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囚笼》 第1章 混乱时空 『game over』 数百个深红像素点拼凑出来的单词在显示器上闪烁著萤光，忽明忽暗，倒映在陈珞眼中。 他长舒一口气，把手中的老式游戏机放回书桌，起身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透明的水顺著手指，划过肌肤，流进盥洗池。 洗把脸，用毛巾擦乾水渍。 抬头，看著镜中的自己。 面容年轻却承载著憔悴，双眼有些发青，这是缺乏睡眠的表现。 窗外透进的阳光已经泛黄得有些萎靡，照在脸上几乎没有暖意。 他眨了一下眼睛，恍惚间，镜中的人居然换了张脸......冷漠，威严，五官深邃。 可下个瞬间，一切又恢復如常。 他麻木地绷紧嘴唇。 再过一小时三十五分钟，就得去睡觉了。 十八点三十五分。 这是陈珞一个多月以来总结出来的精確日落时间，而日落之后的黑夜他將被限制绝大部分的活动，现在这个『家』处於完全断电状態。 断电原因不明，房间里的任何物品，包括墙皮都无法损坏。 也无法离开这里，因为...... 他来到房间门口，拧动门把手，门外的景象也不会突然发生变化——这扇门后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 一样的书桌，一样的书柜，一样被放在书桌上的老式游戏机。 一切都像镜面，这个房间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对面也会保持一致，陈珞並不是没有试过进入到另一个房间，而他就像是一次又一次从门外回到这个现在只会让自己感到绝望的家中。 他被困在了这个规则被扭曲，永无止境的牢笼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陈珞打开门之后不会碰见另一个自己，不然他大概会迅速丟失理智直至陷入疯狂。 另外，从被困住开始，他也丧失了飢饿感，不需要进食，至少这片空间形成了这般规则，即使度过好几天也没有半点想要吃点什么的欲望。 也不会饿死。 停电后，只有携带电池的电器还能继续使用，且房间里有剩余电量保持不变的规则。 不过这没什么意义，没信號的手机当没有提前准备好单机游戏时，例如现在，就只配充当电子时钟。 陈珞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前女友送的这款老式游戏机如今居然会成为他唯一能用来消遣的工具。 但是这些游戏差不多都快被他通关了。 而且，游戏也没法缓解他日益恶化的恐慌与麻木交织的情绪。 或许，自始至终，诡异和规则就没有给过他別的选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窗户所对的方向令陈珞看不见日落，但日落之后，日光被黑暗逐渐蚕食殆尽。 放於桌上的游戏机已经被陈珞拿到了床头，他在黑夜降临前躺回床上，显示屏闪烁著的微弱萤光像是绝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靠这台游戏机还能让他维持精神正常多久呢？ 精神状態每况愈下，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或许还有一些机会。 也许入睡困难，也许整晚失眠，但陈珞必须让自己休息，以应对明天去往那片异次元空间的......『探索』。 ...... 意料之中没有睡好。 陈珞疲惫地睁开双眼，窗外天空蓝得像windowsxp系统桌面那般缺乏真实感。 不清楚多久才睡著，整晚梦境里净是些光怪陆离、混乱崩裂的古怪画面，这让他的精神更加紧绷。 洗脸，刷牙，漱口。 儘管陈珞觉得这客观来说不是很有必要，但他觉得这些日常行为多少能在心理上给点安慰。 换上一身休閒衣服，又回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细细观察著自己此刻的脸，仿佛要把这张看了二十多年的脸重新再刻进记忆里。 “在那边不论发生何种变故，请务必將此信条铭刻於心——无人可以替代你的身份，即使是你自己。” 他低声呢喃著。 一遍又一遍，直到给了自己足够的勇气。 陈珞回到书桌前坐下，往后挪了几下椅子。 他將目光放在过了时的老式游戏机上，屏幕上闪烁的红色像素点，短暂地扭曲成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画面——一座笼罩在灰雾中的庄园轮廓。 但他知道这是哪里。 拉开书桌下的抽屉，入目不是一眼可见的抽屉底或是堆积的杂物，而是浓重压抑的黑暗。 不是光线渐弱，更像是任何光亮都到达不了这里，多看几眼就能让陈珞有在凝视深渊的错觉，让人很不自在。 这是陈珞在这封闭空间中找到的，唯一一处不同寻常的『节点』。 它能让陈珞离开这个令人绝望的空间......暂时。 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量，陈珞將头狠狠砸进眼前的这片黑暗。 无声的黑暗吞噬著他眼中的一切，极其短暂的失重感之后，陈珞有了双脚落地的感觉。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氤氳著的，浓重的灰雾。 以及一扇门。 循著记忆，陈珞微定心神后，拉开门，迈步走入。 隨著身体走过这扇门，陈珞感受到视线略微有一些上升，空间也仿佛打破了真空状態，他听见了陌生的，鞋跟落在地毯上的声音。 不过他可以肯定，这是自己的脚步声。 不，不对。 这是“泰伦·奎因”的脚步。 入目是晦暗的视野，正前方办公桌上有盏灯在散发著古朴的黄色灯光，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晦暗与隱秘之中。 房间没有窗户，目前唯一照明设备就是这盏看起来像是中世纪產物的油灯。 转过身，能看到墙壁上固定著的一面一人高的镜子，但镜中涌动著黑暗，往外逸散著丝丝雾气，陈珞往后退一步，镜中黑暗中开始涌动灰雾直到异变结束，恢復成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 此刻，镜中映照著『陈珞』的模样——典型的西方人长相，五官深邃立体，皮肤偏白，身材高挑偏瘦削，四肢修长，穿著古典正装，看上去二十来岁，跟陈珞的年龄相仿，但不知为何这具身体有一种朦朧与飘忽不定的气质，让人感到不同寻常，以及......一双漆黑的，仿佛能洞彻人心的双眼。 “呼......” 陈珞嘆口气，下意识双手往裤袋里钻，但没找到能进去的口袋。 不但换了个身份，换了一具身体，那边的东西也没有办法带过来，不然他一定要掏出手机来张自拍照。 这张脸比自己帅多了。 第2章 线索 陈珞......他没有疯，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这张脸如果能在现实生活中拥有的话，择偶方面肯定会比以前要有优势得多......多到街边排队面试的那种。 我帅得要命，这句话说不定有点道理。 好吧，他其实是想通过这样的方法来让『陈珞』显得更贴近原本的自己，毕竟现在除了灵魂，没一个东西是他陈珞的。 “泰伦·奎因” 这就是现在『陈珞』的身份。 他並非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首次完成身份切换后，这个名字就已经浮现在脑海中，遗憾的是，有关该名字的所有记忆在脑中都是模糊不清的，陈珞拿不到有效信息，只能明確一点：他现在是泰伦·奎因。 回身来到办公桌边，泰伦·奎因没有选择在桌前这把华丽的沙发椅上坐下，而是翻开桌上唯一一本合上的书，和上次来这里时看到的情况一样，书上一片空白，羽毛笔也依旧躺在墨水瓶中，没有变化。 说明这个房间在他离开后这段时间內无人造访过。 无论是这些用具还是书桌装饰风格，都相当古老，但费解的是桌上还摆著一台......老桌上型电脑。 搭配风格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事实上他本身已经陷入了不可描述的异常事件中，这些似乎又显得不太奇怪。 此刻，房间中一片寂静，仿佛能让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向外的大门紧闭。 『陈珞』还记得房间一面墙壁內嵌著三个透明展柜，里面皆陈列著一个等身木偶模型……现在他们在昏暗不定中若隱若现。 虽然知道不是活物，但在目前的超自然情况下已经足够诡异。 还是一成不变啊…… 不对。 房间的明亮程度似乎比之前要更差。 桌上那盏油灯，灯盏里没有任何可供消耗的燃料，第一次来这边时就已经注意到这个非正常现象，本以为是属於『永恆』燃烧的设定，但现在火苗相比之前来说已经微弱了许多。 令他心生不安的是，火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变弱......这使得房间愈加昏暗。 这绝不是好现象。 之前都没有出现过火苗变弱的情况，恰好这次会发生异变？ 因为时间流逝？ 还是说，燃料其实是他不知道的东西？ 仅仅几个呼吸间，火苗便只剩下黄豆大小，它摇曳著，闪烁著，令『陈珞』的视野里光与暗交缠不清。 下一刻，也许因为四周太过安静，又或许是这具身体的素质强於一般人，『陈珞』清晰地听到房间门外，仿佛从黑暗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像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破旧木偶关节转动时发出的艰涩声音。 一声，又一声，继而......密密麻麻的关节扭动声像数不清的蚂蚁一样爬上『陈珞』的脊骨。 浪潮般的声音在迅速靠近，有东西开始接近这边。 那些东西，动了？ 目光放到那扇通往外面的华丽木门时，令他心烦的扭曲声音又忽然消失不见，紧接著—— 门口贴心地响起了清脆敲门声。 咚咚咚。 力度不大，甚至说有些轻柔，对方明显是想表达自己的绅士来意。 这才刚过了十多秒。 又一轮敲门声结束，『吱呀』一声，房间门被缓缓拉开，漆黑的门缝中不断溢出灰色雾气。 与此同时，门缝的黑暗中慢慢挤出一张脸......与其说是脸，不如说是一张空洞面具，空荡的眼窝面向著桌前坐著的『陈珞』，门后不安分的声响也开始爭先恐后地涌向前。 『陈珞』后退一步，扭头去看身后的等身镜，可不知为何，镜中没有预想中灰雾开始胀缩瀰漫的景象，只映照著『泰伦』这张威严神秘的脸。 此刻，他无疑处於近乎绝境的危险当中。 现在该怎么办？ 大脑飞速运转。 桌上的老式电脑忽然亮起萤光，数百个绿色像素点拼凑出一串串单词： 【受到入侵中……】 【管控已失效。】 【管理员状况：未登录、未授权】 【火源状况：即將熄灭】 【警告：受到侵蚀將招致抹除。】 入侵？ 火源？ 『陈珞』下意识把目光移到一旁的灯盏上，火光已经处於隨时会熄灭的境地。 也许是下一秒，也许就是下个瞬间。 未知的危险就在眼前。 抹除什么？ 抹除『泰伦』……还是『陈珞』。 凉意在心中蔓延，死亡二字在『陈珞』的思维里横衝直撞。 绿光闪烁间，屏幕中的又出现新的提示： 【请输入管理员姓名：】 『陈珞』呼吸微滯。 没有时间犹豫，他拉开桌前华丽的椅子坐下，手放上键盘，敲下『泰伦·奎因』的名字，按下回车。 【身份確认！】 【请输入密码：】 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口方向传来，『陈珞』已经不太敢抬头去看眼前的情况，这些动作都是在浪费时间。 登录密码属於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东西。 儘管动作与神態没有任何变形，但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焦躁与不安。 有登录密码的线索吗？ 它不可能和『泰伦』有关，因为记忆里没有相关信息。 又一下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对方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更近了。 不合氛围的电脑…… 然后，前女友那台老式游戏机的红色像素点屏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陈珞』飞速敲下单词：『game over』 屏幕显现出的【密码错误】让他倍感压力。 【请输入密码：】 ——至少输入错误没有坏结果。 但浪费了宝贵的两秒钟。 余光发现房间已经漫上一层灰色雾气，它们涨缩著，莫名引起『陈珞』止不住的噁心。 他很確定，这里的登陆密码一定与那个房间有关。 既然不是结束。 那应该是…… 『game start』 【密码正確！】 按下回车的瞬间，泰伦大脑出现短暂空白，下一刻，无数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仿佛是亿万狂热宗教信徒跪地诵念神名时的肃然浩荡，又仿佛是有罪者懺悔祷告，以及——被行刑时的绝望残响。 他看见了瀰漫的灰色迷雾，看见了被困於逼仄房间中的自己，视野转动，穿过那道梦魘般的房间门，但这一次，居然不是无数次见过的镜面房间，而是涨缩蠕动的灰色雾气，雾气朦朧中，他看到奇形怪状的文字组合变换，形成一个诡异的符號，它闪著灰色的光，像是將房间变成无尽噩梦的……罪魁祸首？ 闪回还未停下，触碰门中那些符號的思绪衝出泰伦的身体，它跨过这座庄园的一扇扇门，穿过大门，钻入黑暗，消失在灰色雾气的尽头之中。 被困在那个房间的原因，就藏在脚下这片区域的深处！ 第3章 丟失的火种 脑海中的画面在破碎中重组，他又看见了所有人身后那根无形的线匯聚於一起，指向那虚无的，已经崩塌的源头。 然后，於灰烬中重燃起一簇火苗。 黑色的火焰。 泰伦回过神，眼前的昏黄火苗被黑色火焰吞噬殆尽，火光爆裂而汹涌，无形的气场似乎因黑色火焰的出现而扩散，奇异的光亮冲开门扉，无处遁形的灰色迷雾在无声中被驱散。 分明是黑火，却照亮了一切，泰伦无心去思考这是否合理，他看见门后眾多浑身燃烧著黑色火焰的木偶，它们无声哀嚎著，或成为一地灰烬，或作出跪地懺悔的姿態，等待黑火垂怜。 而刚才敲门的管家装扮木偶，早已单膝跪地： “您永远忠厚的奴僕查理每时每刻都在等待您的归来，伟大的泰伦先生。” 木偶低头时，啪嗒一声，头上的高顶礼帽掉下来，滚到了泰伦脚边。 桌上，老旧显示器闪烁著组合出新的单词： 【管理身份確认，已授权】 【入侵已清理。】 他安全了......真的吗？ 绿色像素点在屏幕闪烁间继续重组，形成了一个—— 新的倒计时： 【入侵倒计时：约三日后。】 这行倒计时掛在了屏幕右上角没有消散。 『约』？ 此类表达不確定的词语將泰伦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 这一次入侵他面临的是身份认证和密码登录，失败就会被抹除......那么下一次他又会面临怎样的考验？ 惩罚又是什么？ 而且时间上......既然出现这类词眼，不確定性是必然因素，届时他该如何面对？ 巨大的阴影在他心中蔓延。 【失控进度：1/3】 【满足失控条件將走向不可逆转之泯灭，请谨慎对待。】 【当前缺少锚定物品：火种】 【註：锚定物品可解决持续入侵问题。】 所以，就算成功解决当下困境，入侵的潜在危险依然如影隨形，他必须在第三次入侵到来之前找到所谓的锚定物品，才能完全摆脱被动的局面。 不过至少现在能喘口气。 但『火种』是什么？ 泰伦將目光移向管家木偶，直觉告诉他不能主动询问。 从刚才的要求来看，『泰伦·奎因』这一身份至关重要，如果自己做出了和他行事风格有差异的动作，也许会受到某些怀疑。 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他不得而知。 最好不要做冒险的事。 总之，先谨慎打探信息。 “忠厚？” 泰伦居高临下，观察这个穿著管家服的面具木偶，从口中吐出这个单词。 “万分抱歉打扰您的安眠，情况实在紧急，那些不够忠诚的奴僕们在那些老傢伙的教唆下蠢蠢欲动，卑职不得不尽力压制它们，並前来提醒您……万幸，伟大的泰伦先生未雨绸繆，不懂什么叫礼貌的东们西將尽皆匍匐在您的恐怖荣光下！” 这个特殊、没有脸的查理实际上是想进房间提醒他？ 泰伦倒是不会信任太多。 除了查理，门外跪地懺悔的木偶绝大部分泰伦之前在探索庄园时都见过。 