十几条鲜活的黄鱔，然后就开始谈价格。 大厨也凑了过来，看到这么大的傢伙，他都心里有些犯嘀咕：没做过这么大的傢伙啊！这得怎么做？一锅燉不燉得下？ 他虽然经手的各种野味不少，也是很有见识的，但像这么大个的鱉，也是第一次碰到。 他心里在想，这么大的傢伙，只怕得上百块钱了。 当然，他没有出声，听听就行，用不著他插嘴。 吕小龙开了个价：“这头鱉我要卖二百块钱。” 大厨当场震惊，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好一阵都忘记动弹。 真敢开口啊！ 看这小伙子年龄不大，口气不小啊！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够大的口气了，毕竟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人，结果还只是人家的一半。 这小子会不会是个傻子，不知道二百块钱是什么东西？厂长经理也才大几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呢！ 这样开口，不是想找削么？且看经理如何还价吧。 胖经理听到这个价，也是眉眼一抬，略有些惊讶。 不过，他心里盘算了一下，也是一点头：“行，没问题，成交。小伙子，下次有这样的好东西，还拿来，我还收，行吗？” 一点也没有为难人的模样。 像这么大个头的鱉，能遇见只能靠机缘，多少人活了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能值这个价。 前几天买的那对大红鱼，如今正在大堂的玻璃鱼缸里养著呢，活蹦乱跳的很是欢实，任谁一进来，见到那对大红鱼，都是惊嘆好看，见一就忘不了，买得非常值。 这一只大鱉，买得也不会错的。 大厨再次惊得目瞪口呆，拿眼睛看看吕小龙，又看看经理，今天算是开眼了，二百块钱的大东西，价都不还，嘖嘖嘖！ 吕小龙也没有想到，这经理二话不说，就应承了这个价格，他还以为要讲一番的。 毕竟这个年代，钱值钱啊，一块钱捨不得花的人，海了去了，二百块钱真不是小数字。 这经理真是豪爽。 接下来，他又拿出了另外那袋子的黄膳，胖经理也是欣然收下，给他开了45块钱。 顺利成交。 陈经理又多掏5块钱，说让吕小龙坐车回去，说下著这么大的雨，还给他送货过来，很辛苦，得帮他把车费报销了，想了想，数字不好听，就又掏了5块，一共多给了十块钱。 吕小龙还跟他客气了一番，说自己送货过来，卖多少算多少，不能多收，做生意要实诚，被陈经理硬塞给了他。 可能十块钱，经理並不放在眼里吧。 那种气度，大厨看得暗暗吧服，说不出一个字来。 经理亲自把他送出酒店，然后两三叮嘱他，下次有了好货，还要送到酒店来。最后，把酒店里的一把伞送给了他，才让他离开。 有些人真是可以做得如此面面俱到。 吕小龙拿著印著“翡翠湖畔大酒店”標誌的大伞，走出了酒店，手里揣著255块钱的收入。 这时候的商標，一般都很简陋，但不妨碍它们成为身份代表，拿回村里时，依然被人上上下下的打量讚嘆。 什么酒店，他们还没去过呢？別说去，连见都没见过。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那朦朧茫然的外面世界，好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门，让人们有了想像。 “小龙，大鱉卖了多少钱？”有人笑著问他。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下雨天不能去地里干活，家家都晚饭吃得早，现在已经有人端著碗到处閒逛了。 天气下雨，就没有人再把桌子抬出来吃，但不妨碍他们端著碗，四处走著玩。 今天家家都收穫不错，家里凡是有男人的，有网的，哪家都下水捞了鱼，不管多少，碗里都沾上荤腥了，吃得美著呢。 这一问收入，附近的人都佇足，望了过来，好奇的听著。 第43章 让人难受 吕小龙隨便跟他们打了哈哈：“卖了，卖的五十块钱。” “嘖嘖嘖，五十块钱？！卖这么多啊？” 立即有人嘖嘖出声，艷羡不已。毕竟一亩地的年净收入，能有多少？那可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苦干多少日子，流多少血汗得来的？ 这一只大鱉，就能卖这么多钱？ 当真是让人羡慕得紧啊！ 一时间，原本碗里的荤菜吃得有滋有味的，现在都不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受。 为什么自己没有捞到那只大鱉？ 还真別说，自吕小龙在那里网到大鱉后，多少人都拿著自己的网，在那条湾沟里捞了好半天，那里的人挤得密密麻麻，几乎所有人都堆在了那里。 都想跟著蹭蹭运气。 然而，除了一些鱼虾蟹外，他们也没有捞到什么鱉。 好运气怎么没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呢？ 没想到，更难受的还在后面，因为有人反驳著吕小龙：“你是在日白？那么大的鱉，怎么可能只卖五十块钱？你骗我们的吧？怕我们找你借钱？放心，不会借的。” 这就是诈吕小龙的。他们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但这种话一出，旁的人却是有些半信半疑了，难道真的不止五十块钱？ 天老爷，难道还能卖个六七十块钱？嘖嘖嘖，发大財了！ 一个个看向吕小龙的眼神都变了。 半大小子，他能把握住那么多钱吗？ 吕小龙一脸天真的回答：“真的五十块，这还能日白？” 就凭那模样，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卖出了比五十块钱还多的价格。 “小龙，你上当了啊！被人骗了，別人看你年纪小，故意的，不肯出高价。”有人这样总结。 这话立即引发了不少人的赞同。有些人就是看菜下碟的，看到对方小，欺负他也是有的。毕竟县里，什么样的人没有呢？ 而且这样想的话，多少能让他们舒服一点，別人亏钱、別人少卖钱，怎么那么让人舒坦呢？ 吕小龙就这么回去了。 而关於他的话题，註定少不了，这往后一个月，他都將反覆成为谈资，不管是饭桌上，还是田间，还是地头。 …… …… “小龙打了一只大鱉，你看到了没有？” “我听说了，没有看到，你看到了？” “看到了，有小桌子那么大，把那木脚盆都拖著到处跑。” “嘖嘖嘖，运气真好。” “拉到县里去卖的，他胆子倒是不小，一个人就敢往县里跑。” “卖了多少钱？听说了没有？” “听说有五六十块钱，让这傢伙发了一笔財。” …… “小龙去县里卖鱉，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我都听说了，卖了六七十块钱，安柄说的。” …… “听到说了没有？小龙去县里卖鱉，卖了八十块钱。我听苟义说的。” …… “好傢伙，一只鱉卖了一百块钱，发了啊！县里的人就是有钱。” …… “你听到说了没？那么大一只鱉，一大桌子那么大，卖了两百块钱……” ……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被各种传来传去。 吕小龙回了家，父亲还在编箔子，已经编了一米来长，“当、当、当、当”，好一阵砖头相碰的声音，一条条高粱杆，被那些尼龙线编织在一起，已经有了一些雏形。 “爸，这是卖鱉的钱，你收好，不要跟外面的人说。我只跟他们说，卖了五十块钱。”吕小龙再次上交收入。 不知道为何，他就想这样做。 他希望父亲手里有钱，不再像上一辈子那么著急，別人有任何活叫他，他都去，再危险的活也不拒绝，帮忙轧皮棉时轧断手指，开荒砍树时还被砸到…… 父亲的一生，並不容易，他希望他能好过一些。 父亲迟疑著接过了钱，两张百元大钞，正面四伟人，背面井冈山五指峰，他反覆看了又看，一时不知道是推回去，还是收起来。么儿竟然又上交了钱，还是这么大的面额，他越来越不习惯了。 他当然也压根儿没有想到，那只大鱉能值多少钱，没敢预估这么多。 总之，这感觉很陌生，也不习惯。 头两次还好一点，只是几十块，而这一次，他直接收二百块，也太多了些。 他一辈子也没有手心向上过，当然，家里穷，也没人给过他钱，这感觉著实太不习惯了。 他一向只习惯靠自己，没钱就拼命的做活，低著头、躬著腰的干，勒紧裤腰带，什么活都不怕脏不怕累，这乍然之下有人给他钱，真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这钱，是给你拿著，还是我拿著？”父亲竟然问出了口。 “爸，你就帮我拿著唄，我怕手里有钱就乱花。”吕小龙笑道。 他手头现在有了八十多块钱，目前只计划收购知了壳，是很够的了。 知了壳很难收集，一大袋子才有一斤，想把他八十多块钱掏空，那得多少知了壳？他整间屋子都装不下。 足够用了。 吃住这些又不用花钱，只要不想著买大件，就够用的。 父亲迟疑了一阵，还是收下了钱。 就当是帮么儿保管著的吧，他將来要用钱的地方多得是，在那小子手里拿著，真要像他说的，自己花掉了，怎么办？帮他管著也好。 母亲从后厨房端了两只菜碗出来，说道：“都准备吃饭。” 下雨天黑得早，早点吃，免得还要点灯费钱。 村里刚刚才通上了电，但不干事难道还要花电费点灯？农村人不会那样的。 吕小龙也帮著去后厨端菜端饭。今晚的菜色很丰富，他捞到的那么多鱼虾，只卖了大鱉和黄鱔，其余的鱼都没有卖，留著家里吃。 母亲煎了一盘的喜头鱼，又烧了一盘鱼块燉汤，其余空心菜这个老演员就不提了，顿顿吃都吃不贏。 另外，萝卜乾也是少不了的。 端著饭菜来到堂屋，摆好桌椅，一家人吃饭。 今天几个哥哥家里都各自捞了鱼的，不愁菜吃，不用管他们。 “嘿……小龙，我这鱼烧的，还没有你做的好看。”母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毕竟差距真的有点大。 母亲原本的厨艺只能算一般，毕竟她很多东西都没见过、尝过，怎么会做呢？她小时候在娘家时，那才叫穷，兄弟姐妹又多，主食很少，吃的都是萝卜饭，那么多人一年才吃几斤油。 直到现在，她吃过的大鱼大肉都是有数的。 怎么能要求她会做大鱼大肉呢？ 另外，吕小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厨，在乡村干了小二十年的。