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诸天如有神助》 第1章 师兄又打人啦! “师父,师兄又打人啦!” 洞庭湖畔的白马寺镇的一处小庙,一个娇小的身影“咚咚咚”地跑了进来,举起双手,高声叫嚷。 庙堂的蒲团上坐著一人,白眉白须,穿了件破旧黑袍,正捏著佛珠念经。 少女来到近前,见那僧直如不觉,兀自念得入神,当即道:“师父,你又装听不见!”跟著连喊几声。 老僧放下佛珠,无奈看她:“灵素,你可要把我吼聋了。” “哪有!”少女嘿嘿一乐,看向老僧的眼睛明亮之极,“师父,师兄又打人了嘿。” 老僧双目一翻,哼道:“这臭小子哪天不打人?唔,酒打来了么?” 少女道:“打来了。”说话间,將手中的酒壶递给他。 老僧笑著接过,起身向著佛案走去,只见上面摆著一小盆花,花枝如铁,花瓣紧贴枝干而生,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 “师父,这就是七心海棠了?”少女问道。 “没错。”老僧点点头,说话间竟將酒汩汩倒在了陶盆里,“还是你聪明,竟悟出这花得用酒浇灌。”他忽地冷冷一笑,“那三个畜生不懂,忙活十多年,始终种不活。” 少女听了,雪白的耳根子红了起来,轻声道:“是师兄告诉我的,灵素不敢贪功。” 老僧將剩了半瓶的酒还她,笑道:“还真是这臭小子?” 少女“嗯”了一声,回道:“师兄自打月前醒来后,便整日傻笑,没事儿还说什么『六经辨证』,『调和阴阳,可合病、並病,天下无敌』,『我成了』之类的妄语。”她嘆了口气,“时至今日,师兄便总在镇子上揍人了...” 老僧笑道:“他不是在揍人。” 少女奇道:“什么?” 老僧以手捋须,笑呵呵道:“六经辨证,出自《伤寒杂病论》,正所谓『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生长全,以养其身』,你师兄將功夫都化在里面啦。” “功夫?”少女看向他,“师兄脑子发昏,隨便揍人,是练了这功夫?” 老僧道:“哎呀,也许你师兄在救人呢?” 蛤? 程灵素双手捂脸,瞪大眼睛:“救人?!” ----------------- “杀人啦,杀人啦!” 在白马寺镇五里外,遥见双峰对立,二水分流,溪水中数个光屁股的小童痴痴地直起身子,咬著手指头看向西岸。 就见西岸是一片望之不尽的杏林,时值暮春,万花烂漫,灿若白云。 此刻,林子前围了百十人,忽听一声惨呼,人群譁然而散。 “你跑甚么?” 李圣卿一袭宽袍,戴著顶逍遥巾,一脚將个矮胖子踹翻,旋即跨步坐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尽往胖子身上要穴招呼。 就见那胖子脸色青白,双目紧闭,双拳如雨点及身,一动不动。 围观人群看此惨况,群情汹涌,纷纷叫嚷:“不好啦,打死人啦!” “快將这小杂毛逮了见官!” “不好,他在鞭尸!” 眼看李圣卿不管不顾,依旧砰砰直砸胖子的“尸体”,胖子家人纷纷嚎啕大哭,直呼“变態”。 就在乱鬨鬨之时,忽见李圣卿跳起来,一脚跺在胖子肚上。 矮胖子猛地直起身来,李圣卿趁机绕到他背后,撩腿轻轻一磕大椎穴。 “噗!” 胖子张口喷出白沫,竟长长吐了口气,大呼:“痛快,好痛快!”说话间,双手一撑,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要是再打一顿,老子加钱也愿意!” 眾人听了,无不目眩神迷,场面一时寂然。 原来这胖子突患怪病,阳气不达四末,经脉失养,引得周身瘫痪,更兼之寒凝血瘀、气虚血少,弄得面色青白,整个人神机不运,便即晕了过去。 他家人四处寻医问药不治,从旁人处得知白马寺镇有神医,这才来此碰碰运气。 谁料这“神医”只瞥了一眼,就將他一顿好打。 家人以为胖子定然被打死了,哪知他不仅恶疾尽消,更是满脸回味,似乎还想再被打一顿。 眾人直觉天下怪事,莫过於此了。 李圣卿笑道:“不需要打了。”接著嘱託道,“这半年不得行房,更不得胡吃海塞,多走少睡,少生气,多念经。” 矮胖子一听,顿时苦著脸:“不吃、多走、念经,我都没问题!可不行房,俺憋得慌!” 圣卿笑容一淡:“自己管不住?” “管不住!”胖子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圣卿嘆了口,擼起袖子:“也罢。”话音未落,倏出一脚,踢在他脐下“关元”穴上。 胖子猛觉一股寒流入体,下身顿时冰冷,整个人不由得一哆嗦,看向李圣卿的表情满是惊恐。 “没,没了!” “没什么?” “没知觉了!”胖子低头看了眼,哭丧著脸,“不会废了吧?” 圣卿笑道:“我踢闭你『关元穴』,元阳被遏,你也就不想著那事儿了。” “神医...”胖子高兴地流下泪水,“能恢復么?” “半年即解开。” “好!” 胖子大喜过望,连声道谢,从袖中抽出银票奉上。 此时,他的妻妾也都明白过来,李圣卿看似“打骂”,实则救人,当下一字一句牢记在心,也过来连声道谢。 李圣卿看也不看她们,隨手挥了挥。 眾家人顿时明了,连忙扶著胖子离开。 不想那矮胖子身子一颤,猛將妻妾甩开,仿佛遇到了脏东西,迈著短腿狂奔,眨眼便去得远了。 家人们大惊,呼爹唤爷,连忙追上了去。 围观眾人见状,纷纷朝李圣卿身边涌上去,这个叫“小神医”,那个呼“妙手无双”。 一时间,眾人乱鬨鬨闹成一片。 李圣卿收了银票,笑眼弯弯:“慢慢来,排好队。欸~那个小兔崽子,別在这拉屎啊...”招呼病患坐下,把脉问诊,或用推拿,或用拳掌,或用剑指,或开药方,待到夕阳时分,眾人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此刻夕阳如火,小溪流金,杏林染上一片赤红。 李圣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捏了捏袖口,准备离开。 “嘻嘻~”忽听一声轻笑传来。 李圣卿举目望去,就见程灵素坐在溪边,身形瘦小,其貌不扬,可双颊白皙红润,一双眸子澄净莹润,极其动人。 “你咋来了?” 程灵素笑道:“师父叫我来找你的。” 圣卿奇道:“啥事?” 程灵素道:“我不知道欸。” 李圣卿挑了挑眉毛,露出笑眼:“你又装糊涂。”从怀里掏出一块飴糖,“给!” 程灵素嫣然一笑,道:“你总有法儿討我欢喜。”说著,便將飴糖放入嘴里。她相貌虽然並不甚美,但这么一言一笑,却自有风致。 李圣卿刚要说话,忽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 “灵素若是装糊涂的天才,你这臭小子就是个笑面虎。” 一个身著黑袍的老僧,自林中转出。 只见他细目长眉,疏须如雪,年纪虽在六旬开外,却无半点龙钟之態,古貌清奇,已显仙风道骨。 这老僧正是號称“毒手药王”的无嗔大师。 李圣卿和程灵素正冠理袍,恭敬见礼:“师父!” 无嗔大师点点头:“灵素,去花圃浇水吧。” “是。”程灵素应诺。 待她走后,老僧走到李圣卿身前,手指搭住他的脉搏。 不多时,垂下的双目睁开。 “脉象平稳,已无大碍。”无嗔大师鬆了口气,笑道,“好小子,真教你练出来了。” “师父教导得好!”圣卿笑道。 无嗔大师淡淡一笑:“这可跟和尚没关係,是你自《伤寒杂病论》悟的功夫。暗合天道,与眾不同,说句天纵之才,莫过如此。” 不是我天纵之才,是我真有金手指啊! 李圣卿不由麵皮一热。 无嗔大师见他不说话,笑问道:“你这功夫取何名?” 李圣卿想了想,说道:“徒儿取了『六经病气』的名號。” 第2章 如有神助 道家有个很高级的状態,叫“如有神助”。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突然觉得冥冥中有股力量推著你走,一切都恰到好处。 仿佛天时、地利、人和一同共振,產生了巨大的涟漪。 所做的事顺应了这涟漪,自己的频率和大道同频了,阻力自然消失,心想事成,万物顺遂。 打篮球时篮筐像大海,打lol操作、意识强得可怕,考试时知识任意取用。 仿佛一瞬间,自己成了老天爷最爱的崽。 这,便是【如有神助】。 故而当李圣卿穿越而来后,心血来潮下,选了本《伤寒杂病论》,试著能不能练出来,前世所看的陈老魔的《金匱要略》那般內力。 本擬不过是玩耍,孰料短短几天,竟在体內汩汩生出中正平和的內力。 李圣卿大喜过望之下,连忙请教师父无嗔大师,梳理整合。 这股內力除了能导气扶正、调理阴阳,亦可依照六经辨证之法,分作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厥阴、少阴六种变化御敌。 其后月余时间,李圣卿开始整合前身所学招式,从基础的马步桥手开始,逐步拾起五行拳、岳氏散手、八卦、八极等拳脚功夫。 李圣卿穿越之前虽然没有习武,可在金手指的加持下,练拳如吃饭喝水,任何招式一看即懂,一练即熟。內功修行讲究静心少虑,他一旦入定,便可物我两忘。 不过短短月余,已成气象。李圣卿骨缝大开,筋肉鬆绵,气血隨筋骨鬆紧自然流转,內气倏然会聚,如此天赋,足可称之百年难遇的奇才。 “六经病气?”无嗔大师略一沉默,忽伸出手来,“让和尚见识一番。” 李圣卿神色有些复杂,嘆道:“师父啊,我这功夫忒阴损,还是不要了...” 无嗔大师白眉一竖:“不要什么?” 李圣卿道:“我怕控制不好,伤了师父啊。” “笑话!”老僧摆手大笑道,“和尚纵横江湖数十年!只有我伤別人,从没有別人伤我!” 李圣卿看著他少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有些沉默。 “还磨蹭甚么?”无嗔见他迟疑,右手五指箕张,缓缓向前抓去。 “师父,得罪了!” 李圣卿告了声饶,左手一带,右掌一扬。 无嗔大师顿觉劲风扑面,微微侧身,翻掌格挡。 腾! 二人四条臂膀缠在一起,无嗔大师猛地瞪大双眼! 他先觉一股热气自手臂传来,登时浑身颤慄,筛糠般哆嗦起来,紧接著头昏脑沉,胸口烦恶,支撑不住,向后踉蹌几步,登时打起了摆子。 “好,好內功!”无嗔大师强忍著腹中不適,竖起拇指叫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父更厉害!”李圣卿道,“中了我的『少阳病气』竟毫无异常。”又捶手慨嘆道,“徒儿功力不足,还得炼啊。” “少阳病气?”无嗔大师似乎想了什么,脸色煞白,冷汗扑簌簌直落,“你一掌打得我得了疟疾?” 话音未落,他腹中响起雷鸣,噗,轻轻一声从臀下传出。 李圣卿眼尾一跳,却头不抬肩不耸,一动不动。 当做没听到。 无嗔大师额头冷汗潺潺,天旋地转,已经运起內力抵抗,口中说道:“不错,真不错!你这病气真让人防不胜防。”说话间,偷偷地掏出一枚药丸,塞入口中。 李圣卿道:“师父別夸我了,我刚刚入门而已。” 无嗔大师吃了药,好受多了:“为师从不轻易夸人,你只从伤寒论便悟出如此法门,天资之高,大为出乎和尚的预料。”顿了顿,继续道,“徒儿,看来是时候將药王门的衣钵交到你手中了。” 嗯? 李圣卿眉头一皱,怎么突然要传位? 心中疑惑不解,正要发问。 无嗔大师道:“为师年事已高,难瞻后事,你的师兄师姐不成器,叛门而走。灵素年纪又太小,药王门的道统自当由你继承。”说著话,面带欣慰看他。 “原本我担心你为人良善,性子懦弱,怕是担不起药王门的。” 李圣卿点头笑道:“我性子太柔了。” 无嗔大师嘆道:“是啊,性子柔,不愿意做得罪人的事,怕遭人恨。可是,只有无足轻重的人,才能做到不遭人恨。” “师父教训的是。” “原本我已心生绝望。”无嗔大师抚掌一笑,“哪知你醒来后,不仅性子沉静了下来,更是自创法门,真教我大喜过望。” 老僧负手看著零落的杏花,继续道:“无论秉性亦或是武功。”伸手指著李圣卿,“你,当得起这个门主。” “师父谬讚了。”李圣卿躬身一拜。 “莫要谦虚!”老僧抚掌一笑,自怀中取出一卷书册,“接著。” 李圣卿双手接过,双眼一扫泛黄的桑皮书面,上书四个大字“药王神篇”。 抬眼看去,老僧正捋须含笑。 没错,李圣卿手里的,正是原著里让石万嗔、慕容景岳等人打出狗脑子的《药王神篇》! 无嗔大师舒了口气:“你接了《药王神篇》,未来药王门的道统,便由你一肩担之!” 圣卿点点头:“徒儿会尽心守护师妹,重铸药王门荣光!” 无嗔大师轻声一笑,沉默了片刻,忽道:“除此之外,你当要小心慕容景岳,薛鹊,姜铁山这三个逆徒!” 李圣卿闻言,没有答话。 老僧白眉一挑,看著他诧道:“你知道了?” 李圣卿面色不改地点点头。 无嗔大师道:“你所中的毒乃是『桃花瘴』混毒,慕容景岳最擅长此法。原本並不难解,只是混了『鹤顶红』和『碧蚕毒蛊』,便颇为棘手了。” 圣卿轻嘆一声:“当年他们覬覦《药王神篇》而叛门,不顾师父教养之恩,已是无情。如今又不念师门之谊,残害於我,更是无义。”他摇了摇头,“余甚厌之。” 老僧听出他语气中的杀意,沉默片刻,说道:“他们腌臢的手段不少,你將《药王神篇》融会贯通后,再徐徐图之,清理门户。” 圣卿將书册放入怀中,笑道:“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无嗔大师见他神色平和,又劝道:“事缓则圆,你前途广大,不必著急与这三个畜生拼命。” 此时已是夕阳如火,大河流金,师徒二人朝著白马寺镇走去。 待回到寺庙中时,已是酉时。 夕阳落入山林,天上暮靄沉沉,那光芒穿过寺庙轻烟,照在侍候花圃的程灵素身上,但见少女脸上红扑扑的,好似个大苹果。 “师兄,你回来啦!” 看著少女,圣卿笑道:“累不累?” 程灵素起身,一手捶著腰,点头道:“累啊,腰好酸。” 李圣卿笑著走上前,轻轻牵上程灵素的手,柔嫩纤细,真像十一二岁女童的手掌一般。 程灵素脸一红,抽回手说:“好端端的,这是干嘛?” 圣卿道:“把手放回来。”再度握住她的双手,“我帮你缓解疲劳。” 程灵素脸又一红,只觉一股温润热气自他手中传来,烘得周身暖暖的,仿佛泡在热水里,好不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李圣卿鬆开了手。 程灵素只觉悵然若失,眨巴大眼睛看著他。 圣卿笑道:“感觉好点了吗?” “嗯嗯!”程灵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舒坦多了。”伸著懒腰笑道,“真神奇!” 圣卿道:“六经病气本质是『失衡之气』,若『以乱引正』,便可让人自我调节,从而强身健体,精力充沛了。” 程灵素道:“师兄,你这法门便如峰迴路转,別有洞天。以医入道,今后不知能救多少人呢!”她越说越喜,玉颊生晕,平添嫵媚。 “走吧。”李圣卿眼尾一挑,负手而走,“该吃饭了。” 程灵素看他走得明显加快步伐的背影,知道师兄被夸得很是自得,可表面却依旧风轻云淡,不由得“嗤”的一笑,蹦跳著跟了上去。 “师兄,给!” “啥啊?” “鸡腿!” “哇,你不怕被师父敲头啊?” “我又不吃,给你吃的。” “嘿嘿...” “俺好不?” “师妹天下第一好!” 夕阳西下,圆月渐升。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被拉扯的越来越长,渐渐消失在庙里。 ----------------- 月色正明,漫如飞雪。 一道人影飞奔在山林之间,繁星苍茫中,阵阵归鸦从头顶越过。 但见他身著宽袍,头戴逍遥巾,衣袂飘飘,丰神俊逸,正是李圣卿。 “哼,既知是谁害我,又岂能徐徐图之?” 李圣卿一阵狂奔,来到一条小溪前,眯眼向前望去。 山林间,就见一星灯火,正渐渐移近。本来火光必是暗红之色,但这火竟呈碧油油的绿光,很是诡异。 李圣卿嘴角一勾,眼尾挑起:“好得很,正好一网打尽。” 第3章 师兄师弟 夜色茫茫,雾气昭昭。 李圣卿悠然而行,鼻中猛然闻到一阵浓香,中人慾呕,一低头,就见前方忽有一排矮矮的小树,树叶似秋日枫叶一般,殷红如血,夜色之中,令人瞧著不寒而慄。 “血矮栗。” 李圣卿淡淡一笑,“若是白天,我还需费些手脚。可天黑之后,这玩意儿毒性便小,却没有甚么意思了。” 內力微微一转,体內毒素犹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踪。 “嗝!” 李圣卿打了个饱嗝,掏出了个小灯笼,继续踏夜而行。 忽有寒风阵阵吹来,让他不觉汗毛竖起,转眼望去,扑啦啦,一团血眼蝙蝠掠过头顶。 “鬼蝙蝠?”李圣卿哼了一声,“他们倒是什么也不顾了。”说话间,蝙蝠从天而降,倏忽笼罩全身。 李圣卿五指箕张,犹如少女怀抱琵琶,舒指拨弦,看似轻柔怡神,实则阴狠的“太阴病气”却自指尖逸出。 他所使的拳法名为“岳氏散手”,拢共一百七十三式,在南宋末年曾盛极一时,领尽风骚。如今时隔数百年,此拳渐渐湮没无闻,若非药王门有传承残篇,只怕此技就此烟消了。 只听“噗噗”声响不绝,鬼蝙蝠落如雨下,蝠尸早已化作脓血,渗入土地,奇臭刺鼻,令人作呕。 李圣卿长吐一口气,掸了掸衣襟,提著灯笼,迈步走入林中。 夜幕下的林子里,白烟瀰漫,烟雾中微有檀香气息,倒也是不难闻。 就在这时,远处一盏闪烁碧油油绿光的灯笼,渐渐移近,不多时,便现出身形。 提灯的是个驼背女子,走起路来左高右低,显然右脚是跛的。她身后跟著个汉子,身形魁梧,腰间插著一把尖刀。 这女子虽然身有残疾,可容貌秀丽,那汉子却是满脸横肉,形貌凶狠。 二人走到一处空地上,站定身子,齐声道:“慕容师兄,我夫妇已经来了,便请现身吧!” “薛鹊,姜铁山,你俩倒是信守承诺。” 西边松林颯然一响,一个形貌俊雅的高瘦书生,飘然踱出。 那夫妇俩见他到来,倒也没出意料,大汉却冷笑一声,说道:“若非有《药王神篇》的消息,谁愿意见你?慕容景岳!” 慕容景岳冷冷道:“姜蛮子,你只顾卖弄嘴舌,不怕入拔舌地狱么?”身形一晃,来到场中。 薛鹊见他出现,面色顿时转白,双眼盯著慕容景岳,似要將他刺穿一般。 姜铁山看妻子的神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叫道:“我早就不是人啦!我因为你和鹊儿背叛师门,早就入了地狱啦!” 慕容景岳冷哼一声,负手看著薛鹊,並不理会。 这三位在《飞狐外传》里,当真是恨海情天,三人覬覦《药王神篇》而背叛师门,其间慕容景岳的妻子被薛鹊害死,一气之下,慕容景岳把薛鹊弄得又驼又瘸。 姜铁山则不计较薛鹊残废,开开心心娶回了家,並生下孩子。 其后无嗔大师的师弟,號称“毒手神梟”的石万嗔寻上门来,慕容景岳又和薛鹊联手,毒死了姜铁山和她的孩子。 最后这俩人又结为夫妇... 他们仨可以说集心狠手辣、贪生怕死、姦夫淫妇、痴男怨女於一身,下限之低,在整个金书宇宙都数一数二。 尤其原著中,慕容景岳和薛鹊联手石万嗔,更是导致程灵素惨死的罪魁祸首。 当真取死有道! 眼看慕容景岳不理自己,姜铁山心中忿怒更胜,就要上去给他一刀,薛鹊忽地拦住他,看向书生。 “大师兄,此地离镇子不过八九里远,你就不怕老傢伙收拾你?” 慕容景岳嘿然一笑,说道:“若是旬月之前,我自不敢来此,如今嘛...”说著话,摇头晃脑,一副自得模样。 薛鹊问道:“如今如何?” 慕容景岳笑道:“嘿嘿,老傢伙快要死了。” “什么?!师父要死了!”姜铁山夫妇一齐惊呼起来。 薛鹊震惊之余,连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景岳拈著疏须,自得道:“李圣卿。” 姜铁山和薛鹊齐声惊呼:“李师弟?大师兄,你对他施展了手段?” “没错!”慕容景岳冷冷道,“旬月前,我用『桃花瘴』混毒,教他成了活死人。为的就是让老傢伙耗费心力救他。我则隱身此地,每日观察老傢伙饮食起居,终於得出结论。”说罢,向二人扫视而去,“他真不行了!” 姜铁山哼了一声,说道:“大师兄,你为了《药王神篇》当真是不择手段,李师弟为人良善,你都下得去手?” 慕容景岳一声怒哼,大骂道:“狗屁!咱们一辈子跟毒药打交道,良心早就被狗吃了!一个软得跟个娘们似的小子,害就害了,妇人之仁作甚么?” 姜铁山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绿,正要反呛回去。 忽听薛鹊道:“大师兄,你確定?”目光灼灼看来。 慕容景岳嘿嘿一笑,说道:“我这双招子,可从来没看错过。” “好!”薛鹊抚掌大笑,“趁著老傢伙將死,咱们一齐夺了『药王神篇』,等修成此等绝技,届时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慕容景岳道:“师妹说得好。”抬眼看向面色复杂的姜铁山,“姜师弟,你呢?” 姜铁山面色几经变换,扭头看了眼薛鹊,最后闭目嘆气道:“唉!一步错步步错,我听鹊儿的。” “好得很!”慕容景岳大喜,“咱们兄妹三人齐心,定能达成所愿。” 薛鹊忽然道:“师兄,我觉得还是不保险。” “哦?”慕容景岳看去。 薛鹊嘴角露出一丝阴狠微笑:“老傢伙手段诡譎,就算快死了也不好相与。他一向偏心程师妹,咱们何不先把这小娼妇抓了,逼他就范?” 慕容景岳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好啊,正合我意!师妹还是心细,师兄不如你。” 薛鹊抿嘴一笑,正要再说什么。 忽听得不远处笑声响起,一道清朗声音传来:“你们啊,真该死。” 眾人掉头望去,只见一盏孤灯从林间缓缓亮起,向这边飘来。 就在大家神为之夺的时候,慕容景岳大喝一声:“抄傢伙。”眾人纷纷取出兵器,戒备地看著。 慕容景岳见那灯火飘近,心头一紧,厉声叫道:“什么人?” 灯火微微一亮,映出一个男子的形影,宽袍大袖,头戴逍遥巾,面似堆琼,目炯双星,虽在暗夜之下,仍掩不住一股清贵之气。 他的衣袖很长,拖到膝盖,右手穿袖而出,五指修长,轻轻拈著一盏桂竹灯笼。 慕容景岳、薛鹊、姜铁山见了他,都是面色大变。 “李师弟?!” ----------------- ps:回归早上八点发布,读者老爷们起床后就能看,求追读嗷! 第4章 报仇不隔夜 看著李圣卿悠然行出,大袖飘飘,所有人都感惊疑。 慕容景岳涩声道:“李师弟,你,你好了?” 圣卿笑道:“托大师兄的福,好得很!” 薛鹊暗忖道:“师父还是厉害,大师兄『桃花瘴』的混毒都难不倒他。”想到这里,跟姜铁山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中都有了退意。 慕容景岳喃喃道:“你不仅没死,还找到了这里。”浑身一震,忽地失声叫道,“难不成,老傢伙是装的?” 李圣卿笑道:“师父身体也好著呢。” 剎那间,三人心跳如雷,嗓子乾涩,盯著他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圣卿閒閒地道,“不仅如此,师父还將药王门掌门之位传给了我。” 听到这里,慕容景岳和薛鹊都是面色大变,厉声道:“药王神篇呢?也给你了?” 圣卿悠然道:“我是门主,『药王神篇』自然在我身上。”笑著看他们一眼,“要杀人夺经么?” 慕容景岳被他道破算计,心头又是一震,努力定一定神,冷笑道:“李师弟,你我师兄弟一场,何必如此说话?”伸长脖子朝远处看了看,“师父来了么?” 圣卿摇头道:“师父年纪大了,早就歇息了。” 听到“毒手药王”没来,三人纷纷鬆了口气,继而面面相覷,眸光闪烁不定。 忽听薛鹊冷哼一声,啐道:“你是门主?呸!得看我们认不认!” “我需要你们认同?不!”圣卿笑容不改,“我只是来清理门户。” 眾人见他小小年纪,如此目中无人,顿觉七窍生烟。 “好大的口气。”慕容景岳厉喝道,“我看你有何能耐!”三人突然大叫一声,同时发难,齐齐扑来。 忽听一声长笑,灯火似被一阵风吹著送著,轻飘飘地掠过,在空中画出一道绚丽的火光,落在几丈外,又向三人飘来。 眾人从没见过如此身法,不由得为之目眩神骇。 就在这时,灯火微微一亮,李圣卿形影显现,出现在姜铁山的虚侧,右掌一勾一带,叼中他的手腕“合谷穴”,一缕灼热的“阳明病气”悄然而入。 姜铁山只觉手腕一热,却不以为意,举起尖刀,对准他的胸膛尽力搠出。 谁知刀下一虚,对手失去踪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铁山正要运刀横斩时,忽觉一股灼气沿臂上行,直衝面颊。剎那间,牙齿剧烈疼痛,如刀锯斧鉞,牵连半边头颅,眼角抽搐,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啊呀,痛煞我也!” 噹啷一声,姜铁山拋掉尖刀,捂脸颤慄,痛得直蹦脚。 “呵,牙痛不是病,疼起来可要人老命咯。” 李圣卿轻笑一声,疾旋一周,仅以食中二指点按,姜铁山似木偶一般,应手而仆,手法之奇幻绝伦,唬得慕容景岳眼角乱跳。 就在这时,薛鹊飞纵而来,双掌已拍到背后。 李圣卿斜踏一步,一手运掌击出,单掌对双掌。 篤! 薛鹊支撑不住,软软跪倒,口鼻歪斜,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李圣卿看也不看她,上前一脚,將薛鹊踢出二丈以外,砰然倒地。 慕容景岳见薛鹊一张脸绿筋紫脑,身子抽搐不止,不禁魂胆飞扬,惊声大叫:“你,你杀了他们,你竟然杀了他们?” 圣卿气定神閒道:“我说清理门户,自然说话算话。” “可他们並没出手害你!” 圣卿手拈灯笼,毫不在意道:“那又如何?” 慕容景岳神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他:“你还是李师弟么?” 圣卿笑道:“自然是我,如假包换。” 慕容景岳脸色阴沉,半晌后才涩声道:“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阴毒手段!” 李圣卿笑道:“大师兄没想到的还多著呢。”他笑语晏晏,一双眸子辉光流转,落在慕容景岳身上,令他彻骨生寒,手心里津津的都是冷汗。 慕容景岳眼珠一转,扬声道:“李师弟,你如此滥杀,难道不怕被师父发现,赶出师门么?” 圣卿幽幽一嘆:“我可不是你们。”灯笼火光一亮,人影顿失。 慕容景岳神色大变,从袖子里翻出一柄匕首,闪电般刺出。 一声轻笑,身影倏现,李圣卿一手拈著灯笼,另一手一抓,居然將匕首绰在手中。 这一下胆量极大,手法更是巧妙。 慕容景岳只觉手腕一扭,兵刃便被空手夺了,顿时面如土色,转身就逃。 李圣卿冷笑一声,掉转刀锋,嗖地掷出,刀刃流光,快比闪电。 慕容景岳耳听恶风乍起,连忙摸出一个青色瓷瓶,扭身一掷! 叮,一声激鸣,匕首歪斜,贴著慕容景岳的身子飞出,没入姜铁山的胸口,刀尖穿胸而过,钉在地上! 姜铁山闷哼一声,怒目圆睁,看了眼已经断气的薛鹊,歪头就死。 慕容景岳嚇出一身冷汗,定眼望去,却见林中白烟滚滚,一点灯火在烟中忽闪忽灭,如残烛一般。 那烟雾越来越浓,慕容景岳大声打了个喷嚏,反而停下脚步,冷笑道:“李师弟,匕首上有赤蝎粉,配合我的『桃花瘴』,已混成难解奇毒!”说话间,又从怀里摸出个红色瓷瓶,举在手里,“这便是解药!你若要解毒,得拿『药王神篇』来换!” “换什么?” 李圣卿拈著灯笼走出烟雾,一团淡黄光亮,將他映得如画中人一般。 慕容景岳儘管恨他入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此子俊美无双,从所未见。只是听到询问,忍不住冷哼一声:“换你的命!” “我的命?”李圣卿笑著抬起左手。 此刻烟尘消散,东天露出微光,慕容景岳定神望去,但见李圣卿掌心处,凝聚有一团紫黑圆斑,时大时小,变化不定。 惊疑之下,慕容景岳揉了揉眼睛,不由大惊道:“你这是什么偏门魔法?” 李圣卿閒閒地道:“此谓『六经病气』。”笑容不改,掌心灯火微暗。 慕容景岳眼前一花,竟失去踪影,登时心中咯噔一下:“不好!”还没反应过来,圣卿已抬手一掌印在胸口。 剎那间,寒流钻入心口,三焦一脉顿然冻结,已然动弹不得。 李圣卿见他面容扭曲,口鼻气息浊重,也不补刀,后退两步,摊手一看,掌心紫黑圆斑已然消失。 “慕容师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也好好品味一番『桃花瘴』罢。” 