他原本以为木偶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实际上情况还要复杂得多。 不过，会说话也並非坏事，这意味著他可以从木偶口中得到不少有用信息。 比如——这场能够波及他性命的骚乱来自於木偶口中的“老傢伙”。 ——门外这些木偶被管家称作不够忠诚，因此也遭受了黑火灼烧。 “行了。”泰伦微微頷首，声音有些许隨意，听起来没有因为此事大发雷霆。 “赞，讚美您的宽恕。” 管家查理小心翼翼地从他脚边拿起高顶礼帽戴上，起身，谦卑地欠身行礼后挪步到泰伦身旁。 这是属於管家的位置。 泰伦沉默著往前走，房间其他灯盏中的黑色焰火在为他的『甦醒』而雀跃，在门外懺悔的木偶，或衣著破烂，或衣著华丽，或身材壮硕，或身材娇小和小女孩无异，它们也许听见了他的脚步，头埋得更深，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然后以这样的姿態自发向两边挪动，为泰伦让开一条路。 窗外漆黑一片，阴影交错中，他目不斜视，从木偶身边走过，他打算尝试离开庄园，毕竟线索在更远处。 另外，在確认了『泰伦·奎因』这一身份之后，不光解决了刚才的问题，同时他似乎解锁了一些......能力？ 他能驱使黑色火焰，尚不清楚黑火的用途，不过至少可以驱散灰色迷雾，以及惩戒那些不够忠诚的木偶？ 除此以外，他似乎能看见那些没有被黑火烧成灰烬的残破木偶身后都有一条近乎透明的丝线，丝线上沾染著黑色火焰。 但秉持言多必失的原则，他始终保持缄默状態，而且……脚下这些木偶接受了』惩戒『，那么他现在的態度，应当是慍怒的。 问题在於他又不知道以前的泰伦如何生气，所以——先放放吧。 目前还没有招致怀疑。 “泰伦先生，不懂事的傢伙们在听候您差遣。” 要他下达命令？ 泰伦开始在肚子里打草稿，可他无意间心神一动，木偶门身后的丝线似乎跟他產生了某种奇怪的联繫，下一刻，所有跪伏的木偶们陆续起身，开始......像工蜂一样上下打点这座荒废许久的庄园。 这些丝线，能够操纵它们？ 一切如旧，这就是他的想法，而木偶似乎在遵从他的命令。 管家木偶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並没有因为木偶的突然行事感到诧异。 那么，丝线仅仅只能像提线木偶师一样操纵木偶，还是有更深层次的用处？ 遗憾的是，关於泰伦的身份和具体能力，考虑到安全，目前都不能从管家口中得知。 只能自己摸索。 泰伦走过这条长廊，顺著螺旋楼梯下到一楼，来到庄园大厅，现在各处灯盏中的黑色火焰照亮一切，形形色色的木偶听从著他的意志进行活动，轻微的关节扭动声此起彼伏。 大厅正门，已经敞开了。 另一个他注意到的点：能说话的木偶，似乎只有查理。 这么长的距离，他碰见的木偶已有很多，但没有一个向他开口说话。 他並没有封其他木偶的口。 这个疑问，之后想办法从查理那里找机会拿到答案吧。 除了找到『火种』，他还需要到外面去......因为让他被困於那个无尽房间的线索，在迷雾深处。 泰伦以『散步』的状態自然穿过正门，门外是枯萎的庭院，此时有木偶正拿著剪刀修剪枯草杂植，而庭院的尽头，是他现在的目標，那是通往外界的大门。 这是传统意义上的鏤空铁门，门上没有锁，看上去很好推开的样子。 泰伦慢慢伸手，准备去触碰，去尝试推开，而查理却上前，用身体挡在泰伦与铁门之间。 果然。 “泰伦先生，请问您是想出门溜达吗？” 他的声音似乎很慌张，还夹杂著些许不安。 “嗯？” “......您，您恐怕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 查理的声音还在不断波动。 “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火种。” 第4章 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火种？ 泰伦瞳孔微缩，没想到线索就在查理口中。 可他已经不方便出口询问，因为查理的语气，有些疑惑。 方才推门的行为显然有悖『泰伦』的行事风格。 怎么解释？ “卑职明白您因为那些老不死的傢伙们的无理行为在动怒，它们也迟早会迎来泰伦先生令人心生懊悔的毁灭打击。” 泰伦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查理竟然会自发地帮他圆回来。 “但是没有火种的前提下，您只能亲自监督镇压。” 镇压？ 火种在显示器中被称之为锚定物品，它能解决入侵问题，本身还具有镇压作用？ 镇压......什么？ 不，泰伦最迫切想知道的，是——它的位置。 “火种呢？” 查理顿了一下，用听不出什么情感波动的语气回答：“落在了现世。” 泰伦悚然一惊。 现世……那这是哪里？ …… 不可直视神。 不可褻瀆神。 不可揣测神。 艾薇·耶茨时刻铭记著她成为审判长时立下的箴言。 眾神会挑选现世中强大的，具有潜力的忠实信徒成为它们的使徒，歷史上最年轻，实力强大，最具潜力的风暴教会审判长艾薇理所当然地被自己信仰的风暴女神所垂怜。 银白的风暴面具——是女神赐予她的圣遗物。 沾染了神性的圣遗物是连接凡人与神的唯一渠道。 只需要沐浴在精油香薰中，在信徒的祷告下戴上风暴面具，触碰神性，暴风女神將接引艾薇，去往神域——眾神沉睡之地。 她曾数次前往凡人本不可抵达的禁域，在隱秘的电闪与雷鸣中接受风暴女神的指引。 女神给予信徒希望，捎去力量与安寧，指引尘世在绝路中寻找出路。 风暴在上。 艾薇从未直视过风暴女神，但她坚信女神是善良的，她的气息是那般让人心安，而不是此刻让她感到陌生与绝望。 这是她最后一次通过『风暴女神』的接引进入神域。 她未能听见代表著风暴权柄的电闪与雷鸣，也没有在轻柔的钟声中感受到女神的指示。 艾薇很確信，自己在神詔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她之所处皆为陌生，包括她所信仰的那位女神。 真的是祂吗？ 阴暗处的低语不断钻入她的耳朵，艾薇的眼前闪过错综混乱的画面，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这是遭受污染的预兆。 在斑驳可怖的光影中，艾薇勉强观察清楚了周围的环境，此前的寧静不再，不可名状之物嘶吼著，咆哮著浪潮般聚拢而来。 “过来。” 她听见『女神』在耳边诡异低吟。 生物本能让艾薇全身发麻，银白色面具在这一刻掀起风暴，它再一次给予艾薇神性力量，周身涌上前的未知存在畏惧地退缩，囈语与眼中幻觉也暂时消失不见。 可艾薇的心更沉了。 现世中从未有过这些污染之物的记载。 她感受到面具中的神性在不断流逝，很快就会有乾涸的时刻，届时在这数不清的污染中，仅凭自己的能力，也许连一秒钟也撑不下来。 艾薇终於明白，那些在无声中泯灭，或被替代的教会是如何走向亡路的了。 风暴女神——不在了。 而神的使徒，也將一併被吞噬......替代成另一个风暴教会审判长，另一个『风暴教会』。 就如歷史记载那般。 跑。 往哪里跑？ 何处能逃离？ 眾神之地乃为禁域，何处为生？ 她能感受到汪洋般的污染中还存在著更加让自己心悸的东西。 与女神一起归於虚无，她並不可惜，但感到绝望的是，现世中的艾薇·耶茨不会消失，只是她將不再是她。 而是邪神荼毒现世的工具。 但风暴女神最后的神佑將要熄灭，漫无边际的污染让她根本找不到方向。 面具开始发出崩裂的声音，绝望开始在心底滋生。 下一刻，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剧烈的光芒，无尽惨叫声充斥著艾薇的整个头腔，但並不让人心神崩溃。 这是那些不可名状之物的惨叫声。 漆黑的火焰冲天而起，无形的气浪席捲而来，须臾间眼前所有可怖存在在黑色火焰的燃烧中归於虚无。 艾薇不假思索，用尽一切力量，她迈开脚步，蹣跚中去往黑色火焰的源头，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神，但能驱散这些东西，至少应该不是敌对神明。 面具在一块块碎裂，没有神性支撑的艾薇感到自己的力量也在迅速流失。 不过就快到了。 一座庄园？ 风暴女神的沉睡之地也不像眼前这般......平民化。 看上去跟现世中隨处可见的庄园几乎毫无区別。 此刻大门紧闭。 艾薇顾不了许多，她凭著仅剩的意志靠近过去，身后不远处令她思绪紊乱，狂出冷汗的东西似乎没有退去。 可银白的面具只剩下最后一小块，它终於从艾薇脸上掉了下来，仿佛昭示著风暴女神命运的终结。 以及艾薇·耶茨的审判时刻。 “我看看，我看看，这些像臭水沟老鼠叠在一起的噁心东西中为什么会有人还活著？” “嘖......原来是某条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她似乎听见谁在说话。 而身后的危险已近在咫尺。 ...... “可怜虫？” 在庭院的泰伦顺著查理的目光看去，迷雾被驱散后，有一个人影的確在往庄园这边步履艰难地走来。 但他並未见到木偶口中的噁心东西，只见到刚才被驱散的迷雾现在又有点逐渐蔓延的意味了。 虽有疑问，但泰伦並不提问。 另外，少女身后还跟著一只猫。 很丑的猫，长相丑陋，全身疤痕......总之泰伦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似乎感受到了泰伦的目光，这丑猫看过来，下一刻，它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夹起尾巴转头就跑，一路粪尿横飞，还没跑多远，就抽搐著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流浪猫？ 在庄园大门外停住脚步，用破碎巨剑支撑住身体的人拥有著非常夺目的银白色长髮，此刻散成一片。 战裙破碎不堪，身上伤痕累累。 她似乎不敢抬头，只是垂首大口喘著气，看起来神色恍惚，地上散乱著一些银白色碎片。 “泰伦先生，我能替您发言吗？” 身旁，戴著面具的查理侧过脸，露出两个一片漆黑的眼窝子，他的声音充满了小心翼翼。 泰伦略微思索，选择微微頷首，以表达同意的意思。 “汝因何擅闯他神沉睡之地？” 泰伦忍不住瞥查理一眼。 为什么跟別人说话要加混响？ 还有，神？ 第5章 神域与现世 魔鬼沙哑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在敲击艾薇的灵魂深处，令她呼吸都近乎停滯。 但她感受到身后的巨大威胁已经消失不见。 很明显，她闯入了某位神所在的区域。 ......没人教她如何直接面对其他神。 艾薇在现世处理过眾多污染事件和邪恶仪式，也碰到过现世以外的深渊造物，包括身后的不知名存在，没有一位能仅仅通过语言令她几乎丧失抗爭欲望。 从影响方式上来看似乎也偏向精神污染。 可敌人的敌人，未必是自己的敌人。 她无意识地略微抬头，余光瞥到了一个人影，以及......一团黑雾，艾薇並不確定自己是没看清还是另一位就是黑雾，因为她的思维在下个瞬间已经陷入停滯，脑海里一片嗡鸣，她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整个人仿佛被吸入了没有边境的虚无中，连身体都失去了控制。 “泰伦先生，可怜虫似乎有点被您浩瀚无边的威严嚇得快丟了魂儿，要不您......收敛一下？” “......” 微弱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了过来，艾薇感觉自己像是墮入梦中。 直到一声咳嗽响起。 “咳。” 艾薇的眼睛恢復清明，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错觉，这一眼，对方不再是一团黑雾，而是一个著装整齐，面容年轻，深邃，又阴鬱的男人，刚才的人影则是带著高顶礼帽和空洞面具的木质人偶。 下一刻，她立马低下头。 『不可直视神』——这一条，她已触犯。 但这是艾薇第一次完整地看清......一位神。 “遵从您的意愿，泰伦先生，还是由我来交涉吧。” 这次管家声音造成的影响也莫名消失，但艾薇已然不敢再抬头。 “美丽又失礼的小姐，想必您所敬畏信仰的神已然在那些老傢伙的侵染下陨落，无家可归的你，拥有全宇宙最佳好运的你，刚好碰见我们伟大的泰伦先生甦醒之时，又刚好来到了我们眼前？” “您......您所言正是。” 艾薇感觉自己的喉咙在艰涩地发声。 而她眼前不可明状的恐怖存在內心却涌现著喜悦。 简单的对话，蕴含了足量的信息。 首先，泰伦·奎因，是神。 这片总是处於黑夜的地方，是眾神沉睡之地。 泰伦理解为——神域。 很明显，丟失的火种所在的现世，不可能是这里。 眼前的银髮金瞳，面容英武但不减清丽的战损版少女是某位神的信徒，而现在，她的神被查理口中的老傢伙们拉下神坛...... 这是查理又一次提到的名词。 老傢伙到底是什么？ 泰伦不知道，艾薇也不知道。 艾薇·耶茨在努力恢復思考能力，她不可能知道这些隱秘，求生本能让她觉得此刻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最合適。 不可揣测神。 泰伦也选择不在这个地方纠结，毕竟在场所有『人』知道老傢伙是什么东西的只有管家查理。 不远处，刚被驱散过的迷雾隱隱又有翻涌的趋势，但因为庄园四处灯盏中都燃烧著黑色火焰，迷雾便不再蔓延过来。 原来驱散也只是一时的。 那么也许还会有捲土重来的可能？ 泰伦愈发感受到离开庄园出去探索的必要性。 这种极度被动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所信神？” “风暴女神瑞莉安。” 说出尊名时，艾薇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灰烬与铁锈的幻味，那是圣徽破碎后，信仰在心底燃烧殆尽的残渣。 “唔......那现世局势有点不美妙哦小姐。” 艾薇·耶茨不置可否，她也不敢反驳眼前的恐怖存在。 泰伦则皱起了眉头。 “不过伟大的泰伦先生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谁死了谁活了也不会干扰您的伟大意志。” 额，他其实挺在意的。 “那么，前风暴女神的信徒小姐，你是想被外面那些东西蚕食掉精神，在下一次黄昏时被一片一片吃干抹净呢？还是匍匐於伟大存在泰伦先生的脚底板下，亲吻他的鞋尖呢？” 艾薇的身体耸动了一下，她似乎还沉浸在信仰崩塌的迷茫中，又或许是不想回答。 “毕竟人类，你知道的，神不庇佑无信者，对吧，泰伦先生？” 艾薇觉得它说得很残忍，但又很对，可她很难接受这样的变化。 “进来吧。” “泰伦先生，这.......” 平淡但不容置疑的嗓音，让人感受到了诡异的......臣服感。 艾薇並未听到门扉开启的声响，也未见任何存在动作，她只是感到似乎有什么在传达一种无可违逆的“妥协”。 下一瞬间，庭院地面的石砖纹理已在她低垂的视野中清晰可见，她忍不住回头——庄园的大门依旧紧闭，自己却已置身其內，並非走过，而是“进入”这一词语，以更加直接的，不可反抗的结果呈现。 “那只丑猫，是你的？” 艾薇愣了一下，隨后感到头皮发麻。 神的注视感像陨石一样坠落而下，这感觉实在太恐怖，她只能沉默著摇头。 “泰伦先生，它是......嗯对，您说的对，它是只坏猫，死了也没关係。” 艾薇从管家木偶的声音里听出了確信的意味，心中愈发觉得诡异。 泰伦若有所思地点头。 虽然据管家所说，神不会给信徒以外的人提供庇佑，但现在属於特殊情况......前使徒算破坏规定吗？ 这是规定吗？ 泰伦不知道，也不是很在乎。 因为，他做了，也没什么意外產生。 另外，收留这位人类小姐本就是必要之举，他需要一个足够“无害”的外力来『撬』开查理的嘴，从而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而在艾薇垂首踏入庄园的剎那，泰伦的视线微凝。 他看见了。 看见了人类小姐身后那缕近乎透明的丝线，从她的身后延伸，没入虚空，看不见尽头。 和那些木偶身后缠绕著黑火的丝线不同，这条线没有沾染黑色火焰，也没有比较强支配的意味，倒像是……一缕被遗忘的牵连。 泰伦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心中泛起一丝瞭然。 透明的丝线不仅仅针对木偶，活人也有。 能让她无视门扉，以瞬移的方式踏入这里的，恐怕不只是自己的意志——这座庄园，用查理的话来说，应当属於“泰伦·奎因”的领域。 神在自己的领域中，也许拥有言出法隨的支配权。 这是他解锁的第三个秘密。 