说比不上也是客观事实。 第44章 大姐 吕小龙恭维道：“妈真谦虚，做得这么好还说不好，下次我也跟著谦虚一点。” 母亲都被他逗得笑了。 饭菜都端到了桌上，吕小龙拖开自己的椅子，准备坐上去，发现上面有东西。 是一个柳条编的小筐，里面放著一些针线活，看著红扑扑的，还配有花布。 吕小龙將它拿开，顺嘴问一句：“妈，这是什么？” “给你大姐做的，她的產期快到了，我给她做的抱裙。將来包孩子的。”母亲回答。 吕小龙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其中三个哥哥都是挨著的，然后排行第四和第五是姐姐，俩姐重新排行，分別称大姐和二姐。 大姐比三哥小了两岁，去年嫁人的，已经怀孕，母亲早就在准备一些小孩子的物品了。 今天下雨，不能下地干活，她又把没完成的一些针线活儿，又拿了出来缝一下。 农村人就是这样，永远没有閒的日子，到了冬天下雪时，她还经常在炼油灯下纳鞋底，做鞋子。孩子们多了，这些活儿永远也做不完一般。 “大姐几时生？”吕小龙问道。 他知道大姐的第一胎生的是儿子，后面还有一个女儿，再后又有一个儿子。 然而肯定还是记不清月份的。 不止，他其实连年份都记不清了…… 毕竟將来会有六个外甥，他哪里记得那么多？ 母亲听他问话，便去墙上的掛历那里看看，一边看一边算著，说道：“应该也快了。” 吕小龙摇头说道：“我大外甥投胎真不会看日子，七月份，这么鬼热，那不是受苦？不会选个凉快一点的天来吗？” 母亲笑道：“你这孩子，懂什么？古话早就说过：会生生八月，会死死腊月，这些都是享福人。” 吕小龙奇怪道：“为什么？” “七八月份不冷，以往的人都穷，缺吃少穿，出生七八月，不用裹棉袄棉裤的，不受冻，到冬天的时候，已经半岁了，那样好养大。”母亲笑著说道。 “那什么叫会死死腊月？” “腊月可以在家里多停几天，夏天哪个敢多停？一两天都臭了，那不得赶快抬出去？” 正说著，父亲从杂物间里，拿出了几支香和一沓黄纸，说道：“你们都等一会儿再吃。” “爸，这是做啥？”吕小龙问道。 今天这也不年不节的，为什么要烧这个？ 父亲虔诚的在香案上燃著香，小声回答他：“你今天捞到那只大鱉，卖了不少钱，都是祖宗们的照应，你一会儿来多谢一下祖宗。” 吕小龙：“……” 难道真有这么回事？ 无论是不是，他都不会跟父亲对著干，言听计从就是了，反正也不费什么，主要是让父亲宽心。 父亲烧完香后，又在香案前的地面，点燃了那沓黄纸，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多谢祖宗们保佑、儿孙们现在过得很好、多谢保佑今天照顾了吕小龙云云，让他发了一笔財，一边说著，一边招手吕小龙，让他自己也来说几句。 吕小龙也翻动著那沓黄纸，让黄纸的每个角落都烧透，也是学著父亲，一边翻动著，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烧完了纸，一家人落座，端起碗来吃饭。 算起来，似乎这几天来，家里的饭桌上就没有断过荤腥，钱也进项不少。 要都是这日子，那就好了。 “么叔……么叔……”门外又响起了那个稚嫩的声音。 吕建军端著一个大碗，碗里满是米饭和鱼块，屁顛顛的进来了。 进来后，又补充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母亲黄贵英很是高兴，笑著逗大孙子：“建军，你在吃什么？” “奶奶，我在吃鱼，我爸爸今天捞了很多鱼，你看。”吕建军炫耀似的將手里的碗，向前伸著，给他奶奶看看。 “哎呦，这么多鱼啊？给点奶奶尝尝怎么样？” “好。”吕建军说著，已经来到了近前，把碗都凑到了奶奶的面前，挑著一块鱼，说道，“奶奶，我给你吃这块。” “你这臭小子，还不小气啊！奶奶也没白疼你。”黄贵英乐呵呵的伸碗接住，高兴地说著。 然后，她把吕建军抱到了自己的旁边坐下，她坐的是长条凳子，旁边正好可以再坐一个人。 “来，你给奶奶一块鱼，奶奶也给你夹一块鱼，好不好？” “好，奶奶，我要吃那块鱼。”吕建军指著面前的鱼碗里，一块很漂亮的鱼腩说道。 这小傢伙，还挺不亏本的，换了一块最好的地方。 “建军，你怎么天天惦记你么叔？”黄贵英看著大孙子大口吃饭，看得高兴，便笑著问道。 吕建军一边吃著，一边回答：“么叔给我买了糖吃。” 说的还是上次的大白兔奶糖。那一包糖几家分，一家也就是一把糖而已。大嫂也不捨得，每天只给他只一粒，让他天天都念想著。 这还是个知道好歹的孩子呢，么叔给买了糖，还知道惦记著么叔。 一句话，把几个大人都逗得开心笑了。 父亲吕运清阻止大家：“好了，他吃饭就不要逗他说话了，在吃鱼呢，小心卡到喉咙。” 父亲在心里感嘆，也就是这一代出生的孩子享福，这么小就会吃鱼，他们小的时候，哪有这样的条件？萝卜饭都吃不饱。 就是儿子们小的时候，也比不上现在。 顿顿精米粮食吃著，多美的生活？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正吃著呢，吕铜柱拿著一只碗进来了，碗里装著七八个白白的鸭蛋，堆得高高的。 “爸妈，双艷她爸爸叫带给你们吃的。”吕铜柱进来说道。 罗双艷是他的老婆。 自吕铜柱做了民办教师后，上门说媒的人就多了起来，各种条件的都有，他最后相中的便是现在的老婆，是罗家村的。她父亲除了种著田地外，家里养著五六百只鸭子，是名副其实的养殖户。 算起来，她家条件其实比吕铜柱还要好一些，不过，吕铜柱有了民办教师的身份加持，亲事这不就成了？ 前几天他老婆抱著儿子回了一趟娘家，玩几天。 昨天吕铜柱看快要下雨了，就去把她母子俩接了回来，临走时，岳父还给了他们一些鸭蛋，让他们带回来吃，再送给亲家们尝尝。 鸡蛋是值钱的硬通货，鸭蛋自然也是，而且鸭蛋个头大，比鸡蛋还卖得更贵。 拿了鸭蛋来，就等於是拿了钱来。 这个年代，走亲戚便是这样。 吕铜柱径直走到杂物间，自己拿一个空著的篓子，把鸭蛋捡了进去。 “你们吃了没有？”黄贵英问著吕铜柱。 “还没有，她快做好了，现在回去就吃，我今天也捞了鱼的。”吕铜柱一表斯文的回答。 然后，他又问吕小龙：“小龙，你在收购知了壳啊？” 他看到家里外墙上写的字，才看到这件事。 第45章 进了贼 “嗯，我是在搞这个东西。”吕小龙点头回答。 “收这有什么用吗？我看两块钱一斤，还不低呢。”吕铜柱问道。 自家三哥，这个可以说，吕小龙回答：“这是药材，我准备收到了再转手卖。” 买卖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吕铜柱点了点头，说道：“你上次帮我在县里买的书，很好，很有用，我都学了几天了。” 么弟也是为他费了心，他现在也算是反馈一下消息。 听他这样说，吕小龙当然很高兴，便又问他：“要不要再买个收音机？我听说有英语教学频道。” 此时虽然结婚时“三转一响”是標配，但吕铜柱结婚时，家里已经无力负担，毕竟操持了前面两个的结婚，又是分家建房的，家里已经被掏空，確实拿不出来了，结婚时只有一辆自行车。 要不是他有著民办教师的身份，结婚还恐怕有点难。 而他老婆的陪嫁，除了一些家具床品之外，还有一台缝纫机，他岳父那边真的是很好了。 又或许，命运的伏笔，其实早已经在这时候就埋上。 三嫂家里条件好些，在娘家没有吃多少苦，结婚后丈夫是民办教师，听著也体面，而到后面民办教师资格骤然被刷了，又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三哥又被骗入传销，掏空了家底，情况一坏再坏，又正逢著孩子们学费高涨的时候，她能平静接受吗？ 话说回来，他老婆虽然陪嫁了缝纫机，却还没怎么动过，还不会用呢。 吕铜柱一听提到收音机，尤其是听到有英语教学频道，眼前一亮，颇为心动。自学英语的难度，可想而知，若真有个什么英语教学频道，那可真是帮了大忙啊！ 只是这时候一台收音机，最便宜的也要50块钱，他又刚刚做父亲，孩子才几个月，到处都要用钱。 “等下月发工资了，我和你三嫂再商量一下，呵呵……”吕铜柱笑著说道。 他老婆昨天回来后，见他在自学英语，说是听说初中要招英语老师了，他要是学得好，有可能升到初中去，听到这个消息，她非常高兴。 丈夫升职加薪，她也体面啊。 相信下次发工资后，买收音机的事情，她也不会反对。 这样隨意聊了几句后，吕铜柱拿著空碗回去了。 一家子吃完饭，天已经快要发黑，趁著微亮洗完碗后，坐下来休息，聊聊天打发时间。 这时候，几乎家家都是黑漆漆的，虽然村里已经通了电灯，但电费这个东西，拦住了多少人，谁都捨不得开。 母亲的口头禪是：说话又不用眼睛，亮灯干什么？ 大家其实还沉浸在捞到大鱉又卖出高价的喜悦当中。 二百块钱，妥妥的一笔巨款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渐渐的，天完全黑了下来，天空又哗哗的下起了雨来，这一场下得又快又急，雨点从屋檐上滴下来，打到地面的砖块，滴滴的响著。 父亲抽了一根烟，黑暗中，他的菸头一亮一亮的。 这时候的烟，连烟屁股都没有，就是硬抽，抽到快烫嘴了才吐掉。 他在盘算著明天的事情。 明天恐怕还得下雨，编织好箔子后，要是雨停了，他要拖一些穀子，去打点米回来。 如今乡里有一个辗米店，拖著稻穀去就行，机器一加工，到时候米是米、糠是糠的，付了加工费，就把米和糠都拖回来。如果不要糠，就连加工费都省了，兴许还要倒找一点钱。 但这时候家家都餵著猪，怎么会不要糠呢？ 就他们家，除了自家的稻穀糠之外，还得再买一点才行。 要想猪长得肥，糠不能省。 这么一想，还真多亏了么儿，手头如今有了近三百块钱，买糠是大大的不用愁了。 而就在几天前，他还以为要卖点粮食，换钱买糠呢。 要是真卖了粮食，恐怕还接不到秋收，到时候还得靠红薯补充一点。到时候天天都是红薯粥、红薯饭的。 一家子就这么有一答没一答的聊著，差不多困了，就洗澡睡觉。 下雨了凉快，这下好睡多了。 …… …… 雨滴“嗒、嗒”地下著，某一家屋里，却捨得点著灯，不像別人家那么黑漆漆的。 亮著灯的屋里，桌上摆著几道菜，有酒有鱼有肉，鱼一看就是今天在大渠里捞到的，肉则是在大队里买的新鲜肉。 这年头，捨得亮灯的、捨得在平时买肉吃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谁家不是等有客人来了，才割几两肉润润嘴？ 