就在说话间,慕容景岳已是脸色青灰,冷汗涔涔,三十六颗大牙捉对儿廝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低声道:“李师弟...不...李掌门!小人知道错了...救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 李圣卿笑容不改,掸一掸藏青宽袍,笑意溶溶,挺秀如峰。 慕容景岳兀自求饶,忽然“嘎”地一声,瞪大双眼,软软瘫在了地上。 此时天色已亮,李圣卿垂目望去,但见他缩成一团,面色紫黑,气息已经全无了。 李圣卿不语,又等了等,方才有了动作。 噗噗噗! 李圣卿持著灯笼杆,挨个在三人心口一搠,这才点点头:“唔,是真死了。”说罢,点燃他们的衣服,立在原地,待看到他们烧成了灰烬。 这才缓缓收敛笑意,大袖飘飘,悠然行出树林。 第5章 我才是门主 三月鶯时,又称桃月。 时值暮春,桃花夹径,绿柳垂湖,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醺醺欲醉。 白马寺镇比山而建,青砖黑瓦,颇具道风。 时当集市,镇內外车马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镇中水门桥下,有书生旅客乘船而过,亦有踏青公子,身后小廝携酒提食,亦步亦趋。 除了这些不事生產的赏春雅客,白马寺镇的街道上,更多是贩夫走卒匆忙奔波,偶尔嬉笑几句,便是为世情操劳的间隙,自娱自乐了。 沿街的拐角处,李圣卿支了个摊子,正在给人看病。 本来眾人看他嘴上没毛,天生便不信他会治病,嬉笑围观一阵,便各自散去。 李圣卿见眾人以貌取人,心中暗恼,瞅著哪个路人有病在身,便老鹰抓小鸡一般提將过来。 那些路人怎料世上竟有这等强医强治之人,更不明白自己有啥病,个个莫名其妙,但迫於李圣卿的威势,只得缩头缩脑,乖乖让这俊相公把脉医治。 李圣卿医术高超,来一个治好一个,治得数人,声名便开始大噪,附近十里八乡的患者蜂拥而来,一大早上,便將他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圣卿见此心中大乐,却道是“六经病气”草创,尚有许多道理未通,未至“六经賅百病”的境界,最需要百病百症、不同人体进行探寻。 需知“临床数据”千金难求,越是疑难杂症,越能助力发展。 正所谓没有不经积累而成高塔,也没有凭空出现的大医。 武学医学,固然是天纵奇才方能成就巔峰,可仍起於微末,需一步一个脚印,方可达至巔峰。 这不,眼前坐著个女娃娃。 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四肢痉挛,气息有进无出。 李圣卿顿时肃然,把脉一审,但觉紊乱不堪,心经与心包虚弱,心知病情险恶,已到危急之处。 当即拇指按揉內关穴,注入“少阴病气”,缓解心悸,左手取出两根金针,刺入神门、膻中穴,这三穴专治心疾。 运针片刻,看那女娃娃脸上紫气渐渐褪去,呼吸也趋於平稳。李圣卿舒了口气,掏出《药王神篇》,翻了几页,提笔写了张方子,交给女娃父亲。 父亲恭敬地接过方子,喜不自胜之余,更是对李圣卿千恩万谢。 李圣卿摆了摆手,道:“她心脉受损,需按此服药调养,以免留下病根...” 父亲向李圣卿谢过,扶著女儿逕自去了。 待父女走后,人群也基本散尽。 李圣卿闭目沉思片刻,坐回桌边,掏出《药王神篇》,將今日所见病症、救治方法一一写了,与师父的方法两相比对。 这部惊世医书上,儘是草药、针灸、导引、经脉、阴阳辨证之言,里面还有毒之一章,分作虫、蛊、草、气、器等节,另外有解剖一章。 种种妙论、诊断妙法,皆是博大精深。 望闻问切,理论实践,俱是开一家之先河。 “中华医术源远流长,觉小病於毫末之时,调人体与未发之际。强身健体,百病不生才是我门追求,若能悟人体气机变化,演化三宝之道,便是仙凡有別。” 李圣卿放下笔,抬头看著周遭行人纷纷,恍如激流,他则凝如江心磐石,端坐其间,任由人流从身边一一掠过。 “可惜慕容师兄三人捨本逐末,墮入魔境,如迷途羔羊,死不悔改。” 李圣卿收起医书,起身而走。 路过一处肉摊前,停下脚步称了二斤排骨,顺便在一旁的鱼摊买了几尾鯽鱼,待回到小庙,却並未进去,反而转身来到一旁茅屋之前。 已是晌午,花圃中的蓝花香气馥郁,李圣卿一闻之下,困累尽去,大感愉適。 只听吱嘎一声,柴扉打开,一股似甜非甜的香味飘了出来,李圣卿眯著眼闻了闻,似乎是什么檀香一类的烟。 他心中暗自诧异,道:“弄啥嘞?” 程灵素稚嫩却清越的少女声音传了出来:“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神神叨叨的。” 李圣卿笑著推门而入。 只见里面光线幽暗,窗户上掛著厚厚的帘子,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红烛,小小的火舌不住跳动,映得屋內忽明忽暗,什么也看清。 李圣卿在门口静静待了一会儿,待得眼睛渐渐適应了黑暗,方往里走去。 隱隱约约见到程灵素坐在床边,脸背著烛台,黑黑的看不清楚。整个茅屋清烟瀰漫,熏得人眼睛发痛。 他眯著眼睛左右一扫,却见这么一间屋子里,竟有四五个小香炉,被人细心地摆放在窗台下、房门旁、桌子上。 圣卿將排骨和鯽鱼放在炉灶旁,道:“屋里这么呛,你也能待得住。” 程灵素放下手中物件,转头笑道:“你猜我在弄啥?” 李圣卿用力地嗅了嗅,倏觉香气一变,变得极幽雅、极清淡,他忽地抬头,有些吃惊地看著对面这位明眸皓齿的少女。 程灵素弯弯的秀眉向上一挑,也露出惊异的神情:“哇,师兄,你竟然扛得住我配出来的『悲酥清风』?” 啥...玩意儿? 这不是我跟她讲的《天龙八部》故事嘛! 她咋弄出来了? 李圣卿眼前一阵眩晕,只觉手脚发软,耳中嗡嗡作响。当即连点太渊、迎香二穴,同时观想有“极臭之气”涌入鼻窍。 恍惚间,似有一股奇臭难当的气息,直衝入鼻。 圣卿头脑欲晕,晃了一晃,捂鼻道:“啊哟,当真臭得紧。” 程灵素用力嗅了一下,疑惑道:“明明香得很,哪里臭啦?” 圣卿已然无恙,笑道:“我说的『臭』乃是观想出解药的臭,与你的迷药无关。” “解药,臭?” 程灵素皱起眉头,忽然拍手笑道:“是那悲酥清风的解药?” “没错。”李圣卿点点头,“我虽无解药实物,可点按太渊、迎香二穴,以『太阴病气』模仿臭气沿肺经下行,再布散全身,自然就解开了悲酥清风之毒了。” 吱嘎。 程灵素起身打开门窗,说道:“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转头看著李圣卿,眼睛亮晶晶的,“师兄竟能说服心神,身体配合而动,真让我钦佩。” 李圣卿笑了笑,看著悠悠散开的清烟,忽道:“你若能將这烟气化作无形,便不输於『悲酥清风』了。” “那可远著呢。”程灵素摇头道,“我怕能力不够。” “未必!”圣卿掏出《药王神篇》递给她,“有它就行。” 程灵嘴角一勾,眼尾上挑:“你就这么给我了?” 李圣卿去灶台收拾鱼,说道:“你抄录一份,我还没研究完呢。” 程灵素蹙了蹙眉:“师父那...” 圣卿咳嗽一声,昂声道:“我才是门主!” 程灵素“噗嗤”一笑:“噢呦,好大的架子嘞。” 圣卿笑道:“那我封你作副门主。” “副门主?”程灵素轻轻一笑,“就咱俩,怕不是空架子哟。”边说边喜滋滋地翻开书,有意无意地问了句,“师兄,昨晚你去哪了?” 李圣卿动作不停,余光撇去去,见少女背著灯光,似在认真看书,笑容不改:“我去了后山。” “我就知道。” 程灵素起身,把一块剥好的飴糖,递到他嘴边。 李圣卿笑著吃了下去。 程灵素点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说了句:“师父昨晚敲了一夜的木鱼。” 李圣卿笑眼不变,含著飴糖。 唔,很甜。 第6章 少阳为枢 有些事情不必多说,彼此心里有数即可。 李圣卿享受与师妹的默契互信。 师妹亦然。 茅屋开了门窗,阳光投了进来,丝丝缕缕,细小飞灰上下翻滚,照得程灵素一双眸子仿佛琥珀,晶莹剔透。 看李圣卿继续收拾鯽鱼,她也没坐著,起身摘菜。 二人相互配合,不一会儿程灵素拿出两副碗筷,李圣卿托出三菜一汤,一小桶热气腾腾的米饭。 三道菜是煎豆腐、红烧鯽鱼、糖醋排骨,汤则是咸菜豆瓣汤。 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程灵素取了些豆腐、米饭,托著托盘,去给师父送饭。小庙就在隔壁,来回方便。 见她回来,李圣卿笑道:“吃饭!”端碗提筷就吃。 程灵素坐下,见他吃得开心,便將排骨一一夹给他,自己则专门对付煎豆腐。 “你不用管我。”李圣卿扒拉一大口饭,给她也夹了一块,“我在外面不缺嘴,你多吃点肉,长身体。” 程灵素看著碗里的排骨,皱了皱鼻子:“我不爱吃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瞎说!”圣卿笑道,“你又不是尼姑,咋能不爱吃肉?”顿了顿,继续道,“就算尼姑,也会偷吃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圣卿起身又添了一碗饭,“你见面就知道了。” “那我可要大开眼界。” 程灵素摇头一笑,夹起排骨放入嘴里咀嚼,一瞬间,眉梢眼角之间颇露欢喜之色。 圣卿问道:“咋样?” 程灵素笑容止不住,娇憨道:“真香!” 圣卿哈哈大笑:“此乃真理,世人皆逃脱不得!” 这三道菜餚做得本就鲜美,二人谈天说地,眨眼间便將三菜一汤吃得底儿掉。 程灵素將碗筷放入盘中,托到厨下,在水缸里舀了水,清洗碗筷。 见师妹在洗碗,李圣卿抬眼看到水缸中余水不多,拿了水桶,去门外小溪中挑了几个来回,將水缸装得满满。 挑完了水回到堂上,就见程灵素正在抄录《药王神篇》,她道:“晚一些就能抄完。” 圣卿道:“莫急,莫急。”走到床边,盘腿趺坐了上去。 一抬头。 就见一双明亮得炫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圣卿道:“你抄你的书,我练我的功。” 程灵素抬眼看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这个师兄连和她说话都会脸红,她轻轻地道:“师兄,你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 圣卿笑道:“生死走了一遭,自然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到“生死”二字,程灵素心生波澜,不由得微微一嘆。她抬眼看向窗外,碧空如洗,满目青山,轻声道:“师兄否极泰来,却是极好的。” 圣卿剑眉一挑:“有多好?” 程灵素被噎了一下,娇嗔而视,却见那俊相公浅笑看来,双颊一阵发烫,连忙转过头去。 不一会儿,忽低声说道:“师兄在,我就觉得很好很好...” 程灵素正说著话,声音落在李圣卿的耳朵里,却縹緲起来。 倏远忽近,仿佛一缕悠扬的琴音。 李圣卿早已闭上双目,將心神沉入心湖中,下一刻,脑中浮现自身的虚影,奇经八脉、气血流转歷歷在目。 甚至他凝聚精神,便觉额头髮痒,竟隱约可“看”到程灵素模糊的背影。 视角转换,扫视全屋,皆呈灰白线条状,可依旧能“看到”屋中木桌木凳,甚至连墙脚之下,板壁缝中,周遭一切,都逃不得扫视。 这般奇异的能力,却是李圣卿觉醒金手指之后,自身便有的。 如今能力尚且弱小,可他期待著,待自身“精”、“气”提升后,这“神”会有何等惊喜? 李圣卿念及此处,微微一笑,继而低下头来,十指轻动不止。 在他心湖间,那道自身的虚影,忽地抬起手来,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衣袍鼓胀开来,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李圣卿看罢,忽觉气血上涌,寒热交替,焦躁不堪,不由得一惊。 “不好,病气反噬!” 他明悟这是“少阳病本证”的病症,赶忙右掌横胸,左掌虚撩,模仿虚影的动作。 得亏反应及时,这才將行功姿態还原地同时,也消解了病症。 少顷,李圣卿面色平缓下来,开始慢慢舞动手臂。 但见他每每手臂稍动,真息便即自丹田生发,其气如初春之风,温温润润,正是“少阳病气”。 此气若作用他人,自会令对手寒热往来,上吐下泻。 可在李圣卿使来,却温顺异常,循任脉上行,至膻中穴,转而注入手少阳三焦经,最后引至劳宫穴,畅行无阻。 如此往復几轮,只觉温热舒畅,胸中烦恶尽消,全身暖洋洋的好不舒坦! 李圣卿气血渐復,灵心萌动,外物尽拋脑后。 “少阳为枢,温则养,郁则病。” 李圣卿忽地睁开眼,目光犀利无比。 《六经病气》感知病脉也驾驭病脉,可由感知到驾驭本是一个大大的难关。 要想破解,全看天时地利人和,快则一念之间,慢则终生无望。 李圣卿有金手指在身,【如有神助】之下,妙悟神功,“少阳病气”运行间,对內温养,对外至郁。 如此另闢蹊径,隱隱然已经有宗匠风范。 李圣卿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掌,心中大为感慨:“老祖宗留下的经典,俱是无价的之宝,可真正能参透这『天阶功法』者,又有几人?” 想到这里,他回头望去,但见碧空如洗,秀水明山,天与地涇渭分明,可光与影虚实莫辨。 李圣卿看到这里,心有所动,微微一笑:“真好。” “好在哪?” 回过神来,就见程灵素正笑吟吟地望向自己。 李圣卿眉头一扬,指著窗外说道:“有好春光。”指著地,“有好居所。”最后指著少女,咧嘴一笑,“有好师妹!” 程灵素轻轻一哼,道:“油嘴滑舌的,再乱说,我用赤蝎粉蛰你!” 话虽这么说,可脸颊红红的,嘴角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谁呀,油嘴滑舌?” 房外忽有声音传来,紧接著无嗔大师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程灵素见了,吐了吐舌头,面红耳赤。 圣卿则面不改色,依旧坐在床上。 老和尚看圣卿趺坐的姿態,心头一紧:“这孩子,是不是太急了些?” 正要上前,却见李圣卿已主动伸出手来。 “师父,我有事要问。” 无嗔大师哼了声:“说。” 李圣卿运转神功,但见他掌上如有烟雾,蓬蓬勃勃,煞是奇异。 “师父,我方才修炼『少阳病气』时,在手少阳三焦经间自成周天循环,这,有没有问题啊?” 无嗔大师先是一愣,抬眼看去。 李圣卿伸著手,温和地笑著。 程灵素手捂著嘴,像偷鸡的小狐狸似的笑著。 和尚忽地有些沉默,僵在了原地。 “这,我也没见过啊!” 第7章 少阳掌(求追读,求月票!) 无嗔大师医毒无双,武功更可称之一流。 否则也不可能跟苗人凤一言不合打起来,然后被削了两根手指。 可如今。 看著自己便宜徒弟的掌心奇景,袖中手指已微微发颤。 老僧道:“你这內力循环一周,可有不適?” 圣卿笑道:“並无不適。” “唔...” 无嗔大师点了点头,捋须连踱数步,脑中思索不休。 他武功博杂,见识不俗,年轻时更是见过竇尔敦,穆人清,归辛树,洪熙官,方世玉等大高手。 只是这些高手,內功深厚归深厚,可莫不是遵循气血而动,受时辰节令影响,沿一穴一经,週游全身。 这般顺应自然、循环往復,亘古未逆。 可李圣卿方才说甚么?他可以在一条经络中循环! 这岂止是大逆不道,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要知道,只在一条经络中循环,必气血对冲,最后导致走火入魔。 这是前人血淋淋的教训,多少惊才绝艷的高手,都因此而陨落。 然而... 无嗔大师伸手把李圣卿脉门,但觉洪劲有力,內功已相当精纯,不由摇头说:“奇怪,奇怪。” “师父,奇怪在哪?”圣卿问道。 “你这情况,和尚拿不准。”无嗔大师招了招手,转身出房,“隨我来。” 李圣卿快步跟上,程灵素也关了门窗,亦步亦趋跟著师兄。 师徒三人一路无话,来到了寺庙后山。 无嗔大师在一株大树下站定,道:“你打一掌。” “噢!” 圣卿应了声,上前就要动手。 “停!”老和尚连忙挥手,冷汗隱隱,“你干嘛?” 圣卿道:“师父不是叫我打一掌吗?” 无嗔大师面无表情:“我今年七十三了。”指了指一旁的大树,“打树!”加重语气,“用『少阳病气』!!!” 一旁看戏的程灵素听了,盯著大树兀自惊奇。 这树粗细二人合抱,枝繁叶茂,树枝上站著一排雀儿,也歪著头,好奇地盯著下面古怪的三人。 李圣卿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观想方才悟出的“少阳真形图”,忽地双眸一睁,摆起拳架。 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襟袖飘起,脸上笑容飞扬。 “喝呀!” 李圣卿喝了声,双掌平平一推。 砰! 树木如被狂风吹摇,鸟雀惊飞,树叶雪片般飘落。 只见树身多了两个緋红色的掌印,木屑酥脆掉落,儼如火焰烧过一般。 无嗔大师望著掌印,微微动容,衝口问道:“圣卿,这是什么掌法?” “我刚刚悟得,尚未命名。” 李圣卿摇了摇头,方才击出这掌,体內“少阳病气”沛然冲盪,在手少阳三焦经內循环往復,势如迭浪高涨,强横激盪。 如今挥袖收掌,刚一静下心来,便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温融松坦,全身毛孔也似张大了许多,千万个孔隙之中,都有丝丝凉气透入。 那一分飘然欲仙之感,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他心中惊喜,舒活四肢之际,更感全身筋骨欲松则松,欲紧则紧,隨人心意。 心知自己悟出的“少阳真形图”,怕是很了不起。 “只一个『少阳病气』便如此奢遮。”李圣卿心中暗道,“若五个病脉一齐悟得,那该是何等光景?”想到此处,试著沉入心神,欲再行参悟。 可哪知【如有神助】如冰消雪融,遁得无影无踪,再无一丝加成。 李圣卿试了几次,见毫无头绪,心知缘法未至,便笑了笑,不再强求。 这时,就听无嗔大师道:“欸~如此掌功,不加命名,如何能流传后世?” 李圣卿抬眼看去,见老僧捋须而笑,登时明白用意。 “师父,徒儿才疏学浅,还请师父赐名!” “让我来?”老僧很是高兴,“那就却之不恭啦!”他欢喜一阵,沉吟道,“徒儿,你这门掌功源自『少阳病气』,运行手少阳三焦经,便叫作『少阳掌』罢。” “少阳掌?”李圣卿念叨几遍。 “正所谓:少阳之上,相火主之。” 无嗔大师道:“人体气机以火气治之,表现为温热、升发。”走到大树前,伸手摸了摸淡红的掌印,“少阳之气失常,病症多表现为口苦、目赤、发热等症状。” “可在『少阳掌』之下,病症无限扩大,引动肝鬱化火,威力无儔的同时。”无嗔大师嘆了口气,“也更凶残阴损。” 圣卿笑道:“师父,我创『六经病气』从不是为了杀人。” 无嗔大师略一沉默,低声道:“但愿罢。”他似有所憾,轻轻嘆息,“和尚当年何尝不是纵横天下,只可惜道心得来容易,守住却很艰难。武功本是恃强凌弱之道,神武不杀,谈何容易?” 老僧合十双手,慈和道:“圣卿,需知武功越强,野心越大,若不能克制欲望,则道心失守,坠入魔境,身心不谐。內功不但难以运用,更有反噬之势,切记切记。” 李圣卿神情坦荡,拱手低头:“多谢师父教诲,徒儿谨记!” 无嗔大师捋须而笑,看向少女:“灵素,你和圣卿儿关係最好,需得好好关照他。” 程灵素笑道:“师兄这么厉害,哪需徒儿关照?” 无嗔大师一笑,又对李圣卿道:“你的『少阳掌』招法未全,切不可盲目自大,江湖广阔,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蹦出个高手,便让你灰头土脸。” 李圣卿点头道:“徒儿明白。” “好。” 老僧看著温和从容的弟子,欣慰之余,忍不住再度相劝:“事缓则圆,以你的资质,用不出十年,便是天下第一。”看了眼自己左手残缺的二指,“到时候六经齐出,便是苗人凤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要为了一时之气,行差踏错。” 夕阳西下,霞霓火照。 师徒三人朝山下走去,无嗔大师又询问一番练功过程。 对於自己的老恩师,李圣卿自然不会隱瞒,將手少阳三焦经的练法如实相告。 无嗔大师笑道:“巧夺天工,未来可成我药王门镇山神功矣!” 老僧没有评价法门的好坏,只是嘱咐练武和医治病人併线进行,治病救人亦是练功。 无嗔大师又说道:“咱们药王门创自北宋,祖师医术惊神泣鬼,他別出心裁,以治病与人交换武功,武学之博,可说江湖上极为罕有。” 圣卿听到这里,隱约猜到几分,不觉眉头一跳,忍不住问道:“师父,您说的祖师,是不是姓薛?” 无嗔大师看他一眼,诧道:“噫,你竟知祖师名讳?” 圣卿笑道:“当年慕容师兄曾与我说过。” 听到“慕容师兄”四个字,老僧顿时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继续道:“圣卿,你已是门主,未来可依承祖训,以治病与人交换武功,完善法门。” 长嘆一口气,看寺庙就在前方,快步走了去。 只是身形愈发佝僂。 “你呀,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灵素轻轻拍了李圣卿一下,快步追了上去。 ----------------- 距白马寺镇百里之外,崇山峻岭之中,但见一条鸟道,上依绝壁,下临深谷,蜿蜒向南。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掀起崖上藤蔓,露出三个斑驳大字:“神仙渡”。 其时空山寂寂,鸟息虫偃,泉流无声。 忽听得一阵鸞铃响,一骑沿著鸟道,飞奔而来。 这骑士年约四十上下,却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只见这人身披一袭青色斗篷,身材魁伟,阔面短须,此刻虽策马疾行,周身上下仍透出一股傲岸之气,威势凌人。 眼见天色向晚,一路上虽然桃红柳绿,春色正浓,他却无心欣赏,心中暗忖道:“今日三月廿三,到四月初三还有十一天,须得道上丝毫没有耽搁,方能及时赶到海寧,见到总舵主,將密信交给他!” 骑士正在想著事,突听得远处传来乌鸦刺耳的聒噪声,不由得停下马来,眉头紧锁:“老鴰子怎么叫的恁地厉害?” 就在这时,谷中腾起雾来,白茫茫不能视物,骑士不由面色一沉,朗声道:“是哪位好朋友在此?” 话犹未落,前后寒光突现,眼內一片白茫。 只此剎那,四面已有六七道锐风逼来,冷厉无比,砭人肌骨。 偷袭者显已算准了方位,各从极怪异的角度来袭,一下子將闪躲之路尽数封死! 那骑士冷哼一声:“好个无胆鼠辈!”双手一划,只听乒里乓啷几声,刺来的兵刃已被打飞出去。 大汉身子一晃,已躥入白雾中,忽听一声大喝,犹如晴空打了个霹雳。 砰砰砰,倏见白雾染红,紧接著数人飞了出来,撞得血肉模糊,脑浆迸裂。 呼! 一双大手探出白雾,画圆一摆,便见雾气如开山分海一般,向两侧涌动。 显现出那昂藏大汉的身影。 但见他浑身染血,杀气腾腾,目光却犀利无比,寒意逼人,当真是一条好汉! 大汉目光左右扫视,大喝道:“鼠辈,还有什么招式,通通用出来吧!” “嘿嘿,既然文四爷这么说,那石某就却之不恭了!” 忽听一声冷笑,隨即就见几道身影出现在白雾中。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持著一盏烛台,放到嘴边一吹。 一缕幽幽暗香,眨眼瀰漫过来。 大汉陡觉全身酥软,气力飞快消退,驀地怒喝一声,一掌拍去:“好贼子!” 这一声响得出奇,满场人物无不骇怖,眼见他目欲喷火,短髯愤张,犹如暴怒的天神相仿,心中都狂跳不止。 ----------------- ps:各位读者老爷们,求月票啊! 第8章 初相逢(求追读,求月票!) 雾气渐渐散了下来。 白马寺镇每到这个季节,不是雨就是雾,不是雾就是雨,雨雾连番登场,日日如斯。 神仙渡的山风簇拥著茫茫白雾,从山谷各处悄然升腾,翻滚著爬上山峰,绕过一排排古树,向著镇子笼罩过去。 天地都仿佛被一层层、一道道的隔离开,远远近近的景儿都模糊起来。 “鸳鸯双棲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好听的歌声。 歌声渐响,就见一男一女,沿著蜿蜒鸟道,迤邐而来。 男子提著药锄,风姿瀟然,女子挎著篮子,面如满月,嘴角掛著温柔的笑意。 圣卿笑道:“师妹好歌声。” 程灵素道:“师兄教得好。”笑著看他,妙目澄波,“师兄如今好是厉害,不仅会讲故事,连曲儿也会了。” 圣卿道:“我的武功、医术就不厉害?” 程灵素连连点头:“更厉害!”话锋一转,“师兄醒来后,变化真大。” 圣卿笑道:“生死间有大恐怖,我呀,是开窍了。” “真的?” “不信我?”圣卿用手敲了她的头一下,“我能害你不成?” “当然不是啦!”程灵素捂著头,正打算解释,突听得远处传来乌鸦刺耳的聒噪声,不由止住话头,“师兄,老鴰子叫得好生厉害!”循著声音,翘首而望,“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李圣卿收敛笑容:“在这儿等著,我去看看。” 说著大步闯进雾里,消失在山道尽头。 程灵素百无聊赖,原地等了一会儿。 眼看四周雾气腾起,不能视物,不由心里发虚。 突地,听到远处又传来几声鸦鸣,她身上登时起了层鸡皮疙瘩,心中说不出地害怕,不顾师兄言语,摸著岩壁,一步一挨,走入雾里。 程灵素儘管冰雪聪明,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走了几里,迷雾消散,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有一大片空地,程灵素打眼一看,顿时惊得悚然而立。 只见绿茵草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七八具尸体,个个张口突目、头破血流。 满地的鲜血,被冷冽的山风吹得凝成紫黑色。 “这...” 程灵素瞠目结舌半晌,眼看师兄立在一具尸体旁,连忙小跑过去。 “咋回事?”少女一颗心突突直跳。 “来了个高手。”圣卿淡淡地道,“这些人甫一照面,就都横了。” “高手?”程灵素缓了缓,开始仔细打量尸体。 圣卿俯下身子,用药锄撩开尸体的衣襟。就见胸口上,一道黑紫色的掌印赫然印在上面,塌陷寸余,却是胸骨断裂,內臟尽碎。 程灵素有些吃惊:“好霸道的掌法!” 李圣卿不语,又將尸体翻转过来,以药锄掀开衣服。 程灵素见死者年龄颇大,可后背滑腻光洁,绝无老年人鬆弛乾瘪之象,不由又是一惊:“这般皮肉,绝不是泛泛之辈!却没成想竟死在此地。” 圣卿站起身来,点点头:“此人当是个成名高手。” 程灵素道:“师兄,你怎么看出来,这些高手是被一个人所杀?” “很简单。” 圣卿指著地面,笑道:“你看地上脚印,除了你我外,就只有三种,一种是虎头快靴,这是富贵人家登山的鞋子,另一种是薄底靴的痕跡,这种鞋多是飞檐走壁用的,很少有人用来走山路,我看了一下,这些死人都是穿的虎头快靴。” 程灵素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师兄好眼力,不过...还有一种呢?” 圣卿指著地上的几个小坑:“看!” 程灵素细瞅之下,顿时恍然:“原来他是骑马来的!” 圣卿缓缓点头:“这位老兄的拳脚功夫,著实有些骇人。” “比起师兄和师父呢?” “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这么厉害?” 圣卿左右环顾了一周,点头道:“从打斗痕跡来看,死者无一庸手,可他们几乎就在一瞬间,便被人以重手法打死。” 