不过奇怪的是，她算是以瞬移的方式直接进入庄园內，整个过程中，庄园门始终没有打开。 藉此打开门可能性被抹除。 钻空子无法开门……那么，他又该如何去往现世？ 第6章 精神解体 目的是离开庄园，那么泰伦必须找到查理口中遗落现世的『火种』。 因此，他得去往现世。 可实际上，现世和神域有何区別和联繫，泰伦目前一无所知。 找一点线索吧。 他心中嘆口气，把目光放到这位银髮人类少女身上。 可对方不知为何，全身颤抖起来，艰难地弯曲右膝，朝他单膝跪地。 也许她已经筋疲力尽。 庄园外，那没有被黑火照亮的区域里，灰色迷雾在凝聚，在蠕动，光照范围有限，泰伦暂时没办法对神域做更多观察。 “姓名？” 听见泰伦询问的艾薇下意识要抬头，但一旁的查理忽然出声阻止：“勿要注视吾主。” 声音肃穆到极致。 不可直视神！ 她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因为这位神之前大发善心施救於自己而感到庆幸，鬆懈精神，遗忘了这一最重要的原则。 又或许是未知神有著某种特质...... 刚才看了一眼，不代表之后每一次窥视都不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总之，艾薇没有想到刚才出言尖酸的管家实际上会提醒自己。 “艾薇·耶茨” 不同於投入到风暴女神的怀抱那般安寧，现在每一句话都让艾薇如履薄冰。 “跟过来。” 泰伦保持著淡漠的语气，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之后，回身返程。 艾薇紧了紧掌心，发现早已汗透。 神的注视消失，她感觉庞大的压迫感在迅速减弱，这给了她能够抬起右膝的能力和......勇气。 身为风暴女神的眷属不可能对他神跪礼，但如果是直接与神接触呢？ 艾薇·耶茨內心复杂。 “艾薇小姐，请问您是已经惶恐到无法走路呢？还是在漠视泰伦先生的邀请？” 这扣上的是多大多高的一顶帽子啊...... 艾薇憋著不敢说话，只能沉默地跟在管家身后。 与那位神相比，这诡异的木偶管家相对而言还算能够接触，至少不会看一眼就濒临精神崩溃。 这栋庄园从远处看不算大，可当艾薇跟隨管家的指引走近、跨入大门时，愈发觉得內心不安，说到底，这真的是庄园？ 还是说——一切只是她眼中所见。 进入庄园后，听见了细微的声响和其他脚步，显然，这位神的领域里还有別的存在。 “艾薇小姐，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罪孽哦。” 但查理的话已经迟了（也许是故意的）。 循著声音，艾薇的余光瞥见了那些在工作的......不洁之物。 它们形態丑陋，或似人，或如虚无之物，黑色火焰成为了镣銬与封口物，在混沌与痛苦中劳动。 像受难的罪人。 但眨一下眼，又只是粗糙的，布满烧焦痕跡的木偶，两种形態在她眼中交错出现。 第一眼窥视神，以及现在的景象，都给艾薇极其危险的感觉，她所熟知的那些......正神，没有哪一位有著这样的行事风格和氛围。 她马上扭头，又迎上了管家那苍白空洞的面具。 双眼空洞，像是在嘲笑。 ...... “不用。” 泰伦叫住了准备替他关上房门的查理，后者毫不犹豫地遵从且侍立在门口。 让艾薇·耶茨来到自己房间主要是为了营造比较合適的谈话氛围，毕竟对方刚『死里逃生』，庄园外也不排除有其他存在会窥视这边，难免会给人类小姐造成比较大的压力。 保证谈话隱秘，维持泰伦人设也是重要目的之一。 他自然地坐上那把椅子，开始斟酌语句。 但真要准备问点什么时，又开始纠结，在没有泰伦记忆的前提之下，就算眼前人类少女可提供线索，他也得考虑各种因素的印象。 ......聊天好难。 泰伦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口杵著的管家查理，而后者似乎『心领神会』，主动对艾薇开口：“前风暴信徒艾薇小姐，您家不幸的女神没有更多嘱託了？” 艾薇愣了一下。 “瑞莉安女神为什么会將遗志交给你这般愚蠢之人，若没有她最后的庇佑，你认为自己能从那些老傢伙手中逃脱？难不成靠可怜兮兮的运气？有趣！” 查理说得似乎很投入，皮鞋鞋跟有规律地在地面上砸得啪嗒作响，而感受到泰伦的目光之后又赶紧收住了小动作，尷尬地扶了一下帽子。 “在吾主漫长沉眠以来我还从来没有碰见其他人类，你是唯一一个，哦，女神在天上见到你的愚蠢模样都得嘆口气。” 艾薇很想反驳，但她发觉管家的话很有道理。 不过她想纠正的是，她不知道女神对於自己的期许，是因为——没有人有过她现在的遭遇，没有人......在信仰崩塌后依旧还是自己。 女神也......从未向她提及过这件事，直到覆灭的时刻到来。 “抱.....抱歉，女神在最后一次祷告中也没有给予过指引。” 艾薇还是很难从信仰崩塌的处境中缓过神来，这样的话语再次让她品尝到现状的痛苦。 看样子，艾薇·耶茨对她自己的处境並不清楚，而这起施救事件並非偶然。 按照她的说法，女神瑞莉安在被替换之前早已有预感，只是处於某些原因无法告知於手下信徒，这是一场很大的阴谋，而泰伦·奎因似乎属於某种重要的存在。 另外，风暴女神的陨落，信徒艾薇·耶茨的到来，自己的復甦都撞在了一起。 『泰伦』和这些神绝对存在其他关係。 “罢了，艾薇女士，感谢您为今日刚甦醒的、伟大的泰伦先生和他忠实的奴僕查理带来一段能够消遣些许无聊时光的逸闻趣事，感谢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挥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余热。” 查理的这段死刑宣告引起了泰伦的注意。 而被冒犯的艾薇也没有因此而感到慌张，她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耷拉著眼皮像是准备拥抱什么。 死亡？ “神无法去往现世，人也无法染指眾神之地。” “就算是信徒，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也有到尽头的时候，更不用说你的神已经不在了，那么你的力量也会消散一些，艾薇女士。” 查理幅度很小地偏了一下头，像是想观察艾薇·耶茨的反应。 “差不多到时间了，你的精神快要解体了吧？” 第7章 小小的交易 泰伦的心中，管家查理说的话在反覆循环。 现世与神域存在某种规则性的差异，这种不同造成了艾薇濒临精神解体的状况。 然后，他也没办法去往现世。 解决迷雾入侵，进入神域深处探索，这个目標从刚开始就遇到了无法克服的问题。 唯一的线索，唯一的可能性，现在就在眼前——人类艾薇·耶茨。 但她现在很不妙。 “......您的预计无误。” 泰伦发现艾薇的声音有些空洞，她的表情不知不觉变得一片麻木，湛蓝的双眼內，瞳孔在逐渐放大。 艾薇不觉得木偶管家在冒犯自己，说到底，神域中的存在绝大部分都是她不可抵抗的。 在它们眼里，她只是个隨处可丟的玩具罢。 以艾薇从前的性格来说，倒是得感谢管家的直言相告。 然而她已经没有这样的能力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眼中已经瀰漫上一层色彩繽杂的斑驳光影，光影朦朧间，艾薇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和身体正在剥离。 开始分不清现实的虚与实，產生了一种所有经歷都是幻梦的错觉。 也许不久之后，她將在疯狂中拥抱死亡，回归风暴女神的怀抱......？ 忽然，艾薇生锈般的思维中，出现了她当初站在风暴大教堂的祭台上，身著审判长教服，在圣火与香薰中接受风暴女神祝福的场景。 跪在祭台前数不清的信徒们在跪伏中虔诚的祷告著，浩瀚的祷告声涌入她的耳中。 艾薇·耶茨承诺过保护风暴的信徒，护卫每个金色阳光洒满教堂屋檐的日出，她喜欢看见风暴庇佑的孩子们在新鲜的空气中打闹，喜欢受难民眾接受风暴救济时那些发自內心的感谢。 可她快要死了。 风暴女神不再，教会信仰被无声替换，民眾该何去何从？ 依照从前教会被替换之后的发展来看，新的风暴女神不会像从前那样仁慈、宽厚。 水深火热也无法形容他们即將要迎接的生活。 她不想背信弃义。 原本觉得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但民眾是无辜的。 她放不下。 她不能接受。 “我......不想......” 控制自己的嘴说话已经成了很艰难的事情。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涌了出来，划过脸颊，可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去擦乾恐惧与迷茫。 “哦？亲爱的艾薇小姐，惧怕死亡乃人之常情，有可能的话，你確实不用死，只消伟大的泰伦先生动动手指头，把你做成他的......小玩具即可，我倒也不在乎多一个同事，有个能说话的也並非坏事。” 说这话时，查理將目光投向泰伦。 小玩具？ 泰伦想到了那些木偶。 “不过相应的，你也永远无法回到现世了艾薇小姐，虽然原则上而言不这样活下来你也回不去。” “那么，是乞求艾伦先生垂怜呢？还是灰溜溜的在虚无中回归自家女神的怀抱？” 查理似乎有一种逗乐子的心態，不过他对泰伦还是满怀敬意的。 虽然尖酸刻薄，但好歹给了艾薇活下来的可能性，而决定权仍然掌握在泰伦手中。 甚至说，无论她希不希望，他都可以按照查理的说法，將这位人类变成自己庄园中的......员工？ 可这样一来，艾薇也丧失了她对自己而言最大的用处。 这个方式他不太能接受，艾薇也是。 现在，她不是对生还有所渴望，她只是牵掛著民眾，牵掛著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她希望自己能死得其所一点，而不是在这座囚笼般的庄园內，成为『邪神』的玩具苟活。 “我......” “人类，” 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无上存在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磕磕绊绊的话语。 命如草芥——艾薇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这个词语的含义。 生死现在由不得自己。 她说不出话了，自尽......也做不到，因为意识已经即將离开身体。 “做个交易。”泰伦说。 艾薇一副行將就木的姿態，泰伦赶紧接著说：“给你返回现世的机会，但你要成为我的代行者，为我......做一件事。” 不容置疑的嗓音飘进艾薇的耳朵里，艰难地被她所读取。 然后，她听见管家有些匆忙的声音：“泰伦先生，这不合......” “闭嘴，” 泰伦蹙眉。 下一刻，查理感觉到黑色火焰在眼前燃烧，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垂首不言。 空气中一片静謐，似乎在等待人类与恶魔做交易。 泰伦本想加一句『点头表示同意，摇头表示拒绝』，这样他就会让对方离去（死掉），毕竟他曾经还是个人，多少得保障点人权不是吗？ 至於做成木偶......他不会做啊！ 这是个毫无优点的做法，还有让自己暴露的风险。 再者，他必须找到火种，而人类艾薇是他不可能放弃的一枚......棋子。 不询问对方的意见，也是他顺应身份做出的表现。 虽然不能做成木偶，但如何让她回到现世，泰伦有一定的思路。 查理所说的是原则上，那么这大概又是个规则之类的东西。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经典语句，用在现在似乎挺对。 初见面时，他通过神言出法隨的规则之力让艾薇直接进入庄园，那么理论上来说，他现在也可以用相同的办法將对方——遣送回现世。 他想对方应该不会拒绝。 事实的確如此。 如果有返回现世的选择，哪怕死后成为他的奴僕，永远不得安寧，她艾薇，风暴女神曾经的眷属也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虽然对方更像是做出了安排而不是给出选择。 只是做一件事。 在艾薇有了以上这些想法的瞬间，冥冥之中她感受到了自己与这片空间，或者说......那位神有了某种联繫。 像是签下了契约一样的东西。 很正常，与虎谋皮，对方有什么权力都不奇怪，她也没有反抗的力量，也不打算反抗。 同样的，泰伦也有了签订契约的感受，这和他的预估没有偏差。 这能保证双方都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毕竟当她返回现世之后，就自由了。 “寻找丟失的火种。”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不仅灌入艾薇耳中，更伴隨著强大的意志，化作一道闪光的印记，烙入她的灵魂深处。 这並非请求，而是必须执行的“契约”。 额，怎么放她回去呢？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他仿佛按下刪除键，艾薇的身影在空间涟漪的中心骤然坍缩，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效率还挺高...... 他能感觉到在规则之力的支配下，对方已经回到现世，隱约能感觉到遥远的某处存在著契约，而接下来.....，似乎只能等待了？ 桌上的显示器忽然亮起绿光。 【艾薇·耶茨】 【编外人员登记成功！】 还，还真是贴近生活呢。 第8章 风暴在上 庄园的来客艾薇·耶茨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管家查理依然保持著单膝跪地，垂首沉默的卑微姿態，些许黑色火苗在他虚无空洞的面具里忽隱忽现。 “行了，” 泰伦放缓了语气。 黑色火焰仿佛领会到了他的意志，从查理眼中消失不见。 “谢您饶恕。” 查理如获大赦，他慢慢起身，一边发自內心地开始讚扬起自己的主人：“伟大的泰伦先生，是卑职愚钝，没能领悟到您的用意！” 泰伦注视著它，没有说话。 “虽然神只能支配自己的信徒往返神域，但规则......在泰伦先生您面前也只不过是玩物，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您的意图，卑职明白了，即使人类小姐有可能回去了也活不下去，这也是一份找回火种的可能性，另外，她没有皈依到您的伟力之下，但您也能藉此机会让现世那些螻蚁般的人类再一次感受到那位存在的復甦，让所有人类都颂唱您的恐怖与威严！” 查理的声音慷慨激昂，让泰伦脑海中闪过刚確认身份时那亿万信徒拜服的场面。 他的內心，不如说，这具身体，这个身体，似乎因此有些骚动......仿佛在渴求著。 传教有特別的作用？ 信徒，对於神而言，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新的问题开始在思绪中縈绕。 不过他没有想过这么多，这会儿倒是有些佩服木偶管家查理自圆其说的本领了。 总的来说，他目前仍然存在著暴露的风险，但『泰伦』本身在这座庄园內有著至高无上的绝对支配权，一定情况下这能给予自己灵活变通的空间，且......查理也会『帮助』自己把事情圆到合理的境地。 讚美他。 泰伦微微頷首，这动作给了管家查理极大认同感与满足感，在它眼中这是主人对它的——认可。 虽然过程错误，但结果对了不是吗？ 总之也是从僭越的罪过中成功活了下来。 而此刻泰伦对查理的內心想法一无所知，他注意到刚才艾薇所在的位置，地面上似乎散乱著一些细碎的银白色光点。 “泰伦先生，这些应该是前暴风女神赐予艾薇女士的圣遗物，如果卑职没有看错的话，是一张面具。” 的確，泰伦在这几粒小到尘埃般的碎片中感受到了一丝与自己有些相似的气息，但已经非常微弱，而且，这种气息还在逐渐消散。 这些碎片似乎也没什么用，毕竟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泰伦思考间，查理却走上前將这些细小的碎片收集起来。 “它们已经丧失了效用......不过卑职认为，把这些小东西交给劳伦斯先生修好，至少可以成为泰伦先生您的一个小收藏品。” 原泰伦是有什么收集癖好吗？ 不过这句话的重点在於，劳伦斯是谁？ 猜测来看应该是具备修復能力的某个木偶......毕竟这座庄园里除了木偶还是木偶。 只需要几颗尘埃一样的碎屑就能修復？ ......