桌上，四五个年轻人正在推杯换盏，气氛热络。 “你们听说了没？小龙那个傢伙，捞到了一只很大的鱉，妈的，听说有桌子这么大！” “哪个还没听说过？都听说了。” “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 “他背到县里去卖了。” “县里？妈的，这小子还敢往县里跑？胆子蛮大的啊！” “可不是！那么大的鱉，你们猜，卖了多少钱？” “多少？” “我三叔说的，卖了这个数……二百块！”说话的人，伸出两根指头，比出了一个数字。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了酒后那满是红光的脸。 “这么多？狗日的，让他发了大財了！” 周围儘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桌上的好酒好肉，似乎也不香了，所有人都放下了杯筷，酸得难受。 “真的卖了那么多？”有人不相信的问。 “我三叔跟我说的，那还有错？狗日的，二百块啊！” “你三叔怎么知道的？小龙跟他说的？小龙为什么要跟他说实话？” “你这人，真他妈的，专门和我抬槓！我说有这么多，就是这么多。” 桌上起了些爭执，几个人都眼睛红了，泛起了贪婪的光，仿佛有著二百块钱，在向他们招手。 …… 雨滴嗒嗒，凉风习习，吕小龙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尿意憋醒。 妈的，十六岁年纪轻轻的身体，火一样的，怎么会半夜被尿憋醒？不对头啊！ 他摸著黑坐了起来，趿著拖鞋往外走去。 茅厕在屋后面，他穿过堂屋，打开后门，睡意浓浓的半闭著眼睛，向后走去。 到了茅室，尿完之后，他突然被一个激灵所惊醒。 不对劲！ 他刚刚走出后门时，后门没有栓！ 家里睡觉时，每晚的前门和后门，都是栓住的，刚刚怎么会是开的？ 非但门栓是开著的，连后门也开了一扇，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他也刚好是从那边出来的。 家里进了贼！ 吕小龙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全身一僵。 自己去县里卖了大鱉的事情，全小队都知道了，难道是有人在覬覦自己的五十块钱？ 是有这个可能的，別说五十块钱，哪怕就是一壶油、一只鸡、一袋粮食，都完全可能引来贼的覬覦，五十块钱数字不小！ 妈的，他还只敢说五十块钱，要是胆敢说卖了二百块钱，那还能有好？ 他想大喊一声，惊醒父母，然而他现在也不知道屋里是什么情况，贸然惊醒父母，会不会带来意想不到的伤害？比如贼若是带了刀，被人当场逮到，会不会发急，鋌而走险？ 不能喊，不能喊！ 但也不能任贼这样！ 他悄悄走到屋后的厨房旁边，那里竖放著一些日常的家具，扁担、铁锹什么的，都是经常竖放在厨房的屋檐下，隨手可拿。 他摸到了铁锹，想了想，放了回去，这一下要是把贼弄死了，他也会弄一身臊，把自己也弄进去了就不划算了。 第46章 扁担大战 吕小龙放下了铁锹，换了一根扁担，掂了掂，正好趁手。 这样即便给了几下子，也要不了贼的命，不会搭上他自己。 拿上了扁担，他踮著脚悄悄的回了屋。 此时四周一片黑暗，天空阴云密布，完全遮住了星月，一点光都没有。 全黑的情景，耳边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树叶上雨滴掉落在地的声音，此外一片安静，世界仿佛是一个混沌。 他悄悄的摸进了堂屋。 他如今的听力，虽然已经有著大幅度的提升，但那贼应该也是个摒息高手，吕小龙进了屋后，也听不见一丝的动静，连气息都没有，无法定位贼的位置。 吕小龙进了堂屋后，凝神听了一阵，没有听到东西，这让他难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一个可能：如此安静，可能家里並没有贼，真的是忘记栓后门了，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第二个可能：贼听到了他出去撒尿的动静，知道他必然会很快回来，所以特意摒息等他回来，然后要么等自己睡下后，继续作案；要么等自己睡下后，安静离开。 如果是他猜到的第二个可能性，那么现在贼必定也在凝神听动静。 他们在黑暗中，陷入了较量。 贼手里有没有武器？ 吕小龙猜想，肯定是有的，起码拔开后门栓就会用到小刀。 说不定他们现在离得非常近，有可能他再往前踏一步，就撞到了贼，贼恼羞成怒之下，可能就会鋌而走险，给他来上一刀。 吕小龙站在堂屋中间，手拿扁担，一时间没有动弹。 僵持之下，每一秒都是那样的漫长，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突然，“咚”的一声轻响，在吕小龙前方两点钟方向，大概一米多远，发出了一声轻响。 那是小凳子不小心被轻轻撞到了，发出的轻微声音。 贼毕竟不比吕小龙，对自己家里物品的熟知程度。 吕小龙想也不想，一扁担砸了过去。 “咚”，一声脆响，他这扁担不知道砸到了对方的什么部位，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对方被打得闷哼一声，但也不敢真的发出声音，估计是怕被吕小龙听出了是谁。 也对，知道他今天去县里卖了鱉的，不是本小队的人，还能有谁？都是熟人，不敢说话，也不敢叫嚷。 吕小龙迅速又是一扁担砸了过去，大概是砸到了胳膊，只听到“鐺”的一声响，像是小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为了防止对方狗急跳墙，过来反击自己，吕小龙扁担不停的砸，暴雨般的胡乱敲打著，不给对方近身的空间。 这样打了几下，犹如人体搭边，吕小龙大致估摸著，对方是个比自己高一些的傢伙。 吕小龙现在才十六岁，后面还有长高的空间，也就是说，对方是个年龄比他大的大人；扁担敲打在对方的身上，经常能打到骨头，说明对方不怎么胖。 大致只有这些细节。 扁担属於长兵器，能將对方拒在近身之外，不让自己受到伤害；那贼挨了那么多下，似乎也不敢再向前攻了，然后趁黑来个抬腿踢，想搞偷袭。 吕小龙能让他得逞？手中的扁担舞得成了圈，將对方的腿也重重的打了一下。 贼子也真是个能忍的，就是这样，也硬生生的忍了下去，没发出一丝哼哼。 吕小龙一扁担打空，接著就听到前门栓一响，那傢伙竟然是夺路而逃，从前门逃走了。 吕小龙立即大步追到了门口，然而四周一片黑暗，他哪里看得见？只听得对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泞里，往村旁边逃了。 他也不敢追，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对方的同伙，万一自己就这样走了，贼子同伙还在，那岂不是白瞎了？ 他大喊了一声：“爸妈快起来，开灯，开灯……” 反正刚才已经有了一些动静，他要是有同伴的话，应该早就听到了，这时候再喊，也不会改变事情的发展了。 然而他大喊了一声，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吕小龙焦急之下，又再次大喊了一声：“爸妈快起来……快点开灯……” 夜色之中，他喊的这两声，可以说至少传到了十几米开外，父母的房间只有旁边而已，这么近，怎么可能听不见？ 吕小龙心里有些发急了，自己摸索著走到墙边，摸到了拉绳，打开了堂屋的灯。 堂屋里顿时亮了起来，25瓦的钨丝灯，將屋里的一切展露得清清楚楚。 除了几张被打得东倒西歪的凳子外，地上还有一把鋥亮的匕首，正是他先前把贼人打掉而发出声响的方位。 好傢伙，幸好他拿的是扁担，能拒人近身，否则，这让是他挨到了，自己岂不是要马上重开？ 这让吕小龙一阵的后怕。 他连喊了这两声以后，到现在开了灯，都没听到任何动静，父母的房间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可能贼子没有什么同伙，或者同伙没在屋里，在外面望风或者接应，或许已经一起跑了。 吕小龙拿著扁担防身，衝进了父母的房间，拉开了钨丝灯，父母睡得沉沉的，便是突然亮灯也没有惊醒他们。 什么情况？ 吕小龙推了推父亲，连推了好几下，又叫了好几声，父亲才从沉睡中被摇醒，还昏昏沉沉的，糊里糊涂地问：“……怎么了？” 迷药！ 这是吕小龙一闪念想到的。 妈的小偷真是疯狂！ 吕小龙说道：“爸，咱家进小偷了，他们把你们给迷晕了，要偷咱们家的钱。” 听到家里进了小偷，父亲立即清醒了过来，猛的坐起，然后拔向旁边墙上的一块鬆掉的砖。 那是他的“保险柜”，家里的近三百块钱，都被他放在了这里。 可怜家徒四壁，一点钱放这里也不是，那里也不是，衣柜里和枕头里，肯定是不敢放的，他就把钱塞到了砖里面。 其实，这也是欲盖弥彰，贼子翻了衣柜和枕头后，如果没有翻到墙，像这种鬆掉的砖块里面，他们肯定也会翻的。 拉开那块鬆掉的砖，父亲从里面抠出了钱，鬆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钱还在。” 这二百大几十块现金，放得离他脑袋那么近，就是为了时刻听到声响，时刻警觉，要是就这么被偷了，他真的要被气死。 还好吕小龙及时预判到了有贼。 到现在为止，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贼子不久前，用匕首拔开了后门的栓子，进来后，先摸到了父母的房间，给他们下了迷药，而就在这时，吕小龙被尿憋醒了，起床去了屋后。 如果他没有被憋醒，下一个被中迷药的，就是他。 以迷药的烈性，贼子就是把家里翻个底朝天，都不带被弄醒的。 第47章 报警 母亲也被父亲摇醒了。 握著手里的近三百块钱，父母都被嚇得后怕不已。 待听说吕小龙用扁担把贼打走了，还打落了对方的一把匕首，那更是让他们嚇得肝胆欲裂，这小子真是胆大啊，跟贼也敢动手？ 那要是稍微失手了，被匕首捅了一下，那还能有小命。 父母的双手，都被嚇软了，颤抖不已，想来打他一下，都抬不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小子就是这么没轻没重的！ 吕小龙倒是还好，说道：“不行，要报警的，我现在去叫醒哥哥们来，让他们看著你们，我去报警。” 