程灵素皱了皱眉:“这人不会是来找师父的吧?” “什么?” “一般来镇上的大高手,都是找师父报仇的!” “我觉得不像。” 圣卿嘿然一笑,心中却轻轻一嘆。 话说无嗔大师年轻时脾气火爆,兼之武功、用毒皆是一流,得了个“毒手药王”的匪號,让人闻风丧胆。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当年无嗔大师心狠手黑,固然威风一时,却也惹得仇家遍地。仇家打不过他,可后人长大了,却是秉承先辈遗志,来找老和尚报仇。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白马寺镇上几场著名爭斗,皆以他为主打人。 隨著药王年龄越来越大,脾气越来越好,等改名“无嗔”之后,却是当真变作慈祥老和尚了。 程灵素道:“师兄,你有何高见?” 圣卿没说话,而是朝著远处树林走去,伸手摘了片叶子,递了过去。 程灵素“咦”了一声,抓在手里闻了闻,忽地抬头叫道:“血矮栗和碧蚕卵?” 圣卿笑道:“这位老兄怕是遭重了。” 程灵素点了点头,又有疑问:“这种多毒混用,以烟气驱之的手法,分明是咱药王门的手段,可外人怎么会得?” 圣卿道:“此人与咱们药王门大有渊源,咱们应该叫他师叔。” “师叔?”程灵素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道,“难道是『毒手神梟』石万嗔?” “没错。”圣卿冷笑道,“正是他。” “可他不是早给师祖逐出门墙了么?” “逐出师门,就不能捲土重来吗?”圣卿笑了笑,指著前方,“走,咱们边走边说。” 二人翻过道山樑,忽见得清溪流淌,一道独木小桥飞渡两岸,桥那头是一片山坳,数峰青山拥著三两户人家,裊裊炊烟隨风飘荡。 “师兄,客栈!”程灵素手指著远处一片青瓦房。 青瓦房外掛著两串灯笼,写著“神仙渡来,宾至如归”八个字。 圣卿点头道:“应该就是这了。” 二人迈步走进客栈,目光登时聚在一处。 就见大堂中央的一张八仙桌上,坐著一个高大的中年汉子。此人骨骼极大,国字脸膛,容貌雄毅,一对虎目半睁半闭,看上去极是威严,身上披了一袭青色的织锦斗篷,脚下蹬著双薄底靴。 此刻,这个青袍汉子正自斟自饮,只是面色蜡黄,神气晦暗,犹如一只病虎。看到跨门而入的二人,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扫来。 李圣卿看去。 噌! 仿佛刀剑交碰,平生暗响。 二人同时心中一凛,暗暗喝了声彩。 “好傢伙!” 第9章 熟悉又糟糕的感觉(求月票,求追读!) 见圣卿和程灵素的到来,伙计忙引二人入座。 青袍汉子也展眉一笑,对他们举杯示意,继续饮酒。 程灵素大为惊奇:“此人当真是好风采!”再一看他面色,暗道,“面色焦黄,眼眶泛红,是中了血矮粟的混毒症状。”心中確定,“就是他!” 另一边,圣卿跟伙计要了些米酒、菜蔬,便打发他走了,转头看师妹低头沉思,问道:“想什么呢?” 程灵素將心中所想说了,瞥了眼青袍汉子,小声道:“师兄,你认识他吗?” 圣卿笑道:“我不认识,不过看其威势,来头定然不小。” 程灵素道:“若师父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认出来。” 圣卿没接话,心想师父固然见多识广,可他不仅朋友不多,还仇家遍地,就算相认,想必也不是彼此欢喜的局面。 二人彼此说著话,可他们俱都是出彩的人儿,尤其李圣卿俊顏如玉、迥然独秀,声音不大,却还是引得堂中几人纷纷侧目。 忽听一个洪亮的嗓音笑道:“不知姑娘师承何人,说不定文某认得?” 程灵素转眼看去,就见那中年汉子含笑看来。 少女瞧了汉子一眼,秀眉一挑:“我师父已经出家,名声不显,前辈恐怕不认得。” “哦?”青袍汉子问道,“敢问大师法號?” “家师法號『无嗔』。” “无嗔...”汉子念叨几句,皱眉摇头道,“文某孤陋寡闻,的確不认得!” 程灵素笑道:“世间那么多人,咋可能全都认得?” 青袍汉子点了点头,哈哈笑道:“姑娘此话在理。”说罢端起酒碗,自顾自喝了一碗。 程灵素道:“看前辈威风凛凛,必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敢问尊姓大名?”边说著话,便看向他的衣襟下摆。 他果然穿著一双薄底靴。 青袍汉子一摆手,笑道:“江湖多风雨,相逢不相识。”说著话,瞥了她一眼,“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和你师兄走吧。” 程灵素本是要探一探这大汉的底,见对方不仅不接招,反而让自己和师兄离开,当即看向李圣卿。 圣卿听二人对答,內心已对青袍汉子的来歷大概有数,正自沉吟未决,忽见师妹看来,便笑了笑,对大汉拱手道:“在下药王门李圣卿,这是我师妹程灵素,见过四爷!” “哦?”大汉笑道,“你认得我?” “我和师妹自神仙渡过来,见高手死伤枕藉。”圣卿笑道,“本来还猜是哪路神仙所为,適才一见四爷,心下便有了数。” “世上拳脚无双且姓『文』者,只有红花会第四把交椅『奔雷手』文泰来当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呀!”程灵素妙目圆睁,“您是文四爷!” 如今是乾隆三十六年,武林势微,被清廷压得喘不过气。 可在十年前,却是发生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红花会眾人先是在杭州城计擒乾隆,囚於六和塔顶。后又大闹京城,俘虏福康安。 先擒皇帝,再捉兵部尚书!如此胆大包天之举,简直超乎所有江湖中人的想像,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毫不为过。 其后十年,红花会豹隱回疆,可自上而下,无论是陈总舵主,还是无尘道人、赵半山、文泰来、常氏兄弟等人,皆是名震寰宇,为天下英雄敬仰。 便是程灵素这个乡野村女,也是久闻大名,如今见到真人,当真是惊喜交加。 可面对少女的崇拜,文泰来却是淡然一笑:“你们是药王门的人?” 圣卿將酒斟满,朗声道:“正是。”仰头一饮而尽。 文泰来见他喝得豪气,不甘示弱,也一口喝了。 程灵素笑著说道:“文四爷,我师兄便是如今药王门的掌门。” “唔...”文泰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又嘿笑一声,“药王,嘿!当真名不虚传!” 圣卿手托酒杯,微笑静待下文。 文泰来道:“李掌门,文某素闻『毒手药王』孤傲不群,遗世独立。”虎目一翻,紧盯著俊相公,“如今怎么拜入清廷,当狗了?” “你!” 程灵素视无嗔大师如父,听到文泰来竟侮辱师父,儘管十分敬重他,却也气得秀眉竖起,桌下手指一屈,便要出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程灵素抬眼看去,却见李圣卿对她一笑,便即心安了下来。 圣卿见师妹放鬆下来,扭头看向大汉,淡淡说道:“文四爷,误会了。” “误会?”文泰来哼了一声,“文某在神仙渡被人下毒,那人用的,是不是药王门手段?” 圣卿道:“是。” “那就稀奇了。”文泰来道,“我先中毒,又在这儿碰到你们!””冷笑一声,“说你们不是一伙儿的,谁信?” “文四爷。”圣卿依旧淡淡说道,“我说,你误会了。” “误会个屁!” 文泰来大喝一声,將手中酒碗“呼”地掷出! 话说文泰来也是倒霉,在《书剑恩仇录》原著中,基本一直处於重伤被困状態。红花会人马倾巢而出去救他,可三番四次功败垂成,前半部书称之“拯救老四文泰来”也不为过。 那段经歷太过惨痛,文泰来对陌生人戒心极重,觉得有问题便即动手! 如今他身中药王门的混毒,李圣卿二人又恰好出现在这里,文泰来自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先下手为强。 眼看瓷碗破空,异常迅疾。 李圣卿护在程灵素身前,隨手操起一根筷子,点向碗底。 瓷碗被他手中竹筷一阻,滴溜溜在筷尖上转了起来,驀地里生出一股怪力,咔地一声,將竹筷折为两段,来势一偏,顺门口飞出。 文泰来见状,一脚踢飞凳子,大步前来。 圣卿见他脚步不沉不浮,落地时悄如灵猫,精神一振:“果然名不虚传,武功比起慕容师兄三人,高明十倍不止!” 文泰来喝了一声,左掌横起,斜击对方面门。 圣卿笑容收敛,知此人大是劲敌,当即双腿扎马,腰胯扭转时,双拳前后一抡! 篤! 二人手臂相碰,均感对方劲力深沉含蓄,如灌重铅,不由各吃一惊。 “五行拳?” 文泰来“咦”了一声,隨即手臂微缩,回带李圣卿左臂,另一只手则捋向他头脸。 这一下手法快得出奇,兼之“霹雳掌”劲力强横,若被捋到,整张脸皮都要被扒下来! 眼见他巨灵大手拍到,圣卿却不闪不避,只是五指微捏,形若花蕾,从胸口缓缓升起。 文泰来掌到中途,看著圣卿俊脸,忖道:“此人神清气朗,不太像奸恶之徒,若被毁了麵皮,我也当真作孽了。”心中一软,手臂振处,变掌为爪,抓向他肩膀。 就在他变招的剎那,圣卿五指如玉兰花开,绽放眼前。 文泰来只听到“啪”的一声,手掌剧痛,急忙飞腿横踢。 李圣卿赞道:“好腿法!”马步扎住,如骑马抡斧,再劈一拳。 啪! 一拳一腿抵个正著。 二人相持片刻,文泰来忽地嘿了一声,身子晃了两晃,向后退开一步。 李圣卿凝立不动,脚下青砖却被踏裂。 文泰来脸色微变,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只用劈拳和翻子拳,便教文某不得寸进。”他打量著挺立的青年,惊嘆不已,“你这等手段,咱平生可是第一次见到。只可惜你人在清廷,没的让天下人耻笑。”说罢恨恨摇头,甚觉惋惜。 圣卿道:“在下飘泊之身,並非鹰犬。” 文泰来诧道:“你不是?” 圣卿微微点头。 文泰来皱眉,厉声道:“神仙渡下毒的,不是你药王门的人?” “文四爷,你可冤枉我师兄了!”程灵素从圣卿身后冒出头来,说道,“害你的人,名叫石万嗔,早给师祖逐出门墙啦!” 接著,少女便將前因后果一一给大汉说明。 文泰来听罢,双掌一拍额头,苦恼道:“啊呀,却是文某的错!咱適才和你动手时,心中可好生著恼,只想李掌门和程姑娘这等人物,却做了清廷的狗子,心中鬱闷不得。这回可好了!” 转身取过一碗酒,对著李圣卿长鞠一躬,朗声道:“圣卿兄弟,適才是我无礼,还请担待则个。” 圣卿笑著扶他起身,拉坐身边,也斟了碗酒,说道:“文四爷何必如此,误会解除便好。” “欸~!”文泰来神色一正,“圣卿兄弟见外了!称呼我四哥便好。” “四哥。”圣卿顺势应道。 “好!”文泰来甚是欢喜,说道,“总舵主他们若是见到二位这般俊杰,必定心中欢喜!”说罢,举碗与二人一碰,仰头干了。 哪知他喝完了酒,却发现二人並未动碗,不由得疑道:“圣卿兄弟,你们为何不喝?难不成还对文某心生怨懟?” 圣卿摇了摇头,笑道:“四哥,这酒我们还不能喝。” 文泰来诧道:“为何?” 程灵素接口道:“这酒哇,是为你解毒用的。” “解毒?” 文泰来话未落音,忽听李圣卿道了声“见谅”,旋即一掌緋红如玉,印在自己胸口。 剎那间,一股炙热之气自膻中穴生发,分作上下两路游走经脉。 文泰来猛地大咳起来,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漆黑脓血。 此人来时已现病態,但以浑厚內功压制,犹有威猛之势。这时口喷鲜血,伟岸的身躯立时委顿下来,目中更透出一丝无奈。 “噢,这熟悉又糟糕的感觉!” 第10章 我师兄是练杂家的(求追读,求月票!) 飞狐外传世界里,武学退步,医毒之道却是有了长足发展。 无论是“毒手药王”无嗔和尚、“毒手神梟”石万嗔,亦或是程灵素,其下毒和解毒的功夫,皆是整个金庸武侠世界的巔峰。 尤其是程灵素培育出七心海棠之后,此花完全是三无產品,无色无味亦无感觉,杀人於无形之中。 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一役,人多屋小,她若有心,足可毒杀在场所有人。 同样的,石万嗔作为毒手药王同门师弟,虽因多行不义,被逐出师门,可单论下毒水平,他足可坐二望一。尤其是混毒之法,便是文泰来这位一等一的高手,甫一接触,也吃了大亏。 当然,文四爷出场就重伤,这是他的设定,为之奈何。 书归正传,圣卿突然一掌打在文泰来胸口,这一变故突兀至极,大汉稍一迟疑,便被“少阳掌”制住。 他自恃身高体硕,正欲奋力挣脱,猛然间四体虚麻,如被神魔缚住,竟是无法抗拒。霎时信心全无,喷了口黑血后,稀里糊涂地坐在凳子上,整个人都蔫住了,提不起精神。 下一刻,只听耳畔隱隱有声音道:“四哥,张嘴!” 文泰来不假思索,嘴巴张开,酒液汨汨灌来,一时间满口米酒香甜縈绕。 “呼~!” 文泰来精神一振,醒转过来,只觉神气清灵。咂巴一下嘴,笑道:“好酒,似乎还有药香。” 圣卿为他满上酒,说道:“四哥体內的毒血被逼出后,师妹配好了药酒,酒一下肚,自然沉疴尽去了。” 文泰来竖起拇指,惊嘆道:“程姑娘好手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程灵素小脸微红,笑道:“四爷身体康復便好。” “欸~!”文泰来摆手道,“程姑娘见外了!圣卿兄弟叫我四哥,你也称呼我为四哥罢。” 程灵素闻言一喜,当即脆生生地叫了声“四哥”。 文泰来哈哈大笑,三人碗盏相碰,一齐饮尽。 又见他们二人吃得寒酸,当即转身招呼伙计,道:“再上几个热菜,拿两坛好酒来。” 因为文、李二人交手,大堂里食客纷纷跑走,伙计则缩在墙角,不敢上来,听到有人招呼,怯生生探头出来。 “这位爷,还要甚么?” 文泰来眼一瞪道:“有甚么好东西只管拿来!莫要耽误我兄妹三人吃酒!”说罢举坛將剩下的酒都倒入口中。 小二畏畏缩缩,点头哈腰而去。 文泰来道:“如今解了毒,果真舒坦许多,便是那劳什子石万嗔等人来了,咱也能劈死他们!” 对面二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就听圣卿笑道:“四哥,毒虽解了,可你的经脉受损,需要静养十天,不得动武。” “什么?!” 文泰来猛地一怔,捏著的酒碗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圣卿说完话,静静看著他。 客栈中的气氛微妙起来,文泰来忽地放下茶碗,嘆气道:“兄弟,动不了武,能骑马么?” “不行。”圣卿摇摇头,语气温和而不容置喙:“药王门的混毒,三分解七分养,若静养期间大动干戈,只会导致前功尽弃,人死半路。” “明白了...” 文泰来点点头,涩声说道:“十天...等养好了伤,早就过了四月初三,这如何耽搁得起!” 程灵素问道:“四哥,可是有何要紧事?” 文泰来幽幽一嘆:“四月初三前,我要將一封信交给一个人。” 程灵素道:“四月初三?那可不成!”又问道,“您此行,便是为了送信?” 文泰来点了点头。 “劳您亲自送信,收信人一定也是位大英雄,大豪杰!” “没错!”文泰来頷首道,“总舵主就是大英雄,大豪杰。” 程灵素儘管有所猜测,还是大吃一惊:“竟是陈总舵主?” “程姑娘,圣卿兄弟。” 文泰来两只眼睛死死盯著二人,肃然道:“文某探听到清廷隱秘,一切计划,尽述信中!恨我身受伤重,本擬就算死也要死在送信的路上!可又怕密信未到,以至清廷得逞,害了诸位兄弟性命!” 大汉说著话,腾地起身,抱拳一礼:“圣卿兄弟,文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答应。” 圣卿道:“四哥做此大礼作甚?”拉著他坐回凳上,“先坐下。” 文泰来道:“圣卿兄弟,你...” 圣卿道:“四哥可是要我代你送信?” 文泰来点头,有些羞赧道:“圣卿兄弟,兹事体大,哥哥我本来不想將你牵扯进来,只时间不等人,若清廷谋划得逞,红花会便有倾覆之危,事关生死存亡,不知兄弟...” 话没说完,就听圣卿轻声道:“四哥,信的事不急,先把来人解决了。” 文泰来一愣,忽听门外脚步声响,走来十来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布长袍的男人,只是走路腿也不弯,一动一蹦躂,殊为诡异。 再后面几人则各著便装,却都是筋骨粗壮,太阳穴鼓起的精悍之辈。 他们进门后,都堵在门口,盯著文泰来,却无人上前。 文泰来心底一沉,惊讶於来者皆是名家好手,更心惊於自己状態衰减,竟然敌人到门口才察觉。 可输人不输阵,文泰来冷笑一声,朗声道:“狗崽子们,来得倒快!”目光一扫,“湖南辰州言家,沧州燕青把式房,八极把式房,关中鷂子龙五,关外刘鬍子。嘿,天南海北,全都来了。” 青布长袍喝道:“文泰来!你当年杀我父言伯乾,今日言叔慧便来找你寻仇了!” 文泰来看他一眼,只见此人身形消瘦,一双手臂极长,套著青布袍活像只竹节虫,冷笑一声。 “果然有乃父风范,站门口都能闻到一股死人味儿!” 辰州言家是湖南武术世家,家传一路奇门武功殭尸拳,十年前掌门言伯乾追杀重伤的文泰来,对他好生一顿侮辱。后文泰来伤愈,反以霹雳掌將其打杀。 言叔慧生平最大念想就是杀了文泰来为父报仇,听他出言侮辱,杀气涌上心头,当即目中射出寒光。 “红花会的逆贼,给我死来!” 將手在桌上一按,腾身而起,直上直下,真如殭尸一般,越过八仙桌,向文泰来胸口打去。 言叔慧的殭尸拳虽然直上直下,肢体僵直,可双臂却是练得如钢似铁,此刻横砍竖劈,搅得满室狂风大作。 文泰来功力大损,本抵挡不得,因程灵素在身后,寧死不退。 眼看言叔慧手臂高举,尖声怪笑中,重重向下劈落。 人影一闪,斜刺里伸出一双手,托著言叔慧的手腕,轻轻一拨。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合“太极拳”的粘连黏隨之法。 言叔慧不由手臂偏出,砰地击穿一张桌子。 圣卿见他拳架已散,立足不稳,趁机跨前一步,欺入怀中。 言叔慧腰胯被卡,本就动弹不得,倏觉对方双臂展开,砸在自己的胸口上,登时大惊:“二郎担山...”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整个人已被打翻在地,挣扎两下,竟爬不起来。 “好!”文泰来抚掌大笑,“好俊的太极拳,好俊的八极拳!”说著,又有些疑惑地看向程灵素,“你师兄这般大才,怎么使的都是东鳞西爪,一招半式?” 程灵素耸耸肩:“俺药王门以毒、医著称,可武功招式嘛...大多是江湖朋友传的残招...” “哦~”文泰来恍然大悟,“原来是杂家啊。” 他们正说著话,李圣卿已走上前去。 眼见一个照面,言叔慧就被打翻在地,眾人纷纷一怔,又见他悠然而来,神色一变,瞋目而视。 “小子!”一个身穿锦缎马褂的老者喝声道:“相助红花会逆贼,你不要命了吗?” 圣卿剑眉一挑,目光扫来。 眾人只觉如刀剑穿胸,顿生一股寒意。 忽听圣卿轻轻一笑,说道:“你又是谁?石万嗔呢?” 第11章 不招不架,只是一下 听了李圣卿的话,又看了看没声息的言叔慧。 马褂老者心惊不已,言叔慧虽然年岁不大,一手“殭尸拳”却很是硬气,自己和他讲手,非百招之外不得胜之。 可与眼前之人一碰就扑,当真让人惊骇。 老者拱手道:“老夫燕青把式房门主,杨魁。”將手往后一引,指著一人道,“这位八极把式房门主,关猛。” 关猛是个精悍瘦削的中年汉子,瘦脸长须,穿一身短打,冷笑拱手。 这二人来自沧州,“把式”亦作“八式”,是沧州对武术的俗称。之所以称为“八式”,因为姿势八宗,曰:斩、截、裹、挎、挑、顶、云、领。 故而沧州的武馆,便以“八式场”或“把式房”称呼。 杨魁继续介绍:“这位,便是关中刀客鷂子龙五...” 他还没说完,就见圣卿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他们是谁,与我无关。” 龙五刚要抱拳,闻言面色一黑,冷哼道:“好狂的小子!” 圣卿不以为意,微笑道:“我只问最后一遍,石万嗔在哪?” 杨魁皱眉,他乃是沧州燕青拳的有名大家,平时养尊处优、人人奉承。就算投入清廷,奉命追杀文泰来,在眾人中也是领头人物,何时被人如此轻慢? 他咳嗽一声,展眉笑道:“小兄弟,还请报个万儿吧?” 圣卿嘆了口气:“跟你们说话真费劲。” 此言一出,杨魁掛不住面子,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关猛喝道:“你算甚么东西,偷学了点八极拳的皮毛,敢如此猖狂?” 一语刚罢,刀客龙五又道:“跟朝廷作对,我看这小子嫌命太长了!” 其余人也纷纷叫嚷:“没错,这狗男女跟红花会逆贼在一起,想必早有勾结!” “是了,咱们跟他废什么话?一起抓了领赏!” 一时间,群情激盪,呼喝大叫。 忽然! 砰—— 一道人影欺来,闯入关猛怀里,肩、肘、腕、胯、膝、手、足齐发整劲。 “噗!” 关猛四肢大张,衝口喷血,衝起尺许来高,一张脸霎时如刷血漆,张牙舞爪地向后飞退。 “喀嚓”一声,桌椅拦腰折断,他去势不止,“砰”的一声又撞在墙上,整个客栈轻轻一震,木樑上扑簌簌落下了许多灰尘。 “好!” 文泰来一拍桌子,高声喝彩:“好个『贴山靠』!”看著掛墙不坠的关猛,更是目露异彩,“打人如掛画,这八极拳,圣卿兄弟打得真好。” “四哥。”程灵素在一旁轻声道,“八极拳,师兄就只会两招。” “两招?”文泰来瞪大眼睛。 “嗯,一招『二郎担山』,一招『贴山靠』,其他的诸如太极、八卦、岳氏散手、五行拳等拳术,大多也就一两手,多则三五招。” 文泰来举碗喝了口酒,惊嘆不已:“这么多残招练上身,圣卿兄弟不仅筋骨无错位,气血不逆流,还可力隨手发,动作沉实轻灵!这般大才,文某只在总舵主身上见过!” 程灵素心中暗道:“四哥若知道师兄短短旬月,便成就如此气象,只怕更要目眩神骇了!” 想到这里,她又暗忖道,“话说师兄先前与常人无异,可自打醒来之后,便似脱胎换骨一般。难不成真如他所说的,他就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二人正说著话,另一边龙五连同身后几个刀客同时一挺腰身,拔刀出鞘,龙五飞斩上三路,其余几人横劈下盘。 一时间刀光冷冽,纵横闪烁。 文泰来止住话头,凝神看去,就见龙五划出浑圆的一道亮线,迅疾无比,刀锋眼看就要切入李圣卿的喉头。 孰料圣卿全身松活,歪头、转胯、抬腿,扭了几下,便躲过袭来刀光。 这时,忽听杨魁大叫:“龙兄,小心!” 龙五听了提醒,下意识便要闪身。 哪知念头刚起,圣卿一指便到,不偏不倚,正点在他“玉堂”穴上。 这一指起落无踪,仿佛柔风袭来,触体方觉。 龙五只觉一股阴冷气息入体,剎那间,浑身打摆子,双手抽风似的乱弹,咳嗽不止。 李圣卿將手一伸,按上其头,喝声:“趴下!”用力之下,龙五以头抢地,登时额裂血飞,铺洒一片。 杨魁等人见状无不心惊,程灵素更是从座上蹦起来,扭过头不敢再看。 圣卿形如鬼魅,身子一晃,便在几个刀客胸前各印一掌。 眾刀客纷纷跌在地上,口鼻歪斜,口角淌水,一副中风瘫痪的模样。 文泰来神色微变,对著程灵素道:“圣卿兄弟与人交手时,力隨手发,万念皆消,只凭心中所想隨意操拳。可谓是:不招不架,只是一下!”话锋一转,又问道,“程姑娘,你师兄这么厉害,令师不知到了何种境界?” 程灵素笑道:“师父所传乃医毒之道,拳脚功夫,多是师兄自悟。” “还自学成才?”文泰来眼睛更亮。 忽然,只听杨魁大叫一声:“小子,找死!” 文泰来和程灵素抬眼看去,只见他挥袖捲住茶碗,嗖,茶碗带起一股疾风,笔直撞向李圣卿。 圣卿道:“来得好。”抬手要接。 哪知茶碗忽地转向,径直衝程灵素飞去。 圣卿冷哼一声,宽袖挥洒,飘然兜住茶碗,跟著飞出一脚,“啪”地踢中茶碗,口中喝道:“还你!” 这一脚力道极大,茶碗应声粉碎,无数碎瓷呼啦啦地冲向杨魁。 杨魁见状,掀起一张桌子,挡在身前,“夺夺夺”,瓷片钉满桌面。 “再来!” 杨魁大叫一声,劈手將桌掷去,隨著呼啸风声,脚尖轻点地面,身如灵燕扑了过去。 反手托掌上撩,掌缘削向圣卿脖颈,手法小巧迅疾。 文泰来见他拳法精湛,心中一嘆:“沧州武风,名不虚传!”又念及这等名家好手,竟甘为清廷走狗,心中不觉黯然。 就在这时,场中忽现变化。 就见李圣卿一手曲臂外转,化开来掌,另一手抓住桌腿,挥向杨魁。 杨魁双手挽花,从胸口翻出一拳,“喀嚓”,桌子碎落一地,当即大喝一声,脚出连环,一阵风踢了过来。 圣卿不慌不忙,向前迎去,两手隱在袖內,倏忽间贴上其身。 杨魁双腿走空,便觉法乱意促,正欲抽身时,不防胸口已被对方拿住,仿佛被雷电猝击,顿时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圣卿右手指力透入,左掌轻托其腹,低喝道:“去罢!” 声落人飞,杨魁已跌出门外。 这一下掌发无跡,极是挥洒隨意,文泰来和程灵素见了,纷纷举杯喝彩。 猛听一声大吼,就见杨魁腾地起身,飞奔而回。 眾人见他奔吼而来,气势惊人,无不瞠目。 孰料他刚一入门,驀然翻倒在地。 剩余几人齐声惊呼,上前来看,就见杨魁僵硬如铁,下身竟透出大片殷红,显是崩血而死,不由大惊失色。 前文说过,圣卿所创的“六经病气”里,最为阴狠的便是“少阴病气”,方才双掌触及杨魁胸腹,少阴病气便猛攻“足协少阴肾经”,致使寒湿之邪入体。 一瞬间伤肾、碎睪,致使下身尿血。 换句话说,这一掌看似打在胸口,实则却是肾击的同时,爆了你的蛋蛋! “呃...啊!” 又是几声惨叫,剩余几人皆被李圣卿以重手法打中死穴,鲜血从口中喷出,跟著七窍中也都窜出一条血线。 文泰来见圣卿卓立场中,顾盼间自有神威。脚下几人头垂身软,委顿在地上,不由点头大讚: “杀得好!清廷鹰犬,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甫落,忽见圣卿看向窗口,哑然失笑:“原来你在这!” 文泰来心头咯噔一下,程灵素突然抓住他手臂,叫道:“四哥低头!” 大汉不及多想,依言低下头来。 便在此时,程灵素手一扬,一股褐色的粉末飞出,打在身后窗楹。 文泰来心念一动:“是了,窗后定是藏了极厉害的敌人。” “嗤!” 只见窗楹赤霞瀰漫,那股粉末被人用掌力震了出来,跟著人影闪动,一人长身躥出。 程灵素细看来人,但见他年约四旬,背著个小包,瘦脸长须,面容蜡黄透青,似乎有病在身。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便宜师叔——“毒手神梟”石万嗔! “赤蝎粉?”石万嗔轻轻摇头,哂笑一声,“你师父就教了你们这点手段?”说著抬手一弹,“师叔给你们看点好的!” “彩练蛇蛊!” 嗤,一股七彩迷雾应手而出,如一条巨硕的毒蟒,向三人噬来! 第12章 清理门户(求追读,求月票!) 程灵素见他不必从怀中探取药瓶,指甲轻弹,便可放毒,手段灵便快捷,尚在无嗔和尚之上,不禁暗自惊心。 只是七彩毒雾靠近,却是容不得自己思量。 少女叫道:“四哥,捂住口鼻!” 文泰来对她言听计从,连忙双手捂鼻。 程灵素从褡褳里掏出一捧小蓝花,塞入口中大嚼几下,隨后端起酒碗,以酒送之。 毒雾越来越近,文泰来就算捂住口鼻,也觉头晕脑胀,身子晃了晃,差点就要栽倒在地。 程灵素连忙扶住他,对著毒雾张口一吐。 “噗!” 酒水如雨洒落而去,米酒香气混合著清淡花香,瞬间冲淡了毒雾的腥甜。 “以米酒激发『夜兰花』药性,好想法!”石万嗔侧过脸来,衝程灵素一笑,“可我若混入『鹤顶红』,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中指一弹,一阵殷红的薄雾散入空气中,七彩毒雾变作紫黑,腥臭味大作。 文泰来只觉腥臭直衝脑门,便是紧捂口鼻也无用,晃了两晃,趴在桌上。 程灵素见状,赶忙从褡褳里掏出一条风乾的小绿蚕,投入酒碗里,又將“赤蝎粉”也洒了些进去。 说来也怪,原本绿蚕投进去,米酒立马化作青碧色,可红褐色的赤蝎粉洒进去后,酒液竟又恢復了透明顏色。 程灵素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文泰来眉心一抹,隨后將碗一掷,娇喝道:“你看我应对如何!” 