放在这个世界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泰伦若有所思地点头，而查理很是懂事地说：“那卑职先行告退，把事情交给劳伦斯去做，不会让您等太久。” 管家查理捧著手离开房间，並贴心带上房门。 庄园的主人靠著椅背，幽深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变化。 虽然与人类少女达成交易，但实际上她能否找到线索，能做出什么程度的贡献，又是否能凭一己之力取得火种，这些都属於未知。 失去神佑的她能力也会减弱，查理还说她回到现世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这样来看......艾薇·耶茨这条线能做到的也很少。 话说回来，她回到现现世后会遭遇什么呢？ 眼前的老旧显示器忽然又开始发出光亮： 【可观察对象：艾薇·耶茨】 【是否观察？】 ...... “艾薇，风暴在上，女神给予了你额外启示？” 深夜中，蓝色闪电乍现，伴隨著一声惊雷，艾薇·耶茨感官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没有斑驳的乱色光影，耳边没有压抑诡异的低语，身边同事在发出亲切的提问。 她低头，审判长的战裙毫无伤痕。 之前所经歷的一切仿佛都只是臆想。 但她明白那不是梦境，只是神域与现世之间存在某种时间壁垒，她在神域经歷了信仰崩塌，濒临死亡，与神交易，回到现世时，大概也只是过了眨眼的时间，只是看起来......她在神域停留的时长，比其他风暴审判官都要长。 这意味著...... 香薰之火在眼前摇曳，发出昏黄的光，她脑海中闪过黑色火焰燃烧的痕跡。 艾薇·耶茨慢慢抿嘴，空气中熟悉的香薰味道不知为何，让她觉得有些......作呕。 “抱歉，我出神了。” 艾薇努力做出令人宽心的笑容，扭头去回答卡利亚的问题，对方是有著金黄色头髮和褐黄双眼的漂亮女人，她正对著自己弯眼笑著，嘴角上勾。 火光將卡利亚的脸一分为二，明暗交错。 她是在笑吗？ 艾薇心中掀起数不尽的凉意。 她，还是自己並肩作战的、可以信任的好朋友吗？ 卡利亚身后，风暴女神的雕像矗立著，她手握闪电，脚踩巨浪，神圣的脸上布满狰狞与野心。 她如卡利亚般诡异地笑著。 这不是艾薇认识的风暴女神。 “艾薇，这可不像你，我们教会那工作从不出紕漏的审判长艾薇去哪里了？不过偶尔的分神也很有趣。” 卡利亚盯著艾薇的眼睛，像平常一样说著打趣的话，但话语的內容让艾薇心中发紧。 以她的角度听起来，隱隱透露著质疑的意味。 她隱隱捏紧了拳头。 以自己的遭遇来看，至少进入过神域的审判官们全都因女神陨落而遭到......吞噬，替换。 因为卡利亚，就是在她眼前，身体在诡异的扭曲与重组之中，拥抱了那个『风暴女神』。 尚不清楚教会其他成员，以及信眾是否有发生变化，但风暴教会，从根源上来说已经变了。 凭她一人，不可能改变如今局面。 奇怪的是，如今身为教会『异端』的她在返回现世之后，暂时没有被察觉。 是那位神的庇佑？ 她不確定，如今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诡异中。 假若暴露身份，艾薇不认为自己一人能从整个『风暴』教会的压力下逃脱。 艾薇没有忘记返回现世的目的，如有可能，她绝不会放弃復兴教会。 同时，她还有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下次你工作分神，我会向教皇如实稟告的卡利亚。” “那我会祈求女神宽恕的。” 卡地亚看著艾薇，双手交叠做出祷告姿態：“风暴在上。” 在针刺般的目光下，艾薇紧绷的嘴角一点点露出笑意，她做出同样的姿势，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气附和道： “风暴在上。” 第9章 灼烧 泰伦没想到这老旧显示器还能有......监视编外人员的功能。 它能显示的也不仅仅是绿色像素点，也可以是高清画面。 是的，泰伦能够远程『监视』身在现世的艾薇的现况，他猜测这实际上是与艾薇·耶茨达成交易后產生的某种关联。 很方便的功能......各种意义上。 但不怎么体面。 窥探女士的隱私可不是绅士应该有的作为，虽然他现在应该算不上绅士？ 毕竟万一看见一些不太合適的场景，例如如厕......或沐浴。 刚这样想著，屏幕中的图像忽然消失，紧接著弹出一段信息： 【当前功能受限制，暂停使用。】 好吧。 堆积在一起的这些事情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泰伦得以喘息，目前离开庄园的线索在火种这里断开，神无法去往现世，只能等待。 可这样的状態当然不是泰伦想要的，仅仅依靠艾薇去寻找，以她现在的处境来说风险极高，若她遭遇不测......b计划呢？ 趁意外还未发生，泰伦需要另寻方案，或者某种能够让自己插手现世探索的能力。 现世与神域的確存在壁垒，泰伦的意识够不著艾薇·耶茨，也就无法对她施以援手。 那么，其他神如何建立起与现世的沟通？ 它们应该也能对现世做一些简单的干预......如何做到？ 泰伦將自己与这些神做了对比，然后得出结论——他没有信徒。 一个都没有。 虽然只是猜测，但他认为有相当的合理性。 人类对神的信仰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能建立起某种通道，这使得在神域的它们能够接引信徒短时间停留神域，不能去往现世但也能赐予神性物品以帮助信徒。 除了建立交易关係的艾薇·耶茨，泰伦从现世感受不到任何其他联繫。 显然，他没有信徒。 艾薇信仰已经崩塌，让她马上改信，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 嗯对，他泰伦姑且也不是人。 可信仰也不是简单的东西。 综合考虑，泰伦觉得只能从自己入手。 他作为神，尚且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目前已经显现的能力是黑色火焰与能够支配木偶的透明丝线。 对自身能力有更彻底的理解之后......也许会有转机。 得做一点实验才行。 烧点什么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门口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烧烧桌上书本的想法。 但推门而入的並不是毒蛇管家查理，而是一个—— 精致的小木偶。 穿著丝绸睡衣，身材娇小，她拥有一头微卷的金色头髮以及......精致的五官。 她有脸，可爱逼真到几乎能以假乱真——如果忽略关节处明显的木工痕跡。 泰伦还注意到她手里抱著个有点脏的小熊玩偶。 和查理一样精细程度高，说明这是个特殊玩偶。 此外，小女孩身上也几乎没有被灼烧的痕跡，刚才的骚动她也许没有参与过。 推开门后小女孩走进了房间，抬头看一眼泰伦，露出一丝笑容，便自顾自地走向墙角放著的椅子前，爬上去坐下，低头，似乎......开始睡觉了。 够不著地面的木质双腿在空中前后有规律地晃荡著，像精確的钟摆。 泰伦还在揣测她的身份，管家查理隨后而至。 “泰伦先生，面具已经由劳伦斯先生修好了......莉婭，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吗？勿要隨便出入泰伦先生的房间打扰他！” 手拿银色面具的查理声音又惊又急切。 这木偶对於正式的同事说话语气倒是普通得很——泰伦没边际地想著。 却见被唤作莉婭的木偶小女孩没有离开的想法，她抬头蹙眉，用碧蓝的大眼睛瞪了查理一眼，又垂下头。 明明有嘴却没有说话。（某木偶没有嘴却能说话） 泰伦从莉婭的神色里感受到了一些嫉妒的意味。 嫉妒什么？ 嫉妒查理会说话吗？ “泰伦先生，您知道的，莉婭一直就这样，她喜欢待在有您在的房间，且十分懒惰整天就知道睡觉。” 莉婭的確一副人畜无害且昏昏欲睡的模样，他倒没有觉得这位『不速之客』对自己有威胁，毕竟所有木偶都在丝线的控制之下。 泰伦微微点头，也没有出声驱赶莉婭，內心也不排斥，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情景。 查理走上前恭敬地把修好的银色面具放在泰伦眼前的办公桌上。 仅凭灰尘般碎片就能完全復原，连一点破碎过的痕跡都没有—— 木偶里人才辈出，嗯。 不过这张女士面具已经成了真的『圣遗物』，它已经丧失原本的所有权能，仅剩下......收藏价值？ 但到底还是留著一丝神性的味道，也许是因为纯粹的风暴权柄还未消逝。 “查理，离开时带上门。” “谨遵您的吩咐，泰伦先生。” 贴心的管家心领神会，欠身行礼后离去。 泰伦打算做点事，比如说......驱使黑色火焰灼烧这张面具，看看是否会有什么变化。 莉婭既然属於常驻，那么他的这些动作应该不会有影响，让查理走纯粹是因为这管家话有点密，干扰他办事。 泰伦拿起面具，触感有点接近塑料，但意外不轻。 黑色焰火在他的意志下凭空出现，它攀附上银白色面具，开始无声地燃烧。 灼烧的目的不是烧毁，而是......藉此查探火焰的能力。 事情发展也的確符合他的预期，面具上没有显现出灼烧的痕跡，而不久之后，从面具中，泰伦感受到有透明的丝线延伸出来，没入虚空。 新发现——对於物品，燃烧后也可出现透明丝线。 沾染黑火的丝线可支配疑似生命体，那现在这种特殊情况有什么用呢？ 泰伦余光注意到墙壁內嵌的展览柜中，那三具等身木偶模型。 它们，和庄园中的其他木偶不一样，没有丝线。 虽然面具本身属於特殊物品，可放在泰伦房间展览的木偶显然也脱离普通范畴。 既然黑火灼烧物品能令其產生透明丝线，那么...... 泰伦心神微动，下一刻，爆裂的黑色火焰直接在第一具木偶模型的身上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从木偶模型那边突然传来强烈的引力，在泰伦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將他的整个意识都吸了进去！ 第10章 诺亚·卡梅伦 泰伦看见了他自己。 以木偶模型的视角。 黑色火焰在木偶周身奋力燃烧，但他感受不到被灼烧的痛苦。 事情没有脱离掌控，只是发生了一个他首次接触到的诡异变化。 而他內心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感到熟悉。 墙角在睡觉的小女孩莉婭对此毫无察觉。 显然，他触发了木偶模型的用法。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泰伦尝试操纵木偶，意外的是，木偶纹丝不动。 不是『身外化身』的用法，倒不如说在神域，就算有这样的操作也没有意义吧。 他凝神感知，把目光投向桌上放著的风暴女神圣遗物，这件物品刚才在燃烧下產生了丝线，和现在的情况应该有一些联繫。 泰伦的意识碰上这根丝线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感官与这条丝线纠缠在了一起，银白色面具开始泛起蓝色光芒，透明的丝线在眨眼间迅速延伸，它带著泰伦的灵魂衝破黑暗，穿过星河，仿佛进入了更高层次的宇宙之中，耳边一片死寂。 丝线还在泰伦难以理解的维度间穿梭，无数斑驳的色彩在他眼前掠过，然后在须臾间......归於虚无。 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有一点虚弱的光在闪烁，仿佛是將要泯灭的恆星，他的灵魂朝著这颗星辰掠去，光点在他眼中迅速放大。 在触碰到那颗微弱星辰的一瞬间，眼前闪过一片黑暗，下一刻，来自现实世界的，对四肢的掌控感恢復了正常，感官也回归於现实。 泥土的味道充斥著整个鼻腔。 虽然四肢恢復了行动能力，但泰伦还是不能顺利地抬手......手腕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他花费不到一秒的时间釐清了现在的体態——倒地，双手被绑，半张脸扎进潮湿的泥土中。 以及，几乎不能呼吸。 但泰伦倒不觉得情况有多紧急，因为缺氧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也就是说，能不能呼吸，都无所谓。 梳理一下现况......泰伦能感受到遥远的虚无中自己与本体的联繫，只要他想，隨时都可以让意识回归神域。 所以说，如果没感觉错，他通过那张银白面具与木偶模型成功进入到现世，接手了一位被活埋的某位刚死人士的身份与.....肉体。 死因也许是窒息，也许是因为额头上隱隱作痛的伤口，不过伤口处的疼痛正在迅速消失，用不了多久就能癒合如初。 总的来说，泰伦更像是以操纵者的姿態来审视这具身体，完全没有处於困境时应该有的慌张。 毕竟他的灵魂不是人。 不过胸腔內的心臟还在跳动，是他的到来使得这具身体重新焕发生机。 初来乍到现世，以艾薇所言，就算形势再恶劣，至少也得让他拥抱一下人世的阳光与温暖。 然而事实居然大相逕庭到如此地步。 思索间，黑色火苗凭空產生，它游向泰伦被绑缚的手腕，麻绳眨眼间被烧得连灰烬都没剩下。 恢復自由的泰伦觉得活埋的坑位是不是有些拥挤了，他甚至没办法施展双臂！ 下一刻，他意识到被活埋的不止自己一人，偶尔会有呻吟与惨叫，男人的，女人的，这些声音出现的下一刻就会招致利器入肉的声音，以及......更悽惨的悲鸣。 他可以完整地感受到惨叫声由尖锐到颓靡，没有被活埋致死的倖存者在被利器洞穿身体之后走向更悲惨的死亡。 “风暴在上......不知恐惧的愚民们，误入歧途的恶徒们，暴力与力量为你们展现女神的威能！” “新秩序將由风暴铸就！” “女神啊，我將美妙的畏惧与绝望奉献於您！” 狂热的发言夹杂在步行时金属甲冑的摩擦声之间，让泰伦蹙起眉头。 敢情自己是邪教开局......不对！ 这乱葬坑一般的处刑方式听起来不像是艾薇口中的风暴教会能做出的事。 风暴女神的陨落已然导致教会发生剧变。 愚民指普通人，恶徒......信仰其他神的信徒？ 泰伦还想再等等弄清楚情况，但他隔壁坑的朋友似乎没有这么贴心，在一片寂静中，身旁传来的虚弱呻吟声显得格外清晰。 “哦？还有一个......” 他听见这里唯一的刽子手嘀咕著走了过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起来穿的甲冑挺重。 泰伦不確定对方过来的途中会不会踩自己一脚，又或是了结他室友之后顺便戳戳旁边的尸体...... 刚接手这具身体，体质差不说，他也不是很熟悉，固然可以使用黑火，但或许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脚步声迅速临近，身边的呻吟声倒更加悠扬了。 他还在思考更优解，而从脑海某个角落，竟忽然浮现出一片又一片支离破碎的记忆。 在这些碎片般的记忆片段中，泰伦记起了一些不属於他的经歷。 他记起了『自己』在一处偏远乡下出生，童年笼罩在酒鬼父亲破碎的酒瓶与母亲无助的痛苦之中。他记起酒鬼父亲误入邪教，为教会进贡，拽著母亲的头髮拉她去红灯区，母亲自尽在妓院前。他记起酒鬼父亲要把『自己』卖给人贩子，『自己』拼命逃脱，赤脚走了三天来到艾尔维亚，被当地福利院收养。 他长大，念书，工作后有了收入，选择回到当初收养『自己』的福利院，皈依圣母的怀抱。 破碎的记忆拼凑出福利院院长诺亚·卡梅伦坎坷的前半生。 这是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毫无疑问。 诺亚·卡梅伦——是泰伦在现世中的身份。 ...... 还没走到那呻吟的『罪人』面前，旁边的泥土忽然开始蠕动起来。 这里是郊区，骑士带过来的油灯还放在车旁边，他懒得去取，这些没有被活埋死的，他也没兴趣看具体是哪个人，只用循著声音把铸钢长矛送进他们身体里便是。 风暴將眷顾他。 不过被埋了这么久还有力气扒开泥土？ 骑士倒不急著用长矛赐死对方，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信心。 他看著泥土被扒开，从泥坑的阴影中露出一团......漆黑的影子。 看不清人形，可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嗡嗡响个不停，同时眼睛有点涨，有点......痒。 『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炸开，他忽然看不见了，眼睛也不痒了，有什么液体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滴落在被血液浸透的土地上。 