拿了匕首，带刀行凶，能就这么算了？这一次他们没有得手，不付出代价，岂不是下次还要来？ 决不能姑息。 父母听得又是一颤，什么？报警？ 可怜父母活到如此年纪，清清白白做人，连一次衙门也没有进去过，何曾沾到如此官司？当下更是嚇得不轻。 “你要去报警？你小小年纪，怎么敢去？”母亲嚇得出声拦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很危险。 吕小龙出声安慰他们：“不要紧的，要是不报警，那小偷还来怎么办？不能便宜了那些狗日的。” 这倒也是。 “那……天亮了再去报警吧，现在不知道是几点，外面那么黑，还下雨……” “屋里现在是案发现场，越早报警，线索越多，拖到天亮，小偷都跑到外国去了，还怎么抓贼？”吕小龙说道。 是这个理。 “爸妈，你们就在屋里等著，不要睡了，我现在先去叫大哥二哥来，陪著你们，灯不要关了。”吕小龙又说道。 父母还想拦著他，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好看著他出了门。 吕小龙走出屋，摸著黑，来到了大哥家的窗外，敲著他的窗户，连著叫了几声：“大哥，大哥……” 此时正是后半夜，谁不是睡得正香？ 叫了几声，吕金柱才迷迷糊糊的醒了，问道：“哪个在敲？” “大哥，是我，快点开门，屋里进贼了……” “什么？” “屋里进贼了……” 大哥似乎终於清醒，立即火速起床，亮了灯，穿了衣服，趿著拖鞋打开了房门。 吕小龙这声音，不但叫醒了大哥，也惊醒了隔壁的二哥家，二哥也亮起了灯，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什么事？哪里进贼了？”俩哥几乎同时出门，都是紧张的问著吕小龙。 此时正值后半夜时分，村里静悄悄的，一点点动静都能传得很远，何况吕小龙站在窗外，叫了这么多声，以及两家开门的声音，都传出了老远。 这样大的动静，可是很不寻常的，周边数家的人，也有跟著被惊醒的，也都是立即开灯起床，打开了门，出来打听情况。 家里闹了贼，这么大的事，任谁家也不会听而不闻，都会很紧张的。 一听说吕小龙家里进了贼，还带了匕首，个个都是第一时间想到了答案：是去偷他家的钱的。 听到吕小龙用扁担打了那贼几下，打掉了对方的匕首，个个都是一阵惊奇，那样危险的情况，要是被自己摊上了，自己敢那样还手吗？那多危险啊！ 但凡稍微反应慢半拍，那不得被捅？嘖嘖嘖，真胆大！ 吕小龙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大哥二哥，你们去看著爸妈，我去报警。” “现在就去？天这么黑，要不等天亮再去？”大哥也是一样的说法。 “不行，得抓紧时间，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到时候再去报警，等派出所来人，那还来得及？”吕小龙不同意。 说话间，兄弟几人已经来到了吕小龙的家里，与父母匯合了，其他被惊醒了的人，也有几个来了他们家，一时家里还很热闹。 “脚印……你们在屋里，不要瞎踩，不要把小偷的脚印踩没了。”吕小龙连忙出声提醒。 眾人一愣：还有这种说法？但是转念一想，也是的，小偷进来了，很可能会留下脚印，因为外面下雨，正是泥泞，留下脚印也是有可能的。 於是大家都留在了大门外的前檐下。 “屋里的地方也不要瞎摸，有些灰尘也不要管，那可能留下了小偷的手印，不能破坏现场。”吕小龙再次出声提醒。 这就是要立即报警的原因，拖得越久，线索被破坏的越多，越不利於找到小偷。 到天亮后，只怕黄花菜都凉了，还抓个屁的小偷？ 吕小龙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有了一个惊讶的发现：屋后门口外面，留著一双沾满了泥泞的解放鞋，不是他们家的。 也就是说，贼子用匕首拔开了后门栓后，把鞋子留在了外面，赤著脚进去的，也是防备他的泥泞鞋子留下脚印，留下证据。 不难想，他是打算偷到钱后，还从后门出去，穿上鞋子就走。外面正好下雨，正好可以用泥泞掩饰掉他的脚印，搞一个来去无痕。 吕小龙又交待了外面那些人一句：“这门后面的鞋子，也不要动，这都是案发现场的证据，不要破坏掉了。” 眼见他如此细心，每一条还好像说得头头是道，比如不能破坏脚印、不能擦灰破坏手印、不要破坏现场证据，好像还真是那个理儿！ 一时间，这些人看吕小龙的眼神，透著一股古怪的意味。 这小子在外面闯荡了一阵，果然是见识不凡啊！连这些都懂。 他说要现在趁早报警，那可能还是对的。 父母见现在这么多人守在这里，也略心安了一些，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一个人去报警？那怎么能行？你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同伙，现在埋伏在哪里？你一个人能搞得贏？那不行。” 这话，说得倒真的有理。 他们挨了吕小龙的打，那几下扁担打得可不轻，钱也没有搞到，还被打一顿，他们是能咽下这口气的？怕追上来，守在路边也是有的。 吕金柱立即说道：“我和小龙一起去，银柱和铜柱留在家里，照顾父母。” 他是大哥，该有的担当还是要有。 父母刚刚被迷烟迷倒，这著实让他很是后怕，他是应该要出一分力的。 吕小龙也没有反对，说道：“那咱们快走吧，越早报警越好，你去推自行车，我等你一起。” 吕金柱也是立即回去了，推了自行车出来，戴了斗笠，手里还拿著一把电筒。 吕小龙也拿了斗笠，推出了自行车来，把扁担绑在了后座上，手里也是拿著手电筒，现在外面很黑，不打电筒根本看不见路。 外面下雨下得泥泞不堪，自行车推不动，全是泥巴，下地了也很快会被泥泞卡住，他们都是扛著自行车，一直到走出了村里的土路，来到了省道的沥青路，才放下了自行车，骑了上去。 倒是还好，这一路並未遇到埋伏的小偷，骑了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了镇派出所。 第48章 察案 此时，棉花收购站后面的几间屋，同样也是黑漆漆的，没有人亮灯。 但后面厨房里，却是亮起了一盏煤油灯。 微光之下，照出了那张几乎被打成了猪头的脸。 正是吕铁华。 他不但脸被打成了猪头，头髮里面都有大股的鲜血在流，胳膊也被打得抬不起来，一条腿上有一滩很大的淤青，触目惊心。 他蹲在厨房地面，狼狈不已。 在他身旁，却还站著一对夫妻，正是他的大哥大嫂。 大哥吕金华正是小队上前任的村支书，现在的棉花收购站的股东之一。 吕金华一米八几的个头，在当时的农村，算是很大的个子了，尤其在这个年代，人人都偏瘦的年代，他却长得偏胖，草包肚伸出去有点远，更是有一股威风八面的气势。 这在当时，却有个好听的名字：“將军肚”，也有叫“福肚”的。 吕金华梳著一个整齐光滑的大背头，平时的確良衬衣，一个搪瓷杯不离手，时不时就品几口，朝杯里吐著茶叶。即使后来早就不任村支书了，所到之处，人人无不对他礼敬尊崇有加，客气不已。 而现在，他那整齐光滑的大背头，有好几缕头髮都掉了下来，显得凌乱不堪。 他愤怒的指著自己的么弟，低声怒骂道：“你这个狗日的，就是知道给老子找麻烦，找不痛快，爹妈为什么把你生成了这个样子！” 黑暗夜色，会把声音传得很远，他不得不压低声音。 毕竟棉花收购站里，还有著別的人，现在虽然不是收购棉花的忙季，但兼办著种子化肥购销农药的业务，还是需要人守夜的，这就有著不少的人。 为此，他们连前面屋子的大灯都不敢开，也不敢去前屋，只敢在后面的厨房里，小声的商量。 吕金华越说越气，恨铁不成钢，说到愤怒时，抬手就是几巴掌，打在了吕铁华的身上，当然是打在没有血的地方，免得他还要去洗手。 吕铁华就这么低著头，一声不吭的挨著，不反驳，不反抗。 吕金华打了几下，也发泄完了，不得不说了一句：“天还没亮，你快点走吧。妈的我求求你，以后不要再来找老子了，行不行？不要再来害老子了！” 他掏了一些钱，扔在了地上，然后背过身去，不再看他，气得大喘著粗气。 吕铁华捡起了地上散乱的钱，终於出了声，问道：“那我去哪里？” “老子管你去哪里？你干偷鸡摸狗的时候，怎么不来问老子？现在来问有什么用？老子怎么知道你能去哪里？莫来害老子就行了。”吕金华低声怒骂他。 吕铁华猫著腰，溜出去了。 后厨房里，只剩下了吕金华两口子。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吕金华的老婆，也颇为肥胖，身上也不穿粗布衣服，衬衣印著大花，耳朵脖颈和手指，都有著金首饰，烫著时兴的捲髮，嘴里还有一颗银牙，此时也是愤怒地说道：“老子早就说过，你不要和你那些不成器的兄弟们走在一起，你偏不听，这下好了？” 他们开著棉花收购站，少不了要用人的，给他那些穷兄弟们，也都开了工资，按照正经工人的待遇开的，算是对得起他们了吧？ 只要肯老老实实的做事，一个月就有三十块钱工资。 狗日的，正经饭碗不吃，去吃这种偷鸡摸狗的饭，害了多少人！ 吕金华被老婆骂了，一时间也是理亏，半天憋出了一句：“那我怎么办？我现在拿一把刀，去把他鯊了？” 他老婆顿时也不出声了，恨恨的离开了厨房。 …… 吕小龙和大哥吕金柱，戴著斗笠冒著雨骑著。手电筒的光照有限，时不时有雨点打在他们的身上，凉风再一吹，这后半夜的天气，別说还有些冷。 俩人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被风一吹，凉风入骨，咬著牙关骑著。 去镇上有六七公里的路程，这样骑得很不好受。 吕小龙一边骑著，一边动脑思考著。 左想右想，他认为就是吕铁华。 村里两次被抓的就只有他，虽然还有几个，前两年也被抓了的，但人家出来后，都是老老实实的做人，重新生活，结婚生子，过得都很好。 只有他，死性不改。 而且，其他那些被抓的，现在都还在里面关著，没在外面。 不是他妈的还能有谁？ 然而，这些话他也不能对大哥说，毕竟这都是以后发生的事情，他现在说也没有用。 对於不知情的人来说，吕铁华是一个体面的年轻人，大哥又是前支书，他平时又能说会道，看著也不是缺钱花的样子。 一般人很难把他想像成贼。 两兄弟骑了半个来小时，终於骑到了派出所。 虽然是后半夜，但派出所也是有人值班的，听到吕小龙报了案后，立即派出了两位民警。 民警开出了他们的边三轮摩托车，也叫边斗，前面一人驾驶，后面可以载两个人。