酒碗平平飞出,似有无形之手从下托住。 石万嗔面色阴沉,侧头喝道:“好胆量!” 抬手挥出,指尖拂中酒碗边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酒碗风车一般旋飞起来,酒水如小喷泉衝起尺许来高,如涛如雪,晶莹亮白。 “嗤喇~!” 紫黑毒雾和酒水一撞,如烧开一般,鼓盪几下,竟神奇地消散无踪了。 空气恢復原样,一丝腥臭也无。 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个噩梦。 “不差!”石万嗔冷笑一声,驀地欺身上前,駢起二指,往程灵素双目抹来,“师侄女,让我再考教一番武功!” 程灵素麵色一变! 她下毒、解毒的功夫绝不逊於石万嗔,甚至隱隱有青出於蓝的跡象。只可惜武功一道天赋平平,虽然会些杂家拳脚,可比起石万嗔,却大大不是对手。 尤其那袭来的手指,黑红腥臭,显然抹了剧毒,一个师门前辈如此对待小辈,不说以大欺小,也算得上手段下作了。 就在程灵素心惊肉跳之时,忽见人影一闪。 一个宽袍青年纵身而来,拳脚齐施,迅如闪电。 石万嗔侧脸斜目,駢指点按,口中叫道:“好师侄!仅靠『岳氏散手』的残招,竟能练出这等大气象!” 却见二人此时拳来指往,襟袖翻飞,快捷无伦,每一招精妙之处稍一显现,第二招隨又跟上,顷刻间攻出十余招,招招奇险难测。 篤! 二人一触即分,石万嗔靠退了张桌子,“吱嘎”,弄出好大一声。 而圣卿则立在原处,伸出手来,拿起桌上酒碗,抿了一口,漫不经意地说:“这酒喝起来,也没甚滋味!” 石万嗔侧目而来,冷冷道:“哼,大言不惭!你可知自己命不久矣?” 圣卿剑眉一挑:“哦?” 石万嗔冷冷地说道:“方才我在指尖涂了『断肠草』,当年无嗔和尚以此毒熏瞎了我的双眼,今天我同样以此毒,坏了你的性命!”他说著话,嘴角咧开,畅然大笑,“无嗔!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最器重的徒儿,要死在『断肠草』之下,你这禿驴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毒手神梟张开双手,越笑越猖狂,“我可是太开心啦!” 忽听李圣卿道:“哦,你说的是这个吗?” 石万嗔“嘎”地一下,止住大笑,瞠目看去。 只见他伸出右手,掌心处有团黑红圆斑,忽大忽小,忽涨忽缩。 “你,你这是...” 石万嗔一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奇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老鬼。”圣卿淡淡一笑,“让你开开眼。”駢指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 黑血顺著手掌流到地上,遇上砖石,嗤,四周酥黑一片,犹如火烧。 毒血一毒至斯,程灵素看得目定口呆,隨即冷冷盯向石万嗔。 目光如下刀子一般。 忽听石万嗔叫道:“不对!你手掌怎么...” 却见圣卿甩了甩手,掌心竟只剩下一条细长浅痕。 “这便是我药王门的功夫。”圣卿淡淡说道,“正气存內,邪不可干!此法能医百病、肉白骨,比起你钻研毒药,高明何止千倍万倍?” 石万嗔听说有此妙法,大声惊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忽地想到什么,面色一变,“难道无嗔禿驴把《药王神篇》传你了?” 他一拍手掌,欢叫一声,“是了!只有《药王神篇》才能如此神奇!” 圣卿闻言笑而不语,目光平静,如观螻蚁。 石万嗔高兴一阵,忽地面色一沉,將手一伸:“拿来!” 圣卿略一沉默,嘆道:“你当是要红包呢?” 话才出口,数道红丝破空飞来。 李圣卿袍袖一挥,如云翻涌,叮叮叮一阵急响,五枚暗红色小针掉落在地。 石万嗔见“红血针”暗算无功,一拧腰,竟飞身朝窗口纵去! 这老小子性子阴沉,发现圣卿猛得一塌糊涂,程灵素的施毒手段更是不逊於自己,早已生出退意。方才故作表演,除了真眼馋《药王神篇》外,更多是为了麻痹对方,寻缝逃走。 石万嗔一跳一纵,飘然间已到窗边,就要越窗而逃。 不想脑后忽然传来一阵恶风。 石万嗔侧目一瞥,竟是一柄药锄飞来,心中大惊,连忙扭身闪避。 “砰”的一声爆鸣。 背后包袱炸开,向后喷出血红毒烟,烟雾深处,嗤嗤射出数十枚“红血针”,红丝漫天,犹如风吹马尾。 “师兄!”程灵素失声惊呼。 叫声中,圣卿身段柔如绸,向后急仰,做了个铁板桥,姿態瀟洒。 簌簌簌,毒针从他鼻尖上方掠过。 李圣卿起身,提起丹田气,嘬口对准红烟,吐出一口如剑的气息。 毒烟顿时翻然后涌,反向石万嗔捲去。 石万嗔这小包里,藏了“三蜈五蟆烟”,烟中又藏了“红血针”,两样物件都是奇毒无比,见血封喉。何况二者齐发,对手不知底细,往往被暗算致死。 谁成想李圣卿反应迅疾,周身松活,不但躲开毒针,反以一口內家真气鼓动毒烟,回击对手。 石万嗔始料不及,不慎吸入一丝烟气,顿时眼前一黑,骑在窗上晃悠了两下,踉蹌摔了回来。 他心中惶然,连忙掏出药瓶,倒出两颗解药吞下。 忽听圣卿轻轻一笑:“走好。”说话间,一掌已抚在胸口。 石万嗔心头咯噔一下,忽觉一股暖流由李圣卿的掌心透入经脉,他运功抵挡,不料內力遇上暖流,纷纷瓦解。 暖流疾行如箭,钻入他的上丹田,仿佛一点火星落入草堆。 石万嗔支撑不住,跌倒在地,脸色顿时由白转红,如抹血漆,忽然嘶声大叫:“痛煞我也!” 喀嚓一声,头顶迸开个小洞,血水脑浆混合碎骨,激射如箭,直衝房顶。 石万嗔仰天倒地,把头一歪,当即死了。 看著原著中害死自己师妹的凶手,如今已然伏诛。 圣卿吁了口气,转身向程灵素伸出手,笑道:“走吧,该回家了。” 程灵素不知为何,只觉得师兄此刻的笑容极为好看。 看著伸过来的手,不由得红著脸,却还是鼓足勇气,起身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好,回家。” ----------------- ps:感谢醉河清草200点打赏,冷冷淡淡的少年100点打赏,上好了500点的打赏,多谢! 大佬们,求个月票啊! 第13章 霹雳掌(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票!) “你啊,去神仙渡采趟药,怎么采了个文四爷回来?” 小庙內,无嗔和尚与李圣卿坐在佛像前。 圣卿为师父添茶,笑道:“事儿赶人,没办法。” “四哥已经到了这,石万嗔等人若是害了他,接下来就会顺手灭了咱们。” 无嗔大师道:“所以先下手为强?” 圣卿点头:“后下手遭殃。” 老僧欣慰一笑:“做得果断,为师甚喜。”举起茶杯仰脖喝尽。 圣卿沉默一下,忽道:“师父,那石万嗔...” 无嗔大师摆了摆手,问道:“他怎么死的?” “我以『少阳掌』印其心口,內劲上冲入脑,把囟门顶破了。” “好凶戾的手段。”无嗔和尚摇了摇头,看他一眼,皱眉道,“你若全力出手,只怕他整个天灵盖都要飞起来罢?” 圣卿不答,只是一味地添茶倒水。 无嗔和尚沉默片刻,嘆道:“我那师弟,少时便以聪颖著称,下毒手法,更是胜过我的。只可惜他心里没根,所以才想用作恶给自己找根。” 圣卿笑道:“他是在掩饰恐惧。因为心里没根,所以才恐惧。” 无嗔大师满意道:“孺子可教也。”问道,“若是你,该如何?” 圣卿沉吟一下,说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无嗔大师大喜,笑道:“大才,大才!”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出自《金刚经》,意指心念自生,不被外物束缚。 师徒二人一齐举杯,共饮而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嗔大师放下茶杯,笑著问道:“圣卿,你內心的根呢?” 圣卿道:“师父,师妹。” 和尚指著他,哈哈大笑:“我看师妹在前罢。” 圣卿笑而不语。 二人笑罢,转头望向窗外,程灵素正在花圃忙活。 时值暮春,天气怡人,虫鸣鸟啾,天蓝水绿,一片盎然。 无嗔大师忽然问道:“送信之事,你想好了吗?” 圣卿轻声道:“神仙渡死了那么多人,清廷定然会派更多高手来,我担心走了后...” “安心!”无嗔大师一摆手,“你师父我还没死呢!”他一叉腰,摆出毒手药王的气势,“论及下毒,古往今来,和尚我可谁都不虚!” “可您除了要面对清廷围攻,还要分心照顾师妹和四哥...” “呵!”老僧笑道,“和尚想要藏起来,没人找得著!” 圣卿点了点头,默默喝茶不语。 忽听无嗔大师道:“圣卿,你似乎不屑於红花会啊。” 李圣卿笑道:“师父从哪看出来的?” “眼睛。”老僧道,“世人都崇敬红花会,可在你眼里,只有淡漠。”他深深地看了眼这个最器重的弟子,“你瞧不起他们!” 李圣卿没有辩解,只是为他斟茶。 “你素有傲骨,却从来温和。”无嗔大师奇道,“这是为何?” 圣卿笑道:“瞧不上他们罢了。” 老僧追问:“什么原因?” 李圣卿道:“蛇鼠两端。” 此话一出,无嗔大师沉默了。想到十年前红花会眾人在西湖逮到乾隆,又大闹京城俘虏福康安,明明王牌在手,可最后竟落得个大败亏输,豹隱回疆的结局。 如此种种,说是“蛇鼠两端”,却是话粗理不粗。 圣卿又道:“侠之大者,具有改天换地,胸怀若谷之气魄。大丈夫,当如此。红花会,不行。” 无嗔和尚道:“红花会只是披了个反清復明外衣的江湖草莽,哪有这等大气魄,大气象?” “徒儿,你著相了。” “有何著相?”李圣卿洒然一笑,“儘管红花会纵有千般不好,可到底是反清的旗帜。我虽瞧不起,却也不愿他们被剿灭。” “毕竟,清廷才是最主要的矛盾。” 无嗔和尚眼睛一亮:“好见地,好器量!”举杯一敬,“徒儿啊,你能说出这番话,为师便可放心地將药王门交给你啦!” 圣卿笑一笑,与和尚碰杯:“等我回来,师父。” 无嗔大师笑著点头:“你用『六经病气』为我调养过几次身体后,和尚感觉好多了,一定能等你回来。” 顿了顿,老僧揶揄道:“我可是要看著你和灵素成亲的。” 李圣卿:∑( ̄□ ̄;) 正慌乱间,程灵素提著一篓鯽鱼,蹦躂著进来。 “欸?师兄,你嘴咋咧得这么大嘞?” 圣卿脸一红,说道:“刚刚师父说了会儿话。” 程灵素一脸狐疑:“啥话能让你这般高兴?” 圣卿看向无嗔大师。 老僧咳嗽一声,问道:“灵素,从哪弄得鱼?” “噢,是隔壁三婶子送来的。”程灵素举起鱼篓,娇声道,“我燉个鱼汤,给师兄补补身体。” 无嗔大师呵呵一笑,揶揄她也不想著自己这个师父。 程灵素连忙上前撒娇弄痴,言说采了些菌子,晚上做个菌子汤,保证师父鲜掉眉毛。 少女说著便急匆匆地去做饭了,走到门口,扭头对圣卿说道:“师兄,四哥叫你过去一趟。” 李圣卿笑道:“四哥醒了?” “嗯嗯。” 李圣卿当即起身,朝后院的寮房走去。 时值入夜,斜月如勾,掛在树梢。 一声更夫的梆子响过,四周又入寂静,极远处,偶有蝉鸣传来。 小庙四周空空荡荡,只有淒清的月色斜斜落在墙角,映一排檁子的影。 推开门,烛光明灭,文泰来身披那件青色的织锦斗篷,正倚在床头,眺望窗外孤月。 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见李圣卿静悄悄站在门前,文泰来脸上一喜,笑道:“圣卿兄弟来啦?” “来了。”圣卿展眉一笑,踱步进来,“四哥感觉好些了吗?” “程姑娘又给我扎了几针,精神多了。” 李圣卿手指搭住他的手腕,过了半晌,方才笑道:“嗯,稳步向好。” 文泰来道:“圣卿兄弟,就没有什么神药,能让我早些康復么?” 李圣卿摇头:“没有,便是传说中的少林大还丹,也解不了药王门的混毒。”说著,面色一肃,“四哥,千万不要乱动,否则嫂子就要守活寡了。” 文泰来涩声说:“我不听也不行了。”他轻轻嘆了口气,“你们药王门的混毒,当真是厉害的紧,当年幸亏没和『毒手药王』对上,否则要吃大亏咯。” 圣卿笑道:“师父年轻时脾气火爆了些,却並非是非不分之徒。” “说的也是。”文泰来连连点头,“药王虽然以狠辣著称,可所杀之人尽皆该杀,倒是教文某佩服。” 圣卿道:“师父若是听到四哥对他如此推崇,一定很开心。” 文泰来闻言大笑,笑罢又深深看他一眼,似审视又似讚赏。 过了片刻,大汉方才说道:“圣卿兄弟,你只用东鳞西爪的残招,便能练至得意忘形,这等每一个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真叫哥哥我大开眼界。” 圣卿微微一笑:“四哥莫要折煞我,师父说过,我还得练呢。” “竟对你要求这么高?”文泰来大吃一惊,面色有些古怪,“药王前辈到了何种境界?” 圣卿神秘一笑:“不好说,不好说。” 文泰来看著他,忽有所悟,失笑道:“天下英豪无数,是我大惊小怪了。”当即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圣卿接过扫了眼,脸色一变,惊呼道:“霹雳掌?” “没错。”文泰来笑著点头,“正是文某的成名功夫『霹雳掌』。” 圣卿道:“四哥,你这是何意?” 文泰来靠在床头,说道:“圣卿兄弟,你的天分惊人,便是哥哥我也自嘆弗如,恐怕只有总舵主可与你相提並论。然则手上只有几门拳掌的残招,不成体系,对付杨魁这等二流人物,自是砍瓜切菜。可若遇到张召重这般一流高手,便会吃亏了。” 大汉指著李圣卿手中秘笈,笑道:“霹雳掌传自南少林,据说乃元末时,一位少林高手的独门拳术。经过几代高僧修撰,遂改成了掌法,施展起来至大至刚,如江河大水滔滔,绵绵不断。內意外象,並不须万化千变,却是气力一发,莫可当锋。” 文泰来说罢,爽朗一笑:“跟你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的拳理,倒是相通。” 圣卿看著手中这页纸,轻声道:“四哥,我可欠你一份大人情了!”心中则是暗嘆一声,“他待我却是真心。” 文泰来道:“圣卿这话,可就与我见外了!” 李圣卿一笑,伸出手来:“四哥,將信给我吧,我替你送信。” “好!”文泰来抱拳行礼,“红花会存亡,便担在兄弟肩上。” 圣卿按住他的手,笑道:“四哥这话,也与我见外了。” 文泰来听他將话还给自己,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亲切地说道:“圣卿,你且附耳过来。” 接下来两个时辰,文泰来將沿途各门各派、红花会的暗號、还有『霹雳掌』的关隘,填鸭似的一一都跟李圣卿说了。 圣卿一边听著,心湖也一边如清风泛起涟漪。 知道金手指【如有神助】,已经再度激活。 自己又成为了“老天爷最爱的崽”! 剎那间,李圣卿只觉脑海中灵光不停地迸发,火花带闪电,一个个“霹雳掌”的图形活了过来,人物栩栩如生,十分传神。 只是原本文泰来传授的霹雳掌,乃是迅猛刚健之法。可经过“头脑风暴”,竟脱离宗法,自行其道,变作通体柔缓轻盈的法门。 李圣卿闭上双目,信手舞了几式,顿觉气血畅流,骨活筋舒。 忽听文泰来颤声道:“兄弟,你这打得什么?” 圣卿收拳笑道:“霹雳掌啊。” “霹雳掌?”文泰来惊得变作大小眼,“这是霹雳掌?” 无怪他惊诧,霹雳掌素来以刚猛见长。 可李圣卿舞的那几掌,形如流水,如舞蹈相仿,虽然招法正宗,法理无二,可由刚转柔,空空渺渺,却是叫文泰来惊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兄弟!你到底悟出来什么法子?” 圣卿笑道:“由刚转柔,运柔成刚,乃习拳必经之路。我仿流水之形,寓刚於柔,由此打出的『霹雳掌』,自然更適合我。”说著,又隨手舞了几招。 虽是隨意而为,打起来却不拘执,仿佛毕生专修此掌,另出机杼。 文泰来见了,不由得称羡不已,心想:“天吶!我这兄弟哪是天资聪颖?分明是仙佛降世!不出几年,怕不是如武当张三丰一般,称宗做祖!”念及此处,看著李圣卿的眼睛,更是大放光芒。 另一边,李圣卿却是陷入了沉思。 “话说,我这『少阳掌』融合了『霹雳掌』,该叫什么?” “少阳大霹雳?” 第14章 启程(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票!) 次日清晨,天光大好,西北有白虹贯日,奇景大观。 李圣卿和无嗔大师一道,行出小庙外。 老僧看了眼弟子,沉默了半晌,忍不住问道:“你披著道袍作甚?” 圣卿洒然一笑,摘下包巾。 无嗔大师一愣:“头髮竟长得这么快?” 却见李圣卿並非半禿阴阳头,而是长髮披肩,黝黑飘逸,宛如一泓飞瀑。 圣卿抬手掠了掠耳边鬢髮,笑道:“营血充盛、卫气畅达,头髮自然养得好。” 无嗔大师恍然:“原来是激发阳明而血上荣,鼓动少阴精气化生。”脸上似有艷羡,“唉,十年前和尚要是学会『六经病气』,也不会因禿顶愤而理成光头了...”边说边摇头嘆息。 圣卿笑道:“师父,留给你体內的病气,务必时时搬运,日日不歇,对身体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僧笑呵呵道。 如今他满面红光,不復之前颓气。 李圣卿点点头,隨手挽了个道髻,用个木簪子定住。 转瞬间,一个面似堆琼,眉飞入鬢的俊俏道人出现在面前。 老僧上下打量他几下,忽笑道:“不孬不孬,有和尚三分从前风范。” 圣卿被逗乐了:“师父还做过道士?” “当然!”无嗔大师一捋白须,“咱们用毒的,天生就遭人恨!容易被人围了,若不能改头换面,早嗝屁撂地咯!” 圣卿长鞠一躬,道:“徒儿省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无嗔和尚点了点头,忽然转身朝后院去了,不一会儿,响起马蹄声,竟牵来了匹黄驃马,鞍轡俱备,打著响鼻。 李圣卿“咦”了一声,说道:“师父,你从哪弄来的马?” “山上。”老僧把韁绳递给他,“这黄驃马体魄高壮,神俊异常,昨日竟从山中跑了出来,到庙里吃草料。此地素有虎患,也不知它怎么活的。”和尚继续道,“只是既然它跑到庙里,也算与咱有缘,此行路远,你便骑此灵驹上路吧。” 李圣卿见黄驃马立在那,仿佛一座小山般,仰首四顾,神骏非凡,不由忖道:“咦,这马怎么感觉比四哥还神气?” “此去海寧路途遥远,愿此马护佑你一路平安。”老僧合十道。 圣卿轻抚马儿缎子也似的毛皮,笑道:“多谢师父。”抬眼四顾,“师妹呢?” 无嗔大师道:“灵素今早就去河边了。”说著摇头一笑,“你俩从小到大没分开过,此次分別,她心里不好受的。” 圣卿嘆了口气:“不见也好。”说罢,翻身上马,“师父,我去也!” 但见黄驃马人立而起,下一刻蹄声如雷,向东去了。 大日东出,四周悄然,已没有李圣卿的影子,忽听远处隱隱传来歌声:“长岭云开山行阔,清崖风起扑殿香,若隨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歌声清朗瀟洒,仿佛一阵长风,吹过山林,渐渐远去,却裊裊不绝。 老僧抬头望天,但见茫茫碧空,纤云不显,唯有西北白虹贯日,裊裊经天。 相传此异象出,天下必有重大变故。 无嗔大师凝望西北,良久良久,终於嘆了口气,合上庙门。 却说李圣卿策马狂奔,这黄驃马不知是何异种,追风逐月不说,更是雄赳赳气昂昂,坐在它身上,不由心生豪迈,只觉天地之大任尔驰骋。 “好马儿,好马儿!” 圣卿覆著马鬃,畅然大笑。 如此奔出了数十里,沿途但见荒村处处,人烟稀少,大好良田尽成水泊。 询问农人,才知此间迭遭水患兵祸,起初是洞庭水患,其后水匪洗劫,之后清兵又来。 这些官兵不思对付水匪,对百姓却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甚至掳了婴孩,做米肉食之。 圣卿听得愤怒,又见农人饿得形销骨立,於心不忍,便取出些乾粮给他。 农人大喜,千恩万谢后,转身往家走去。 这时,忽听有人发一声喊:“官兵来啦!” 农人脸色大变,连忙叫道:“道长,快逃!”说罢,转身钻入山林。 圣卿抬眼望去,就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清兵拍马赶到。 领头小校怒道:“妈的,这些菜人越来越奸猾了!真是成了精的耗子,听见声就溜得没影,今日若不取上几颗首级,怎么向將军交代?”他看了眼李圣卿,眼睛一亮,“呦呵!还真有个不怕死的小杂毛,马倒是很好嘛!” 圣卿嘴角一勾,笑眼弯弯。 “上,砍了这杂毛的脑袋,把马献给將军!” 小校叫了声,夹马赶来,抬枪就刺,身后眾兵卒也挥舞挠鉤套索,只待李圣卿落马,便上前擒杀。 圣卿见铁枪刺来,在马上一闪。 那小校托大,只道一枪定能搠死这俊道人,驀然前方一空,身子也被带得斜歪。 圣卿顺势抓住枪桿,向怀中猛带。 小校“哎呦”一声,被抓得飞了起来,还没反应。咔嚓一声,护心镜已被拍得粉碎,整个人倒飞而出。 噗嗤! 隨著清脆至极的一声轻响,铁枪如毒龙般刺入小校胸口,自背后穿出。 圣卿端坐马上,振臂將人挑在枪尖。 眾兵卒一瞧,骇然叫道:“妖术,妈呀,是妖道!” 圣卿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见兵卒转头要逃,当下长啸一声,抡起尸体砸死一人。驱马如风追上,铁枪左右横扫,把冲在前面的几名兵卒打得脑浆崩裂,死於当地。 他已知这些清兵祸害乡里,捉人食之,实乃畜生魔怪,故而一条枪翻飞之际,半分情面也不留。 这些兵卒哪见过如此勇绝之人? 但见圣卿铁枪指处,人群如河开冰裂,黄驃马来回驰骋,挑杀得一干人血浪腾腾,四下乱飞。 待扎死最后一人,李圣卿插枪於地,心中十分痛快,拍马便走。 一路向东走去,处处都是泽国水患,诚如农人所言:“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原本繁华的洞庭湖畔,竟成鬼蜮。 大城紧闭,小城严守,城外荒烟蔓草,看来万分淒凉。 圣卿望著沿途惨状,面色阴沉,暗暗寻思:“天灾人祸,生民多苦。我一人改变不了什么,可我总能弄死点儿什么!”一念至此,笑容又现。 由此信马由韁,行了十几里,时將入夜,李圣卿披著残霞,进了一座小县城,顺著行人指引,来到城北。 终於在天黑前,到了客栈歇足。 圣卿进了店里,伙计连忙迎上来,哈腰笑道:“道爷,打尖还是住店?” “一壶米酒,一碗素麵,几样时令小菜。再开间上房,烧好热水。” “好嘞!” 伙计引他到座上,前去备菜了。 李圣卿將包裹放在桌上,举目一扫,但见堂內五六张桌椅,稀稀拉拉地坐著些商人和江湖子。 他们烫著酒,吃喝间彼此互通有无,喧譁声一时不绝於耳。 “听了吗?最近在神仙渡可是死了好些高手!” “谁啊?” “沧州杨魁,关猛!” “嘶~!”一个大鬍子惊道,“这俩一个是燕青拳把式房的掌门,一个是八极拳把式房掌门,都死了?” “那可不是!”一个胖子嘆道,“杨掌门碎蛋而亡,关掌门更是整个人贴在墙上,被扒下来的时候,墙上人影眉目宛然呢!” “天爷!”大鬍子叫道。 胖子继续道:“这俩人我当年走鏢的时候都见过,上门拜访的时候,露得那手功夫可真硬!谁成想...”说罢,唉声嘆气地喝了一杯,“除了他们,还有辰州言叔慧,关中刀客鷂子龙五等好手,神仙渡...呵,神仙不渡哇!” “妈耶,这么多高手,谁杀得了他们?” 在场眾人听了,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胖子左右看了看,犹豫片刻,方才凑近小声说道:“听说,只是听说嗷!” “谁?” “是红花会文四爷出的手。” “红花会!”大鬍子惊骇大呼一声。 仿佛一声炸雷,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 “小点声,你找死啊!”胖子脸都绿了,连忙呵斥。 大鬍子也嚇得左顾右盼,缩头和胖子嘀咕起来。 圣卿喝了口米酒,嗦了两口麵条,从始至终面色依旧平静,正待夹菜之时,忽然筷子一顿,豁然起身,朝角落走去。 他这一大动作,让眾人俱各惊奇。 这俊道人走到角落桌旁,目光炯炯。 就见座上怯怯地坐著个小公子,穿著一身不大合体的小褂,面如冠玉,眉清目秀。 李圣卿一言不发,劈手掐住“他”的小脸,也不顾小公子挣扎,压低嗓子道:“你搞什么鬼?” 程灵素嘻嘻一笑:“灵素想跟师兄去嘛。” 第15章 勾引二嫂的人(求追读,求月票!) 木兰围场。 朝阳冉冉升起,青草吸尽了清晨的雾水,露出几分湿润。 两只鷂子从天边钻了出来,並著双翅在空中盘旋,翅翼被阳光洗过,显出淡金顏色。 “嗖!” 一支羽箭从草场的马队里射出,如闪电一般,將两只鷂子串在一块,空中响彻哀鸣,双鸟直直跌落了下来。 “好!” 马队眾人齐声大叫,所有人脸上都带著快活的笑容。 忽听马蹄声响起,一骑飞掠而至,马上的將领俯身將鷂子捡了起来。 “主子神射!”他大叫道,俊朗的脸上諂媚尽显。 一个刀条脸,身著明黄甲冑的中年人缓缓放下弓来,听著他的话,脸上露出明显的得意之色。 “主子,您看!”將领叫道。 中年人驱马近前,二人马匹高矮相若,身形相似,就连样貌也些微相似。 “福康安。”乾隆笑道,“你还真快啊。” 福康安將鷂子举起来,嘆了口气说道:“比不过主子的弓箭快!” 乾隆指著他,笑道:“你啊,都成了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马大权,竟还说些痴话。” “奴才无论何时。”福康安笑道,“都是主子的奴才。” “唔,很好。”乾隆望著东南边,点了点头。 隨后招呼福康安,一齐骑马溜达。 乾隆隨意道:“天下掌门人大会,筹备的如何了?” “稟主子,已將请帖发出,有名有姓的门派掌门会尽数前来,尤其少林大智,武当无青子,汤沛这三大掌门,都已答应前来坐镇,台子已经搭起来了,就等唱戏了。” 乾隆不置可否:“不够。” 福康安小心问道:“主子,奴才哪里做的还不够?” “只有汉人的三大掌门,却没有我满人的掌门。”乾隆斜他一眼,“是何道理?” “哎呀!”福康安连忙道,“是奴才想得少了,奴才这就加上一人,主子,您看海兰弼海大人如何?” “镶黄旗驍骑营的佐领?” “是他,他还是辽东黑龙门的掌门人。” 乾隆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此人不错。” 福康安大喜:“主子圣明!” 乾隆摆了摆手,又道:“红花会的人很狡猾,做的要漂亮些。”说罢,策马而去,身后眾侍卫纷纷跟隨。 独留福康安在原地,低头沉思,过了半晌,方才抬起头来,额上汗津津的,一脸心有余悸。 “主子果然明察秋毫,已然知晓了。”福康安心中暗忖,“看来得加大力度,务必要杀了那送信之人!” 福康安想罢,伸手招呼一位小校:“请海兰弼,汤沛入府一敘。”想了想,又道,“顺便传信田归农,叫他在沿途伏击。” “是!” 小校领命而去。 福康安扭头看向东南方,面露厉色,佇立良久。 画面回归客栈。 李圣卿听了程灵素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捨得再掐她,低声怒道:“你啥时候跑出来的?还瞒著师父?” “我提前一天溜噠!”程灵素低声欢呼,“而且师父同意啦!” “那也不行!”圣卿哼了一声,“又不是侍弄花圃,这太危险了。” “不怕,不怕。”程灵素嘿嘿笑著,从褡褳里掏出一小盆花,“灵素带了这个!” “七心海棠?” 圣卿眼睛都直了,嚇道,“原来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快收回去!” 程灵素把花收回褡褳,笑道:“我有这个,天下之大都可以去。” “变数太大了。”圣卿摇头道,“你赶紧回去。”说罢转身就要走。 谁料程灵素忽地趴在桌上,嚶嚶哭了起来。 圣卿头也不回:“你再怎么哭,我也不会心软。” 程灵素抬起头,说道:“师兄骗人!” 圣卿一愣,忍不住回头,就见她梨花带雨、双眸迷离地看著自己。 像小猫一样。 “我,我咋骗你了?” 圣卿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程灵素呜咽道:“师兄说过,灵素是天下第一好,想我开开心心的。” 