第11章 艾尔维亚（求追读，求收藏） 黑色火舌盘踞在泰伦的手腕上像一条漆黑又发光的毒蛇。 泰伦看著躺在地上双眼空洞（指没有眼睛），没有动静的骑士。 眼眶四周全是被挠出的血痕，口鼻溢血，也不知道是窒息还是其他原因致死。 泰伦有点无辜。 他没有想到这身披金属甲冑，身材健硕的骑士在看到自己的瞬间，眼眶中的眼球就像气球一样炸开......本来还准备动用黑火处理。 略微思索，泰伦回忆出之前面对艾薇时查理说的话，这个风暴教会的骑士应该看到了某些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就算不是本体，也能让正常人类產生这样的变化？ 事实证明如果要在现世行走，他还需要注意这方面。 总不能见一个死一个...... 主要还是因为刚过来，不知道有些什么注意事项啊！ 不过也算替自己解决了问题......以更加粗暴诡异的方式。 空气中堆满了血腥污浊的气味，此刻正直深夜，四周不见其他亮光，树叶婆娑声中，泰伦的室友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迷糊不清的呻吟。 “需要帮忙吗朋友？” 脚下满是残破肉体的深夜里，泰伦试探性地发出提问，但室友似乎已经咽了气，没有回覆。 周围也不再有其他活人声响。 诺亚·卡梅伦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如眼前所见，风暴教会已经发生尚不清晰的剧变，泰伦虽然不知道教会骑士意味著什么，但无故惨死乱葬坑很难不会引起注意......俗话说，毁尸灭跡不无道理。 黑色火焰直接在印有闪电標誌的甲冑上燃烧起来，须臾间，骑士的一切，包括插在地上的金属长矛都被燃烧殆尽。 这样应该能掩盖些线索。 另外，他隱约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艾薇·耶茨的存在。 那股契约联繫传来的方位感，隱约指向艾尔维亚城市中心——风暴大教堂所在的区域。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得回家了。 说来惭愧，孩子们还在等著院长回家。 荒郊野岭，在此等地狱般的场景下行走，泰伦竟没有感觉任何不適，他此刻在琢磨该如何回到艾尔维亚下城区的福音福利院。 即使他灵魂非同凡响，但现世的这具身体跟艾薇·耶茨可不一样，只是普通的人类身体，飞行、瞬移什么的......做不到，至少诺亚·卡梅伦做不到。 他循著不远处橙黄的光源走去，发现是一盏灯......放在一辆车的车盖上。 ......汽车？ 不过看起来既现代又中古，给泰伦科技与神秘侧交织的强烈衝击感。 倒是不太明白目前所处的时代到底处於什么情况，要说不够科学吧......自己是神这件事更不科学。 总之——现在可以先离开这个地方了，车钥匙还插在钥匙孔上，看来此风暴骑士很相信附近的安保。 或是相信他自己的实力。 靠近去收回那盏油灯时，泰伦能感受到这件物品不同寻常的地方，带著些许神秘力量的味道。 表面上感受，似乎是用来驱散黑暗与污浊的守护物品，实际却蕴藏著明显的恶意。 但对泰伦没有任何影响，他一边思考这辆四座『古玩』汽车是如何承载数人至这人跡罕至的郊外，一边发动汽车引擎。 现世比自己想像得要复杂得多。 找到火种，並非易事。 ...... “修女姐姐，这么晚了，诺亚叔叔还没有回来吗？” 露丝伸手握紧胸前掛著的银色十字架，微微蹙眉。 可她还是像往常一样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来安抚福利院里这个年纪最小却最懂事、总是掛念著诺亚·卡梅伦先生的小女孩：“成年人的世界要比小孩子复杂很多哦，长大了的人也可以很晚回家，诺亚叔叔只是有事，而你现在需要做的事就是熄灯，好梦，明天诺亚叔叔就会用清晨祷告的钟声敲醒你们的美梦。” “我不怕鬼！只要诺亚叔叔平安。” 折腾小会儿，宿舍的最后一盏小灯总算是熄灭了。 露丝捡著脚步离开，合上木门，看著门上还未合上的锁，紧绷嘴角—— 今晚，也许不上锁会更好一点.....如有不测，能跑一个是一个。 每一个，都是希望。 福利院长廊上，建筑物上抵御侵蚀的火焰在散发著微弱的光。 有道人影持著手提灯，朝她迎面走来。 “露丝，院长都被抓走了，你不逃吗？” 她愣了一下，慢慢摇头。 对方很快消失在福利院大门口。 露丝抬头看，天空一片黑暗，她推门经过祷告厅，大厅墙上，圣母的画像被泼上了浓密的墨水，她耗费了一个晚上去擦拭，连轮廓依然看不清。 墙上还有用利器刻下的、尚未乾涸的闪电標记。 她站在被涂黑的，残破雕像前，心中瀰漫著无助，还有迷茫。 院长会回来吗？ 她也不知道。 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今天傍晚，风暴教会的人来到福利院，砸碎雕像，毁掉画像，破坏他们的信仰。 金属甲冑，尖锐的兵器，漆黑的枪口，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人都陷入恐慌，与风暴骑士进行交涉的诺亚院长被带走，临走前曾交代过她：打点一切。 是啊，执政的风暴教会在几天前开始在下城区隱秘抓捕其他教会的民眾。 正教教徒，邪教徒，在他们眼中毫无区別。 被抓去的，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虽然在下城区人口失踪不算罕见，但接二连三，且有人目睹。 如今这样的事降临在这所福利院上...... 露丝已去过诺亚房间，从他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到十六镑三便士，这是福利院仅剩的继续，顶多只够孩子们再吃一个月。 贫穷，也总归有办法的，而现在，她到底该怎么做？ 逃跑......逃去哪里？ 继续支撑，风暴教会的人不会再来吗？ 她能保护孩子吗？ 她想祈求圣母的指引，可绝望的是，从几天前，露丝就再也无法在祷告中得到任何回应。 是生命之神拋弃了他们？ 圣母在上...... 忽然，门外一阵剧烈的声响打断露丝的思绪，让她的心跳迅速加快，肾上腺素在不断飆升。 恐惧在大脑中蔓延。 教会的人？ 露丝从白色的袖口中抽出一把小匕首，慢慢往大门外挪去，从门口射来的灯光让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眯了起来。 她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努力去看清......一辆车撞在大门的柱子上，此刻正冒著白色烟雾。 车门打开，从驾驶座走出她熟悉的身影。 “额，嗨，露丝，孩子们都睡下了吗？” 灰头土脸的诺亚看一眼冒白烟的车盖，尷尬地笑了笑。 第12章 困扰神的从来不是贫穷（求追读，求收藏） “院长......您回来了？” 露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身上满是泥土，带著单片眼镜，表情有几分不太自然的中年绅士无疑就是白天被风暴教会骑士带走的院长诺亚。 她下意识转头看门上油灯，虚弱的火焰没有变化，一切如常。 不是污浊之物…… “很明显，我不是別人……你拿到我抽屉里剩下的钱了吗？” 露思一点一点放下心，她点一下头，又左顾右盼，周围只有用来驱散黑暗的昏暗灯光，没有其他人。 “院长，我以为……” “幸得圣母眷顾，让我有机会逃了回来。” 实际上，露丝所了解的诺亚·卡梅伦確实已经死了。 不知为何，也许是这具身体的影响，泰伦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悲哀。 “那可是风暴教会的大骑士......院长你是如何......” 不是露丝尚在怀疑，而是能从风暴教会——艾尔维亚实力最强且为执政教会的手中逃走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诺亚·卡梅伦只是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而已。 闻言，泰伦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惊惧：“他们......遭受了邪教徒的报復，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最后只有我从地狱般的景象逃离。” “哦，圣母保佑——也许是他们抓到了邪教高层人员。” 本只是隨便编个藉口的泰伦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说话。 露丝手握十字架，念出一段祷告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院长，那这辆车是......” 泰伦忘了拔下车钥匙，两束灯光笔直地照射著祷告厅大门，引擎轰隆地响著，白色烟雾从被撞变形的扭麴车盖的缝隙中不断冒出来。 还能开吧......应该。 “是那个骑士的。” 露丝顿时又担忧起来：“那风暴教会的人还会再找过来吗？” 泰伦钻进汽车前座，给车熄了火，拔掉车钥匙后，四周变得昏暗起来。 他熟练地领著修女露丝走进福利院。 站在门口说话多少有些不够体面。 尤其旁边还停著一辆撞墙的……车。 “短时间內应该不会了。”泰伦回答道。 从不全的记忆中可以得知，目前风暴教会此等清除其他教派的行动並没有正式向全民眾公开。 加上风暴骑士的『凭空消失』也能拖延一段时间，只要整个福利院行事低调点，尚且还能偷得些安寧日子。 短时间，则是泰伦认为：风暴教会的这些行为迟早会演变成整座城市的巨大变故。 ——只要新的风暴女神掌握整个局面。 “呼……” 露丝舒口气，当著泰伦的面把匕首藏进衣袖。 感受到泰伦的目光，露丝目光躲闪著用手指挽了下鬢间有些凌乱的髮丝，说：“这……这不是福利院的公款，是我自己用私房钱买的防身用具！” 就如今现世的局面而言，倒也合理。 虽然面对非正常力量时普通匕首大概也没有用就是了。 也许是因为泰伦若有所思的眼神令修女小姐有些恼羞成怒，她又接著幽幽地问：“那么，诺亚院长，既然您已经平安回来，福利院下周的支出该如何是好？” “呃……” 泰伦开始回忆这具身体，这个身份平时都是如何延续整个福利院的正常运营： 依靠前院那小片田地种植些生长周期短的果蔬拿去市场卖以及…… 化缘。（吸引精英人士投资） 但碍於福利院背景浅薄、诺亚本人过於老实且没有商业头脑，目前仅靠前一项以及他之前工作存下的一些积蓄过活。 现在，差不多要入不敷出了。 而他泰伦只是个神，他会做点什么？ 最重要的是当下局势动盪，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那…… 有什么可以快速得到大笔財富且毫不费力的捷径？ 以前作为人，他也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而『诺亚』则是个老老实实的大好人。 作为神......倒不用多说，总之泰伦不会做违背本心的事情。 然后，把目光投向门口某骑士的遗物。 “……这个？” 这不是已经成了无主资產了吗！ …… 结束了与露丝对话的泰伦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然后切实感受到了这座福利院的贫穷。 明明是院长的房间却逼厌得可怜，房间內只有一张小到他躺上去后，脚脖子以外的部位会悬空的单人木架床，一个二手衣柜，以及一张床边小办公桌。 抽屉里的十六镑三便士露丝已经交还给了泰伦。 泰伦心念微动，桌上的油灯燃起黑色火焰，產生光亮。 虽然很穷，但他现在，很高兴。 如果不是因为深夜发笑会让露丝觉得自己中了邪，他指定得笑几声。 这是泰伦经歷了这么多事之后再一次接触到人，接触到真实的社会环境。 神域要的事情诡譎重重，在现世能接触到人类的生活，对自己而言也当然要宽心得多。 躺在床上，泰伦感受著窗外飘来的夜风，他开始回想起自己隨意编个理由后露丝的回答。 所以，今天被风暴教会带走並活埋的这批人中，不只是包含正常教会，而是不分善恶？ 这不是巧合，这说明窃取风暴权柄的那位污浊存在……在神与神之间没有派系分別。 只要非『风暴』教徒皆为异类？ 它想要做的，是独裁统治？ 独裁统治的核心是……將信仰全都聚焦於自己手中？ 黑色灯火忽明忽暗，在灯油爆裂声中，泰伦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信仰的具体作用到底是什么？ 即使有机会在现世行走，泰伦也不会忘记自己的目的——寻找火种。 由於当前地位的不同，他在现世能打探到的，接触到的与身为风暴审判长的艾薇相比有很大差距，那么在自己著手寻找线索的同时，如有可能，也可以兼顾艾薇·耶茨的人身安全。 她处於这场巨变的中心，不时可能会遭遇风险。 信仰对於神的作用在现世可能很难得知，但查明『泰伦·奎因』的身份，了解这个世界，掌握自身能力都可以让泰伦有更大的把握掌控现世局面，或更好地应对神域中的未知领域与存在。 简而言之，现世，就是泰伦挖掘信息的另一条途径。 他打算明天去查阅、学习这个世界的资料，以及……解决迫在眉睫的福利院支出问题。 他没想过来到现世之后，第一个真正困扰自己的居然是贫穷…… 总之，明天想办法卖车吧。 第13章 风暴中不闻祷告（求追读！） 对於泰伦来说，在清晨美妙的鸟啼声中醒来是一件奢侈的事……如果没有孩子们的喧闹声和露丝不够严厉的训诫声將会更好。 泰伦在人声中醒来，窗外是度过夜晚后的一片茵绿。 其实他完全不用睡觉，也不会感到疲惫，但这样的行为能够更好让他锚定——自己是谁。 准备起床。 而泰伦忽然又看向窗外，一阵窸窣声后，露出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脑袋。 “诺亚叔叔，露丝说您回来了，您没有死吧？” 泰伦起身，看著窗边探出的，沾著些许泥土的小脸蛋，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这个世界，死了还真有可能看见『鬼魂』。 “我没死呢小傢伙，回去干活吧，不然露丝又要数落你了。” “好～” 『诺亚』没有死她看起来高兴极了。 莱拉是『诺亚』记忆中比较深刻的一位孩子，她年龄最小，但在这座福利院待的时间最久，也最懂事。 泰伦简单进行洗漱后，换上衣柜里那套陪伴诺亚多年的棕色条纹西装，然后对著老旧的镜子打上领带。 昨晚雾气稍重，现在是上午九点三十分左右，湿润的草地上有草尖掛著露珠。 他推开门来到庭院，此时露丝正带领著十二个年纪不尽相同的孩子在已经耕好的田地上干农活。 “诺亚叔叔早上好~”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招呼声让泰伦有些恍惚，他倒是挺喜欢孩子的......尤其是听话的小孩。 能来到这所福利院的，都不可能有美满的家庭和幸福的童年，加上露丝的教导，他们都比较听话，且对福利院长饱含敬意。 诺亚·卡梅伦的校长还算得人心......虽然现在院里的职工跑得只剩下他自己和露丝两人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人性如此。 “早上好孩子们，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今天是露丝做的，她还给叔叔你留了切好的粗麵包和煎得有些焦黑的鸡蛋，就在用餐室里~”朝这边大声呼喊的小男孩在露丝故作严厉的目光下调皮地闭上了嘴。 哦对，厨师昨天也离开了。 出自露丝手下烤得焦黑的鸡蛋...... 也许是泰伦思索的表情太明显，招致了露丝接下来的发言：“诺亚先生，请不要忘了早饭后您需要解决的事情。” 泰伦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我待会去趟下城区，事情会解决的露丝，不用担心。” 他合理怀疑这是对方恼羞成怒。 泰伦循著记忆去用餐室，確实在这里发现了露丝给自己留下的，放置在金属餐盘內的切片粗麵包以及......边缘有些发黑的煎鸡蛋。 卖相不是很让人有食慾，但吃起来意外还行。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实在太久没有品尝过食物。 总之，朴素但很扎实。 成人分量，露丝还是有好好在考虑接下来要非常辛苦的院长。 用餐花了些时间，待重新返回庭院，已经过去了接近半个小时，而露丝和孩子们现在应该已经移步至祷告厅。 