这年代，条件就是这样。 两位民警穿著雨衣，车上还能载一个人，於是吕小龙说道：“大哥，我先坐他们的车，给他们指路，带他们去村里，你就在后面回来，怎么样？” 案子要办，俩兄弟只能跟著坐一个，就只能这样安排了。 吕金柱没有反对，点头说道：“那你们先走吧，我再骑回去。” 吕小龙坐上了边斗，把自己的自行车拿在手里，就那样彆扭的坐著。 边斗是摩托车，比自行车当然是快多了，他们很快就开回了村里，而吕金柱则一个人慢慢的骑著。 民警们到了吕小龙的家里，也是上下左右全部堪察了一阵，认定了吕小龙的大部分猜测，他们还从吕小龙父母的床边，找到一根麦杆。 这不起眼的麦杆，正是吹迷烟的道具，稍微闻一闻，还能闻到一些药物残留。 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证。 至於那双泥泞的解放鞋，那更是最重要的物证。 接下来，只能是一家家的走访了，不用说，贼子就是本村人。 趁著雨夜，民警们一家家的敲著门，询问著情况，审视著他们的表情，从每个人的回答里，找著破绽。 因为吕小龙用扁担打过贼人，打了好几下，伤口没那么快痊癒，有伤一眼就能看见。然后，再问他们家里有几双解放鞋，一般被问到问题的，非相关人员，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撒谎，下意识回答的鞋子数量，再与家里的数量合得上，就基本能洗清嫌疑。 这时候家家都是家徒四壁，很难藏一个人。 民警们拿著手电筒，在床底下、后厨的柴火间等特殊地方，多看一眼，基本上就能把藏人的情况排除。 本小队五六十户居民，到天亮前都排察完了，並没有丟失鞋子的情况，也没有看到伤员，甚至连血跡都没有看到。 吕小龙又说道：“不止啊，那前面棉花收购站，也属咱们小队的地方吧？那里还没有察。” 第49章 梁子 听到吕小龙的话，民警们当然也去了那里调查。 不过，也依然没有找到嫌疑犯。 眼看已经快要天亮，他们也快要到交班时间了。 但他们仍然在周围附近，又调查了一阵，连隔壁小队临近的村民，也都调查了一番。 下雨天气，把很多证据都下没了，找不到贼逃跑的路线。 路上到处都是泥泞，即使有脚印，也分不清谁是谁；再然后，那小偷只要往草上跑，根本留不下脚印。 办案难啊！ 他们录下了所有人的口供，也包括吕小龙的，然后也是不得不回去了，此时已经天色大亮，早就过了交班的时间。 他们向吕小龙保证，案子一定会接著办，他们在家等著消息就好。另外，以后各家一定要多留意，前后门除了栓牢之外，还可以用棍子顶住，再插上钉子什么的，要多小心一些。 除了这样外，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折腾到这个地步，也是没有办法。好多人都没有睡好觉，又回去补觉了。 也幸亏今天依旧下雨，他们无法去地头干活，再睡睡也不算耽误事。 一夜喧闹后，又暂时回归了平静。 吕小龙从民警们的嘴里，得到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他昨天和人说的，大鱉卖了五十块，但几经口耳相传后，数额竟然达到了二百块。 这这这…… 幸好他只说了五十，要是说的是二百，岂不要被传成五百？ 总之，钱拿在手里不安全。 吕小龙就想著，还是应该去镇上开个户头，把钱存起来。 父母也是同意了。 这样惊魂的事情要是再来一次，估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要不是吕小龙半夜，被那泡尿给憋醒，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都是祖宗们的保佑啊！ 一想到这样，父亲又去拿了几支香，一沓黄纸，去香案上烧了起来。 这阵子，烧香特別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吕小龙也是觉得有点惊奇，他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体，半夜从来不需要起来，昨夜倒为什么被憋醒了呢？ 难道，真是祖宗们在保佑著他？ 吃过了母亲做的早饭，吕小龙拿著身份证和户口本，父亲把钱都交给了他，只留了二十块钱，辗米买糠用，其余都让拿拿去存起来。 身份证还是今年新办的，第一代居民身份证。 而现在存钱，少不了户口本。 二百六十块钱，吕小龙再贴四十块钱，凑个三百块钱，开个户头就行了。 这年头，三百块钱可不是小钱。 一家子一年忙到头，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现钱。 戴著斗笠，冒著雨又骑到了镇上，来到了农村信用合作社。 听说他要存钱，工作人员都很热情，让他填了各种资料，然后按了各种章，一通忙活，给他办好了存单。 就是一张盖了章的纸，存摺还是以后的事。柜员机的大规模兴起，更是好几年后的事情。 三百块钱开了个户头，心里的事情也就轻鬆了一些。 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数天后，他家有一块地头堆的稻草垛，半夜突然被一把火烧了。 那场雨下过两天后，也就晴了。吕小龙家去年收割的稻草有点多，屋后堆不下，就在自家地头堆了一个。 稻草垛平常时间用於做饭引火，冬季也餵牛，是农民的重要物资，家家都有几个这样的草垛。 草垛堆得很密实，即使下了两天的大暴雨，也只是湿了表面层而已，里面仍然是乾的。待天放晴后，不出几天又全部晒乾了。 就在半夜，全村所有人都睡觉的时候，突然火光冲天，却没人看到。待天亮有人放牛从那里经过时，看到那里是一片灰烬。那户放牛的知道是吕小龙家的地头，还特意去告诉了他家。 一大家子的人，父母亲，三个哥哥，加上吕小龙，来到了地头，愤怒无比的看著那堆灰烬。 这不用想也能猜到，正是上次那个上门偷钱的贼子，偷钱不成，还被吕小龙拿扁担打了，心里气不过，这是他的报復。 他是完全有意识选择在这里放火的，因为这里是地头，怎么烧也烧不到房屋，不会引发人员伤亡，不会酿成死罪，这样烧一下，却能让吕小龙家里蒙受损失，並且气愤，还找不到他。 如此噁心的行径！ 一定是吕铁华乾的。就算不是他，也是他的同伙。 上次民警去了棉花收购站那边察过，但没有看到被打伤的人，也没有看到有人少了鞋子。 没有证据，他们就不能抓人，也只能这样。 吕小龙气得牙关紧咬，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他到了爆怒的边缘。 这个梁子结下了。 不想办法收拾他一顿，吕小龙咽不下这口气。 父亲看到了他的表情异样，连忙喝道：“你想干什么？不能做出格的事情，知不知道？” 大哥二哥也是连忙劝他。 烧了草垛事小，要是这傢伙脾气上来，做出什么回不了头的事情，家里人该怎么办？要知道，吕小龙以前的名声，一直是以坏脾气著称的。 吕小龙平復了心情。他如今已经不是莽夫，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心里还是有数的，不会干那种把自己搭进去的傻事。 总之，这事深深的放在了他的心里。 只要抓到了机会，他定要將这傢伙狠狠收拾一顿。 他当然也再次去派出所报了案，认为这是上次贼子的报復，但因为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民警也是记录在案，会继续侦办，有结果了会来通知他。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心里有气，日子也要继续。 下午的时候，有人提著一大篓子的知了壳，来卖给他。 吕小龙检查了知了壳，基本上都是很完整的壳子，没有多少破碎的，也没有发霉变黑的现象，便称重之后，如约付了两块多钱，因为超过一斤了。 两块多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伙子送来的，对於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这笔钱不少，已经等於学费了。 小伙子收了钱，喜滋滋的说还要去捡。 他的全身都晒得黑漆漆的，想必这阵子捡知了壳，晒了不少太阳。 总的来说，捡知了壳不是什么很重的活，起码比在地里锄草在轻鬆多了，钱还不少赚，这真是大大的甜头。 而且现在的树很多，稍远处还有很大一片的树林，捡知了壳不难。 他的小伙伴们，眼见他得到了货真价实的收入，一个个都羡慕的看著。 但小伙伴们也不差，个个都拿著篓子捡著，也都收穫了不少，只要再加把劲，自己也能拿到吕小龙那里去收购。 一时间，暑假让他们著实开心起来。 吕小龙收好了那一篓子知了壳，用蛇皮袋装好搁在高处防潮，准备等攒多了，再拿到县里药房去卖卖看。 傍晚时候，他正在后面厨房里做晚饭，父母从地头回来了，现在给棉花打了顶，顺便整枝。 打顶是给棉花限高，打枝则是去掉没用的枝，减少营养消耗，让营养最大化的往花朵处集中。 刚回来，坐在凳子上休息一会儿，家里来了客。 大姐夫骑著自行车来，送了一篓子红鸡蛋。 第50章 钓黄鱔 “妈，春娇生了，是个儿子，您当外婆了。”大姐夫徐桥笑著说话，並递上了篓子，里面的红鸡蛋，透露了信號。 这是报喜蛋，孩子是前天生的，母子平安。 母亲接过了篓子，面上笑著，双眼却忍不住泛出了泪花，自己的女儿也做了大人。 她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奶奶，现在也当上了外婆。 大女儿嫁到了光荣村，比去镇上还远一些，好在是现在有了自行车，来往一趟倒也还不算很难，比她过去回娘家要容易多了。 今年她去女儿家看望过两次，早也算得是这几天的日子，果然不差，她也早把抱裙那些准备妥当，这是外婆应当做的。 女婿徐桥送过了红鸡蛋后，与岳父岳母只稍说了几句，便是要告辞，因为他还要赶著去別的亲戚们家送红鸡蛋，这也是他最忙的时候，有些亲戚离得非常远，都要通知到才行。 眼下家家都忙著地头的活儿，他要是白天去送，指定碰不到人，还得赶在傍晚收工的时候才行。 黄贵英便也不挽留他，说道：“那你就快去吧，路上慢一点，不要著急，我们过几天就去看春娇，你骑车一定慢点啊，这几天你也跟著累了。” 