圣卿心道:“还真是我说的话。”嘆了口气,“这不一样...” 程灵素一瞪眼,泪水淌了下来:“有什么不一样?师兄走了,灵素就不开心,难过的要死,灵素想跟师兄一起。呜呜,我...我不要离开师兄...就像几个月前,师兄生死不知一样,不要!” 圣卿听了,心中又是心酸又是柔情,无奈坐下,轻声道:“灵素,这不是採药,而是九死一生的旅程。清廷不是傻子,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派人追杀我的。” “那更需要我了!” 程灵素拭去眼泪,大眼瞪著李圣卿:“我有七心海棠,何惧围堵!”眼看圣卿还要说话,连忙低声急促道,“师兄说过,只想灵素开开心心的,灵素就要跟著师兄,师兄不答应,让我不开心,是不是说话不算话?” “说话不算话,你也说过,那不是君子所为,不是大丈夫!” 圣卿无奈地看她一眼,心知这丫头心思灵巧,算无遗策,原著里她的表现,几乎不逊於黄蓉。 看著她倔强的眼神,圣卿咳嗽了一声,咬牙道,“你若是男的,我就给你一掌,让你拉十天肚子!” 程灵素知道师兄已经同意,顿时小脸一仰,眉开眼笑道:“你捨得吗?” 圣卿瞪她一眼,肃然道:“你跟著我,就要听我的话。” 程灵素笑容一敛,认真道:“好。” 圣卿道:“这几天,我便把『六经病气』传你,好好练。” 程灵素小脸一苦:“师兄,我学不会啊。” “你不用全学。”圣卿道,“只要学会一两种病气,关键时刻给敌人一下狠的就行。” 程灵素捂嘴偷笑:“万一打得他拉肚子呢?” 圣卿没好气道:“那算你厉害!”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到时候,江湖盛传你的大名,人称『拉肚子女侠』。” “不要!”程灵素浑身一颤,失声叫道,“太难听了!”她眼珠一转,“那我到时候就说,功夫是本门师兄教的,看江湖上怎么称呼你——『拉肚子祖师』?” 二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此时客栈內人来人往,纷繁嘈杂,俊俏道士和大眼少女好似水中礁石,眼中只有彼此。 笑得很是开心。 少女想道:“要是一辈子跟在师兄身边就好了。” 道士心道:“师妹在身边,需得防微杜渐,杀伐再果断些。” “驾!” “驾!” 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迅疾、如雷,一声接著一声,仿佛落在心里,毫不迟疑。 圣卿笑容一淡,继而眯起笑眼。 程灵素道:“师兄,你起杀心了。” 圣卿举杯喝了口酒,笑道:“说什么来什么,追杀的人到了。” “他们反应这么快?” “朝廷不是江湖门派,胜似江湖门派。”圣卿淡淡地看了眼门口,“搜集信息的能力,无出其右。” “聿聿聿~!” 几道勒马声响在客栈门前。 纷乱的脚步声近了。 程灵素將手伸入褡褳,不时抬头望一眼店门。 圣卿一边神色自若地喝酒,一边看著白皙修长的左手。 就在此时,“嘎吱”一声,店门被人推开一条小缝,待得一会,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大力推得两扇漆朱木门飞腾起来。 暮春夜里凉爽的风,肆无忌惮闯了进来,吹得正在温柔酒乡徘徊的人,都是一个激灵。 方才的胖子和大鬍子正端著一只酒壶,咧著嘴笑,忽见两扇门翻滚著朝自己飞来,嚇得“妈耶”一声,拋开酒壶,躲到桌子底下。 只听“乒乒砰砰”一阵乱响,桌椅翻腾,菜盘纷飞,伴著眾人的鬼哭狼嚎和女眷的尖利惊叫。 一眾手执兵刃,神色凶猛的汉子,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待他们叉腰站定,一个腰悬长剑的中年相公,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此人长眉俊目,气宇轩昂,咳嗽了一声,细声细气道:“在下田归农,还请白马寺镇的兄弟,上前一敘。” 田归农? 圣卿剑眉一挑,原来是那勾引二嫂的傢伙。 第16章 少阳大霹雳!(求追读,求月票!) 月光从门扉斜斜照入,將田归农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有如一条条蜿蜒的毒蛇。 田归农说完了话,眼看眾人或瘫坐原位,或跪俯在地,冷哼一声: “不相干之人,滚!” 话音甫落,眾人发了声喊,纷纷朝门口涌来。 “慢著!” 忽听一个汉子叫道。 眾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汉子冷笑道:“田大爷心善,放你们一命,不知道感谢么?”大喝一声,“说谢谢!” 眾人嚇得一激灵,纷纷七嘴八舌道:“谢谢田大爷!” 田归农抿嘴一笑,挥手让他们滚了。 眾人如释重负,转瞬间便走了个乾净。 田归农抬眼一扫,覷见了角落里的二人,抬脚过去,站定了拱了拱手。 “在下天龙门掌门田归农。”他笑问道,“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圣卿一扬眉,同样笑著拱手:“李圣卿。” 程灵素唬著小脸:“程灵素!” 没听过啊! 田归农眉头一皱,脑海中过了一圈也没有寻到二人的名號,想了想,问道:“二位,可是来自神仙渡?” 圣卿斟了一杯酒,说道:“是。” 田归农眼睛一冷,一字一顿:“神仙渡的事儿,你们知道是何人出手?” 圣卿和程灵素对视一眼,隨后一同睨向他。 田归农眉头又一皱,无怪他问出这话,只因李圣卿二人太过面嫩,明显是刚刚闯荡江湖的土鱉。 哪里像是能在神仙渡,將一眾好手挑了的凶人? 圣卿手托酒杯,轻声道:“你猜。” 此言一出,不仅是田归农,身后眾人都变顏变色。 一个汉子叫嚷:“小崽子,给你脸了?在田大爷面前装相,敬酒不吃吃罚酒!”说著话,五指箕张,扇了过来。 这人五指平齐,手掌厚得跟熊掌似的,明显是练了铁砂掌之类的外功,若被扇中,只怕半张脸都要烂了。 圣卿不置可否,一手托著酒杯,一手在桌上拂去。 “咻!” 一只筷子“崩”地插进汉子手腕。 惨叫声乍起,汉子捂著鲜血淋漓的腕子,踉蹌后退。 田归农悚然一惊,手横胸前,喝道:“敢问二位出自何门何派?” 李圣卿饮尽一杯,道:“在下,药王门掌门。” 程灵素嘿然一笑:“副掌门!” 药王门! 田归农瞳孔一缩,连忙捂住口鼻,向后疾退几大步。 对於药王门这个门派,他可太了解了! 当年便是田归农通过石万嗔的毒药,毒杀了胡一刀。 正是因为他,才掀开了整个《飞狐外传》的故事。 如今见到药王门的人,田归农自然如避毒蛇。因为与这些人打交道,对方说一句话,喷一口气,都是可能在下毒! 想到这里,田归农忽觉胸口烦恶,不知是真被下毒,还是自己嚇自己。 突然,眼前人影一晃,李圣卿笑眯眯地出现在面前。 田归农吃了一惊,下意识抽出长剑,一剑迎面刺出,正中圣卿胸口,但觉又绵又软,深入寸许。 刚一刺入,田归农心中窃喜,可稍一使劲,便觉对面胸口空荡,无有著落,顿时一慌。 “不好!这小子有古怪!” 他慌张之下,想要收回长剑,可惜已经迟了。 圣卿双掌緋红,如流水行云,將剑身牢牢吸住。 田归农拔之不出,厉声道:“一起上,不留活口!” 这七个字一出口,堂內眾人刀剑並举,同时向李圣卿各处要害杀去。 角落本就不大,十来个人挤在里面,眼看李圣卿避无可避,岂知他双掌一错,竟然生生从几人之间挤了过去。 仿佛一张纸人儿似的。 眾人兵器尽数落空,喀喇喇、乒乒砰砰,桌椅碗筷尽被劈成数块。 “死来!” 忽听一声厉喝,剑光闪烁,田归农从人群中疾奔而出,一剑已向他右肋刺到。 李圣卿见来剑疾而有度,更兼深沉老道,大非寻常,当即闪身避其锋芒。 不意田归农长剑一颤,又向他右腋下挑来。 这一下,剑点飘忽不定,星散云落,看似点向腋下,实则头脸胸腹,尽数笼罩。 圣卿连连闪避,忍不住赞道:“剑法倒是了得。” 田归农出剑如雨,冷笑连连:“自然了得。” 李圣卿双臂轻舒,“岳氏散手”施展开来,如天女散花一般。 一瞬间,拳剑相对,看得人眼花繚乱,不辨东西。 客栈眾人均非寻常之辈,一见李圣卿拳法迅疾,竟和田归农打得不相上下,便各退开,靠著墙壁,寻隙进击。 突听程灵素叫道:“师兄小心!” 话音未落,一人大吼一声,挺剑向圣卿背后刺去,这一剑对准他腰子,手段极其狠辣。 圣卿轻笑一声:“放心。”一晃身,“呼”地运掌拍来。 这一掌来如天坠,緋红如霞,那人慌忙举剑抵挡。 掌剑未交,李圣卿招式忽变,化掌为指,点在那人胸口。 噹啷,长剑坠地。 那人只觉奇痒难忍,哈哈大笑数声,“噗”地喷了口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斜刺里剑光一闪,归农一言不发,持著长剑游龙般挑来。 李圣卿足尖点地,划了一个之字,突然向人群纵去,口中轻笑道:“这么好的剑法,比起苗人凤如何呢?” 此言一出,田归农只觉一股热血直衝顶门,咬牙切齿:“你该死!” 田归农一辈子最怕、最恨、最羡慕,甚至最想成为的人,就是苗人凤。这座压在他头上多年的大山,一直是他的心魔。本来他已计划好用断肠草毒瞎苗人凤双眼,到时候眾人齐上,彻底將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围杀。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福康安一纸密令,田归农只得调转枪头,前来截杀李圣卿。 没想到,此人面嫩心狠,手上功夫更是硬得嚇人。 俊道人如一团旋风,掠到人群中,双掌飞舞,肘撞足踢,威不可当。 眾人纷纷反应,西南角一人倏地挥刀砍出,东北处有人射出“飞蝗石”,西边有人挥舞鞭子,北方有人一剑攒刺。 转瞬之间,兵器齐至,这些人比起杨魁等人,竟也不输分毫。 李圣卿双眸一睁,喝道:“好!”右掌一圈,如吐芯灵蛇,揽住兵器。 但见兵刃为他掌力牵引,彼此纠缠碰撞起来,噌的一声,火花四溅。 圣卿又喝一声,左掌緋红,划过一个玄妙的弧线,在眾人胸口一拂。 “哎呦!” 眾人兵刃脱手,纷纷捂著胸口后退。 此刻但觉奇痒难忍,一个个瞪眼歪嘴,扭著脖子苦撑。 支撑了数息工夫,其中一人率先支持不住,“噗”的一声,口喷血雾,夹杂著碎肉,委顿在地。 另几人紧隨其后,“哈”地笑出声来,突然眼球崩出眼眶,惊惧而死。 剩余两人喷嚏不停,东摇西晃,一头栽在酒碗里,张牙舞爪几下,竟然被呛死了! 这一下兔起鶻落,变化实在太快。 谁也没料到,李圣卿孤身迎战眾人,赤手空拳之下,竟能一触即杀。 关键是,这些人死状竟如此离奇诡异! 这一掌,便是李圣卿据“霹雳掌”而悟出的独家法门,名谓——少阳大霹雳! 拳经有云:“运柔成刚,刚极反柔”。 此掌仿流水之形,走招时通体柔缓轻盈,如舞蹈相仿。 可流水亦有淙淙溪流和飞瀑怒潮之分。 “少阳大霹雳”最擅积蓄,敌手攻来的势能越大,接下后出掌就越重。仿佛一张拉至极限的强弓,將“少阳病气”这支箭射出去。 方才圣卿虽然是轻拂,可掌匯无儔劲力,势如怒潮。 一触之际,这些好手便积重难返,伤、病齐爆,腔子里都成了浆糊。 李圣卿双掌一摆,手上烟雾蒙蒙,蓬蓬勃勃,道袍襟袖飞扬,神威无双。 突然之间,猛听一声痛呼:“啊,我的手!” 就见田归农一蹦三尺高,揣著黑红肿胀的左手,从程灵素处跑开,向著楼上飞奔。 程灵素端坐原地,转头看来。 她的眼珠晶莹清澈,犹似一泓清水,脸上带著笑意,对著俊道人挥了挥手。 圣卿嘴角一勾,朗笑道:“赤蝎粉?” 程灵素吐了吐舌头:“嗯!” 第17章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求追读,求月票!) 逃! 快逃! 田归农飞速衝上楼梯,欲寻二楼破窗逃生。 药王门这俩货,简直强得令人髮指! 那个掌门道人,內力诡邪,闻所未闻,举手投足俱有大威力。虽然招式並非精妙,可肩、肘、腕、胯、膝同时作势击人,竟有返璞归真之意。武功之高,除了当年的胡、苗二人,无出其右! 而那个少女副掌门,更是骇人! 方才田归农想制住程灵素,让李圣卿投鼠忌器。由於忌惮程灵素下毒手段,还特意用剑施展“打穴法”,远程偷袭。 可哪知程灵素对他一笑,抬手弹出一阵红褐色烟雾。 田归农眼看烟雾袭来,连忙用手捂眼,陡觉手掌如被蝎子蛰了一下,刺痛难忍,心知著了道,连忙朝楼上奔去。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朗笑:“田掌门著急跑什么?” 一道人影后发先至,右足反蹬墙壁,借著回弹之力,突然向田归农头顶纵去。 田归农见他身法诡异,当下止住脚步,长剑似狡兔乍惊,直刺心窝。 哪知圣卿身如棉絮,似无半分重量,人在半空时用手一挽,竟借力落在面前。 田归农面色一变,惊出一身冷汗:“太极?” 圣卿笑道:“我什么都会一点。” “什么都会?”田归农面色阴沉,看了看面前的俊道人,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口,冷冷道,“我不信!” 圣卿道:“武术无非是在躯干、在胯背,在一身之弓矣!练出整劲,打人如走路。”伸出手掌轻轻攥拳,“以此为根节,天下武功俯仰可拾!” 臥槽,天才! 田归农羡慕得眼睛发紫! 对面年轻人不过双十,却悟透了拳理,举手投足间,宗师气度尽显,他不由得捫心自问:“田某苦修经年,夙夜未敢懈怠,方才有此艺业。与此人对比,真如猪狗,惨不忍睹...” 田归农心中嫉妒已极,当下大吼一声,剑如离弦,刺向对方小腹。 圣卿面露轻蔑,右掌一划,將来剑带在一旁,骤然潜上半步,抬腿点向田归农下腹。 田归农当即纵身飞到二楼,自上而下,一剑縹緲,点向他面门。 这一剑迅捷狠辣,直贯道人俊脸。 李圣卿见状,当下潜运內力,双掌顿显緋红,错掌一合,竟將来剑的劲力化於无形。 田归农见劲力如泥牛入海,更兼之手指剧痛,不由得焦躁起来,冷哼一声,將长剑一翻,欲要断其双掌。 间不容髮之际,圣卿鬆手,將身子一缩。 就听田归农厉喝一声:“著!” 便见长剑如龙,势不可挡,数十道剑光乍起,覆盖了整个楼梯。 若有人此刻在旁,当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疾风暴雨般的剑光展开的瞬间,楼道內的事物——护栏、墙壁、阶梯——几乎同时破碎,木屑飞腾而起,四面激射。 一时间,尘土飞扬,剑鸣声、断裂声、破碎声不绝於耳,连楼梯都似抵受不住,一个劲地呻吟颤抖。 除了一个人。 一个道人。 这个俊道人不知何时,真似鬼魅一般,站在二楼的窗口。 挡住了田归农的退路。 “啊,你是人是鬼!” 田归农大惊,一拧腰,举剑又要刺去。 圣卿抬手,啪,赏了他一个脆的。 田归农口喷鲜血,吐出三颗老牙,不仅如此,一股奇气侵入体內,朝下肢蔓延。还没回神,双腿过电似的一麻,眼前飞星乱闪。 “哎呦!” 田归农脚下突然一绊,顿时重心全失,惨叫声中,翻身倒地。 他反应也算迅速,倒地瞬间,拼命转过身子,以背著地向下滑落,一路腾然有声,他也一路“哎呀”连天的叫。 终於脑袋“砰”的一下重重撞在最下面的柱子上,鲜血迸射,如刷血漆。 “师兄,他不会摔死了吧?” 程灵素小跑过来,怀里抱著七芯海棠,大声叫道。 圣卿踱步下楼,笑道:“他没那么容易死。” 话音未落,忽见田归农骤然起身,血头血脸地冲向程灵素。 可哪知没走两步,忽然双足又似过电一般,顿时软瘫在地,又听田归农惨叫一声:“啊哟,我的眼睛!” 李圣卿抬眼看去,就见他双手捂眼,血流满面。 原来是血水流入眼中,田归农酸涩难耐,双手揉眼,突然大声怪叫,双眼竟然流出黑血。 李圣卿看向程灵素,少女举起花盆,笑著摇了摇。 圣卿嘆道:“赤蝎粉,断肠草,唔,还有七心海棠。”怜悯地看了眼田归农,“田掌门,黄泉路上,可別怨我药王门招待不周啊。” 原来程灵素恨极了田归农,先前弹出的赤蝎粉里,特意掺了断肠草。 刚刚田归农欲再掳程灵素,又被她怀中的七心海棠毒倒。 一瞬之间,这位田大掌门身中三种奇毒,药王门特有的“混毒”已成,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更为凑巧的是,田归农用手揉眼,“断肠草”剧毒正好侵入眼睛中。 他还没毒瞎苗人凤,便自己先受著了。 可谓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田归农此刻双眼已瞎,毒气入脑,整个人双膝渐渐弯曲,身子软了下来,脸上似笑非笑,双手在空中乱抓乱扑,神情极是诡异。 “南兰,南兰,我,我回家了...” 田归农嘟囔了几声,隨即將头一垂,再无声息。 程灵素问道:“他口中的南兰是他夫人吗?” 李圣卿嗤笑一声,摇摇头:“姘头。” “啊~!”程灵素鼻子一皱,“这人真坏!” 圣卿道:“人坏,功夫却不坏。” “师兄又谦虚了。”程灵素將花盆小心翼翼地收入褡褳,笑得合不拢嘴,“这个田大掌门,在你手下就没走过五回合。” “不能这样算。”圣卿摇了摇头,“我的功夫著重『一下』,能受得住便成,受不住就歿。故而对敌时,我只出一下,便能让人败亡。可这田大掌门剑术著实精奇,我与他放对,也是险象环生,最后藉助地利和你的混毒,方才一举拿下他。” “哦~”程灵素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师兄在楼梯与他对敌,是要限制他的剑术!” “聪明!” 圣卿笑著抚了抚她脑袋,二人收拾行李,一同朝门口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李圣卿嘆了口气,走到柜檯前,拍了一锭银子给老板,並嘱託他不要接触田归农的尸体,若要抬走,当以木棍架之。 老板看著银子,眼睛直发光,连连点头,作揖不断。 圣卿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和程灵素出门而去。 二人寻得马匹,圣卿骑黄驃马,程灵素骑小白马,沿著官道朝东而去。 程灵素问道:“师兄,那个掌柜会不会听话?” 李圣卿长嘆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程灵素沉默一阵,幽幽道:“可惜了,他们家米酒挺好喝的。” 二人调整心情,昼夜兼程,在湘赣交界处越过修江,次日渡鄱阳湖取道徽州。 一路只见黄水汤汤,如歌如啸。 乾隆年间,水患频发,河水几次改道,將中原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逆旅之人不免劳苦,好在程灵素妙手烹飪,就地取材,花样百出,圣卿享尽口福,讚不绝口。 更有携带“夜兰花”奇香,歇息时幽香一缕,清心润肺,妙不可言。 圣卿有时见她劳累,便引吭高歌,消闷解乏。 程灵素双手撑腮,看著师兄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仿佛那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江中。 如此行了六七天,越昱岭关,便入浙江。 二人立马江岸,但见夕阳衔山,余暉铺於江面,如万道金蛇,蜿蜒游走。北望中原,来路已杳;东眺大海,去途茫茫。 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 天將暮,路尚远,圣卿二人勒韁驻马,默然良久,復又挥鞭,循江岸而东,直趋海寧。 第18章 水灾人祸(求追读,求月票!) 清晨,外面淫雨霏霏。 有家客栈內,早早便升起炊烟。 几个伙计正在灶上忙著,忽听大堂有人召唤,一伙计连忙跑过去。 座上坐著一男一女,男子著道袍,温和道:“小二哥,麻烦弄些吃食。” 一旁的少女也温柔笑道:“肚子有些饿,多谢啦。” 见二人气度萧然,非同凡俗,言语却温和有礼,小二哥受宠若惊,忙道:“灶刚烧开,马上给二位端上来!”说著,提壶给他们斟上热茶。 伙计走后,圣卿和程灵素喝茶聊天,倒也欢乐。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问道:“有劳,敢问门外黄驃马,可是道长坐骑?” 圣卿话语一顿,转头看去。 就见一个衣袍光鲜的三旬汉子,正对自己拱手而笑。 李圣卿看了看他,頷首:“正是。” “啊呀,我正想何人配乘此骏。”汉子赞道,“见了尊驾,才知物配其主。” 伙计这时也端上来饭菜,接口道:“道长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副好貌。可惜没有鬍鬚,不然便活脱是真武老爷在世了!” 圣卿听了,也不搭话,只是吃饭喝汤。 程灵素左盼右顾,抿嘴直乐。 汉子等伙计走了,才道:“在下铁百城,敢问道长尊讳?” “李圣卿。” 铁百城眼睛一眯,点头笑道:“好名字!” 圣卿拱了拱手,和程灵素吃罢早饭,出来算了帐,背著包走出大门。 只见那伙计早牵出一黄一白两匹马,正在大门外等候。 二人翻身上马,继续向海寧城方向奔去。 直奔了四五里远,程灵素才道:“师兄,那人有问题!” 圣卿道:“看出来了?” “嗯!”程灵素点点头,又有些苦恼,“可他身上没有官味儿,倒是有些神神叨叨的。” 圣卿笑道:“只身入江湖,牛鬼蛇神多。天下又不是只有清廷一方的势力。” 程灵素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约行了十几里路,忽见道上积水渐多,不一会儿,竟已没过了马膝。 忽见乌云聚集,阴霾的天穹下,一丝风也没有。 二人虽骑马而行,却因白浪阻挡,只得入水泅进,因此行得极缓。 直过了半个时辰,方游上一块高地,一齐往下看去。 雾气泛著死白的顏色,从大地升起,纠缠盘旋著,宛如被一只大手揉捏,在苍茫的地上投下影影绰绰的痕跡,越来越浓,逐渐掠过光禿禿的林子,向下沉沦。 雾气散开,却见数十股人流都向一处匯集,人山人海,望不到头。 远处不时有几个饿得眼睛发绿的人,围坐在一起烤著什么,不过此刻大雨落下来,火焰几乎要熄灭,使得烟看起来更像白色的阴魂,晃晃悠悠,有气无力地往上瞎躥。 回头望去,广漠的大地上,却见沿途都是倒毙的尸体,望之触目惊心。 除了有食腐肉的乌鸦在尽力撕扯扑腾,其余一切都已归於死寂。 时值清乾隆三十一年,江浙一带水患频发,在保全江苏的前提下,高家堰泄洪,临省安徽省尽成泽国,大水灌城,漂没田宅,溺毙百姓无数。 剩余百姓皆成难民,齐齐涌向淳安县城。 程灵素仰头望天,阴沉沉的,毫无一丝阳光透下,寒露浸衣,让人骨寒。 “走吧。” 忽听圣卿招呼一声,少女“唉”地回应,临走时,仍扭头看了眼拥挤的流民潮,眼中满是不忍。 “淮河水患,洪涝波及安徽。正常来说,应该打通高家堰,將洪水引导入下河流域。”圣卿边骑著马,边解释道,“可如果这样,江苏便尽成泽国。” 程灵素听了,皱眉道:“这不就是一根筋变两头堵了吗?” “没错。”圣卿点头道,“水患来临,安徽的百姓为自保,欲要拆毁高家堰。江苏百姓不干了,於是两省衝突,死伤无数。” “因为事出安徽,所以乾隆將愤怒全发泄在了安徽百姓身上,命人誓死保卫高家堰,同时开堤泄洪,让洪水泄到安徽,以保江苏富庶之地不被侵犯。既解决了水患,又不影响江浙的经济,还能惩戒安徽的私自行动。” 圣卿说罢,冷笑一声:“当真是一石三鸟,好手段啊。” “可百姓,也只是想活啊。” “百姓的死活,与老爷们何干?” “真不给人活路了?” 圣卿指著山下的流民,寒声道:“看到了么,这明显是要饿死他们。”嘆了口气,“等全饿死了,等水退了。新的一茬人便又长起来,如此循环而已...” 程灵素沉默半晌,涩声道:“兴、亡,皆是百姓苦。” 这一时间,忽听得一声唿哨,跟著远处传来兵刃碰撞和吆喝之声。 圣卿挑了挑眉,笑道:“有人来了。” 程灵素將手伸入褡褳,沉声道:“是客栈那汉子招来的?” 圣卿扭头看去,毫不在意道:“不清楚,兵来將挡唄。” 只见东北角影影绰绰,有十五六个人奔来,幽暗天色中刀光一闪一烁,这些人手中都持著兵刃。 圣卿低声道:“你向东南冲,去淳安县城。” 程灵素明白此地旷野,师兄担心护不住自己,当下点点头,说道:“我在客栈等你!”说罢一振韁绳,策马而去。 就在此时,只见来人均已奔近,將道人围了起来。 来人站定,一个穿著清宫卫士服色的汉子大声道:“可是药王门的李掌门?” 见程灵素已经走远,圣卿顿时放鬆下来,闻言一哂,睥睨四顾,就见十几人里,半数是穿著血红僧袍的藏僧,其余皆是和那汉子一样的卫士,心中顿时明了,点了点头。 “是我。” “好!” 那领头的八字鬍汉子越眾而出,手持长剑,冷笑道:“没想到名满天下的天龙门田归农,竟栽在了个乳臭未乾的小牛鼻子手里,嘖嘖,可笑,可笑啊。” 圣卿揣著手,冷声道:“可笑什么?” 八字鬍汉子道:“可笑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哦?”圣卿笑道:“你以为我名不副实?” 八字鬍汉子哈哈大笑:“江湖子就爱夸大其词,一分说成十分,丁点针鼻儿的艺业...”伸出小拇指比划,“就要吹破了天。” 圣卿嘴角一勾,反问道:“你叫什么?” 八字鬍大汉挽了个剑花:“听好了,爷爷是德文!” 李圣卿摇了摇头:“没听过,我倒是听过德布。” “哼!”德文冷哼一声,“那就是我兄长!” “哦~!”圣卿点了点头,“乾隆老儿新找来一只鹰犬,叫什么德布,號称什么『满洲第一勇士』,是个什么御前侍卫的头头,他就是你哥?” 他连著说了三个“什么”,只把德文听得心头火起,喝道:“不错!你既知我家兄长名號,还不束手就擒,活得不耐烦了...” 呼! 他“不耐烦了”四个字刚刚脱口,恶风乍起,一只拳头便已倏现眼前。 “这么快?” 德文被拳风吹得头昏脑胀,双眼昏花,连忙横剑架挡,当的一声,拳剑交加,嗡嗡声响不绝,剑身如蛇摇摆。 圣卿赞道:“好剑器!”让过来剑,猱身趟前半步。 “蹭”地一下。 周围几个藏僧、卫士只看见一道人影飞出,那德文尚在半空,便面色涨红,张口喷出一天的血雨。 他仰天倒下时,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没弄清楚。 事实上,没人看清道人的出手,只是觉得雾气开闔一瞬,德文便毙命於斯。 就在这时,便见一只白皙的手掌,轻轻拾起地上的长剑。 这是一口形制颇古的长剑,铜铸的剑鍔与剑墩皆擦得发亮。 眾人看见李圣卿持剑而立,不由得头皮发麻,心道:“苦也!” 这俊道人甫一出手,便以空手破剑,一拳打死领头的德文。 如今利刃在手,岂非如虎添翼? “你们不该这时候来。”道人绰剑而立,沉声说道。 那一袭乾净的道袍隨风猎猎,在眾人眼中,仿佛摄命的旌旗。 “我今天心情不好。”圣卿嘆了口气,髮丝飞扬,“特別想杀人。” 手腕一抖,眾人还没反应,寒光一闪,长剑递至身前。 忽听惨嚎声乍起,一人已被刺翻。 谁都不曾看清这一剑如何发出,道人只是猱身近前,一拔、一刺,血光腾腾,又有一人翻倒喷血。 李圣卿睥睨四顾,手指拈著剑刃,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雾气。 剩下眾人心骇若死,有人叫道:“李掌门,且慢动手!” 圣卿一笑:“晚啦。” 霍地矮下身形,猱身向前贴近,这一下快逾闪电,著实出人意料。 几个藏僧尚未反应,便见眼前剑光闪闪,登时翻滚在地,捂著脖子直抽抽。 这一下,剩余几人终於看清了招式。 却见这年轻道人躥到场中时,右肩一塌,手肘倏伸,整条臂膀竟凭空长了一尺! 伸长的手臂加上长剑,恍如挺著一桿小枪。 兼得方位、时机拿捏妙之巔峰,从容不迫地避开敌人兵刃,其间相差不过数寸之微。 可就是这么几寸,便是生死之別。 嗤!嗤!嗤! 鲜血从倒地的藏僧指缝间喷薄而出,隨风飘散,扬起一天血色。 “跑,跑啊!” “此人不可力敌,叫人,叫人啊!” 清风忽至,道人纵飞如鹤,长剑挟风又至。 眾人见对方剑似飞花,跳荡惊飞,尚没反应,喉咙已然豁开,鲜血喷溅。 哼也不哼,立时向前扑倒。 “唔,天龙剑法很强的嘛。”圣卿嘟囔了一句,隨手扔了长剑,上马朝著淳安县城疾驰而去,忽而扬声高歌,喉清韵雅。