泰伦隱约听见了颂念祷告词的声音。 祷告厅的木质大门往外敞开著，顺著这条路即可见到『停放』在福利院大门口的黑色汽车。 在祷告厅门口，泰伦看著八位孩子坐在长椅上，身穿黑白配色修女服的露丝则站在中央，他们面向著那座......残破的圣母雕像，闭眼，轻声祝祷。 祷告厅已经被风暴教会的人破坏得几乎无法復原，就连长木椅也只剩下几张还能勉强使用的。 福利院整体信仰的是圣母，祂代表著生命。 对於孩子而言，信仰虽然是过於遥远的事情，但在这个世界，却是能一定程度上得到庇佑，保护自己的办法。 另外，福利院资源有限，只能给这些孩子提供吃穿住宿，而教育方面，也只能以祷告的方式来进行，至少可以塑造出相对正常的价值观。 不过修女露丝每天也会给孩子们做一些知识上的浅薄教导。 至於去学校念书——那是有钱人后代才可以享受到的待遇。 “圣母在上，” “感谢你赐予今日食粮，” “感谢露珠润泽幼苗，感谢同伴赠我欢笑……” 从祷告词来看的確能够给小孩带来积极的引导作用。 虔诚而稚嫩的祷告牵引著泰伦的思绪，逐渐地，在这片空间內，他隱隱捕捉到了一种......奇特的感受。 这些祷告声似乎凝聚成了某种无形的气场。 只是气场很微弱。 ......信仰的力量？ 单独某人在祷告颂念经辞时不会有这等现象，但多人凝聚在一起则会產生能量。 思索间，这缕力量，泰伦更愿意称作其为愿力，它逐渐蒸腾而上，似乎要进入虚空，投入相对应神的怀抱。 然后，它在半空中......被挡住了。 是的，它出不去，天空之上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墙，阻挡了这缕愿力到达它的目的地。 泰伦面色微沉。 他眼中隱秘地燃烧起一丝黑色火焰，眼中苍白有些阴鬱的天空骤然发生巨变——乌云与蓝黑色雷电在极高的空中纠缠翻滚，像是密不透风的屏障，他听见无数信徒的祷告声在骇人的雷霆声中被碾成渣滓。 能在表面上险些从泰伦眼中瞒天过海，这是谁的手笔？ 泰伦记忆中浮现出近段时间福利院完全得不到圣母回应的情况。 除此之外，来自圣母的赐福与庇佑也在不断减弱，也许不久之后，他们就会面临在这个诡譎世界没有避风港的困境。 依靠风暴教会，使用他们的驱灵仪器，那必然不会有好事发生。 当然，这些事对现在的『诺亚』而言完全不是问题，只是通过这个现象，泰伦进一步了解到信仰的意义——神与人的沟通渠道以及......传递能量。 那么，谁能有可以屏蔽掉整座城市其他愿力的能力和动机？ 答案只有一个——被替换的风暴女神。 不同信仰產生的愿力不同，这让泰伦想到经典小游戏连连看。 不属於祂的愿力祂无法接受，那么，挡住其他愿力即可令信徒与神之间的联繫中断，信徒得不到回復与庇佑，在未知恐惧中该何去何从？ 修改信仰沦为產生愿力的工具或者......在黑暗统治下湮灭。 在风暴之中，无人能闻祷告声。 第14章 下城区『黑市』（求追读～） 祷告声持续不断，泰伦看见，闭上双眼，手持银白十字架的露丝皱著眉，大概她没有在祷告声中收到神给予的指引。 不过转念一想，有信徒的神还挺日理万机的？ 泰伦倒是也想感受一下这些神具体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给信徒们做回復。 可惜这从身份上来说就做不到。 目前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泰伦可以直接破除掉这层封锁，但这样做势必会引起风暴教会方的人乃至神的注意，进而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届时被动的可能会是他。 再怎样说现在也是人的躯体，具体能发挥怎样程度的能力尚且是未知数。 在不会危及到当前处境的前提下，泰伦认为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 他又不认识其他神，帮它们收愿力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泰伦离开祷告厅，钻进门口的车里关上车门。 低头看了一眼——手动挡，他有些沉默。 后悔当初没有多花几百块钱去学手动挡，那么昨天就不会丟脸..... 拧动钥匙点火，万幸引擎能正常发动，否则他就得思考该如何把这辆车运进城区，且卖出去的价格也会大打折扣。 轰隆一声，推背感戛然而止，车头再一次撞到大门上，这下吸引了祷告厅內所有人的目光。 车盖又开始冒白烟了。 “......抱歉，你们继续。” ...... 不得不说之前的风暴教会在城市基建方面做得还不错，至少从下城区的边缘地带开入城內整体而言都没有太顛簸。 另外，也不得不说艾尔维亚下城区贫穷到他开车进城全程被人围观的程度...... 下城区整体建筑偏低矮，且看起来已经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充斥著岁月的痕跡。 整体空气还算新鲜，不过各处连通的生锈金属管道像老態龙钟的钢铁巨龙一样在建筑群之间蜿蜒盘旋，想必城市建立之初没能兼顾城市美观上的规划。 路边也並不是没有汽车，只是没有谁的车能有泰伦这款崭新，大部分都老旧，看起来很像拼凑出的，或是多手买卖后的。 这样的差距导致现在行驶在马路上的泰伦成为下城区居民的议论中心。 不过车主车技似乎不是很好。 “上城区的什么大人物吗？” “又来散播那些匪夷所思的新城规？拜託，饶了我们吧！” “嘘，小点声......你不知道他们还在抓捕其他教派的人吗？我现在连教会发的救济粮都吃不上了！” 泰伦隱约听见了这些穿著跟自己差不多水平的人在小声议论，他对风暴教会最近的举措又有了一些新的认知。 以及......获得了『上城区基本都是信仰风暴的信徒或教会成员』这一信息。 同时也也能真切体会到『风暴女神』封锁愿力，使得各个或大或小的教会处於逐渐被消磨，走入末路的不可抵抗过程。 当然也有流浪汉对著他乞討。 额，不好意思他现在只是个快要倒闭的福利院院长。 泰伦驱车按照记忆与路標指示，驶入下城区一片更加拥挤狭窄的区域，这里便没有主干道那样乾净了，地上散落著垃圾，空气中隱约充斥著汗味、油烟味、等各种味道混杂而成的臭味。 这里存在著一些工厂类型的建筑，他们用生锈的烟囱向天空中排出灰黑色烟雾，不知道在进行著什么工业处理。 这是下城区的『集市』，倒不如说是黑市更为合適，因为这边几乎不存在治安，鱼龙混杂，一座城市里总会有一些藏污纳垢的阴影地，艾尔维亚很大，风暴教会的手目前伸不到这边。 这样的地方做一些不想让別人目睹的事情时就很有优势了。 比如说——卖车。 『诺亚』也没少来过这边，他偶尔需要购买非自然物品去做祷告仪式，『黑市』对於下城区而言其实人尽皆知，並不是什么特別隱秘的存在。 泰伦將车开进一家车库样的老旧店铺前停下，引得不少藏头遮面的行人侧目。 “我的朋友，修车不必来我这破烂铺子吧？” 老板的脸部表情有些垮，他首先在心里谴责这穿著故作卖穷的老绅士其车技之差，然后又隱隱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上城区那些嫌钱多的傢伙们才会有閒情雅致做这种高档汽车，而上城区的车出厂时应该会有標誌，但这一辆......没有。 不光如此，他还觉得这车的样式，很熟悉，熟悉到让他觉得有些惊悚。 “不，我卖车。”泰伦低声道。 车店老板感觉有股凉意顺著脊柱直衝脑门。 他想说点什么，但觉得开不了口，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卷好的菸草，双手隱约颤抖著用金属打火器点燃，深吸一口，有些呛鼻的烟在周围繚绕。 “您说笑了，我只是个收破烂的，吃不下您这高档货。” 泰伦面色平静地看著他又抽一口烟，眼睛微微眯起。 “我用不上了，比底价再便宜一点也能接受，您不再考虑考虑？” 这辆来自风暴骑士的遗物泰伦当然提前做过处理，他用黑火销毁了车上任何带有標誌性质的痕跡，不过这的確欲盖弥彰。 但这也正是他的目的所在，懂行人不可能不知道这辆车的意义，他藏著掖著用处不大，不如直截了当，反而能让其他人忌惮走漏风声可能承担的后果，延缓被发现的进程。 毕竟纸包不住火，风暴骑士的问题最终总会指向自己的福利院。 主要他真的缺钱！ 他得通过『合法途径』搞钱！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吧？朋友。” 老板吞咽一口唾沫，目光在车与泰伦之间游离。 这辆车產生的利润將会给自己带来至少一年份的收入，况且如今局势愈加紧张，他的確需要一笔资金傍身。 故意抹去痕跡，对方看著也很坦然，越是如此，他越是紧张，手心隱隱在冒汗。 为什么能够跟上城区的势力有来往或衝突的人会穿得跟下城区那些年纪大却没有什么存款的中年绅士几乎一模一样？ “那......四百镑？” 老板一手夹烟，另一只手伸出四根站著黑色机油的手指。 泰伦没有说话。 “四，四百五十镑，不能再多了，您知道的，我也是要承担很大风险......” “行了，合作愉快。” 老板三步並作两步折回自己店铺里，没过多久便抱著一个装满东西的包走了过来，泰伦从他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声响，这是金幣落袋的声音。 “方便问一下您......属於哪个势力的？” 他在艾尔维亚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到能找风暴教会麻烦的势力。 连人类文明中最骯脏庞大的真实造物教会在艾尔维亚也只能在下水道中行走。 明知危险可能就在眼前，可他实在太过好奇，就算万一对方心生不轨，自己这边......至少能安全逃离。 泰伦看了一眼对方，忽然间，脚下燃烧起澎湃的黑色火焰，顷刻间將泰伦的身体吞没。 老板的脑內一片嗡鸣。 第15章 人类歷史的阴影与断层（周二求追读！） 泰伦这会儿有些想念那辆被自己撞过两次的车了。 虽然在路上行驶很招摇，但至少不用步行很久......他最后还是选择乘坐下城区的巴士前往公共图书馆查阅资料。 巴士的价格为五便士。 至於刚才从修车库老板眼前消失的那一幕，並非瞬移，只是运用黑色火焰的性质，將他的痕跡暂时抹除了。 要说隱身也没差，瞬移的话......泰伦有一种『这具身体很难承受』的感觉。 姑且只能通过交通工具正常出行。 他没有指望能在公共区域內获得有关自己身份这种隱秘知识，但他需要对现世的现状以及歷史有一定程度了解。 下城区有著公共图书馆这一点也足以可见艾尔维亚的运营情况可圈可点......不过这和现在的局势没有联繫。 图书馆內的陈设也比较老旧，不过总体来说比较整洁，歷史区，学科区......藏书被分门別类摆放在一起，管內有提供阅读的书桌座位，当然，也可以借出，但需要登记个人身份信息，以及支付租借费。 管內阅览是免费的，因此人还不少。 泰伦掏出怀表看眼时间，才刚过中午不久，怀表中存放著经典黑白小照片——是福利院孩子们、露丝与他的合照。 那段时间福利院里还有几个年龄比较大的孩子，现在应该已经输送入艾尔维亚社会了。 泰伦移步到歷史区，翻看寻找合適的书籍。 《艾尔维亚发展史》 『艾尔维亚於新历三年三月三日应风暴女神的指引而建立，城市规划由xxxx进行，城邦规则延续新共识《城邦自治》......经过登记的教会可合理存在......有损人类权益的信仰务必全力清除......』 这本书分板块记录了艾尔维亚这座城邦的发展歷史，首先是经济发展史——下城区的发展带来了繁荣，贫富阶层的划分使得精英人士带走了经济与资源，建立上城区......不出意外的发展歷史。 每个城邦都有执政教会，这种类型跟泰伦知道的那种模式比较相似，只不过这里是超自然世界，因此实际上真正存在神。 另外，城邦自治——也就是说目前现世中人类並没有建立成体系的国家机关，通过自治维持城邦秩序，一般来说，这种体系存在於人类文明產生初期，但目前展现出来的经济、科技程度都不足以支持这个可能性。 合理且大胆推测......现世的人类文明经过一次毁灭性打击，导致原有的世界体系崩溃瓦解，新人类在『废墟』中吸取教训，重新建立文明，这里刚好对应书本中时间记录方式——“新历”。 读到这里，泰伦又去翻阅有关整个世界的编年史类的书籍，得到的答案和自己猜想的大差不差。 无论从人类数量、科技发展程度还是歷史记载来看，这个世界在新历之前发生过某种巨大变故。 灾难什么的？ 泰伦困惑的点在於——新历前的歷史居然全没有记载，此前发生过什么，根本一无所知！ 他不清楚到底是某些人对当年歷史绝口不提，还是这些密辛不是普通阶层可以接触到的？又或是这一块存在著重大歷史文明断层？ 如果是第二种，就只能寄希望於潜伏在风暴教会的艾薇，但如何再次联繫上她，以及如何以適合自己的理由让她述清那段歷史都是麻烦事一桩。 泰伦很需要弄清楚这个未知，书中提到艾尔维亚是在风暴女神的指引下建立，那么『神』在整个人类歷史中扮演者什么角色？ 是神先出现？还是人类造就了神？ 新历前的事情肯定和祂们有关，而自己作为祂们的其中一员復甦於神域，受困的线索说不定也在这段歷史之中！ 图书馆內还藏有记载人类目前已知的大部分神的名讳，但遗憾的是，没有过对於『泰伦·奎因』这个神明的记载。 他到底是人类歷史的未知阴影？ 还是存在於新历之前那段崩塌的时间之中？ 顺带一提，现在是新历四百三十三年——已经过去了近乎半个世纪。 ...... 露丝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下午好不容易从一片雾霾中放了晴，但她现在心情並不是很美妙。 甚至焦虑不安的心情在不断升温。 诺亚院长还没有回来。 昨天才出了那种事，她实在放不下心。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將日落，虽然这里属於下城区边缘地带，宵禁后很难碰上风暴教会的巡逻，但夜晚是必將到来的，所有人都会惧怕的时刻。 没有人想要遇见黑暗中的阴影，从黑暗中走出一切『人』都不要相信，这是人类社会的铁律。 除非能切实证明对方的身份。 昨天若非驱散仪器没有反应，露丝她断然也不会相信诺亚的话语。 当然，也有不受仪器影响的存在，不过普通人，或者说......绝大部分人碰到这样的存在，第一时间应该—— 自我了断。 因为接下来你將要面对的，绝对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梦魘。 露丝收回思绪，继续搅动著铁锅里燉著的豆子浓汤，一旁放著些棕色小麦麵包和前不久从农田里收穫的小番茄。 希望院长今晚回来可以带来不错的『收成』。 话说回来那辆车卖出去真的不会有事吗？ 院长以前似乎不是这样冒险的人......但是形势所迫，没有钱，他们又能怎么生存下去？ 她嘆口气，將铁锅里的粘稠物一勺一勺舀入盛菜用的容器中，这些事情最开始也是由自己自己做，如今员工们都跑光了，重操旧业，还能节省一些开支。 准备好晚餐后，露丝把食物，餐盘，餐具分次运入用餐室，这会儿孩子们还在祷告厅里背诵典籍。 希望过去叫他们吃饭的时候没有偷懒玩耍的坏小孩在打闹。 如果有，那一定是马库斯了。 露丝穿过中庭来到祷告厅门口，此时坠入远山的太阳还剩下些许余暉，大厅门口的仪器之后正摇曳著燃烧。 隱隱能听见嬉笑声。 真淘气，又得教训一下他们。 她推开木门，大厅前方残破的垂怜雕像忽然抬头，破烂的，被黑色油漆浸湿的脸对著露丝。 “露丝，杀了他们吧。” 第16章 小虫子 这是露丝听过的，最温柔，最令人心安的话语，它似乎能触碰人內心最柔软的地方，让自己发自內心地想要去听从她的......建议。 圣母终於重新回应了我们吗？ 要將我们从苦海中解救出来？ 露丝的脸上流露出欣喜与满怀希望的神色。 可冥冥中內心似乎有某些东西在干扰她去回应眼前成为圣母化身的雕像。 “孩子们，闭上双眼，捂住耳朵，缩在角落！” 明明是想问是否愿意跟自己一起投入圣母的怀抱脱离苦难，嘴里说的却是另一种话。 这让露丝变得有些焦躁。 “可，可是露丝姐姐，门上的火还亮著。” 露丝眼中，本该是马库斯刚长出几颗雀斑的脸，现在却成了眼眶漆黑流著黑色液体的令人憎恶的面容。 让她心生恐惧和愤怒。 污秽之物为何不知不觉已经渗透到福利院內部了？ 自己教导多年的孩子们也是......这些东西？ ......圣母......说得对。 一切都是虚妄，都是祂们的阴谋，只要杀掉恶魔，就能获得解救。 露丝步入祷告厅，转身关上大门，並拉上门閂......她不想让圣母失望，放走任何一只污秽存在。 十三个奇形怪状的恶魔站了起来，似乎在因露丝的到来而感到诧异。 她走下台阶，恶魔们立马迎了过来，丑陋的嘴脸让她忍不住尖叫一声，后退两步。 下一刻，房间里立马迴荡起他们怪异的『笑声』，似乎在嘲讽露丝的软弱无能。 