徐桥连连点头，说道：“好的，妈，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点的。那九朝时候，我就没时间再来接你们了……” “行行行，我们知道的，那天不用再接了，我们知道去的。你快去吧，一会儿天黑了，看不见路。去吧，路上慢点骑，当心一点。”黄贵英再次叮嘱他。 “好好，妈您回去，不要再送了，我走了，过几天再见。” 说著，徐桥骑上了自行车，原路骑了出去。 几个舅哥家来不及去了，由岳父母牵头通知就行，这些都是习俗，大家都能理解。 他们这里生了小孩，一般是过九朝，然后是过满月，再接著是过周岁。不过，也有人省一道步骤，过了九朝就不过满月了，或者不过九朝，只过满月，然后再过周岁。 毕竟多做一件事，就是多一重负担。 今天提著红鸡蛋来报喜，孩子出生第三天，娘家人过几天便一起去看刚出生的小孩。 等女婿离开，黄贵英便是提著红鸡蛋的篓子，把它们分成了几份，挨著给几个儿子们各家送去，一家五个。另外吕小龙还有个二叔，红鸡蛋也要给他们送去。 二叔家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与吕小龙是很亲的堂兄弟，他们之间也会有人情走动，鸡蛋也要送到。 这些人情走动都是相互的，他们家女儿出嫁生孩子时，他们家也是要去的。 送了红鸡蛋，各家到时候准备好人情钱，去吃九朝的酒席就行了，而做外婆的，却不是这么简单。 给小孩子做的衣服鞋子、抱裙、小被子什么的，是早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的，到那天再提几只鸡、猪脚、鱼肉等等，给女儿补补身子，催奶的汤料等等，这些都是按照各家的条件而来。 送得少了，婆家肯定不乐意，以后还会给女儿脸色看，让她难做人，自然得多多的送。 其实，再更早些的年代，家家都穷，也就是送一包红糖一篮子鸡蛋而已，现在家里养著鸡，也早就预留了要送的老母鸡，这些都是不用说的。 至於像鱼肉、猪脚等，也就是吕小龙这一阵赚到了钱，她就敢往这方面想了，也是想女儿在婆家好过一些。 “那我过两天去捞一点鱼？”吕小龙问道。 “嗯，看看有没有喜头鱼，那是下奶的，有就多弄一些。行不行？”母亲商量著吕小龙。 吕小龙点点头。 大外甥来到了这个世界，这算是这段时间里，少见的喜事了，多少冲淡了些之前的不愉快。 第二天，吕小龙准备好渔具，准备出门。以前都是他偷偷摸摸的出去弄鱼，今天算是“奉旨摸鱼”，是老妈下的令。 父亲也罕见的说了话：“那水田的田梗边上，到处都是鱔鱼打的洞，有些都快要把田梗打塌了，你去那里弄点鱔鱼也好。” 从前些天认为他捞鱼是“不务正业”，到现在主动提供消息，让他去弄鱔鱼，这转变也太大了些吧。 吕小龙应了一声。 其实，这时候很多人並不知道，鱔鱼是很值钱的，总想著这种农家常见的东西，谁会要？谁会花钱买？滑滑腻腻的，难弄又难煮，人家有钱就买买好鱼吃，谁会买鱔鱼？ 也就没人往这方面去想。 父亲也是因为吕小龙已经多次把鱔鱼卖了好价钱，才知道人家街上的人、和县里的人，真就稀罕这玩意儿。 吕小龙高高兴兴的出了门。 他现在装备非常齐全，自行车的后座上，被他做了一个“两侧双座”，刚好放下两个塑料桶，这样他弄到的鱼，都可以装在桶里，只要有足够的水，鱼活上几个小时没问题。 骑车出了村庄，就见外面田梗边的树上、水塘边的树下，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忙著捡知了壳。 第一个卖了知了壳的人，已经得到了两块多钱的报酬，这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的鼓舞，个个都干得贼起劲，甚至有些人还开展了合作模式。 会爬树的，爬到上面去找，树下面的人帮他指，摘到知了壳后，扔到下面草地上，下面的人立即捡起来。 他们干得认真，吕小龙很高兴，並在心里给他们说了句加油。 除了存单里的三百块钱外，他手里还有四十几块钱的零钱，足够收购知了壳的，多多益善。 骑出了村庄，仍然是先经过旱地，十几分钟后，前方便是水田区域。如今水稻已经开始抽穗扬花，微风一吹，如绿色的波浪一般，徐徐而动，沙沙作响，看得让人心旷神怡。 只要年成作美，能让人多收一点粮食，那就是最好的。 这稻田里有很多青蛙，白天只零星的叫一叫，到晚上便是蛙声一片，“呱呱呱”的好不吵人，不过，水田附近没有人家，也吵不到谁。 吕小龙把自行车停在了树底下荫凉处，免得自行车晒烫了，然后提著渔具、包括两只空桶下了水。 大渠两边的坝土上，果然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洞口，这些都是黄鱔钻出来的洞。 吕小龙今天带了一个小道具，是专门捉黄鱔的。 小道具是自行车上取下来的小钢条，一头磨尖，弯成一个小弯鉤，这头穿上蚯蚓，用来钓黄鱔；另一头则弯成一个圈，手指头穿进去著力，可以把它勾出来。 小钢条是以前在路边捡的，每年都会拿出来钓黄鱔用，为他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来到了一个很新的洞旁边，將穿好蚯蚓的鉤尖伸了进去，然后静等。如果里面有黄鱔，不用一分钟，鉤子就能晃动，他就可以扯出鉤来。 第51章 树林里放牛的人 果然，用不了多久，他的鉤就晃动了，看动静，那黄鱔吃得真欢实。 吕小龙心头高兴，便將鉤子往外扯，果然带出了一条比大拇指还肥粗的黄鱔。 不错不错。 谁让你们在这里破坏田梗和水坝呢？ 后世的野生黄鱔几乎绝跡了，找到一条都稀罕；但现在却以黄鱔为愁，怕它们损毁坝子。 真要说的话，应该算是以后的农药化肥用得太多，才导致它们几乎绝跡，但这几年，农药化肥还非常贵，用量非常少，所以情况不一样。 话说回来，蚂蟥也是被化肥和农药给药消失的，那么这当记一功了。 收穫了第一条黄鱔，装进束口篓子里后，吕小龙又俯下去第二个洞口。 一分钟后，他再次收穫第二条。 嘖嘖嘖，这些黄鱔可能从来没有被钓过，不知道社会的险恶，只要有饵就吃，那收穫真是没得说。 至於挖蚯蚓做饵，那也根本不用愁，渠边的水坝子上隨便刨点土，就能出现几条肥大的蚯蚓，用都用不完。 这样一路隨著水坝子挖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就挖到了二十来条大大小小的黄鱔了。 吕小龙又翻到水田的田梗那边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很多城巴佬不知道，大渠用於装水，而水田的田头上，还要起一拢田梗，专门用於蓄水和放水。要用水时，就从外面大渠里，朝水田里放水； 水太多要排水时，便要从水田里朝著外面放，放到大渠里去，那里面的一道田梗，便是专门为水田而设的，起著很关键的作用。 在这个年头，水多不愁时，各家管著自家水田里的用水量就行，水只多不少，不用发愁；而到后来水少时，那么抽水放水就考验邻里和气了，为了抽水而打架的都有。 这种田梗，没有多粗多高，要是被黄鱔拱塌了，那还真是没处说理了，吕小龙来帮著钓黄鱔，也算是为人除一害。 吕小龙伸了第一鉤下去，果然钓起了一条极为粗肥的黄鱔，钓起来挣扎得特別有力，连尾巴都是一卷一卷的，野生的就是这么生猛。 至於说，像这样钓，会不会钓到蛇？ 那当然太有可能了！就看自己运气怎么样了。 每从洞里拖出来，就跟抽盲盒一样，虽然机率並不高，而且很多蛇並不毒，但万一点背，抽到最毒的那条，那就是天要亡他，没办法。 又钓了个把小时的样子，又是二十条黄鱔到手，束口篓子里已经很重了，掂一掂，得有二十好几斤。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烤得热汗直流，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吧，先把这些拿去卖了再说。 虽然母亲说了，过几天去大姐家里时，最好是带一些喜头鱼，但现在还差著好几天呢，不用弄得那么早，临时再弄都来得及，那时候吃著还最新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眼下的这么多黄膳，先趁新鲜拿去卖了。 还得去县里才行，县里的价格高，而且翡翠湖畔大酒店许经理，给得起价格，人也豪爽，拿去就成交，他不用愁卖。 许经理上次给他算的是三元一斤，这二十好几斤的黄鱔，七十多块钱在向他招手。 上次许经理就跟他说过，黄鱔在他的酒店非常受欢迎，总是不够卖，让他再有黄鱔了，一定要给他送来。 县里的大酒店，毕竟不是镇上的消费者可比的，几十斤的黄鱔也就是几天的销售量。 吕小龙一次不会给送太多，超过一个量，东西就不值钱了。 收拾好渔获，他把篓子放进了桶里，摘了一大把树叶，给篓子遮荫，然后骑了出去。 並不是回家的方向。 从水田的田梗上，向北面出去，也能走到大路上，然后再到省道。只不过，田梗上全是泥路，都是被牛踩出来的大小眼子，自行车骑起来非常顛，不舒服。 但即便是这样，他依然选择了这条路走。 因为从这边骑出去，不用经过他们吕家村，这样就没有人看见他去县里卖渔获，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吕小龙就这样一路顛真的骑行著，路过了一个野藕塘子，前方是一片树林。 这时候水田里的农活不多，一般很少有人，大多都在旱地里做活，而这里离著水田这么远，更是鲜少有人会来。但吕小龙骑行的时候，一扫眼间，远处的树林里，有个人的身影。 准確的说，一个人，一头牛。 奇怪，放牛怎么会在这里放呢？树林底下不见天日，草也长得不深，一般人不会把牛牵到这里放的，要放都是到水草丰茂的地方去，那里牛吃得快，吃得饱。 但吕小龙没有管这閒事，一心只想著自己的事情。 他自行车驮著那么多的黄膳要去卖，打算到了主路后，先骑到镇上，然后把自行车寄存起来，提著篓子坐车去县里。 一个是他骑在这土路上，被顛得很不舒服，骑不远；二个是骑著去县里得几个小时，这么热的天，时间太长，黄膳也受不了。要是死了几条，那就很不划算了。 他想著自己的事情，就没管別的閒事，沿著田梗七弯八拐的骑著，土坷垃顛得他五臟六腑都要跳出来，不知道骑了多久，终於看到了主路。 主路虽然也是泥巴土路，也被牛踩得坑坑洼洼的，板车压、拖拉机压，也压得不成形，但好歹也能碰到一截子好点的路。 在主路上骑行了一阵，终於拐上了省道，再骑了一阵，就到了镇上。 