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復悔!” 歌声激昂壮烈,大有雄浑放拓之气。 第19章 逢见白莲(求追读,求月票!) 一人一骑约行了几十里路,便见积水又多,再走几里,却见四周田野尽没,连房屋、树木都泡在水里。 李圣卿见前面白亮亮一片,已是水乡泽国,上下一色,嘆了口气,只是继续向前。 不一刻,终到淳安县城百里附近,地势渐渐高耸了起来。正行间,猝听前面传来哭嚎之声,隨风飘入耳际,颇为动魄惊心。 待行至一处陡坡,驀见远处高丘上,黑压压全是人群,那哭声自上飘下,犹如巨浪袭来,惊得黄驃马前蹄腾起,不敢向前。 圣卿眉头紧皱,向前看去,只见高丘之下聚集了无数百姓,个个衣不蔽体,泡在水中哀號。越走越近,愈发听到千、万人悲声嚎哭,沸反盈天。 目往北扫,却见一条大沟內弃了无数饿死的尸体,衣衫尽去,多为妇孺老少,有未死透者,还在蠕动抽搐。 许多妇女趴在沟边,乾嚎无声,怀中幼童头肿腹大,露出非人之相。但闻尸臭熏天,生者状若饿鬼,惨不忍睹。 圣卿立於其间,如置身地狱,仿佛把甚么都忘了,下马牵著韁绳,向前走去。 刚刚走进人群,几十个妇女猛扑而来,跪地哭喊道:“道爷慈悲,救救孩子罢!” “您行行好,孩子三天没进一粒米了,再饿下去,可就没了...” “道爷,把我女儿带走罢,给您做牛做马都成!男娃子被他们捉进满城吃了,女娃子您领去使唤,別卖到脏地方就成!好歹是条性命,总比猫狗强,我们给道爷您磕头啦!” 说著话,妇女个个以头撞地,脸上泥水直流。 圣卿见了,身子微微发抖,张大了嘴,眼眶已然泛红。 “李掌门,看到没?这世道没法做人了。” 忽听身后有人感慨一声。 李圣卿转头看去,客栈遇到的那个汉子,正负手立在那。 “你到底是何人?” “鄙人铁百城。”汉子笑道,“忝为圣教江南坛口的莲首。” 圣卿淡淡说道:“原来是莲教。”环顾四周,“大灾之际,果然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铁百城笑道:“天下安定,圣教岂有土壤?” 圣卿不置可否,就在这时,忽见几个汉子从人群中跳起,叫嚷著:“狗娘养的,横竖也是死,我们吃粮入伙啦!” 喊声方落,就见一人远远跑来,穿得甚是齐整,红光满面。 这人对他们叫道:“入了圣教,自然能领粮食,可本教许进不许出,谁要敢反悔,便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一流民道:“当白莲子就白莲子!总比饿死强,快拿粮食罢!” “你们先拜了弥勒老祖,让莲首灌顶授符,再给圣王叩上十三戒礼,才能领粮食,走吧!” 几个流民当即就跟著汉子走了。 李圣卿沉默地看著,没有说话。 铁百城悠悠道:“这就是民心。” 圣卿嗤笑一声,忽道:“有粮不给百姓,也敢称民心?” 铁百城一怔,费解地看他:“这话说得奇了,没粮食谁肯入教?”说著,手指远处的淳安县城。 “半个月前淮河决了口,官府的人把高家堰打开,整个安徽都给淹了。淳安县怕难民涌去,把他们都堵在这里,人死了快一半了!” 圣卿问道:“县里有粮么?” 铁百城道:“有!淮河几年一灾,江浙富庶,淳安县库里已堆积如山了。只是刘知县拿賑粮与商贾们牟利,这些年捞了不少,我正想去敲他一笔呢!” 圣卿点点头,忽的斜睨他:“淳安知县我自不会放过,倒是你!” 铁百城一怔:“我?” 俊道人眯眼一笑:“你有粮,怎么不救百姓?” 铁百城苦笑道:“李掌门,这点儿粮是用来招人,行!可救人,不够!” 圣卿笑容不改,淡淡地说道:“那就是,没得谈咯?” 铁百城陡见他目光异样,神色微变,斜退一步,摆了个拳架,沉声道:“李掌门,你灭了田归农,固然名震江湖,可我却並非软柿子!” 圣卿眼望著饿殍遍野,嘆了口气:“说完了?” 铁百城哼了一声:“原以为李掌门可携手共商大业,没想到竟是如此狂悖天真之徒!” 圣卿呵呵一笑,说道:“先打过再说罢。”话音未落,一掌飞起,向铁百城门面击去。 这一下极尽神速,铁百城近在咫尺,身动已然不及,只得偏了偏头。 嗤,肩上碎布陡然炸起,恍若蝴蝶上下纷飞。 “好,好快!” 铁百城动念未及。 就见那俊道人含胸拔背,双拳自怀里一翻,劈头盖脸地打来。 汉子眼看漫天都是拳头,大喝一声:“好个翻子拳。”当下也摆出一古拙拳架,迎头撞上。 剎那间,疾风电射,噼啪乱响。 二人以拳对拳,俱是腰、胯用力,眨眼间已过了十几手。 李圣卿的“翻子拳”如疾风骤雨,跌宕雄奇,铁百城的古拙拳法则含蓄蕴藉,以简代繁。 忽然,李圣卿双手一捋,铁百城哼了一声,仍出一拳。 圣卿衣摆飞扬,左脚飞出,轻点一下他的小腿。 铁百城面色一白,手上顿时泄了力。 这时忽听圣卿长笑一声,身形忽闪,负手立在三丈以外,气度萧然。 这一下来如鬼魅、去似飞鸿,惊得一旁白莲教眾人目瞪口呆,僵直原地。 铁百城则怔立半晌,方才抱拳拱手,涩声道:“多谢!” 原来李圣卿的那一招出自“戳脚”,飘忽不定,又刁又狠,脚尖所及,无不骨断筋折,下肢残废。 可兔起鶻落间,圣卿竟可卸力收腿,教铁百城免於断腿。 彼此差距之大,当真大过天了。 圣卿看他一眼,点了点头道:“你这人有些门道,拳法不知传自何处?” 铁百城道:“此乃家传拳法,名叫『凶屠三拳』。” “凶屠三拳?”圣卿皱眉道,“好怪的名字。” “唉,此拳乃鄙人祖父铁万朝所创。”铁百城苦笑摇头,“祖父乃前朝塞北武林大豪,纵横大漠未逢敌手。哪知壮年之际,竟被人三拳打断双臂,就此一蹶不振。其后十年,祖父苦思冥想那人拳路,呕心沥血之下,终於创出了这『凶屠三拳』!” 圣卿听到这里,抚掌称讚:“令祖倒是个人物。” ----------------- ps:各位大佬们,求一求月票啦! 第20章 杀官放粮(求追读,求月票!) 铁百城苦笑著拱手:“李掌门谬讚。”又慨嘆道,“铁某向来自矜拳脚功夫,如今得见高山,当真汗顏。” 圣卿不置可否,继续追问:“铁莲首,粮食能不能散给百姓?” 铁百城脸上一苦:“难啊,我...” 圣卿突然一笑:“最后问一遍,看我薄面,把粮舍了成不?” 铁百城大是为难,正踌躇间,陡见他笑眼,心中一凛,忙笑道:“李掌门既开金口,铁某安敢不从?日后兄弟若有事,还望略加关照。”说著,冲眾人一努嘴。几人连忙去了。 圣卿望著无边无际的饥民,问道:“还有跟知县勾结的大户,你也给我拉个清单。” 铁百城低头不答。 圣卿冷冷道:“为何不说?” “那些大户根底深,与满城素有勾结,若去明抢明夺,只怕结果不善。” 圣卿道:“你莲教久欲起事,为何失了血性?你別忘了,適才你欠了我一条命!” 铁百城微微色变,说道:“铁某不知李掌门的手段,唐突孟浪了。还没感谢您手下留情呢!”说到这里,低头想了想,又道,“今天捡了条命,怎么说也是件喜事儿!这样罢,我这里有几百兄弟,到时我领人过去,缠住满城的八旗,您去抢粮,抢了就走如何?” “不需要。”圣卿不欲欠他人情,淡淡说道,“你们在这等著就行。” 铁百城眼睛一黯,然后问道:“铁某该如何协助李掌门?” 圣卿道:“等粮食来了,你们帮忙救济百姓吧。” “那感情好。”铁百城赞道,“李掌门侠名震天,见面更胜似闻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人说话间,就见十几辆粮车推了过来,难民们都疯了般扑將过去,嗷嗷乱叫,甚至廝打起来,犹如野兽一般。 “妈的,拉开拉开!”铁百城骂道,“別他娘的踩死人!先熬些稀粥,要不谁都活不成!” 边骂边唤人来镇住场面,免不得拳打脚踢,打得人头破血流,呜咽蜷缩。 可就算打伤十几人,眾人照样疯狂,但见车翻袋破,米粮满地,难民如野兽般爭抢,抢到的便生吃,吃得急了,竟直接胀死倒地。 见此惨状,圣卿再不欲留,冲铁百城道:“派人到县城外接应米粮。”说罢打马便走。 尚未行远,骤见道两侧沟边,拋了尸体百具,股上肉尽见骨,分明是人自相食了!他一见心惊,剑眉冲天倒竖,耳边哭声虽小,一股火却窜上顶门,直欲撞破高天... 將近午时,太阳终於出来,圣卿来到淳安县城下。 只见东门人流如织,车马粼粼,正是热闹时分。 淳安县城自东汉贺齐筑城以来,便是新安重镇,素有“锦山绣水,文献名邦”美名。 但见城分內外,多是前朝故业;楼起参差,俱是吴越规模。 水路要衝,徽商舟楫辐輳之地;山河形胜,新安江流襟带之所在。 有诗讚曰:青溪清我心,水色异诸乡。浮云连徽歙,平野入遂阳。孤嶂昱岭在,荒城贺齐旁。从来文献邦,临眺意何长。 圣卿见城內雄楼壮阔,气凌八表,心中暗嘆,隨著熙攘人群,入得城来。 此时大雾散尽,阳光明媚。 犹见满城瑞气祥云,笼著楼台紫阁,街上人物喧譁,红飞翠舞。 圣卿穿街过市,思及几十里外万眾哀號,不觉暗忖:“若非看了城外非人景象,怕不是被这一派昇平遮了眼、迷了心!” 行到一处宽街之上,便见街右一府矗立,门口清静,独有几个衙役百无聊赖地站著。两只石狮子伏在门旁,个个怒目狰狞,高有十尺。府內更是阴森可怖,大有莫测之威。 此地便是淳安县衙! 李圣卿冷哼一声,迈步便朝大门走去。 “什么人?” 衙役们瞧道人直愣愣地闯来,纷纷抽出铁尺,一哄而上。 圣卿见铁尺近身,双肩一晃,伸手便抓,眾人但觉手心一空,武器便已易手。 道人隨夺隨扔,犹如儿戏。 在眾人眼中,就见两条臂膀伸缩如鞭,还没反应,便丟了武器,真如戏法一般! 李圣卿走到大门前,隨手扒拉一个衙役,抓住他的金钱鼠尾辫,喝声“滚”,將人高高举起,一把扔了过去。 “嗤喇!” 俊道人嫌恶地扔掉手中连著头皮的辫子,也不管街上摔成堆的衙役,一脚踹开大门,闯进大堂前,扫视院內一眾衙役、官员,喝道:“谁是刘知县!” 在场眾人全没防备,都愣住了。 就见一个八字鬍书生腾地起身,眼瞪得溜圆:“混帐东西,找死吗?” 圣卿斜睨过去,见此人头戴瓜皮小帽,一身素褂,毫无官气。心知多半是个师爷,当即上前一把揪住衣领,只一拳打得鼻塌牙落,摜在地上。 一旁眾人失声尖叫,几个身著便服的男子都起身呵斥。 圣卿睥睨四顾,喝道:“不想死就闭嘴。”此言一出,四下寂静。 眾人不觉停了谩骂,望著这个俊道人发呆。 圣卿见眾人浑身筛糠,嗤笑一声,抬头看了眼,就见一匾高悬,端书“斯政在民”四个大字。 他不看还好,一看当真是怒火中烧,寒声道:“把刘知县给我指出来!” 眾人俱都一激灵,虽不敢答话,却纷纷虚眼看向正前一白面中年人。 “倒是个好样貌!”圣卿朝他走去。 刘知县大惊:“大、大侠!何至於此,何至於此?”眼见道人越走越近,当即扑通跪地磕头,“爷爷,还请饶命啊!” 圣卿笑道:“你可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刘知县见他虽笑吟吟,可眸子冷光凛冽,顿时魂飞魄散道:“不,不知...” 圣卿又问:“你为何不给难民放粮?你说个理由,我不杀你。” 刘知县此刻心胆俱裂,安能说话? 圣卿幽幽一嘆:“原是个无卵的。”说罢,將手一扬。 刘知县如沐暖阳,衣袂鼓盪,迅即垂落。 却见那道人淡淡一笑,转身直奔东去。 这一下变化突兀,眾人面面相覷,心生狐疑,不明白这个道人到底要干嘛。 有人道:“这个妖道,为何转身就走?” “不知,不知!” “令人费解,此人一上来就杀人如麻,却不知卖得什么关子?” 有人笑道:“我知!” “哦?”眾人大奇。 那人对著惊魂未定的刘知县一拱手,笑道:“必是大人为官清廉,一身浩然正气惊得妖道气血翻腾,身受重伤,不得不避之!” “哎呀!原来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纷纷对刘知县大拍马屁。 刘知县缓过神来,听著眾人奉承,虽心觉不对,可又不能失了“大人”威严,只能顺著眾人台阶,呵呵笑著抬手一摆,安抚人心。 “刘某惊退妖道,实乃眾人相助之功!代我稟告上官,著大军围堵此獠,所得功勋,我必不一人独享!” 眾人高声叫好,纷纷出谋划策,直似已將圣卿困在掌中。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弱弱地说道:“大人,那妖道是不是去东仓了?” “啊?!” 此言一出,不仅刘知县面色一白,所有人也都变顏变色。 清朝县衙,一般东侧设仓,西侧设监狱,即方志中常说的“东仓西监”。 若那妖道动了东仓粮食,只怕在场眾人的脑袋不保! “不好,快叫人...” 刘知县急得大叫,可叫了没两声,“噗”地喷出一口血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胸口塌陷,眼看不活了。 “啊呀,刘知县死啦,死啦!” 眾人大惊,纷纷高举双手,一窝蜂地衝出府衙,满大街地叫嚷。 轰! 整个淳安县城顿时大乱,百姓哭爹喊娘,纷纷四散。 在城外探听的白莲子,连忙回去稟报。 铁百城闻讯后,呆立半晌,苦笑连连: “真奇人也!这位李大掌门,可比当年的红花会还要奢遮!” 第21章 絮叨一辈子(求追读,求月票!) 却说李圣卿来到东仓,三两脚踢倒迎上来的衙役,开仓取粮。 驱使衙役將粮食装车,借城中大乱之际,快速运到城门口,由白莲子接应。 看到粮车走远,圣卿驱马而行,风飆电迈,眨眼便至城西。 就在这时,忽听侧方喊声不断,猛见数人迎面扑来,石灰、暗器齐下,如风似雨。 圣卿策马迎上,隨手点拍,眾人无不应手而倒。 守城的兵卒见此,纷纷呼小叫,连刀也扔了,抱头鼠窜。 李圣卿哈哈大笑,纵马如飞,风一般奔出城来。 忽见远处石拱小桥边,行来一马一人。 还没靠近,就听一道脆生生叫喊声:“师兄!” 圣卿迎了上去,笑道:“你咋在这呢?” 来人正是程灵素,却见她头戴细柳斗笠,枝叶未凋,遮住容貌,不仅如此,手里还拿著一顶,举起来边挥边笑。 “我在客栈等了半天,忽然听到街上大乱,说什么刘知县死了,便知道是师兄进城了,於是我也不等了,赶忙来到城西。” 程灵素將斗笠给圣卿戴上,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继续说。 “我见日头好,就顺手编了两顶细柳斗笠,终於把你盼来了。” 少女絮絮叨叨,说著编斗笠的时候,竟发现天色如何的蓝,小草如何的青,连小蚂蚁都如何的可爱。 圣卿嘴角噙著温柔笑意,静静听著,二骑並肩,缓缓前行。 程灵素说了一大通,忽然面颊飞红,软软地问:“师兄啊,我这么絮叨,你会不会烦啊?” “当然不会。”圣卿目不斜视,声音意外的温柔,“听一辈子也不会烦。” 少女脸更红了,向他脉脉看去,眼中满是婉转情意,嘴里却轻哼一声:“我可不是碎嘴婆子。” 圣卿笑道:“刚刚你还说自己絮叨...” “啊哟!”程灵素瞪大眼睛,“你嫌弃我啦?”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圣卿叫屈。 “哼!” 程灵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一放即收,板著脸哼了声,隨即又哼起歌来。 “小妹子对情郎——恩情深,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掛在心!” 圣卿侧耳倾听,嘴角含笑,此刻惠风和畅,树叶颯颯响,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二人。 “师兄,咱们往哪走?” 唱完了歌,程灵素心情更好,欢快问道。 圣卿道:“先去狗大户庄园,抢粮散给百姓。” “好哇!”程灵素跃跃欲试,眉开眼笑道,“跟师兄出来这几天,比在镇子十年还痛快!” “你这是什么话!”圣卿哭笑不得。 程灵素吐吐舌头,正要说什么时,忽听前方传来人喊马嘶声。 圣卿眸子一寒:“满城的八旗来了!” 所谓满城,就是满清八旗官兵驻防的要塞,不许汉人进出。有的满城在城內,如荆州东西两分,汉人住西城,旗人住东城。有的则拱卫府城,在附近设立要塞。 淳安县城在安徽和江浙两省交界,地处衝要,故而在城西设置满城要塞。 李圣卿一掌打死刘知县,引得县城大乱,却也引来了满城八旗。 隨著前方马蹄声渐渐清晰,继而犹如急雨,却见林中马队奔出,持枪而来,足有数十眾。 圣卿面色一肃,看向程灵素,刚要说话。 少女抢先道:“师兄,送我上高处,我能毒杀他们的马!” 圣卿一挑眉,深深看她一眼后,终於頷首。 程灵素大喜,伸手叫道:“快!” 李圣卿抓住她的柔荑,朝一旁大树掷去,坐下的那匹小白马则“唏聿聿”一声,跑进了小树林。 飆风迅电间,对面马队已经疾冲而来,围住他叫道:“妖道!还不自缚双手?” 叫声未止,忽听群马嘶鸣,人立而起,兵士惊骇之下,纷纷坠落在地,不少人摔得筋骨折断,惨叫不已。 “干得好!” 李圣卿长笑一声,调转马头躥入林中。 眼看他滑溜而逃,眾清兵纷纷惊呼。 “妈的!这牛鼻子属狗的,跑得如此之快?” “弃马,追他!” 领头把总大叫道:“兄弟们,手底下利落些,儘早拾掇了这贼子!” 眾人齐声应了,纷纷弃马而行,吆喝追逐,这些人有的手执长矛,有的拿著弓箭,个个神情剽悍,向林中扑去。 待行了数百步,闯出树林,竟发现一处缓邱上,那俊道人正负手而立,任凭烈日照耀,身子却渊渟岳峙,一动不动。 “在那,在那!” “別跑!” 眾人瞧见李圣卿一动不动,顿时高声欢呼,纷纷朝他扑去。 把总见状,厉声喝道:“止步,放箭!放箭!” 就听弓弦骤响,锐箭早出,嗖嗖之声不绝,直奔道人射来。 圣卿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没马之人,安敢猖狂?”说话间,几枝箭射到身前,却都给他伸手拨落,只听得“夺夺夺”响声不断,箭矢纷纷钉在周遭树干上。 眼看羽箭还不住射来。 李圣卿接住一支箭,隨手挥舞,將来箭一一挑落,喝道:“就你们这点儿人?” 那把总闻言,不由著恼,骂道:“王八日的,我们兄弟就能把你剁碎了餵狗!” 圣卿笑著招了招手:“好!快来,快来!” 话未落音,两个兵卒挺著枪,一左一右齐齐刺到。 圣卿持著羽箭,掂了两掂,抬眼看向左边。 不知为何,左边兵卒突觉心口一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颤声道:“啊...啊,小心...” “心”字一出口,便听见右边“哎呀”一声惨叫。 却是李圣卿施了个“佯攻”的小手段,顾左击右,抬手一箭刺入右边兵卒脖颈。 此番变化极快,惊得左边兵卒愣了半晌,倏觉双手一空,道人不知何时竟夺了自己的长枪。 还没等他叫嚷,李圣卿一声冷笑,忽地挽起枪,大喝一声,一枪攒刺。 噗! 枪头贯脑而入,李圣卿单臂用力,挑起兵卒,砸向人群。 眾人见此威势,禁不住齐齐发了声喊。 有人高声叫道:“贼子凶残,暂且避退,拿枪拦他!” 眾兵卒旋风般向后疾退,退避之间,又折数人。 圣卿见状,喝声:“何人拦我?”枪花一抖,刺中当先一人胸口,跟著斜挑,刺中左首一人脖子,身形一歪,避开横砍而来的一刀,再持枪横扫,砸碎使刀之人的脑袋。他头也不回,挺枪、仰身,枪身斜上,贯入身后一人的眼眶。 这几枪使得迅捷无比,矫夭如龙,凶悍异常。 把总的眼睛睁得铜铃般大,自己这十几名手下都是身经百战,刀山火海滚过的老八旗,谁想遇上此人,竟一个照面也挡不住。呆得一呆,狂叫一声,手中一柄厚背刀舞得密不透风,合身向道人扑去。 圣卿诧道:“求死?”枪花一抖,向前一摜! 刀芒枪影如长电裂空,一交而没。 场中一片寂然,剩余兵卒均被这两道光影夺了魂魄。 噗! 那把总双眼发直,长刀杵地,喉咙豁开老大一个洞,鲜血汨汨直流,浸透衣甲,滴落脚前。 眼看长官一招毙命,兵卒圆睁怪眼,登时气夺。 圣卿纵声大笑,奋起神威,直透敌阵,手中长枪吞吐伸缩,明暗如虹。 剩余兵卒立时溃散,拋了兵器,高举双手,哭嚎奔走。 “把总死了,死了!” “快跑,我们打不过他!” “啊呀,此人是妖怪,快走啊!” 他们四散而逃,可李圣卿速度更快,但见他猱身而上,枪法更趋凌厉,喝一声刺死一人,待喝到第九声时,一眾兵卒尽被搠翻。 此时夕阳西下,霞霓染红李圣卿的形貌,只见他绰枪而立,眉飞入鬢,双目炯炯,尤显凛冽之威。 夺! 李圣卿隨手將长枪戳在地里,自腰间取下一个葫芦,吨吨吨地喝了起来。待喝得腹部胀起,双颊染红,这才放下葫芦,打了个酒嗝。 “饮不尽的杯中酒,杀不尽的仇人头!” 圣卿幽幽一嘆:“这世道啊,满清如恶鬼噬人...”忽地冷哼一声,“乾隆...” 抬头朝远处密林笑了笑,旋即大袖飘飘,朝著程灵素藏身的大树奔去。 过了许久,忽听得吆喝声大作,远处尘头飞扬,一大队人马奔入林间,定眼看去,不禁心胆欲裂。 却见缓坡下尸横遍野,鲜血聚成小泊,竟然再无半个活人! 在此期间,除了惊骇的清兵。 林子深处有二人,也訥訥说不得话。 第22章 来了个土財主(求追读,求月票!) 眼看这一番杀戮宛若电光石火,他俩神魄俱夺,浑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凶人。 偷看者,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胖大財主,另一个是形貌不扬的老道士。 这二人身藏树冠,脚踩细枝,身形被枝叶笼罩,显有不凡修为。 可眼见李圣卿乾脆利落地杀人、遁走,还是不由得面面相覷,各自手心中,湿漉漉的,满是汗水。 胖財主摇头讚嘆:“好厉害的大枪术,好可怕的心性!” 老道士点头:“確实!”抬眼看他,“三爷,你能看明白他的功夫?” 胖財主摇头道:“陆兄,太杂了,我看不懂啊!” “啊呀,怎会如此?”老道士耸然动容。 要知道,面前这胖財主不是一般人,乃是红花会赵三爷赵半山! 十年前红花会英雄火烧雍和宫,大闹紫禁城,乃是轰动武林的大事,天下皆知,赵半山的威名也传遍四海,足可称一代太极宗师。 怎么如此厉害的人物,竟然说看不懂那年轻道人的功夫? 赵半山慈和一笑,说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老赵我也不是天下第一,更不是包打听,不懂就是不懂嘛!” 老道士嘆了口气:“没想到,连你也被难住了。” 赵半山道:“陆兄出身玄门,见多识广,竟也不知?” 老道士嘿嘿一笑,他名叫陆菲青,正是当今武当的掌门。 陆菲青徐徐道:“此人名叫李圣卿,师承『毒手药王』,乃药王门当代掌门。可方才他袭杀兵士,却並未用药王的毒术,反而多种功夫並使...” “岳氏散手,八极大枪,五行拳,行伍大枪术,太极门的『如封似闭』。”赵半山如数家珍,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甚至,还有『霹雳掌』的影子。” 陆菲青听得直吸凉气:“这么多拳术,劲力走向完全不同,他竟然匯於一身,没有练废?” 赵半山指著坡下的尸骸,嘬著牙花子:“你看他像是练废的?” 陆菲青摇头:“不像!”他想到什么,忽然一愣,“老赵,你刚刚说什么?他练了『霹雳掌』?” “是啊。” “四爷的那个?” “嗯呢,老四的。” “额滴真武啊!”陆菲青低声惊呼,艷羡不已,“这位李掌门真是大才!” “哈,你也这么看吧。”赵半山笑容更盛,“我们红花会就缺这样的人才。” “不是!”陆菲青猛地转头,“你要干嘛?” 赵半山道:“英雄年少,老赵我可真的喜欢他。” “你要招揽他?也不管他看不看得上你!” “不说招揽,是结交。” 赵半山哈哈一笑,足尖一点,胖鸟般在林间穿梭,声音遥遥传来。 “我去也!” “这老赵!”陆菲青笑骂一声,也將身一纵,瀟洒离去。 却说圣卿和程灵素二人,打马如飞,片时便已去到淳安县郊外,不觉向东跑出几十里。 抬眼看去,忽见前面大片庄园,宏阔壮丽。 圣卿知道,这便是与那刘知县勾结,趁机囤积居奇的狗大户了。 师兄妹二人策马冲入庄子,一者拳脚如风,一者挥洒施毒,他们也不杀人,只是马蹄过处,护院家丁俱都瘫倒。 待他们运出粮车,交给尾隨而至的白莲子时,狗大户还在那带头叫唤呢! 这对“雌雄大盗”从东向北,连著抢了几家大户,仗著马快,哈哈大笑声中,掠过夕阳,带粮就跑。 狗大户们眼看著偌大的庄园一片狼藉,家奴护院俱都躺倒哀嚎,连顶梁都折成两段,悲从中来,无不嚎啕大哭。 圣卿二人素衣竹笠,一前一后离开淳安,向东前行。 那里是一片稀鬆的树林,地势平坦,利於车骑,当下驾马车狂奔。 此刻夕阳西下,月光如水,依稀照见前路,他俩无惊无险地摸进了林子。 再走一段路,忽见前面好大一片丘陵。待上了一座高丘,放眼四顾,便见林外有一方水塘,铺设了六条木製栈桥,通往水塘中央有座小亭。 小亭后,则是一座古墓,规制极高,应是显贵陵寢之地。 此间夜晚风起,飞吹林叶的声音清晰入耳。 忽然,前方有人高声叫道:“李掌门,你可来啦!”说话间,跑出几人。 为首的身材魁梧,脚下不起微尘,正是那铁百城。 圣卿纵身而下,牵马走来:“铁莲首,你不在淳安拉人头,跑这堵我们作甚?”左右一扫,笑道,“难不成粮食不够了?” “够够够,当然够!”铁百城额头虚汗一冒,连忙道。 “那你为何而来?”圣卿笑吟吟地看他。 笑眼一现,对面几人只觉如临死地,身子僵直战慄,有口难言。 铁百城苦笑一声,拱手道:“李掌门,铁某来此,乃是受百姓所託。你那几十车粮,当真是活人无数!百姓念你的好,叫我来感谢你,还想立你的牌位,日夜烧香,供奉起来呢!” 圣卿摇头笑笑,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需要被供起来?” 铁百城道:“你救苦救难,在他们眼里可不就是神仙?” 程灵素走了过来,失笑道:“师兄,若师父知道你被供起来,怕不是眉飞眼笑了。” “你这话损人了。”圣卿道,“师父是出家人,可不屑如此。” “是吗?” 程灵素偷笑:“给『少阳掌』起名的时候,师父可很踊跃的。” 圣卿闻言,不觉莞尔。 转头看向恭敬佇立的铁百城,说道:“谢意我收到了,供奉就不必了,免生灾祸。” 铁百城点头应是。 圣卿指了指前方的大墓,问道:“这是何人的陵寢?” 铁百城笑道:“此地乃是商公墓。” “哦?”圣卿一挑眉,“可是『明朝贤佐,商輅第一』?” “李掌门博闻强识,果然厉害!”铁百城赞道,隨即指著身后一个隨从,“这位是商公的后代。” 隨从拱了拱手:“见过李掌门。” 圣卿看著他,嘆了口气:“没想到名门之后,竟也入了莲教。” 隨从沉默片刻,涩声道:“世道所迫。” 铁百城呵呵笑道:“李掌门,商公为人刚正仁义,铁某很是敬重,特来此祭拜,不知你是否同行?” 商公名叫商輅,乃成化年间的状元,更是凤毛麟角的“三元及第”,尤其可贵的是,其人不趋炎附势,也不专擅弄权,既刚正不阿,又仁义宽厚。 故而百姓称颂他:“当朝贤佐,商公第一。” 圣卿点头道:“来到淳安,安能不祭拜商公?”將手一引,“同去!” “好,同去!” 圣卿和程灵素栓了马,与几人踏过栈桥,走入林中。 只见林子里一条小道,由鹅卵石铺成,弯弯曲曲向南伸展。 几人沿此道走了十几步,便见前面茂林修竹,景象肃穆,竹林之下有一座坟塋。行到切近,却见石头圆顶,四周杂草丛生,坟前立了一块高碑,上书:先考商輅之墓。 字漆脱落,碑前无有一份祭品,显得甚是寒酸。 那隨从大露悲意,先行跪倒,望碑九拜。 铁百城也取酒来,圣卿和程灵素倒了三碗酒,都洒在地上,跟著燃了香,化了些纸钱,拜了三拜。 那隨从仍跪地不起,见他眼角潮湿,铁百城道:“满清韃子入关以来,生民多艰,几沦为菜食。商公如此完人,后代竟这般淒凉!” 他说著话,转头对其他人道,“拿酒来,我今日与李掌门,程副掌门同醉!” 其余隨从忙捧过一坛酒,分来三个酒碗。 铁百城拍开泥封,斟满三碗,举来冲石碑敬了敬,对著圣卿二人敬了敬,仰头喝將起来。 圣卿二人见了,也豪饮不止。 顷刻间,三人喝了大半坛。 铁百城又喝一碗,忽而悲从中来,泪流满面道:“李掌门,你说这世道,能改变吗?” 圣卿道:“先活著。” 铁百城反问:“活不下去呢?” 圣卿举杯:“那便星火燎原!” “好!” 铁百城举杯痛饮,忽然纵声高唱:“平生不与世沉浮,斩木揭竿仗剑出。猿鹤虫沙等閒事,功成毁尽圣贤书。” 眼看大汉嘶吼高歌,程灵素低声询问:“师兄,真能反?” 圣卿不置可否:“天下虽乱,满清无宏主,可规制完整,防备汉人从无懈怠。莲教从內而反,一无纲领,二无目標,所谓卵与石斗,毁碎无疑。故动而有悔,出不得时。” 俊道人微微摇了摇头,“必败无疑。” “啊?!”程灵素有些失落,“难不成生生世世都要这样?” “未必。”