她感受到內心一股压抑许久的火焰在肆无忌惮地燃烧。 手钻入袖中，握住刀柄，露丝猛地抽出，冰冷的刀尖在身前划出一条美妙的弧线，可惜距离较远，没有什么成果。 恶魔们笑著四散而开，要玩弄无能的她，像在跟她玩无聊的抓鬼游戏。 圣母正见证这一切，露丝要证明自己足以获得神明的垂怜。 露丝一步步，终於，將一个看起来个头最小，跑得最慢的恶魔逼到角落，恶魔们还在发笑，圣母审判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她扬起手中匕首，脑海里又忽然闪过一些混乱的光影与记忆。 『自.......自尽。』 『解......脱』 露丝无意识地將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四周恶魔的啸叫声如海浪般衝来。 眼前的小鬼笑的声音最大，但內心深处的另一个露丝却觉得它在为自己流泪。 “亲爱的，你要做懦夫吗？” 圣母冰冷的声音在她脑中穿梭，匕首这次重新对准了恶魔的脑袋。 彩窗上圣徒的脸在烛光中蠕动，像是在为她鼓舞士气。 刀尖掠过烛光，影子在墙上拉长如十字架。 她听见自己心跳与颂歌重叠，分不清哪一声来自天堂，哪一声来自地狱。 露丝不禁想到祷告的语句： 『感谢您为我带来生命』 『我將永远心怀感恩』 『行走於苦难世间』 人世苦难，死后方能获得自由。 她在度人。 匕首在眼前高高举起，既对准了恶魔，又对准了自己。 耳边开始响起凯旋归来的颂歌，那是圣母对她英勇的讚赏。 忽然间，露丝感受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露丝，別这么嚇唬孩子们。” 是谁？ 熟悉的名字和声音像破开泥土的新芽在露丝心中生长出来。 是院长。 她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脑中恶魔的尖笑、圣母的讚歌骤然消失不见，內心自我分裂的感觉仿佛只是错觉。 然后......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在她耳边蔓延。 露丝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正用双手高举著匕首，眼前是她最宠最喜欢的小女孩，女孩淌著泪，乾净漂亮的双眼中满是绝望。 我，在干什么？ 露丝下意识鬆手，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扎进了她的心土，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爭先恐后溢出来。 “露丝，你看起来有点累。” 转身，身后果然是熟悉的人。 “院长，我......” 露丝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如此陌生。 “我理解孩子们平时可能过於调皮，但嚇唬嚇唬要注意分寸，相信孩子们都会明白你的难处，对吧？” 泰伦环顾四周，对收到惊嚇的孩子投去温厚的目光。 与此同时，刚才搭在露丝肩膀上的手也鬆开了，他碾了碾手心，其中发出一阵微不可查的爆裂声，像是碾死了一只......虫子。 孩子们后知后觉地点头。 露丝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隨时就会失力跪倒下去。 “我......我在对孩子们......做些什么......” 她想回忆起些什么，但是脑中一片混沌且刺痛，根本没办法思考。 余光瞥见之前被风暴教会涂黑敲破的圣母雕像，露丝似乎在上面看到一丝被灼烧的痕跡。 不过顏色跟黑色涂料一致，也许只是她產生了错觉。 “露丝，你太累了，现在回去休息会更好，稍后我会把属於你的那份晚餐送去你房间，不用担心。” 泰伦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內心不安的露丝平静了不少。 她看了看表情被恐惧与不安占据的孩子们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感觉喉咙中一片寂静。 几秒后，她勉强对泰伦露出比哭还要悲伤的笑意，一步一步离开祷告厅。 露丝离开后，角落蜷缩的小女孩忽然衝上前，抱住泰伦的大腿，啜泣著，然后......把眼泪鼻涕都抹在泰伦为数不多的几条西裤上。 年幼的几个孩子受到感染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乖孩子们，不哭，不哭，一切都过去了。” 泰伦感受著逐渐被濡湿的裤腿，轻抚小女孩的脑袋，有些无奈。 “露丝她真的只是嚇唬我们吗？” 泰伦没有回答，他不觉得简单的言语可以欺骗这些孩子。 年纪大点的孩子也许想到了什么，沉默不语。 “我......我以后一定会很听话的。” 略带哭腔的嗓音让人心生怜悯。 “没关係，我可没有露丝那样小心眼，院长叔叔会袒护你们的。” 泰伦拍了拍她的背。 “去用餐室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露丝的厨艺了。” 闻言，孩子们爆出一阵难得的笑声。 眾人走出祷告厅大门。 “诺亚叔叔，门閂呢？” 祷告厅门上的门閂不翼而飞。 泰伦神秘地竖起手指。 “嘘，就当是我和你们之间的秘密。” 第17章 懺悔 不得不说......露丝的烹飪水平有所下滑。 豆子浓汤火候没怎么把握好，吃起来略微有一股焦糊味儿，不过现在对方正在灰心丧气中——姑且还是心怀感恩地用餐。 四百五十镑已经被泰伦放进自己房间好好收起来了，以防万一甚至动用黑火做了点印记，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立马就能察觉。 钱很重要！ 童年纯真，有时候不失为一桩好事，尤其身处这个时代。 即使发生了刚才那番场景，除了年纪稍大的孩子，大部分都恢復了往常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一场闹剧。 又或许是习惯了—— 亲近之人沾染污浊陷入疯狂的悲惨事件。 不过，不知是因为灵魂不同还是角度不同，在他眼里似乎並没有这么夸张。 泰伦端著给露丝留下的晚餐，在日落后的中庭石板路上迈步，內心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 孩子们正在用餐厅的清洁室內清洗餐具，这是露丝为他们定下的规矩。 从图书馆离开后，泰伦便启程回家了。他没有去购物，因为四百五十镑的金属货幣整体而言占用了他足足一个胸怀的空间，確实不方便购买別的东西。 另外，当他卖掉车后，从下城区中心到福利院就需要乘坐很久的巴士到达最近车站，然后步行十多分钟。 快到福利院时已接近傍晚......这是泰伦意料之外的事情。 而那只『虫子』的侵入也在意料之外。 泰伦抱著金幣靠近这边时，隱隱感受到一股让自己觉得有些噁心的气味，他甚至能藉此回想起查理的形容：下水道的臭老鼠。 类似的味道。 不出意外他看到了一些不应该出现在福利院的东西——用黑火烧掉门閂进去后就能看见趴在露丝肩膀上的黑色虫子。 不清楚是什么物种，反正很討人厌， 其他人似乎没看见它。 从经验上来讲这东西是会对人类產生某种影响的，事实的確如此......孩子们和露丝的神色和表现都不对劲。 ......反正伸手捏死一只虫子不是什么麻烦事。 黑色火焰抹去了它对福利院的所有影响。 但是露丝的精神似乎受到了不小打击。 他也没办法去抚平这种伤痕。 客观来说连驱散仪器都失去了效用，这小虫子应该是书籍中记载的『常人无法抵抗之恶物』。 从这个出发点来看，居住在治安好的、有风暴教会巡逻的市中心而不是人跡罕至的地方，这样会安全很多......虽然风暴教会的潜变如今也在给城市带来巨大的痛楚。 不过泰伦会做点什么的，正如答应孩子们的那样。 泰伦来到露丝的小木屋门口，她的房间门紧闭，而从窗外溢著橘黄色的烛光。 这个世界实际上有基础的电力系统，否则也不会有汽车的產生，只是福利院之前实在贫穷，拉不起电路系统也供不起电费。 门上的仪器之火不復之前的颓靡，如今在熊熊燃烧。 不是因为圣母的回应给予了力量，仔细查探就能发现火焰中夹杂著黑色的纹路——这是泰伦做的一些小手段。 黑火接触到的东西不一定会被烧尽，这也是看泰伦的意志，它可以充当印记，相应的，既然对於这些存在来说黑色火焰致命，那么应当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保护作用。 “露丝，是我。” 泰伦屈指敲门，得到露丝微弱的回答：“请进。” 他发现门甚至没有关，不禁皱了下眉。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幸好其他员工都跑光了，这个时间院长独自进入修女的住所可不是什么体面事儿。 夜晚是危险的，不关门意味著什么不用多说。 露丝的状態比想像的更差。 泰伦推门而入，在门的吱呀声中他看见坐在床沿，摘下了头巾，对著窗外发呆的露丝。 月辉朦朧，隱约能听见她轻吸鼻子的声音。 泰伦没有深入房间，他只是走到那小到刚好只够放上三本书的小木桌子前放下餐盘，看著露丝用双手慢慢盖住双脸。 不久，银辉下有晶莹的液体从指缝中渗出些许。 “罗斯，马库斯，莱拉......他们陪伴我这么多年......我却......却差点亲手杀掉他们。” 露丝的声音麻木嘶哑，也许在泰伦过来之前她已经无声哭泣了很久。 一遍又一遍。 不过这不还没成功吗？ 泰伦嘆气：“露丝，我觉得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他们也依旧是信任你的，最好的孩子。” 露丝放下双手，怔怔盯著自己的手掌心，她恍惚间看见这双手沾满了孩子们的鲜血。 柔美的脸因內心痛苦而变得扭曲。 “是祂要我杀的，是圣母的指引！” “那不是你心中的祂。” 露丝忽然侧过头来，明灭的烛火光影中注视著泰伦：“那祂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庇佑每一个孩子们，为什么不在苦难中替我们指引方向？” 泰伦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有角度来回答，那些在隱秘中逐渐跌入深渊的事情。 “你明白的露丝，这不是你的错。” 泰伦食指轻叩桌面：“这是时代的错误。” 他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在这样的现世背景下，普通人身不由己的处境。 也许活不过明天，也许下一个瞬间就会坠入永不醒来的未知噩梦。 “我该如何再面对祂？” 露丝低声呢喃。 “我们......信仰祂们是为了什么？” 诺亚院长的话让露丝下意识睁大双眼，她跟诺亚·卡梅伦一样，也是这座福利院抚养长大的孩子，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在少年时期便投入圣母的怀抱。 上一任修女教她念经颂词，日夜祷告，这样的仪式可以获得祂的注视，祂的赐福和庇佑，让人们......可以在这艰难的世界中多一丝安寧。 在回忆中，露丝隱隱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倘若祂不再回应，不再慈悲，似乎已经放弃了人间的孩子们，祷告又是否还有意义呢？ 那又该如何活下来？ 生命无价。 露丝牢记著。 “人类啊，终究是为了自我的存续和生命的自由。” 诺亚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 第18章 蚕食 “晚上还请关好门窗，孩子们明天还需要你去把他们从睡梦中捞起来呢，露丝。” 诺亚院长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深处。 露丝褐色长髮散乱在肩头，她明白，圣母的低语，圣徒的鼓励，还有魔鬼的尖笑全都是污染带来的幻觉，但事到如今，她已然无顏面对心中的自己。 可她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这次的污染直接越过了仪器之火的抵御，说明危险程度非同凡响，听说上城区的那些风暴教会圣职人员或许有方法抵抗，但普通民眾...... 那么为何对方会消失，自己与孩子又是如何倖存了下来？ 是谁救了他们？ ...... 电力供给能源的灯总是稳定地在夜晚散发著明亮的光芒，而盛著特殊灯油的灯盏中燃烧的蓝色火焰偶尔摇曳著，但只有这些接受神性赐福过的火焰才具备抵御黑夜的力量。 『人类文明来自於火焰』，很难不把这句话与如今现世的状况做联想。 当然，艾薇就算深陷黑夜，没有仪器之火也能想办法活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她拥有著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是风暴教会受人爱戴的审判长。 曾经是，现在......也是。 可这深蓝的圣火早已蓄满未知恶意。 她无可奈何，且苟活著。 艾薇希望自己可以是旧教会的復辟者—— 这样的意志坚持著她照常处理著艾尔维亚这些日渐诡异的城规和举措。 『照教皇指示，市政厅下达提高其他教会驱散仪器税收的指令，激起抗议，经镇压与教导收效显著，我教相关仪器销量及信徒数量均稳步上升。』 『以优化资源、提高声望为目的，取消我教下城区值夜任务。』 『严禁其他教会展开任何形式活动，包括发放免费食物。』 『为维持治安，著重量刑。』 这是有关市政的一些举措。 艾薇又打开另一个文档——这是风暴教会內部最近的方针。 『下城区值夜取消后，该人力资源投放为巡逻边境，任何企图翻越边境之民眾无疑在挑衅风暴权威，应当场处死，尸身遣返。』 『擬封锁一切对外运输通道。』 『对其他教会的取缔行动预估本月结束前完成。』 身为教会神职人员高层，艾薇很清楚现在的风暴教会企图是什么。 用极端手段排除异己，扩大信仰。 被迫改信『风暴』的民眾將会在异化的信仰下狂热亲吻『女神』的铁刺鞭，將灵魂出卖给祂。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些最后被黑暗吞没的城市，跟如今的艾尔维亚一样，这些人类根本无法反抗的存在通过闭锁城市封锁一切信息，杜绝民眾向外传递任何信息的可能。 城市逐渐淡出其他人类势力的视野，在沉默中走向灭亡，成为祂的养分。 或成为人间炼狱，在其他势力迫不得已的围剿中迎向绝望。 被围剿的原因在於——留下的所有人类都已沦为祂们豢养的家畜，他们不再是自己，甚至不再是人。 人类推算过时间，这些被黑暗蚕食殆尽的城市从失联到完全沦陷不会超过两个月。 这是个令艾薇感到绝望的时长。 在整个异变后的教会，以及那个不知名存在的绝对力量之下，她甚至比不过萤火的光芒。 另外，身为风暴教会高层，她无疑是教会重点关注对象，教皇、同事乃至於自蓝色之火隱隱感受到的窥视都让她完全没有向外界传递讯息的可能。 整座城市都处在『风暴女神』的阴影之下。 可艾薇·耶茨不觉得没有希望，风暴女神已经给过自己指引......那位存在一定就是她，是艾尔维亚这座城市唯一的答案。 即使祂看上去並不友好，甚至说曾经令自己如坠深渊，但只要完成祂的要求，说不定一切会迎来转机。 事到如今，她只能相信这渺茫的希望。 艾薇舒展开下意识有些紧握的掌心，將目光放在教会內部文件上。 在取缔行动（实为暗地处刑）下的分录里都是每一次『风暴』极端统治的体现，意味著一个个正教、邪教在阴暗中死於非命。 这个行动由风暴审判官监督，具体实施交由风暴骑士，目前进度......令她喜闻乐见地卡在了第三次外出记录上—— 『行动目標——愚信民若干、曙光墓园、內斯古董店、真实造物教徒、威尔斯福利院（生命教派）......』 『处刑人：利亚姆·贝尔』 『处理地点：遗弃堆料场。』 该记录戛然而止。 艾薇在这列目標名单上看见了教会明榜通缉的邪教徒，也发现了收纳生命，育人慈善的福利院......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自我暗示： 总有曙光之日来临。 她不会为了心中不平而有所动作。 冷静思考问题，分析得失是曾经每一位风暴审判长都必须具有的可贵品质。 如果结果依旧万劫不復，最后相见於地狱她自会向女神懺悔。 不过疑惑的是，这次外出风暴骑士利亚姆还未回教会述职。 身负任务的神职人员回到教会后需第一时间登记。 