吕小龙到了镇上，又拐到了粮店旁边，那里有一个自行车保管处，一大溜的自行车停在那里，有一个老头子看管，5分钱一辆。 他的自行车上面还掛著渔具，还有两个桶，都原样搁著就行。 吕小龙交了钱，得了一个塑料片，一会儿凭票取车。 寄存好了自行车，他把束口篓子装进了自带的化肥袋里，提在手上，走到主干道上。这里很多来来往往的运营车，去县里的非常多，他抬手就拦了一辆，上了车。 “去哪里？来，把票买一下。”售票员背著一个帆布小包，挤了过来，让刚刚揽上车的乘客买票。 现在已经临近中午，去县里的乘客不太多了，麵包车也不会多绕圈子，上来了就走了。 “我去县里。”吕小龙回答。 “两元钱。”乘务员说道。 如果从吕家村到县里，那么便是两块五。现在是镇上，近了一段距离，少五毛。他手上的行李只有一个化肥袋子，不太占地方，所以不收货票。 吕小龙付了钱，找了个位子挤著坐下了。 今天车上乘客很满，但也能找到一个犄角旮旯位置坐下来。 大热的天，车上没有电扇，全靠窗户开著而散热，每个人都被吹得脸变形。 破旧的麵包车，开动之时，全身都在咔啦啦的响著，很吵人，窗外的景物一成不变，绝大多数都是绿油油的棉花地，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时不时的有著一片片树林，一闪而过。 吕小龙又想到了他经过的那片树林，放牛的是谁来著？有点熟，想不起来。 第52章 偷牛的 不到半个小时，车就到了县里，然后把所有人都赶下车，然后呼啸而过，开向车站那边。 吕小龙轻车熟路的来到了翡翠湖畔大酒店，照例还是从后门入。 那门卫已经认出了吕小龙，上次也是他通报的经理。 由於那只鱉过於巨大，门卫和厨子们都印象深刻，根本忘不了，所以也对吕小龙记忆很深。 门卫再次给他通报了经理，胖经理仍然是和和乐乐的笑模样，给吕小龙结了78的帐，大讚了他这些黄膳送得及时，又额外多付了5元钱钱，说是报销车费。 上次买到了那只巨大的鱉，让他们酒店一时都扬名了一把，同行之间谁能比得上？这种风头出得很值，顾客非常满意，他当然也非常满意。 这小伙子简直是酒店的大福星，一次次给他带来惊喜，经理对他不吝礼待。 然后，经理又让人把酒店的採购叫了过来，说下次如果他外出了，没在酒店里时，可以直接找採购就行，价格仍然不变。免得吕小龙来了碰不到人，跑了空。 採购是个瘦瘦的中年人，表面看著老实巴交，穿得也很一般。 这一点，吕小龙可太懂了，他以前做乡村酒席时，也接触过不少的採购，一个个当著老板的面时，恨不得穿破鞋、背破包、头髮很久不理，打扮得很不鲜亮。 经理事情多，也不会整天都呆在酒店里，这种事务本来也是採购的份內事，所以就以后都交给他了。 吕小龙点了点头，反正不少自己的钱就行。 事情非常顺利，经理依旧客气的送他出了酒店后门。 78块钱到手，吕小龙提著空了的化肥袋子和束口篓子，心情舒爽。 揣著巨款，他没在县里吃饭，而是来到路边，等了一辆回去的麵包车，坐上打道回府。 现在其实已经午饭点快过了，他也很饿，虽然在外面吃顿中饭，也花不了几块钱，但他依然打算回去了吃，吃早上剩下的冷饭。 因为，他要向父母打造一个他已经“改过自新”的新人设，免得父亲又气得大骂他，赚了几个钱就烧成这样，几块钱吃进了肚子，能有什么用？赚点钱不是这么花用的，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著呢。 嘿嘿，主要是不想让父亲那么不高兴。 上一辈子，父亲操劳过度，又为他忧思不已，走得很早，最终还没有看到他结婚成家，抱憾而去。 他既然重来了，怎么好让他再为自己生气、制怒？制怒伤肝，对身体不好，以后少气他。 坐上了车，半个来小时后，来到了镇上，他下了车，然后取回自己的自行车，骑著回去。 才坐上车座，那暴晒这么久的皮座子，烫得他齜牙咧嘴的。 是谁发明这么热的天？！ 大太阳下，他双脚奋力蹬著，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辆辆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甩下一股热浪涌向了他，尾气熏天。 幸好戴了草帽，否则岂不是要晒出包来？ 又是半个来小时之后，他终於踩到了吕家村的路口，然后拐入。 小路的两边都是棉花地，吕小龙诧异的看到，今天的地头两边，怎么那么多人？ 那些人在棉花地里，不是在劳作，而是走来走去的，嘴里大声叫著：“哞……哞……” 那是唤牛的声音。 见此情景，吕小龙的心中，警铃大作，谁家的牛丟了吗？ 天哪，那可是大事！ 这些牛都是几家合作的，一头牛值两千块，在谁家丟的，就该谁家赔，现如今，谁家拿得出那么多钱赔？ 正因为牛的价值太大，谁家的牛丟了，別家即便很忙，哪怕双抢的时候，都会为他家伸出援手，帮著找一找的。 这是有先例的，有一次正是很忙的时候，又是割麦又是插秧，所有人都是没日没夜的做农活，还帮著找牛找到半夜，都打著手电筒，也是这样叫牛，大家都累得快要死去。 丟牛真不是一件小事。 那一次倒是幸好找到了，是跟著別小队的牛，去了別人家。 而今天又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吕小龙正想著，一个人便是神色慌张的问他：“小龙，你骑自行车从那边回来，有没有看到一头牛？有根家的牛不见了，他快要急死了。” 来的路上？他是从镇上骑回来的啊。 吕小龙正要说没看见，心头灵光一闪，他先前不是在树林里，见过一个人和一头牛吗？他当时还想，谁他妈在那里放牛？树下都没有多少草，那都不是放牛的地方。 主要是那里离村落和水草太远了，一般人哪里会牵到那么远去放牛？ 吕小龙连忙说道：“水田那边那块杉树林，我先前看到了的，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快去看看。” 这样说的时候，他猛然间想起了那人是谁，那是他们村五队的吕金元，平时跟吕铁华很要好的——也就是说，他俩是同伙！ 狗日的，这次要逮到他！ 问话的人一听，水田那边的杉树林，那么远的地方，大家果然还没有去那边找过，立即扭头就跑。 吕小龙骑著自行车在后面追，补充了一句：“叔，那个牵牛的是五队的吕金元，我想起来了，就是他。” 即便这时候那廝已经把牛牵跑了，但有了名字，找到他家去都在所不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敢偷耕牛，报警处理。 妈的，能把吕铁华牵连在一起就好了，让他俩都进去。 那边的人得到了消息，一些骑了自行车找牛的，都直接就去了，在棉花地里找牛的，也都走了出来，回去推自行车，也要过去。 好傢伙，这一行浩浩荡荡二三十人啊！全是壮劳力。 偷牛之仇，不共戴天。 这行人的速度很快，吕小龙在家里刚刚才吃完了冷饭，喝口水歇了一会儿，就已经押著吕金元回来了。 牛也找到了，吕金元被打成了猪头。 吕小龙劝他们报警。 这个提议，让大伙一时不解。牛找回来了，人也打了，还能报警？ 都是勤勤恳恳的老实庄稼人，没有报警的经验，都很茫然。 吕小龙一脸气愤地说道：“这狗东西本来就是个二流子，打这一顿不足以让他长记性，今天放了，明天他还偷，要让警察叔叔们教育教育他才行！” 一提到“明天他还偷”，所有人的怒火又上来了。妈的今天中饭都没吃，在地里又热又渴又饿，都快中暑了，还奔波那么远去找牛，都是这狗东西害的。 要报警，一定要报警！ 吕小龙自告奋勇，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去，你们別急著把他放了，我去！” 一想到这傢伙是报过警的，他熟，应该由他去，於是，当场並没有人反对。 第53章 送礼 吕小龙刚刚吃过了中饭，还喝了水，还歇了一会儿，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其余这些村民，都是饿著肚子帮著找牛，到现在水米未进，又高强度的劳苦奔波，体力確实有些受不住了，多少有一些快要中暑的跡象。 吕小龙提出去帮忙报警，其余人都很高兴。 这小子很热心肠啊！ 话说也幸好是他提供的消息，要不然，大伙一时半会，还想不到那里去，还在这附近拼命的找，等再拖一会儿，吕金元那廝把牛牵走卖了，到时候捉贼拿脏，东西没了怎么找？ 真是多亏了小龙这傢伙。 吕有根尤其对吕小龙充满了感激之情。 牛被偷了，他这大半天，腿都是软的，人都开始恍恍惚惚了，甚至差点轻生。 一头牛的价值太大了，他一家哪里承受得起？ 吕小龙戴了草帽，骑著自行车，再次向镇上进发。 他双脚犹如踩风火轮一般，不到半个小时，就来到了派出所，这些天来，他来过两次，已经算是常客了。 他把村里丟牛的事情，说了一遍，並浓墨重彩的说，那吕金元和吕铁华，平时就在一起偷鸡摸狗，这次俩人肯定是同伙。 这就是他殷勤提出帮忙报警的原因，一定要在民警的心里，种下一个先入为主的念头，牵扯上吕铁华，让他休想脱掉干係。 妈的敢烧自家草垛，还想舒舒服服的在外面浪？想屁吃呢！ 村里丟耕牛，当然是大事，派出所立即也派了两个人出警。 依旧是边斗车，只能坐下三人。吕小龙坐在后座，扛著他的自行车，七八分钟又回来了。 那边，村民们都吃了饭，歇了一会儿，总算是缓了过来，轮流派了几个人守著吕金元，將他绑著，时不时气愤了就踹他一脚。 民警们见到被打成猪头的吕金元，视而不见，开始询问村民们细节。 吕有根放牛的时候，把牛在大渠边的水草地上，打了个桩，绳子放得长长的，让它自己吃草，他则去棉花地里打枝掐顶，想著自己离地头这么近，没人敢那么大胆的。 哪里知道，竟然真的有人这么大胆！ 家里没人放牛，就是这样，既要放牛，还放不下地里的活儿，有些人抱著侥倖心理，都是这样放牛。 今天算是吕有根运气不好，被这二流子给盯上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村民们都等著被问话，一时间，吕金元这边都没人看管了，吕小龙蹲到吕金元旁边，问他：“你跟吕铁华关係那么好，他偷了老子的二百块钱，分了你多少？” 吕金元一愣，被打得肿胀的眼睛，看向了吕小龙。 分个屁！吕铁华骗自己说没有得手，一分都没给他！果然是二百块钱！ 一时间，愤怒涌向了吕金华的脸上。 诈出来了。 吕小龙冷声骂道：“你他妈就是一坨屎，別人既不分钱你，牛还让你偷，打也是你挨，现在警察也是只抓你，別人在外面逍遥快活，吃香喝辣，你去坐牢，你他妈真的就是一坨屎啊！” 