圣卿道,“內部难以突破不假,却不防外敌入侵,內外交加,就是变天的机会。”仰头看了看明月,嘆了口气,“世之坦途,並非只有一条,以待天时,不墮青云志,这也是抗爭。” 程灵素闻言,低头沉思不已。 那边,铁百城歌罢,但觉心情激盪,又哭笑不止。隨从们受其感染,也在碑前手舞足蹈,狂態难收。 就在这时,忽听亭子外鑾铃声响,有人牵马走来。 眾人扭头看去,目光一齐注视在来人身上。 只见他五六十岁年纪,穿了一件宽大的布袍,头髮花白,瞧著胖乎乎、圆团团的,笑吟吟的面目甚是慈和。 铁百城“咦”了一声,醉眼斜睨道:“哪里来的土財主,还不滚开!” ----------------- ps:多谢(8)说再见大佬的500点打赏!多谢! 第23章 太极宗师(求追读,求月票!) 那赵半山正笑呵呵地走来,忽听铁百城张口便骂,登时面色一僵。 转头看他,诧道:“小弟可曾招惹过阁下?” “没有!” “那你为何骂我?” 铁百城面色酡红,打了个酒嗝,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赵半山抬头看了眼,说道:“此地乃商公墓。” “没错!”铁百城叫道,“商公是一代名仕,在场眾人都是英雄好汉,岂是你这等狗大户能来的?”醉眼一扫,喝道,“什么东西!还不快滚?” 赵半山哈哈大笑:“你个白莲子,还敢说甚英雄好汉?” 铁百城勃然大怒:“奶奶的,一张嘴就喷粪!”一把摔了酒碗,倏然欺上,抓住他胸口,便要发劲。 不想那赵半山浑身空松之极,劲力著体即消。 铁百城只觉自家重心一偏,反被那胖子牵引! 赵半山只一抖,铁百城竟凌空飞起,打著旋跌在丈外,哇,喝的酒全吐了出来。 这一下看著跟没有一样,实则全身整劲运化,接点即发,一拨之下放人於无形。 圣卿眼睛一眯,暗暗赞道:“好高明的太极功夫!” 他知铁百城的本事,那一手“凶屠三拳”著实厉害。能不著痕跡地將他抖飞丈余,天底下怕是连十个人也没有。 几个隨从心下一紧,纷纷上前。 “退下!”铁百城大喝一声,起身打量那赵半山道,“兄台是谁?” 赵半山笑了笑,却懒得开口,趟前一步,隨手挥带。 这一下更是隨便,却令人无法闪避,只是赵半山中途一愣,似是惊讶。 “第一拳,残刀!” 铁百城大喝一声,隨即马步微沉,挥拳斜砍。 他这一招,招式简洁,拳风却是大异。 赵半山只觉劲风如大沙暴一般压来,当即扭转身形,绕过拳风,拿其腋下,以拔根基。 铁百城大惊欲退,手臂却被赵半山一扣一带。 “啊呀!”大汉立足不定,整个人打著旋冲天而起,哇呀惊呼中,竟落在亭子檐角上。 “莲首!” 几个隨从眼见铁百城一招即败,登时大怒,纷纷拔剑在手,挺剑向赵半山背后刺去,喝道:“奸贼受死!” 赵半山身也不转,顺手从腰间抽出一口软剑,回剑一圈,这一下恰如其分,几口剑驀地纠缠一起。 “呵,退下去罢。” 赵半山一笑,剑似云展,圈圈圆圆,刚柔劲力变换不定。 那几个隨从也隨之起舞,仿佛傀儡一般,让人望之忍俊不禁。 程灵素见他们形象滑稽,“噗嗤”一声笑出口,连忙双手捂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左顾右盼,最后望向师兄那边。 圣卿笑道:“此人的太极剑,刚柔疾缓不形於外,很是厉害。” 程灵素放下手,问道:“他的功夫很高啦?” “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圣卿讚不绝口,“出剑奇姿高韵,味淡天然,真好啊。” 程灵素想了想,道:“比起四哥呢?” “功力他更深,可是打不过四哥。” “啊,为啥呀?” 圣卿道:“与人放对,不是看谁功高就能贏的。” “那看啥嘞?”程灵素眨巴大眼睛。 圣卿负手而笑:“看天赋。” “天赋?” 就在这时,忽听“夺夺夺”几声,几口剑四下射出,插入树干、亭柱。 “凔!” 一剑插在二人前面。 圣卿抬眼看去,就见那些隨从被赵半山以剑点穴,倒地不起,忍不住抚掌讚嘆:“好俊的功夫!” 赵半山长剑下垂,哈哈一笑:“你也来!” 圣卿微笑点头:“好。”抽出剑来,绰在手上。 此时月明,可剑上不见光芒,唯觉人剑和谐,意象全无。 赵半山看他的起手式,“噫”了一声:“天龙剑法?” 圣卿笑道:“只会耍几招。” 赵半山踱步而来,问道:“阁下从哪里学来的?” 圣卿笑道:“从敌人处。”一挺剑,朗声道,“小心了。”声音未落,人影翩翩,已到身前。 “好快!” 赵半山吃了一惊,撑剑一挑,五指捻动剑柄,剑身呜呜急转。 二剑相交,噌蹭作响,火光登时四面弹开。 圣卿只觉重心摇曳,心知对方以极高明的抖放之法,要动自己如法击出,顿觉下盘摇撼。 可他毕竟功深,腰胯一旋,已然走化。扭身后仰,以身带剑,倏刺其颈! 这一下变换如灵蛇缠树,狠辣似寒星坠地,一剑之中尽得“天龙剑法”的精髓,逼得对方险象环生。 赵半山但觉寒风拂面,所过肌肤麻痹,嚇得他连连后退,反手一剑如柔云轻盪,不急不缓地绞来,霎时將来招化於无形。 噌! 火花腾起,二人彼此错身,持剑而立。 赵半山忽道:“李掌门,你剑法可比田归农俊啊!” 圣卿笑道:“赵三爷的太极剑,也让我大开眼界。” 赵半山眉开眼笑:“哎呀,认出来啦?” “刚见面就认出来了。”圣卿頷首道。 赵半山点了点头,说道:“好眼力,无怪江湖传颂君之美名!”含笑看他一眼,“也无怪老四对你青眼相看。” 圣卿拱了拱手,笑道:“再来?” “好!” 赵半山喝了声,手腕一抖,剑光腾起,如大匠之运笔,意气高昂! 圣卿猱身一纵,长剑倏闪忽没,矫夭如龙。 两道剑光此起彼落,火星乍起间,已过了十余招。 这一时间,圣卿心中陡然烦躁,只觉剑上如掛万斤棉花,黏稠鬆软得很,十成力气倒有八成使不出来。 赵半山则更是吃惊,只觉对方似有乱意慑心之术,一剑刺来,自家便意乱神散。 更奇者,圣卿的剑招中竟有一股极不凡的韵味,似独辟新天,另立新法。 招法如此疯狂,却偏又极稳,守得形神不露半点破绽,令人艷羡! 又斗了几剑,二人皆惊佩不已,心知要胜对方,除非圣卿施展“少阳大霹雳”,赵半山射出“回龙壁”,否则高下难判。 噌! 一声剑鸣,余韵悠长。 李圣卿率先跳开,朗声道:“赵三爷手段高妙,生平仅见!” 赵半山陡觉剑上一空,方知此人已退,一怔之下,大露敬意道:“过奖了,你如此本领,老赵我三十岁前绝不能敌!” 圣卿笑道:“三爷適才只需用上暗器,我恐怕难以招架。承情了!” 赵半山收剑入鞘,道:“李掌门乃是大英雄,老赵我岂能以暗器伤犯?”说著,扭头看向將手从褡褳抽出的程灵素,笑道,“药王门的『混毒法』,你们不也没用嘛!” 程灵素吐了吐舌头,將手背在身后,嘿嘿直笑。 噌! 圣卿插剑在地,拱手致意:“药王门李圣卿。” 赵半山亦是拱手:“太极门北宗弟子,红花会第三把交椅,赵半山。” 二人正式介绍后,彼此略加凝视,均感对方神气罩顶,二目湛然清澈,俱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就在双方二目相对时,程灵素从圣卿背后冒出头来,拱了拱手,大声道:“药王门副门主,程灵素!” 声音清脆,有模有样,可其人娇小可爱,真有种小孩装大人的既视感。 赵半山听得不觉莞尔,对她也拱手笑道:“见过程副门主。” 程灵素摸摸头,嘿笑道:“三哥,您好。” 赵半山奇道:“程姑娘为何叫我三哥?” 程灵素笑道:“因为我叫四爷四哥啊。” 赵半山微微一笑,道:“你们果然认识老四。”左右看了看,问道,“老四为何没来呢?” 圣卿道:“四哥在药王庄养伤。” “怎么回事?”赵半山闻声一震,“以老四的功夫,天下谁能伤他?” 第24章 伸手打人不见手(求追读,月票!) 如今是乾隆年间,虽武风不振,可高手宗师尚存。 天下高手主要集中在三方势力,分属朝廷、南少林、红花会。 清廷乃是此时正统。正所谓“习得文武艺货於帝王家”,朝廷天生对於高手有吸引力,无论是当年的嵩阳派白振,武当张召重,还是如今的海兰弼,蒙地藏僧等,莫不是被高官厚禄所吸引。 故而清廷高手数量最多。 南少林,则是顶尖高手最多。 当年南少林虽被清廷火烧,却浴火重生,高手因此井喷。尤其是方丈天虹和达摩院首座天镜,俱是不输陈家洛的大高手。 红花会,顶尖高手战力最高。 陈家洛、无尘道长、文泰来、赵半山等人,已超过天底下九成九的武人。 他们背后还藏著两个老怪物,一个是天池怪侠袁士霄,另一个则是阿凡提。(对,就是那个骑驴的阿凡提。) 这俩老怪物,內功招式无双无对,已达莫测境界。 故而这三家,便是天下最不能招惹的势力。 赵半山之所以如此吃惊,盖因文泰来的“霹雳掌”无人能挡,更兼武斗天赋惊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高手。 他实在是想不出何人能伤得文泰来。 待程灵素把前后因果说完,赵半山恍然道:“原来是被那石万嗔下了毒!”他摇头一嘆,唏嘘不已,“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老四总是容易吃这亏...” 程灵素微微一笑,说道:“四哥如今由家师照看,您就放心吧。” 这番话说完,赵半山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看了程灵素和圣卿一眼,笑道:“老四他呀,说是不幸却也幸运。” “此话怎讲?”程灵素问道。 看见圣卿踱步过来,顺手为他掸去衣襟的尘土。 “身中奇毒,这是不幸。”赵半山笑道,“可碰到二位,不仅逢凶化吉,更结交仁人志士,岂非幸运乎?” 他边说边摇头晃脑,胖乎乎的脸上都是笑意,看著跟个大猫熊似的,既憨厚又慈祥。 圣卿哈哈笑道:“能结交四哥也是我们的幸运!” 赵半山闻言,双眉一舒,也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却见铁百城捂腰一步一挨地过来,一脸沮丧道:“原来是赵三爷揍了我!虽然气闷,倒也不算太丟人。” 赵半山笑容一淡,说:“朋友,对不住了。”打量他一眼,“適才趁你一时大意,老赵才侥倖得手。” 铁百城自被击出,已知他太极拳神妙入化,闻言不觉气消。 他最擅察言观色,瞅著赵半山神色淡淡,心知瞧不上自己,当下便拱手道:“小弟气血不稳,便不打扰各位,告辞!”说罢,为隨从们解了穴,当即朝外走去。 赵半山双眉一扬,笑道:“是个知进退的主儿,难怪他在江南做下好大一份事业!” 圣卿微微頷首,亦是赞同。 铁百城走了几步,忽地转身高声道:“李掌门,来年二月二,可有幸一聚?” 二月二? 龙抬头? 圣卿脑中灵光骤闪,朗笑道:“在哪相聚?” 铁百城哈哈大笑:“自然是京城!”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呵...”圣卿嘴角一勾,心道有趣。 赵半山闻声一震,抬起头来,瞪圆眼睛道:“圣卿兄弟,你真要去?” 程灵素也紧张地盯著师兄。 圣卿笑嘆一声:“盛情相邀,不去不好嘛。” 赵半山劝道:“李掌门,此人心机太重,莫要牵扯为好。” 圣卿笑道:“三爷,甭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啊,这...” 赵半山闻听此言,顿生感慨,默默不言。 半晌过后,终长嘆一声道:“我们当年要是也有这般气量,也不至於...”说著摇了摇头,愴然来到商公碑前,神情肃穆,跪倒叩拜。 程灵素见他大露感伤之情,继而悲不自胜,泪如泉涌,方悟他適才所言另有隱情。 却不知缘由为何。 赵半山起身,对圣卿道:“老赵今日与君相遇,也算天缘,可愿一醉?” 圣卿笑著点头说“好”,见地上还有坛酒,当即打开酒封。 三人斟酒畅饮,如见肺腑,少时便饮尽一坛。 过了半晌,忽听赵半山嘆道:“我久不履江南,常嘆举世皆醉,独自家是个醒者!今日与二位同饮,才知並不孤单。老赵我痴长几岁,便叫一声圣卿兄弟,灵素妹子如何?” 程灵素拍手欢喜道:“好,好!灵素很喜欢!” 圣卿也笑道:“只衝三哥正气相感,你我已是兄弟。” 赵半山一听,双眼骤亮道:“没想到再次下江南,终於感动上苍,不仅遇上同杯知己,更与圣卿兄弟和灵素妹子相会,真好!” 说著话,举杯痛饮,爽声大笑,显是欢喜已极。 程灵素看他笑得放浪形骸,不由得一呆,转头看向师兄。 圣卿则举杯对饮,慨然道:“自古大豪杰肝胆异人,又多负奇才异能,常嘆息四海无人,情怀最是寂寞。一旦遇上可与比儔者,实易惺惺相惜,引为知己。” 程灵素恍然道:“原来三哥和师兄是一见如故啦!” “那可不?”赵半山笑道,“前番比试,老赵已然心折,如今见圣卿英雄气概,当然一见如故!” 圣卿笑道:“我这点儿本事,也就是俗世庸人,三哥过誉了。” “你若是庸人,那老赵我算什么?”赵半山指著自己笑道,“算个屁么?” 圣卿一笑,程灵素接口道:“三哥是太极宗师呀!” 赵半山哈哈大笑,说道:“你这丫头,说话就是好听!”他说著,对圣卿道,“兄弟,方才灵素妹子说你將老四的『霹雳掌』练得寓刚於柔,我实好奇此路手法,贤弟略使出些,让哥哥再开开眼界?” 圣卿道:“我这门功夫以意出手,赋流水之形,若被人看见手法,便是大失败了。” 说著话,右掌渐染緋红,如玉如霞,轻动几下,又迅即垂落。 一瞬间,赵半山已觉他意动神发,只是眼內有些模糊,其手法可意会,却难目见,心中顿生奇幻莫测之感。 赵半山抚掌大笑:“好哇,圣卿兄弟这一手,真如『人仙』一般,教老赵我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又咂摸咂摸嘴,“只是就这一下,还不够,还想看。” “既然三哥想看。”圣卿笑道,“兄弟我岂能拂了兴致?” “哦?”赵半山伸手过来,“讲讲手?” 圣卿微微一笑:“讲讲。” 话音未落,就听“嗤”的一声,赵半山袖口崩裂,碎布如蝴蝶翩飞。 赵半山將手一缩,愣愣道:“这便是,伸手打人不见手?” 圣卿一笑,又伸手过来。 第25章 这年轻人!(求追读,求月票!) “好!” 赵半山朗笑一声,抬手抓向前襟。 孰料一瞬间,圣卿已有感应,手如柔风轻盪,纸落云烟,霎时將来爪化於无形。 赵半山双手忽生变化,连番画弧抓来。 程灵素见他出手之快,变化之奇,皆大开眼界,手心攥出汗来。 圣卿双掌翻飞,掌心处一抹緋红,似春日桃花,宛若天成。 赵半山见他出招纯任自然,一愣之间,也不由变招,雄浑瀟洒,矫若飞龙。 二人坐在石椅上,瞬息之间,已对了上百手。 他俩都是绝世人物,即便出招,也是以神会神,不以害人为目的。 但瞬息百途,“太极拳”与“少阳大霹雳”一经碰撞,顿生气象。 就见赵半山以“问劲”之法,寻找圣卿重心,拿点控身,欲破其根基。 圣卿则全然不同,初时手法尚有些花样,斗在酣处,却见他把掌法使开,竟把“形”打散、打花了,每一掌皆以简代繁,变化皆无。 赵半山忽然一口气连攻数招,圣卿只是隨手一划,便让他浑身一僵,向后跌去。 人仰马翻的一瞬,就听道人轻笑一声:“三哥,趁心足意了么?” 赵半山忽觉双手一暖,竟是被圣卿搀住双手,拉了回来。 他到此才觉后悔,回想一瞬间对方发劲致胜,如瀑掌力实在令人无法抗拒,心下暗暗惊服。 赵半山起身拱手,苦笑道:“兄弟,你这『少阳大霹雳』打得我心惊骨栗、魄散魂飞,老哥我是服啦!” 圣卿笑道:“三哥何必谦虚,適才难以抗拒太极之威,逼得我使出暗手,可谓智穷力絀。若您用出暗器,胜我不难。” 赵半山忙摆手,胖脸微红:“哎呀,你就別羞老赵了!”又嘆了口气,“老四也真幸运,他的『霹雳掌』竟被你打出別样风采,堪称旷古绝今的奇技!如此天才,竟被他捷足先登,实令老赵艷羡的咬牙切齿!” “又说那话,彼此兄弟,何分你我?”圣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去,“三哥,给。” 赵半山诧异道:“这是?” “临走前,四哥交託给我的密信。”圣卿道,“里面是清廷的谋划,四哥说若见到总舵主,便给他。若见到三哥,就给您,您自会便宜行事。” 赵半山神色一肃,说道:“老四就是被这封信引来的祸端罢!”伸手接过,低头看了起来。 下一刻,赵半山猛地抬头,惊呼道:“不好,这是要撅了武林的根啊!” 程灵素问道:“三哥,怎么了?” “哼!”赵半山咬了咬牙,“福康安这小狗儿,想要召开『天下掌门人大会』,以玉龙、金凤、银鲤三杯排座次,真狠啊。” “天下掌门人大会?” 程灵素喃喃道。 赵半山低头看著手中密信,越看面色越阴沉。 程灵素肘了肘圣卿,低声问道:“师兄,这劳什子大会办成了,会咋样?” 圣卿嘆了口气:“红花会就此绝矣!” 程灵素一怔:“啊?” “圣卿兄弟说得没错。”赵半山缓缓说道,“玉龙、金凤、银鲤三杯一共廿四只,那些爭杯子的,从此与朝廷是一家人。咱们再想联络各处豪杰,只怕难了。” “便是从前有交情的,也要掂量掂量,是帮咱们得罪朝廷,还是帮朝廷拿咱们换一只玉杯。” 圣卿为他斟满酒,幽幽道:“这还不是最毒处。” 程灵素咋舌:“这还不毒啊?” 圣卿道:“此计更毒就在於,福康安要整个武林,都变成一群狗。” “狗?” 程灵素不解。 赵半山將酒喝乾,嘆道:“二十四只杯,二十四条路。杯少人多,武林必定陷入腥风血雨中。今朝你夺我的,明朝我杀你的,冤冤相报,从无休止。从此江湖怕是再没人记得反清復明,只记得谁欠谁一条性命,谁该还谁一只杯子。” 圣卿道:“这就是二桃杀三士,大会若办成,便是无解阳谋。” 程灵素听得心惊胆战,迟疑道:“那、那往后...” 圣卿沉默良久,方道:“武人从此被抽去脊樑,变成下九流。” 赵半山嘆了口气,对二人拱手:“圣卿兄弟,灵素妹子,老赵我得儘快赶去回疆,將此事稟告总舵主,及早应对。” 程灵素道:“啊,陈总舵主没在海寧?” 赵半山摇头道:“总舵主有急事,便提前走了,可惜无缘见到二位。” “是啊,好可惜啊。”程灵素有些失落。 在如今武林人心里,天下第一高手是苗人凤,可最受尊重的却是那位陈总舵主。只是隨著他豹隱回疆,近十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成了传说。 圣卿见她心情低落,笑道:“万事万物皆讲缘法,今日不见,不代表未来不见。” 赵半山道:“圣卿兄弟说得好!”对程灵素拍著胸脯下保证,“灵素妹子,信哥哥的,以后必定让你见到总舵主!” “嗯!”程灵素用力点头,“谢谢三哥!” 赵半山哈哈一笑,隨后看向圣卿,微笑道:“兄弟,你的『少阳大霹雳』让我大开眼界,可有一件事却让哥哥我不爽利。” “哦?何事惹著三哥了?” “你只会一招太极拳的『如封似闭』,真教我好生难受!” 圣卿扶额道:“三哥,除非我叛门,否则去哪学太极拳?” “哈,就等你这句话,看过来罢!” 赵半山大笑一声,飘然落於亭外,两掌心相对,內旋成立掌,一招“野马分鬃”已然打出,手上动作不断,从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到搂膝拗步,一步步打下来。 招式使得犹如行云流水,瀟洒无比。 更隨劲力变化,言辞滚滚,敷陈太极之微。 圣卿立在亭中,恭聆其训,不敢稍有遗漏,怕毁了赵半山的一片好心。 月儿明,风儿轻,银辉铺洒,竹影寥落。 二人一个打拳,一个聆听,同时彼此谈问无忌,如师如友,毫无拘牵。 到后面,赵半山倾囊而忘倦,圣卿神会而忘言。 自此,由武当分出,扎根於温州的太极门无上真诀,於此间月下,不知不觉流入圣卿心间。 圣卿愈听愈觉神妙,倏然心窍大开,忍不住抬眼一扫。 程灵素正在一旁托著腮,痴痴地看著师兄。 忽见圣卿目光扫来,只觉魂盪神移,全身一颤! 眉心似被人轻轻击了一下,虽不甚痛,却觉天地倒转,便要四脚朝天,立扑於地。 “啊呀,师兄我要摔倒啦!” 程灵素双手乱舞乱扑,惊叫一声。 下一刻,被人揽入臂弯,紧接著嗅到一股好闻的夜兰花香。 程灵素呆了一呆,而后娇躯一震,一声娇呼,將头埋入圣卿怀里。 此刻月夜温柔,照在二人身上,溶溶泄泄,犹如一对玉人。 远处的赵半山刚刚收势,见此情形,吃了一惊,双眼睁得老大。 “额滴神,这年轻人!” 第26章 南下(求追读,求月票!) 夜色,明月,小亭边上竹叶婆娑。 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没有夕阳却有暖意。 圣卿能感受到自己怀里程灵素那因为羞红而发烫的双颊,心尖似乎因为她娇躯的颤抖而颤抖。 “生命的光荣,存在於一双心心相印的情侣的及时互爱和热烈拥抱之中。” 圣卿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莎士比亚的这一句名言。 他微微点头:“说得对啊!” 亭中的二人许久都没说话,可此时无声胜有声。 与这夜色、这月儿、这景致,似乎融成了一片剪影。 忽然,就听赵半山大笑一声:“老赵今天高兴极了,圣卿兄弟和灵素妹子不用相送,待我日后喝二位的喜酒。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拱了拱手,牵马向北走去。 圣卿以目相送,眼见他进了小树林,隨听马蹄声响,片时已去得远了。 “三哥一路走好!” 圣卿扬声相送,隨后低头看去。 程灵素也仰著脑袋看他,双眼逐渐亮了。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她软软地问,面红耳赤,却眉眼含笑。 圣卿一点她的琼鼻,开口道:“你也不想挣脱啊。” “我...我没力气。”程灵素撅起嘴。 她说著话,试图挣起,但又无力放弃,道,“你...你也不放开!” “我怕你摔著。” “狡辩!”程灵素气哼哼道。 “那,夜色这么好,再抱会儿?”圣卿温柔笑道。 “反正...我...反正...我也离不开,就依你了。”程灵素將头偎在他怀里,软软道。 圣卿笑道:“那,很好了。”说著话,突然嘆了口气,“没想到送信的任务戛然而止,突然间有些茫然。” 程灵素道:“既然如此,那就四处走走唄!” 圣卿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寻找风光如画的地方,遍览山河。” “带上我么?”程灵素问。 “当然是和你一块儿去了。”圣卿笑道,“以后还有师父。” 程灵素仰头看他,一双大眼熠熠生辉:“一言为定,不许反悔。”伸出雪白的小手。 圣卿也伸出手,笑道:“一言为定。” 两个人正要击掌。 不料一粒尘土落下,不偏不倚掉进程灵素眼睛里,少女惨叫一声,伸手去揉。 圣卿忙道:“別动!让我来吹!” 伸手撑开程灵素眼皮,程灵素喊痛,双手乱舞。 圣卿看她一张粉嘟嘟的脸绷得紧紧的,双手也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心中突然好笑,只好辛苦忍住,道:“放鬆点,要不...你笑一个?” 程灵素紧咬下唇,使劲摇头,忽然双颊一热,两行泪水已滑落下来。 圣卿连忙道:“你睁睁眼,我帮你吹。” “很痛啊!”程灵素又要用手揉。 圣卿见状,曲指在她眉心之间一弹,程灵素骤然遇袭,“啊”的一声惊呼,张大眼睛,忽感眼前一阵凉风吹过,圣卿一把抓住她的手,柔声道:“好了。” 程灵素羞得恨不能將脑袋缩回脖子里去,急忙从她怀里撑出来,装作擦眼泪,拿丝巾遮在脸前,半天不移开,一颗心怦怦乱跳。 “惨了惨了,这副狼狈模样被师兄见著,不如死了算了!” 圣卿立在一旁,想到方才如此贴近程灵素的脸,看著她泪盈满眶、梨花带雨的娇小模样,也自怦然心跳,扣著手发呆。 俩人各自整理纷乱心思,一时间亭內悄然无声。 悠悠春风掠过凉亭,吹乱二人的髮丝。 过了半晌,程灵素咳嗽一声,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轻声问道:“师兄,接下来咱们去哪?” 圣卿隨手指一指:“去那儿!” 程灵素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小眉毛一扬:“南方?” “对,向南而去!” “好,掌门师兄去哪,我这副门主就去哪!” 师兄妹二人相视一笑,隨后向商公墓一揖,便牵马出亭,向南而去。 此行没有时间压力,故而信马由韁,隨意行之。 一路崎嶇,灌木丛生,又有好几道山涧需要涉水而过,好在二马神骏,跋涉如履平地。 有时程灵素馋了,圣卿看农田种了玉米,便下马去掰些,准备烤来解馋。 这个时候,程灵素等著师兄烧火烤玉米,自己则乾脆闭了眼躺在石上休息。 过了半晌,便听田里隱隱传来一阵骚动声。 程灵素疲惫地睁开眼睛,举目望去,只见田里许多人喊叫著跑来跑去。 正诧异间,近处一田坎下突然跳出个人来,正是李圣卿。 这平素似掌控一切的俊道人,慌张跑来,也不答话,一弯身背起程灵素就跑。 程灵素叫道:“咋啦,清兵杀来了?” “清兵来还好呢!”圣卿无奈道,“我被主人家逮了个正著。” 便在此时,田里窜出十几个农民手持锄头扁担,纷纷叫道:“抓贼道啊!” “別让偷玉米的贼道跑了!” “还有同伙,一起抓了报官呀!” “咦,还有个贼婆娘?” 程灵素俯在圣卿背上,看著师兄这么个大高手,竟被一群农民追得遍地跑,大感滑稽,连连拍打他的肩膀,咯咯笑个不停。 后面农民追了一阵,本有些力竭,不准备追了。 哪知那贼婆娘竟还敢大声嘲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农民们纷纷奋起余力狂追,口中吆喝得更加起劲。 圣卿跑到黄驃马和小白马处,二人跨马而去,一溜烟地跑走了。 只留下一群农民指天大骂不止。 见无人追来,程灵素扶额道:“师兄,你给点钱嘛!害得咱俩被人当贼!” 圣卿嘆了口气:“我给了。” 程灵素一摊手:“那咋还追著你打?” “他们还想要更多唄。” “啊?这么坏!” “是啊。” “那你为何不出手?” 圣卿笑著摇摇头:“欺负他们作甚,罪不至死。” “哇,鼎鼎大名的药王门当代门主,竟被一群老农民追得满地跑,这也不好听啊。” 圣卿哈哈一笑:“我欺负一帮农民就好听了?” 二人將此当做笑谈,说说笑笑,继续赶路。 两日一夜,穿州过府,自淳安西行,过常山、玉山,越赣江而南下。 两骑並行,时缓时疾。 到了广东境內时,江山如削,烈日高悬,已是盛夏时分。 程灵素忽摘斗笠,戴在他头上。 圣卿一愣,她又摘回,自己戴了,咯咯笑出声。 圣卿不语,策马前行,少女追上来,歪头看他脸色。 见师兄皱起眉头,她便“略略”吐了吐舌头,又缩回小白马上。 比起先前稳重,此刻的程灵素多了些许少女调皮的模样。 至黄昏投店,程灵素烫了脚,趴在桌子上拨弄烛火,忽然说:“师兄,你今日一共瞧了我七眼。” “那咋啦?” 圣卿白了她一眼,转身出门。 烛火灭了。 黑暗中,她將头埋进被子里,嘿嘿笑著:“我可都数著呢。” 第27章 侄女,下回记得请安!(求追读,求月票!) 圣卿走出客栈,驻足四望。 但见南粤风景与江南截然不同。 四周街巷逼仄,骑楼连绵,挑担的、摆摊的,往来如织。 妇人皆蹬木屐,踢踏有声;汉子短褐赤足,肩上竹槓颤悠悠。 满耳咿呀粤音,一句话也听不懂。 正看得入神,忽听有人叫道:“道友,请留步!”圣卿回头一瞧,一个乾瘦老者正对著自己招手,頷下山羊鬍一翘一翘,笑眯眯地很是慈和。 圣卿问道:“老丈何事?” 老者一指身旁的幡子,上书“铁嘴神算”四字,原来此人是个算卦先生。 圣卿扬眉一笑,朗声说道:“老丈要给我算命?” 那算卦先生望他一会,拊掌赞道:“妙啊,老汉在广州城摆摊四十三年,阅人无数,今日才算开了眼!” 圣卿神色不改,说道:“哦,看到了什么?” 老者摇头晃脑,讚不绝口:“道友头方顶高,五岳隆满,贵旺非常。更奇者,虎行似病,不怒而自威;目光如电,闲邪而存诚;眉锋似剑,偏温润如玉。难得,难得!” 圣卿微笑道:“先生过誉。” 老者连连摆手:“绝非过誉!公子日角插天,神气如日月之明,乃人仙之姿,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吶!” 他微一沉吟,又问:“道友,敢问名讳是?” 李圣卿道:“我叫李圣卿。” 老者一怔,隨即捻须笑道:“圣卿...圣其本真,卿其表相,好名字,好造化!”说著,又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气。 “道友明明是修道的种子,何必在这红尘中打转?” 圣卿打量他片刻,笑道:“老丈真人不露相,为何不以人字立定根脚,反向虚妄处跳身?” 