先把仇恨给他拉起来，离间一下。 吕金元被打成这样，又想著二百块钱竟然想独吞，不分给自己，那还能忍住不把吕铁华供出来？ 一位民警负责记录，另一位民警则负责控场，在边上看著，当然听到了吕小龙与吕金元的对话。 民警微一挑眉，哟，离间，诈供？小地方的人，竟然还有这见识？有点厉害。 吕小龙的用心，別人被蒙在鼓里，但在他们警察的面前，就是小儿科。他们用的招数，比这多了去。 不过，他也没有阻止吕小龙。因为吕小龙所怀疑的，还真没有错。他们已经从吕小龙上次的案件证物里，那把被打落的匕首，察到了一些眉目，正是与吕铁华有关。 只是还需要一些確凿的证据而已。 如果吕金元和吕铁华確实是同伙关係，他们也一定调查得出来，到时候决不会放过一名犯罪分子。 持械入室盗窃、伤人、纵火、合伙偷牛，数罪加起来，这可不轻。 审问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之后，吕金元被带走，村民们渐渐散了开去。 原本真的没人想著报警的，因为牛找到了，是那吕金元把牛赶到了那里，想著平时没人会去，准备等同伙来了接手带走的，还没来得及而已。 既然牛找到了，人也打了一顿，村民好像没有什么损失，便没有人想著报警什么的。 毕竟涉及到衙门口，小民们自古畏惧，谁想与官司扯不清？无事便是好事，都不想多此一举。 实在没有想到，吕金元被他们痛打了一顿，还要被抓去坐牢，这太让他们舒服了。 到底吕小龙是去过县里的人物，还真是见识多一点啊！ 另外，今天要不是吕小龙恰好从那里路过，谁能想到牛会在那里呢？那还不得让吕金元得手？这次的事，真的多亏了吕小龙。 吕有根自然是庆幸无比，回去之后，就张罗著，买了两斤肉，提了一只鸡，又扯了两米的確良布，到晚上吃饭前，给送到家里来了。 那时候吕小龙的父母，也从地头回来了。今天找牛，吕小龙的父亲也有一份。 见吕有根提著这么多的东西前来，一想到大家都穷，父亲吕运清连连推拒：“不用不用，小孩子看到了就说一声，这哪里值得这么贵重的东西？不用不用，拿回去给你家孩子们吃，咱们自家兄弟，不讲这个。” 虽然是很远的关係，但总是平辈，说成“自家兄弟”也行，显得亲近。 “那怎么行？要收的，一定要收的？运清大哥，你是不是嫌这太少了？我再……” “不不不，这哪里还少，兄弟你说这话，就是太见外了，真的不用。” “你不收就是嫌少。大哥，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差点给嚇死了，我都……” 吕有根说话都哽咽了。 狗日的吕金元，大傢伙要是再晚去一会儿，他的牛还能找得回来？他拿什么钱赔？他当时真的都想交待后事了。 別人虽然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对於他，岂能不做人？ 这简直无异於救了他一条性命！ 更不说吕小龙还骑著车去镇上帮他报警，跑前跑后的，那能当没这回事？ 也就是家里穷，只能拿得出这么些东西，要不然，他都拿不出手。 吕小龙在后面打著蚊子，假装这事与他不相干，大人们谈事情，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嘿嘿。 第54章 小姑父 父亲与吕有根互相推让著，最终不得不收下东西。 他两三挽留吕有根在家里吃晚饭，对方则坚决不肯，辞了又辞，谢了又谢，然后告辞离开了。 因为他还要回去张罗一顿饭，中午大家都空著肚子帮他找牛，都是又累又饿的，吃了那么多的苦，不能让人白受，要招待一顿饭。 说完，他就回去了。 看看桌上那一堆的东西，吕运清真是感慨。 两斤肉是四块钱，再加上一只鸡，两米的確良布料，这礼可真不轻，上十块钱了。 这个年代，家家都捨不得吃肉，但肉既然割来了，放又不能放，那还是吃了吧，今天算是得见大油荤了。 一家子正感慨著呢，么儿今天去县里卖黄鱔，卖了大几十块钱，这且不说，回来还帮忙吕有根家里找到了牛，真是运气啊！ 要不是他突然起了念头，要从那边田梗上去县里，怎么可能路过那边的树林？牛怎么找得回来？ 这一切真是玄之又玄，不是祖宗保佑，哪里就能这么巧？ 吕运清又去拿了香和黄纸，给先人烧纸去了。 这阵子，香烧得有点多。 他觉得正是因为自己烧香多，祖宗才这么灵验，显在么儿身上了。所以，还得多烧！ 纸还没烧完，家里来了客人。 吕小龙的小姑父，胡世显，来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大哥，你在家啊。”小姑父到了门口，就看到正在烧纸的吕运清，叫了一声。 吕运清排行老大，下面是兄弟吕运昌，大妹吕运香，小妹吕运菊。他的弟弟妹妹都叫他“大哥”。 吕运清一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小妹夫，连忙说道：“世显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坐。” 当下加快手里烧纸的动作，待烧完后，连忙招呼著他。 黄贵英在厨房，正切肉呢，听到了前屋的声音，拿著刀就出来了：“世显来了？快坐快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胡世显开玩笑道：“大嫂你要砍我啊？哈哈……” 黄贵英连忙缩回了刀，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正在切菜。你来得也真巧，是不是知道我在切肉，你就来了？哈哈哈……” 亲戚间也常会开一些玩笑。 胡世显奇道：“大嫂，你不会是听到我要来，把肉都割好了？” “嗯，是的，今天有贵客来，树上的喜鹊叫喳喳，我们就提前割肉了，哈哈哈哈……” 彼此笑谈了一会儿。 吕运清还是正式的告诉了小妹夫：“肉不是割的，是今天小龙帮別人找到了牛，別人提著肉来感谢的。嘿嘿。” 一来这本来就是真话，並不是他们家好吃懒做割肉吃；二来暗示小妹夫，他么儿如今出息了，別人都提著肉上门感谢呢。 先把话堵一下，免得一会儿胡世显说话太不留情面。 “找到什么牛？別人还送肉啊？”胡世显一下子就好奇起来了。 肉可是超越鸡蛋的硬通货，谁家平时也捨不得买来吃，这礼送得可不轻。 才只听到送肉，他就已经这样了，要是知道还有一只鸡、还有一块布料，那不得惊成什么样？吕运清心里想著。 他便把今天偷牛的事情，给他说了，加上吕小龙报警等事情，巨细无遗都讲了一遍，后面送了多少礼，也没有藏著掖著。东西送得越多，他越有面子不是？ 既落实惠，还有面子，这个威风可得抖出来。 当然，去县里卖黄鱔的事情，可被他隱去了，只说骑车时路过那里，没说是要干什么。胡世显也不知道他们这里的田地，也不知道那里有多远，不会联想到別的事情。 经过上次半夜撬门偷钱的事情后，吕运清现在是怕了，既不接钱，也不向外人提钱，连亲戚也不提。 让吕小龙自己去存著好了。 胡世显听得一阵羡慕，偷牛他不太在意，但送的那些礼，倒真挺喜人的。 他倒也是来得巧，碰上吃肉了。当然，他是客人，无论如何也会有肉的，吕家村里有个肉摊，这个他知道。但现在起码不用花钱割肉不是？ 吕小龙这小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碰到了別人偷牛，白得了那些肉、鸡，还有布料。 另外，这傢伙还是有了几分胆量，竟然敢主动提起报警的事情，真是胆大！话说回来，他要不是胆大，敢跟师父大吵一架，转身就自己一个人回家吗？ 无法无天啊！ 他就是为这个事情而来的。 吕小龙的木匠师父，是他们村里的。人家师父是看自己的面子，才收下这小子为徒。 当时这个侄子，已经不知道拜第几个师父了，人人都说他脾气差，奸懒馋滑，成不了器，偏偏他不信邪，想著也是老婆娘家的侄子，还腆著脸，跟人家木匠师父说好话，给收下了他。 別人都在说，他这样做没有意义，吃力不討好，到时候两边不是人，两边不落好，等著瞧吧。 结果怎么著？就还真的被人说中了！ 好傢伙，就这样大吵一架后，不辞而別，眼里既没有师父、也没有姑父，如此行事，荒唐到了极点！ 木匠师父在外面做工，几天没有回来，回来后，就到他家里说了他一顿，害得他还给人家师父赔了多少不是。 这口气，他就这样咽下去？ 没有那回事。 不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他这个做姑父的脸，不是这样被人打著玩的。 老婆娘家的侄子又怎么样？该说就得说，该教育就得教育！ 那师父是怎样说的？说这样奸懒馋滑的徒弟，脾气差、没眼力见、学徒不用心、屡教不会，一无是处，把人家东家都搞得罪了，这样的人，成不了材，他不想教了！再送来了也不要！ 唉，说得那个难听劲儿！ 话说这大哥也是的，这么多天了，也不说来他家说一句话，就这样教育儿子的吗？ 没规矩！ 胡世显和老婆爭执了几句后，骑著自行车就来了。 当然，虽然是上门来兴师问罪，但也不至於上来就大吵大闹，显得他不识礼数，所以刚进来时，大家还是很笑脸的互相客气几句。 还没到正题嘛。 结果这一来，大舅哥就开始显摆他么儿，又是帮人找到牛，又是帮忙报警，又是別人送肉送鸡送布料的。 就惯著吧！ 孩子这样惯了，能落个好？ 只是当下还没有正式吃上饭，他还没到开火的时候。 毕竟吕小龙是晚辈，他跟一个晚辈叫叫嚷嚷的，也不像话，心平气和的说教一番，才適合他这个做长辈的身份。 吕小龙自己倒没在意这么多，他后来跟小姑父的关係也非常一般，小姑父十分喜欢显摆，喜欢做一分说十分，跟他相处不来。 至於那个木匠师父，那就更无所谓了，一来手工木匠行业，过几年就会大面积消亡，他不会从事；二来那师父確实过分，没有那样带徒弟的。再说了，既然已经得罪完了，回不了头，那再说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面对现实吧。 俗话早就说过，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入错行是很要命的事情，这是多少人的血泪教训。 反正一会儿好酒好菜的伺候小姑父一顿，面子上顾好，也就行了。 他在厨房专心的做著菜。 这两斤肉，没有冰箱搁放，不能存著，有多少就要煮多少，他是大厨，大菜他做起了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