老者嘆道:“红尘滚滚,孽海茫茫。如今这世道,为人有何乐处?” 圣卿掸了掸衣袖,轻声道:“人而非人,非是我道。” 老者道:“仙佛伟力,道友皆不入眼?” 圣卿哈哈一笑:“佛陀智慧伟力,人仙神超形越,却永不及人性的光辉。若不在『人』字上做足工夫,假使未来成了道,也不过石头一块。” 此话一出,老者神色复杂,嘆了口气:“天下乱矣...” 圣卿笑了笑:“我一个人就能祸乱天下?”摇了摇头,排出十个大钱,“多谢。” 老者微笑:“慢走。” 圣卿洒然一笑,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老者盯著他的背影,收起幡子,自言自语道:“形质且固,八邪不侵。老汉我是真见著高人了。” 另一边,圣卿不受方才影响,独自一人在广州城內逛了逛。 待行到一处巷子时,忽听前方“咯”的一笑,甚是清脆悦耳。 圣卿应声看去,但见月光照下,映照出一个修长窈窕的影子。 笑声咯咯不断,巷子口转出一个妙龄少女,身穿紫衣,胸挺腰细,隨她移步向前,脑后马尾摇来盪去。 圣卿见到紫衣女子,眉头一挑,心道:“这是,袁紫衣?” 少女走到近前,露出英气的面容,皮肤微黑,双眉斜飞,一双杏核眼炯炯有神,却也透出一股子刁悍凌厉。 圣卿缓缓道:“姑娘拦住在下,却是为何?” 袁紫衣嘻嘻笑道:“没什么为何,就是要试试李掌门。” 圣卿道:“试我?”打量她一眼,笑了笑,“你怕还不够格。” “你说什么?”袁紫衣秀眉微竖,目涌怒意,“你敢说我不够格?” “李某心中有桿秤,够格的自会高看,不够格的嘛...” 袁紫衣怒气更甚,厉声道:“不够格的怎么样?” 圣卿挺身而立,轻笑道:“视若无睹咯。” 袁紫衣闻言,怒火中烧,咬牙道:“好哇,你竟然视我如无物!哼,真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李掌门,好生傲慢!” “多谢夸奖。”李圣卿伸个懒腰,閒閒地道,“可惜道爷困了,没空陪你聊天,自己个玩吧。”转身便要走。 袁紫衣娇叱一声:“让你走了么?” “啪!” 一声炸响,疾风扫来。 圣卿眉头一皱,侧了侧头。 就见一条长鞭从耳边掠过,刷地抖直,又如灵蛇一般卷了回来。 圣卿也不避让,抬手迎著鞭子一攥,身子倏地惊颤抖擞。 这一下无招无式,却含太极“抖身”之力,直似洪水决堤。 袁紫衣料不到有此大力,只听“啪”的一声,鞭子竟一下子被抖散了,化作漫天黑丝,四下飞扬。 少女连退几步,握著鞭杆,又惊又怒地看著他。 圣卿嘆道:“姑娘,刚见面就下死手么?” “那又怎么样?”袁紫衣一手按腰,冷笑说道,“没想到李掌门的太极拳,竟然练到如此境界。” 圣卿淡淡看她一眼,说道:“刚学的罢了。” 袁紫衣“哈”的一笑,说道:“说的也是!照我看来,你这可比红花会的赵三爷差远了!” 圣卿笑道:“比起三哥,我自然差远了。” “放肆!” 袁紫衣眼神慌乱,厉声喝道,“三哥也是你叫的么?”嘴上说得厉害,心下却暗暗恼火,“这贼道若叫赵伯伯作三哥,我岂不也要叫他李伯伯?平白矮一辈,不好,不好!” 这个袁紫衣本是峨眉弟子,武功得自袁士霄与红花会群雄传授,甚是了得。 此番南下,於公,是奉赵半山之命,抢夺南粤各派掌门之位,搅了福康安的掌门大会;於私,则是寻那佛山恶霸凤天南,报杀母之仇。 可她生性好强贪玩,听赵半山言语间对这道人推崇备至,心下便老大不服,打定了主意,便要和他过过手。 只是没想此人可恶至极,不但一招废了自己的鞭子,更在辈分上对自己占尽了便宜! 圣卿哈哈笑道:“我不叫三哥,叫什么?” 袁紫衣眼睛一转,笑道:“当然是三爷爷!”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在辈分上压他一头,见言语间占便宜,她心中暗暗窃喜。 圣卿吐出一口气,摇头道:“小孩儿,一边玩去,我没空理你。” “没空?”袁紫衣目光一寒,忽地厉声喝道,“再试试我的剑法!”抽出腰间长剑,刺向他的脖子。 眼看来剑快得出奇,圣卿“唰”一下晃到她身侧,迎著来剑,双手一合。 咔! 袁紫衣陡觉手中剑似卡在石缝中,半点动弹不得,心中慌乱下,娇喝一声:“撒手!” 手腕一抖,长剑有如银蛇缠枝,挣扎起来。 圣卿淡淡地说:“看好了。”双手渐染緋红,掌心如有烟雾,蓬蓬勃勃。 忽听“喀嚓”几声,剑身寸断,洒落地上。 圣卿倏屈一指,照少女手腕弹来。 嗤! 袁紫衣浑身一麻,衣襟立现一洞,破布飞散。 “啊!” 她惊叫一声,狼狈而退。不过数息时间,倏觉浑身寒热交加,眼前金星直冒,不由哆嗦起来。 袁紫衣的脸色惨白,眼里泪花乱转,虚弱道:“你用了什么魔法?” 圣卿盯了她时许,垂下手,淡淡地说:“三哥没告诉你么?” 袁紫衣的双颊忽又涨红,她当然知道这掌法,是李圣卿独门的“少阳大霹雳”,可她方才假装不认识逼他出手,如今若是承认,岂非首鼠两端,大大的失了面子? 圣卿见她不说话,身子一晃,潜步移形,便至身前。 袁紫衣此刻头昏脑涨,喷嚏不断,身子早已反应不上,一瞬间微显僵硬。 圣卿隨手一划,少女竟打著旋倒飞而起,直跌在两丈开外的房顶上,差点闭过气去。 就在袁紫衣昏沉欲厥之时,耳边忽地响起清朗声音。 “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你欠我一条命。” 少女强撑著抬头看去,月色下,俊道人卓然立在檐角,他何时到了,袁紫衣毫无所觉,只觉圣卿神出鬼没,比起袁士霄爷爷也不差了。 圣卿道:“侄女,下回见了我,要记得请安。” 哈哈大笑声中,袍袖一展,如大鸟般晃悠悠飘然而去。 “你...” 袁紫衣面色涨红,气急败坏,“嘎”地一声,晕倒在房顶。 第28章 夤夜而至(求追读,求月票!) 金书宇宙中,塑造完美的女性角色不知凡几。 可最让人厌恶的,无出袁紫衣其右! 此女三观不正,凤天南杀钟阿四全家,胡斐欲要报仇,她屡次阻止,只因这强暴她母亲的恶人是其生父,她要放过凤天南三次后,再杀他。 除此之外,此女本已出家,可六根不净,疯狂撩拨胡斐,撩得这个小处男春心萌动想要廝守终生时。 袁紫衣直接跑了! 如此种种,奠定了此姝成为金庸笔下最不討喜的女性角色第一的地位。 尤其是和程灵素一对比,更显不堪。 简直没眼看。 说实话,若非看在赵半山传艺之恩的份儿上,適才那一指,圣卿便不只让她受了寒伤,而是直接废她一条胳膊。 圣卿对袁紫衣无感,小惩大诫后,便悠然离去。 正大步流星朝客店走去时,忽闻异声入耳。 圣卿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却见十步外一棵小树下,三人正相抱哭泣。 他们哭了一阵,便掏出几捆麻绳,拋到树干上,扯了扯,踩著石头,就往脖颈上套! 圣卿当即喝道:“什么委屈,何至於死?” 这一声如雷乍响,惊得三人一跳,及见他怒形於色,更是著慌,手忙脚乱下,脚下一动,石头滚落。 三个人“嘎”地一下,吊著晃荡了起来。 跟三个晴天娃娃似的。 人影一闪,麻绳陡然断开,三人惊呼著跌落下来。 圣卿双手蝶起叶落,飘然舒缓,似个柔韧万端的气囊,將他们一一接住、放下。 看了他们一眼,嘆道:“抱歉,是我嚇到你们了。” 这三人背包挑担,布衣荆釵,是一个老汉、一个女子还有个小童的组合,看著不过是寻常百姓。 此刻都噤声不语,两股战战,显然还没从方才濒死的惊嚇中醒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老汉方才说道:“小老儿惊扰了道爷,原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著,勉力起身,招呼二人就要离开。 圣卿皱眉问道:“老丈著什么急?” 老汉身子一滯,回头苦著脸道:“啊?啊...道爷又有什么吩咐?”边说著话,边挡在女子和小童身前。 那男童抱著老汉的腿,怯生生地看来,女子则以袖遮面,默默垂泪。 三人皆是面黄肌瘦,似乎风一吹便倒。 圣卿打眼一看,便知三人忍飢挨饿,故而寻死,他看向小童,微笑道:“小孩儿,有水吗?拿来拿来,我嗓子里都快冒烟了!” 小童抱著葫芦,怯生生看著爷爷,然后小声道:“我,我就剩一点了。” 圣卿笑道:“剩一点给我好不好?我快渴死了。” 那小童胆怯,连连望著老汉和女子,不知所措。 那老汉惟恐俊道人起了歹念,纠缠那女子,忙道:“快给人家送去,没事。” 小童撅了噘嘴,只好大著胆子,走了过去。 圣卿也不嫌弃,接过葫芦晃了晃,果然所剩无几,当即吨吨吨一气喝乾,状似苦恼地一拍额头,道:“哎呀,喝没了。” 小童泪眼婆娑:“你全喝了,当然没啦!” 圣卿哈哈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既然喝了你的水,就是欠了你的情。”对他挑挑眉毛,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塞到手里,“我最不爱欠人情了。” 小童捧著银子,却不大认得,傻傻地看著发呆。 老汉一见,登时老泪纵横,上前作揖道:“多谢道爷,多谢道爷!不瞒您说,我们討要了这么久,也没见一个肯给钱的。这下我们全家老小不用死了,我给您磕头了。”说著便要跪倒。 圣卿连忙扶住他,道:“老丈,缘何至此?” 老汉泪流不止:“道爷,我们从佛山镇跑到这里,便是想要求活啊。” “佛山?”圣卿皱眉道,“那里也闹灾了?” 老汉道:“哪年不闹呢?勉强活人罢了。咱农家人命贱,天爷再怎么磨,也总能苟且著活。只怕飞灾横祸临头,人比鬼怪还凶,那就真没活路了。”两眼汪泪,神情大是悲惨。 忽听那女子道:“爹,您...您別说了,咱走吧。” 老汉嘆道:“也罢,也罢!道爷对咱们有恩,就不能再让他受扰了。” 二人说著话,彼此相拥而哭。 就在此时,圣卿已经看清此女的形貌,虽是荆釵布裙,面黄肌瘦,却容貌姣好,体態纤细,当下询问道:“到底出了甚么事?你快说给我听听!” 那老汉哽咽多时,方道:“小老儿姓任,家在佛山镇,四十岁方才得了这么个闺女,小名喜儿,自幼人人喜欢。谁想她十六岁时,她娘先故去了;我怕没人养老,便招了个上门女婿,还好老实能干,有了个儿子,便是这个小东西。本来家庭美满,我也称心,可谁料福满祸生,到最后家破人亡!” “佛山有个姓凤的大户,平时作威作福也都罢了,最可恨府里大公子凤一鸣,平素最爱强人妻女,惹得天怒人怨。他见了喜儿生得好,头几年便想抢了,若不是喜儿正怀著孕,他在大街上便想行淫。我那女婿为护喜儿,被他一脚踹死,而后竟暗中买通了官府,隨便安了个罪名,白白死了!” 老汉说著老泪横流,呜咽难续,喜儿和小童都哭个不停。 圣卿皱眉道:“后来又怎样?” 老汉抽噎道:“那一日赶上秋忙,我偏又病倒了,喜儿见我实在起不来,只好背了刚出生的小二儿,自去田里收稻。谁料到那凤一鸣突然出来,就在田埂上把她糟蹋了!” 圣卿听到这里,已经面沉如水,袍袖猎猎作响,如风捲云盪。 喜儿哭了一阵,抽噎道:“不仅如此,等他做完了孽,孩子,孩子...” 已说不下去了,眼泪决堤而下。 圣卿剑眉竖起,厉声喝道:“孩子怎么了?!” 老汉恨声道:“等他造完了孽,那孩子已经被活活压死了!老天吶,我要不说出来,谁会相信世上还有这等事!” 此话一出口,圣卿身上道袍忽然垂下,贴身如铁。 老汉抬眼望去,月光下这俊道人粲然一笑,本是极好看极俊美,可不知怎么的,他猛一哆嗦,仿佛面对死绝之地,身子整个都僵了。 这时,只听喜儿悲嚎一声,猛向那树撞去。 圣卿抬掌一划,这一下用劲极巧,只將她带得脚下打转,整个人转了一圈,便又回到原地。 喜儿正晕头转向时,便听圣卿温言道:“姑娘,你若死了,老父和孩子怎么办?” 喜儿不言,只是默默瘫在地上,小声哭泣。 圣卿嘆了口气,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老汉,轻声道:“天不绝人,不能轻生!”不待他回话,又看向喜儿,问道,“喜儿姑娘,佛山镇往哪儿走?” 喜儿颤声道:“走渡海陆路,往东三十里就是。” “凤老爷府上呢?” “在城西。” “多谢。”圣卿展顏一笑,指著孩童朗声道,“一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凤一鸣的脑袋我去帮你摘了。” 轻轻一纵,袍服鼓盪,形如一只大鸟,向东飞去。 场面一时寂静,三人面面相覷,不知说啥。 那小童忽然扯了扯喜儿的裤腿,问道:“娘亲,那位好看的道士叔叔,要去做什么啊?” 喜儿不確定地说道:“他,他说要摘了那恶贼的头?”说到这,浑身发抖,看向老汉。 任老汉没理她,而是朝圣卿离开的方向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嚎啕大哭。 却说圣卿一路向东飞奔,这一怒委实气炸了心肺! 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面色犹自冷肃。 不觉月上中天,两侧树叶簌簌乱响,如利箭向后射出。 圣卿丝毫不觉身乏,却觉怒火愈烧愈旺,恨不能凌空飞渡,插翅翱翔。 眼看繁星如织,月辉明亮,道人犹不停歇,过府穿州,仍如离弦之箭。大袖飘然带风,奔向天际。 终於在披星踏月之下,来到了佛山地界,眼看前面一个镇子,远远地灯火闪亮。 圣卿剑眉一挑,双眸寒光一亮,身形渐缓。 他一路上急如星火,这时反定下心来,边走边做筹划。 少时进了佛山镇,只见街面宽阔,两侧骑楼高起,显然富户不少。其余陋室寒门,也有七八百户。 此时快到子时,街上已无行人,夜风吹来,带著丝丝暖意。 不一会儿,圣卿来到镇子中心,只见街西一座大宅,占地宽阔,十分气派。 上书“凤府”二字。 圣卿暗暗道:“就是这儿了。”看了看高耸的围墙,约有两丈来高,正要纵身而上。 便听到一阵杂乱的叫嚷声传来。 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妇人踉蹌而来,披头散髮,脸上、衣上、手上全是血,手里握著菜刀,哭一阵笑一阵,竟是个疯婆子。 沿街窗户偷偷开了个缝,里面的百姓悄悄看去,脸上或现恐惧,或显怜悯,到最后都匯聚成一句话。 “唉,钟四嫂疯了!” 钟四嫂来到门前,也不管一旁的道人,只是指著凤府大门,疯狂大笑道:“凤老爷,你长命百岁,富贵双全啊!” 扑通。 钟四嫂跪倒在地,疯狂磕头,额头上鲜血直流,却依旧大呼。 “凤老爷,你日进一斗金,夜进一斗银,大富大贵,百千孙啊。” 悽厉声音传遍整条大街,阴风萧萧。 恍若鬼蜮。 第29章 闯门!(求追读,求月票!) 看到此情此景,圣卿心中一冷:“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原著里凤南天乃佛山一霸,欲为七房姨太太建造七凤楼,看中了邻居钟阿四的菜园子,便出银五两强买强卖。 钟阿四一家老小皆靠菜地活命,如何愿意?当即回绝。 眼看这个泥腿子竟然不给面子,凤天南便做局诬他四岁幼子偷鹅。 孩子年幼,口齿不清,粤语“鹅”“我”又不分,过堂时只说“吃我,吃我”。 知县收了银子,当这是铁证,於是將钟阿四下狱。 钟四嫂探监时,见丈夫血肉模糊,奄奄待毙。为证清白,一急之下,携幼子至祖庙,当眾剖其腹。四邻皆有见证,肠中惟有田螺,並无半根鹅毛。 原来孩子饿,去河里摸田螺吃,咬不动,便囫圇咽下,哪里有鹅? 四邻见此尽皆掩面,钟四嫂则抱著孩子,血淌了满地。 三儿死后,钟四嫂也疯了! 这等人间惨剧,当真是令听者无不动容,佛山至今还存在血印石,似乎是在印证此事真假。 当初圣卿年少看到此处剧情,已是勃然大怒! 隔了十几年都记忆犹新,只觉《飞狐外传》里该杀之人,首推凤天南一家!至于田归农、福康安之流都排在后面。 如今再结合先前喜儿的悲惨事,杀意当真是沸反盈天! 圣卿笑眼眯起,对著钟四嫂说:“钟家阿嫂,你这样是没用的。” 钟四嫂状若疯魔,不管不顾,依旧磕头“称讚”,周边邻里被吵醒,满条街的灯火依次亮起。 仿佛在这漆黑的夜里,点上了明灯。 圣卿走到她面前,背对著凤府大门站定,重复道:“你这样,没用的。” 钟四嫂终於抬起了头,倏地眼睛睁大! 只见漆黑的天地明亮起来,仿佛天门中开,射下一道神光。 她眼前的道人,年不过双十,眉长眼亮,肌肤丰泽,俊秀轩昂。周遭的光亮照在他的道袍上,溶溶泄泄,处在这黑暗的街上,有如仙佛临凡。 钟四嫂沐浴在辉光之中,痴痴呆呆,如梦如幻,张著嘴,定定地望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眼泪涌出眼眶,顺著布满血污的脸颊流下来。 “仙,人,仙!” 钟四嫂结结巴巴地说著,似乎要倾诉很多,却因为激动说不得话,最终只匯聚成两个字,费尽全力吐了出来。 “报仇!” “好。” 圣卿笑著应下了。 钟四嫂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头埋地上,身子不住地颤抖。 片刻后,一阵压抑许久的嘶嚎哭叫声,传了出来。 圣卿没有说话,只是袍袖无风自动,翻飞不止。 就在此时,忽听一阵呵斥声自门內传来。 “怎么回事,钟四嫂这个贱婢怎么敢来的?弄脏了咱凤家的门楣,惊扰了大公子怎么办?” 有人小心回道:“刘管家,她下午刨自家孩儿的肚皮,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都以为她疯了,谁曾想...” 那个刘管家冷哼一声:“想你妈个头!真惊扰了大公子,老子拿你是问!” 钟四嫂身子不由得颤抖,抬头望去。 却见那“人仙”依旧负手微笑,背对大门。 吱嘎,凤府大门中开,接著传来踢踢踏踏、奔跑跳跃之声。 门內人头耸动,持著棍棒,涌了出来。 “好个贱婢,竟敢来凤老爷府上狗叫...”刘管家扶著瓜皮小帽,厉声大叫。 忽然看到一个道人的背影,他不由得“咦”了一声,阴惻惻说道:“好哇,我道是谁给了你这天大的胆子,原来是姘头来啦!” 刘管家上前喝道:“小子,你是谁?敢来凤老爷府上作对?” “我不来作对。”道人轻轻摇头。 “谅你也不敢!”刘管家两手叉腰,面露讥嘲,“凤老爷向来尊道礼佛,我劝你赶紧滚吧,免得等会溅你一身血!” “我也不会走。” “不走?”刘管家眉毛竖了起来,左右使了个眼色,家丁上前將他围住,“那你要什么?” 圣卿笑了笑,转身看他,吐出两个字:“灭门。” 刘管家脸色一变:“牛鼻子,你果然是来找茬的!” 圣卿眼尾挑起,一言不发,依旧负手而立。 不知为何,刘管家突感背心一凉,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颤声道:“上...上!” “上”字还没落音,便听周遭“啊...啊”惨叫声不绝,跟著“砰砰砰砰”几声,四个家丁棍折人亡。 奇怪的是,没听见一声兵器相交的声音。 有人大声叫道:“牛鼻子棘手,废了他!”话音还没落,便听此人惨叫一声,被道人一摜在地,红的白的铺洒一片。 眾人大声惊呼,刘管家则连滚带爬,躲到石狮子后面,忍不住伸头望去。正看见那俊道人抬起一手,凭空拂过一丛白兰花,花瓣被掌风衝激,纷然四散。 在这纷纷花雨中,圣卿將身一纵,直向几人迎去,也不见如何动作,便从几人身旁一擦而过,站定之时,手上已提了一人。 其余几人仍作势前扑,並未察觉他已在身后。一人衝出丈余,突然炸裂开来,筋断骨碎,血肉横飞,另两人直向前奔出三丈,方始仆倒,七窍中各有污血喷出。 场上几人见状,直嚇得心惊胆战,全身软麻。 刘管家呆望地上断肢残体,两股战战,裤腿濡湿,口中不断叫道: “妖道,妖道!” 要知此世击技,多为筋骨气血之法,修成內功的高手少之又少。若要杀人,实以兵刃为上,谁见过徒手便造成如此骇人场面? 就算刘管家平素作恶万端,手染鲜血,可面对此等逸气纵横,人亡物毁的惨绝手法,也是嚇得肝胆俱裂,尿湿了裤子。 “妈呀!” “这人有妖法,快逃啊啊啊!” 场上几人嚇得扔了棍子,发一声喊,高举双手四散而逃。 圣卿冷冷一笑:“逃得掉么?”说话间,人影一晃。 几人正跑著,忽觉暖风徐来,吹拂面颊,身心为之一轻,跟著一股柔和的劲气绵绵送来,有如一团棉絮,將人团团裹住。 “好,好舒服的风...” 几人体酥人醉,脑海中还在惊诧“暖风”何来时。 下一刻,就听噗噗几声,人人口喷鲜血,扑飞倒地,但见血溢七窍,整个身子都塌了。 刘管家眼看道人施技杀人,如割草芥,那几人死状惊心,已然双目欲裂,嘴唇煞白,整个人跌坐原地,双股战战。 这时,阴影罩了过来。 圣卿垂手而至,緋红之色映透袍袖。 他面无表情道:“凤天南父子都在里面吗?” 刘管家目中充满恐惧,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你,你若杀了我,我家主人定会寻你报仇的!” “好。” 圣卿笑著点头,袍袖一拂。 只听噗嗤一响,刘管家由足至腰,齐根分离,腑臟鲜血呼地溅了一地。 “啊...啊!” 刘管家一时半刻还没死,在地上翻滚哀嚎,痛苦不堪。 圣卿也不管他,迈步走进凤府。 少时穿过二门,又向东打个转折,路过个花园,又进一个小门,向內宅走来。 圣卿四顾无人,见內宅屋宇虽多,独西边一个院落亮著灯火,当即进了院子。 但听门轴一响,已走进北面的正房,忽听里面一个男子的声音笑道:“磨墨就好好磨墨,屁股扭得这么骚,看得爷直眼馋。” 就听一个少女娇嗔道:“又胡说啦!老爷还没回来,你就敢对我这样,还不快睡?” 那男子笑道:“今晚偏要尝尝七姨娘的软功,叫你见识一下我鏖战的手段。” 圣卿冷哼一声,一掌拍碎房门,闯了进来。 第30章 做绝(求追读,求月票!) 喀嚓! 房门破碎,木片如雨点般激射入屋。 风暴中,一道俊秀如峰的人影,踏月而来。 只见室內莲烛高照,墙上新裱桃綾,色彩鲜明;棐几临窗,书器满架,金鼎內焚著龙涎鹊脑,檀床上张著翠幄珠帘。 一个圆脸厚唇的女子,立在书案前磨墨,桃花眼盯著座前男子,眼波流转。 这男子二十岁上下年纪,温文尔雅,气质颇佳,正笑吟吟地盯著女子的腰臀。 忽见有人闯入,二人都是一惊,齐向门口望来。 那男子细看道人,不由一怔道:“敢问道长,缘何而来?” 圣卿笑道:“你就是凤一鸣?” “正是!”凤一鸣点头,补充道,“家父凤天南。” “好!”圣卿頷首,又问道,“有个任姓女子,名字叫喜儿的,是你在田里姦污了她?” 凤一鸣一听,竟露笑意道:“是又怎样?莫非你是她相好?” 圣卿看著他,也露出微笑:“她的孩儿,便是你压死的?” 凤一鸣嘆了口气,摇头耸肩:“男人,就著急嘛!为了办事一时起了性,便是自己的姨娘,也都顾不上了。” 话一出口,一旁女子不由臊红了脸,狠狠剜了他一眼。 “好。”圣卿一笑,“当真死不足惜!”突然晃过桌案,劈手抓来。 凤一鸣见他身法如此之快,啊地一声,一脚將女子踢了过去。 原来適才门破时,他已经盘算来人凶猛,如何应敌了,故而圣卿甫一出手,他立將七姨娘踢在身前,替自己挡刀。 面对惊叫扑来的妖媚女子,圣卿面不改色,反手赏了她一个脆的。 “啊呦!” 女子面肿牙飞,打著旋扑在地上。 就在此时,凤一鸣突然贴了进来,左手一挑,引开圣卿目光,右手亮出匕首,刺向他胸膛。 这一下从踢人到挑手最后攒刺,一环套一环,战术狠辣,招式迅疾,著实惊艷。 一般武人遇著,只怕胸口早就被捅穿几个窟窿了。 只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一般武人。 圣卿面对匕首,微一侧身,锋刃几乎贴著他髮丝掠过。 值此错身瞬间,凤一鸣原本胜券在握的眼神,渐渐变得错愕、惊慌。 和圣卿相互对视,他看到的是一对黑白分明、神光湛然的笑眼。 圣卿微一转髖,恰蹭在他腰上。 凤一鸣五臟剧颤,不由向地上扑倒。 圣卿五指箕张,拿他肾门,凤一鸣大惊,反掌拨挑,手法甚是巧妙。 奈何二人手臂刚一碰,凤一鸣顿觉骨震筋酥,眼前金星乱迸,连两条腿都麻了。 圣卿拿住他腰椎,抖腕子只一磕,凤一鸣骨节散开,登时瘫软如泥。 一旁女子见状,掩面惊呼,露出稀疏牙齿,全然忘了奔逃。 圣卿把人薅起,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凤一鸣面如黄蜡,惨声道:“道长手段如神,可否告知尊號?” “李圣卿。” “啊呀!”凤一鸣瞪大血红双眼,惊呼出声,“竟是李掌门?” 值此时节,李圣卿早已名传天下,其千里送信,义薄云天之举,让绿林眾人为之心折。一路杀伐果断,狠辣绝伦的手段,更让人心惊。 故而凤一鸣看著圣卿,当真是又惊又怕,最后面如死灰:“我早知会死,却不料竟被李掌门这等人物...”他顿了顿,低头望著血泊中的下身,苦笑一声,“一掌打烂了子孙根。” “你作恶时,为何没有这等想法?” 圣卿知他腰肾俱废,冷笑一声,鬆开手来。 凤一鸣嘴唇惨白,哆嗦道:“不知將死时,竟如此恐怖。” 圣卿负手眺望月光,问道:“凤天南呢?” 凤一鸣颓然道:“老头子去汤沛那里了,正好不在家。”嗤笑一声,抬眼看向道人,“他可真幸运。” 圣卿点点头,隨后掌心緋红,倏一扬手。 “呃~!” 凤一鸣双眼发直,胸口塌陷,背脊拱出,体內传来珠零玉碎之声,七窍“噗”地喷出七股血水。 女子惊声尖叫,就见凤一鸣两只眼珠滚出眶外,舌伸目突,死状惨绝,顿时嚇得手脚冰凉,僵立难动。 圣卿忽然“噫”了一声,转头看去。 却见她面色惨白,嘴唇生紫,僵在原地。 竟是被活活嚇死了。 圣卿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去,陡听宅內喊声四起,有人朝这面跑来。 他大袖飘飘,仍向来路奔去,眨眼出了內宅,只听后面喧声一片。正奔时,突见二男子拦住去路,各拿兵刃,兜头便打。 圣卿见二人步乱身拙,只一晃身,倒把二人闪了个跟头。 就在这一瞬间,院子里灯火亮起,旋听呼喊之声,一群人顺著游廊跑来。 他只看灯笼晃动,便知来者身形不稳,功力低微,迎著灯火纵去,近身时只凭肩胯一蹭,眾人无不跌倒。 此等近身打法,虽如蜻蜓点水一般,却深得太极“粘连黏隨”之精要,看似一蹭一抹,却所向披靡,莫可当之。 忽听倒地一人叫道:“前面那贼道,可敢留下尊號么!” 圣卿本已走远,闻声止步,当即一笑转身回到游廊,拾起一口单刀,在廊柱上刻字: “闻贼施恶行,满城风雨惊。杀人者是谁?人仙李圣卿!” 圣卿写罢哈哈大笑,一纵出厅,又撞翻了好几个。 又有人提灯前来,指著道人背影叫嚷:“贼道!有种別离开佛山,待明日老爷回来,定把你剥皮抽骨,为大公子报仇!” 圣卿並不理会,如一缕青烟,踏著房檐,飘飘然躥到大门上。站在广梁大门上,俯视下方眾人,一袭道袍猎猎飞扬,迎著苍然黑夜,有如天光乍亮。 “告诉凤天南,他活不过明天,我李圣卿说的!” 话音甫一落下,“轰隆”一声,大门盘头迸裂,砖石纷落如雨,坍塌大半,“凤府”匾额也隨之落下,喀嚓,摔成两截。 原来李圣卿落在盘头之时,內劲涌出足底,震碎了这一面大门。 “啊呀,这人好生厉害!” “他是李圣卿,药王门李圣卿!” “什么?可是那千里送信,义薄云天的李掌门?” “没错,就是他!” 就在此时,凤府內外,街角各处,惊叫声此起彼伏,眾人无不惊骇地望向那道人。 圣卿却视若无睹,抓住不住磕头的钟四嫂的胳膊,向远处纵去。 他心中畅快无比,脚下如风,待询问邻人钟阿四家所在后,又折返回来,隨手打杀了几个欲要破门而入的恶贼,双手各提一小童,背上钟四嫂,飞奔出城。 待安顿好他们,看著紧紧抱在一起,神情尚且恍惚的母子三人。 圣卿剑眉一蹙,暗忖道:“不行,若是凤南天回来,钟四嫂一家定会受拖累!”他腾地起身,负手望著山下的镇子,眼露寒光,“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然如此,便都杀乾净了吧。” 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这是李圣卿所奉行的准则,最厌烦的,则是首鼠两端之举。 因为他知道,做事优柔寡断,实则瞻前顾后,怕扩大化、怕不可收拾、怕殃及自身... 一切的一切,可归结为三个字——“没担当”! 对,说得就是你,陈家洛! 圣卿掸了掸衣袖,对三人笑道:“钟四嫂,两位小哥儿,在这里不要动,某去去就来。”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