出行时间在昨天下午，而现在已是第二天深夜……利亚姆·贝尔在『行刑』过程中出了问题，没有回上城区。 此刻，身为审判长，艾薇应该做的事是將情况告知於教皇，提交合適处理预案並在明天日出后进行调查。 但她內心被复杂占据。 若是以前，艾薇定会第一时间拿上那把被神圣赐福过的大剑，亲自带队寻找利亚姆的下落，將所有触及城市安定的威胁绳之以法。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是卡利亚，她推门而入，神情带著疑惑。 “审判长大人，今晚东区值夜人员利亚姆没有到岗，他今天有在教会出现过吗？” 卡利亚与艾薇私交不浅，但是教会中还是以敬称称呼。 不过她依旧不是艾薇认识的那位旧友，利亚姆也不是，教皇也不是。 风暴教会的所有在职人员，在这段时间里，都成为了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刽子手。 艾薇摇头，利亚姆很有可能遭遇了他无法处理的污染......因为他可能连求救信號都来不及发送。 “明日日出后依照应急预案启动搜查，教皇今夜不在，之后我会去稟告，现在需要填上利亚姆的值夜空缺。” 卡利亚看著艾薇，在等待她的吩咐。 “卡利亚，其他骑士和审判官目前均在外出，你去临时值夜吧。” “风暴在上，谨遵风暴的意志。” 卡利亚没有怀疑。 而艾薇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第19章 未知名讳 卡利亚离开后，艾薇耐心听著她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完全消失。 她整理好所有文件，起身离开办公室。 现在整个教会中，能理所当然跟隨她，观察她举动的人已经没有了。 所有高层人员均已外出。 教皇也不知所踪，只是在离开前叮嘱过艾薇维持秩序。 她现在可以去往教会资料库中调查『火种』的下落......以及『泰伦』这个未知名讳。 逃离神域后的这段时间內，教会下达了『资料库不再开放』的规定。 包括审判长。 艾薇猜测目的在於稳固对於神职人员的思想控制，因为某些书籍確实蕴含著难以解释的伟力。 既然整个教会都已被控制，为何还需要以这样的方式来稳固？ 难道信仰被替换后產生的思想控制並非不能解除？ 艾薇看了眼腕錶时间，在一处路口停下，思考著这样的问题。 怎样解除，如何解除......她没有试错空间，一旦败露，一切都將结束。 不可轻举妄动。 几分钟后，远处响起复数脚步声，向这边靠近，不是夜巡的士兵，是来为仪器之火添加燃料的维护员。 一人端著盛放香薰的容器，另一人负责望风。 即使身处火焰范围內，夜晚出行至少两人一队，为了保险起见。 他们在艾薇面前欠身行礼：“晚上好，审判长大人。” “嗯......去资料库？” “是的。” 艾薇语气平淡地说：“我去吧，今夜不太平，你们去加强其他地方巡逻。” 闻言，他们双脚併拢，轻叩脚后跟，金属战靴发出清脆声响。 “风暴在上，谨遵您的意志。” 艾薇右手虚放於胸腔上：“风暴与你同在。” 她接过容器，其上雕刻著闪电与风暴的瑰丽花纹並以蓝色、灰色顏料勾勒。 携带燃料容器后，艾薇步行的速度一下子慢了许多，仿佛......在刻意等待什么。 她来到最后一个路口时，眼前资料库大门两边的蓝色火焰刚好燃尽，自此，资料库暴露在黑暗之中。 资料库无人值守，火焰大概率就是祂的监控方式。 以『失职』的方式掩盖她来过资料库的事实，同时除去被监视的潜在危险，这是艾薇的想法。 就现在来说，未知黑暗也远比教会容易处理，艾薇有这个自信。 她推开大门，明亮的电力灯光照亮了这个空间，而所有灯台上的火焰都已熄灭。 光明没有让她心安，相反，身体多年来规避危险的本能让艾薇有汗毛倒竖的抗拒感。 內心坚定，意志强大，身体能量过硬的人能够在黑暗中存留，但依旧是在刀尖上起舞，当然对於无法匹敌之存在，艾薇还是会请求『女神』赐福。 先活命。 將容器放在门口，关上资料库大门，艾薇左手搭上剑柄，在资料库的书架之间行走。 不同於城区的公共图书馆，教会自己的书库里，还存放著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记载了人类歷史更深层次的书籍。 关於迄今为止接触过的，对人类抱有善意且於人类社会有益的祂们在这些书籍里皆有记载，当然，不可名状之存在也有记录。 沾染了神性的书籍、古书、禁书......这些秘辛不向一般民眾公开的原因——所有有关此等歷史或信息记载的书籍均具有干扰思绪的力量，它可能导致奇蹟，也可能导致灾难。 对民眾来说，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运。 这些宝贵財富的存在时间甚至能追溯到新历之前。 但新历的记载残缺不全，甚至只有只字片语。 关於『火种』的下落，以及祂的身份，艾薇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从普通书籍中找到。 在发生巨变之前的这些年来，她阅读过不少古老典籍，无一提到过『泰伦』的尊名，关於『火种』，她认为那位存在想要的不可能是仪器之火火种此类普通的物品，那么就记忆中的线索而言也不存在。 这一次，她打算再次进入到歷史的洪流中寻找一番......然后她发现了相当恶劣的状况。 藏书阁內大部分的书籍全都不翼而飞。 留下来的基本上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歷史书籍，艾薇的情绪一度难以维持稳定。 有种对方在玩弄自己的感觉。 记载了正神的神性书籍一本都没剩下，彻底断掉了依靠书来撬动思想控制的路径。 虽然艾薇目的不在此，但书籍数量的骤减也砍掉了她许多希望。 距离下一轮添加燃料的时间在30分钟以后，这是艾薇精確计算得出的时长，在这段时间內她必须有进展。 虽然大部分书籍都被清理，但艾薇把希望放在了危险性极高的古书、禁书上。 艾薇曾经瞥见过祂的『真实姿態』，那旋转著吞没一切的虚无，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善意。 也许，有关祂的踪跡，『火种』的下落，隱藏在新历之前，那歷史的缝隙中。 禁书——记录著人类歷史上碰见过的所有恐怖存在，有些神具有『凡提及必感知』的规则，预览书籍即有可能招致灾祸。 另外，记载了新历之前歷史的典籍內容混乱，藏著令人精神分崩离析的幻象。 这些不可预测的污染性是它们被列为禁书的原因。 艾薇径直来到书库最深处，被教会列为禁书的书籍还完好地保存在这里。 显然，不影响『风暴』统治的內容不在祂的考虑范围內。 艾薇右手拾起一本纸张泛黄的书，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单词：《元年记录》 不翻看內容，这就只是一本度过了不少年月的普通书籍。 她深吸口气，右手持书，转动手腕，泛黄的书页隨著惯性自己迅速翻动著，艾薇在这些书页的空隙中窃取著有效信息。 以这样的方法来减少风险。 空气中一片死寂，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诡异......』 『人类......至暗时刻......』 『战爭......末日......』 然后......是大片被撕毁的空页。 画面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抖动起来，竟然是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哈啊，哈啊......” 艾薇骤然发现自己在快速喘息，手脚冰凉，大脑后知后觉地传来缺氧的信號。 她刚才，停止了呼吸？ 第20章 查理的呼唤 这本泛黄书籍的末页已经被书壳合上，艾薇的胸脯剧烈起伏著，然后逐渐归於平静。 她努力將自己的身体状態调整回来。 刚才脑中全都是对这些残缺单词的遐想，如果看得再久一些...... 即使艾薇的身体素质超於常人，后果也不堪设想。 这本书是残破的，信息有限，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得到更有用的信息。 艾薇捏了捏手里黏腻的汗液，將目光放到其他书上。 《真实造物》 这个记载的是有关真实造物教派的详细內容，据说是从该教会某个高层人员手中获得。 本人现在也许已经成为了某片黑暗中的一部分。 这本书应该没有她想要的线索。 且必定蕴藏著与真实造物教派有关的精神污染。 《为人类戴上项圈》 书上甚至有一股发酵的饲料气味。 艾薇已经开始觉得头越来越重，她低估了这些禁忌典籍的影响之大，加上自己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再受风暴垂怜，能力远不如从前。 他注意到放在最角落的，还有一本书...... 与其说书，更不如说是书封夹著两页纸比较合適，在厚重的书籍中尤为起眼。 艾薇抽出这薄本，书封一片漆黑，有一些不知是燃烧还是乾枯崩裂產生的缺口，隱约能看清它的標题： 《祂》 她翻开这本『书』，泛黄的纸张上只有些许文字以及......大量被灼烧的痕跡。 『祂在原初的（烧毁）注视著我们』 『（烧毁）非友』 『造物』 『（烧毁）』 『背叛』 『（烧毁）』 『尊名（烧毁）』 艾薇感觉到双手在剧烈发烫，仿佛有什么顺著粗糙的纸面在灼烧她的灵魂。 她不禁想到那座迷雾中的庄园。 和那无处不在的，燃烧著的漆黑火焰。 “艾薇，你在这里看什么呢？” 身后忽然传来教皇赛琳娜疑惑的询问声。 ...... 今天是在现世的第二个夜晚。 泰伦躺在有些不大稳的木床上，默然嘆气。 几乎没有找到有关火种或者『泰伦』的线索，而显示器右上角那不精准的倒计时如阴云般挥之不去。 艾尔维亚的规模超出他想像，短期內他不可能有机会渗透上城区，进入风暴教会內部。 而有可能存在火种蛛丝马跡的书籍想必都集中在教会內部...... 强取豪夺不確定性太大，他尚且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搞定整个被某位存在异化的教会。 甚至有可能失去在现世的这副躯体和身份。 因为这具身体上限如此。 只能想办法尝试和艾薇建立联繫。 说到底......还是得接触风暴教会。 但他现在在教会眼中可是『活埋对象』，哪有那么容易。 实在不行，只能先熬过下一次入侵。 这样想著的泰伦忽然感觉到从遥远到穿透时空的某处，有人在呼唤他： “泰伦大人，您在吗？” 是查理的声音。 泰伦心中微沉。 他关好窗门，躺回床上，闭上双眼，令自己的意识迅速抬升。 和来时一样，近乎透明的，沾染著黑色火焰的丝线在为他指引方向，意识在须臾间突破天际，穿过虚空，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像一湍洪流，衝散层层迷雾，下一刻，泰伦睁开双眼，眼前是在房间门口欠身敲门的面具木偶查理。 他第一时间將目光聚焦在老式显示器的右上角，上面仍然显示著【三日】的倒计时。 ......为什么不能够显示具体时间！ 而且少了个『约』......是在说明时间確实在流逝？ 不过至少证实了一件事——现世时间流速快於神域。 这让泰伦也鬆了口气，至少还剩下一些时间。 然后，他转移视线到墙壁內嵌的三个木偶模型上，发现第一个模型——也就是他最初用火焰灼烧的模型，赫然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略显疲惫的脸，一天没刮鬍子，下巴萌生了一些调皮的胡茬，戴单片眼镜，神色温柔。 身穿老旧棕色西装和西裤，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左腿大腿处的西裤前不久还浸淫在小孩子的鼻涕和眼泪中。 是诺亚·卡梅伦？ ......不过关节处仍旧是木偶关节模样。 合理推测——『泰伦·奎因』可以通过黑火、丝线与木偶模型得到不同身份？ 他用意识触碰到诺亚模样的木偶，隨即能顺著透明丝线感受到现世那边躺在床上『睡觉』的诺亚·卡梅伦。 心神微动间，甚至有种可以操控那具身体的感觉，只不过有些延迟，做不到十分流畅。 有一种在2g上网一样的感觉。 应对突发事件肯定不太合適，但是度过日常时间倒足够了。 如此也好，毕竟泰伦聚焦在神域这边时，现世中的诺亚当然也需要继续活著。 而管家查理显然也注意到了泰伦的目光，他顺著泰伦的视线，窥见展览柜中的『老诺亚』，下一刻，从查理的面具之下爆发出惊人的......讚颂： “哦！至高无上的泰伦大人，您终於行使起那凌驾於规则之上的权柄，让您的意志行走在那片满是疮痍的土地了吗？” 泰伦神色微凝。 看来查理对於『泰伦』跟其他神不一样，能够越过“神无法去往现世”的规则壁垒而直接行走於现世的能力是知晓的。 他將现世形容为满是疮痍......之前发生过什么？ 查理曾经去过现世？ 管家木偶还在兴致勃勃地输出：“火种已遗失多时，螻蚁们想必已將您昔日的恐怖威严与荣光拋之脑后，卑职坚信，不出多时，可怜的人类一定会再次於绝望中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向您祷告......” ......听著不太对的样子。 “说正事。” 从喉咙中发出令泰伦觉得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毕竟这段时间属於『诺亚·卡梅伦』的声音听得更多。 泰伦的反应让门口的查理从激昂的心情跌了下来，他似乎有些局促不安，戴著白手套的双手在搓来搓去。 “那个......泰伦先生，很抱歉打扰您的工作时间，卑职只是想提醒您一下，您也许忘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 查理卑微忠诚的声音似乎也打扰了莉婭的好梦，坐在墙角的小木偶抬头盯著查理，表情不悦。 就连怀中原本微笑著的破烂小熊也一起变成了怒目而视的模样。 第21章 『泰伦·奎因』的任务 事情？ 设定上作为庄园的主人，泰伦有需要完成的事情很正常。 查理作为管家也当然应该完成它的职责——提醒。 泰伦搭在桌上的右手食指轻扣桌面，示意查理接著说下去。 而查理欠身稍稍低头，看著唯唯诺诺。 “哦！您瞧我笨的，泰伦先生事务繁忙，遗忘也是很合理的事......就让卑职为您陈述需要做的：三楼的那些傢伙们之前因为该死老傢伙的胡搅蛮缠而有些异动，您得过去看看，让他们平復一下妄想，回想起您曾经捎去的恐惧，让他们在颤抖中跪下亲吻您的鞋尖。” 到底是『泰伦·奎因』本身不善，还是另有原因？ 总之查理描述得『泰伦』不像什么正面人物。 不过能自圆其说帮他做指引这一点还算值得称讚。 但是，在之前没有確认身份时，他从未去过三楼。 通往三楼的旋转楼梯上有一扇门，不过当时是上著锁的。 “他们不安分得厉害？” 查理眼中的泰伦微微皱眉，这让他连忙摇头，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一些：“完全没有的事，卑职怎敢怀疑您的威名！只是您也知道，得保证万无一失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泰伦点头，內心则是在嘀咕，刚才试探性的提问有些危险。 “另外，三楼仓库里不久前也有点响声，应该是有新的东西到达，您也可以顺路去看看。” 他原本认为这幢庄园是封闭的，原来能够凭空產生新的事物？！ 內心惊讶，但泰伦继续不露声色，他从桌前起身，查理则心领神会为他敞开房间门。 意外的是，醒来的莉婭似乎没打算再继续睡了，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抬头看一眼泰伦，眨了眨眼，跟在泰伦身旁，对查理目不斜视。 这俩『人』关係一直都不怎么好吗? 而查理对莉婭的行为以及对他的无视也没什么意见，仿佛莉婭在这个时间点就应该在泰伦身边。 『泰伦·奎因』在去三楼时需要木偶莉婭的陪同？ 泰伦忽然开口：“到现在为止，过去多久了？” 查理愣了一下，抬起右手看看手腕关节上並不存在的腕錶：“泰伦先生，大概过去了四小时。” “......” 虽然查理看时间、计算时间的方式过於滑稽，但泰伦的注意力聚焦在已经过去的时间上。 他在现世停留的时间大致为一天整，於神域而言则是经过了四个小时，时间做一下换算......现世半个多月之后，如果无法寻回火种，他、整个庄园將面临第二次入侵。 那么先探索整座庄园，釐清线索很有必要。 三『人』无言穿过房间前熟悉的长廊，再走出长廊后，泰伦发现自己房间两边的另外两个房间，此刻有一个正敞开著门。 而出门后的查理很自然地走到开著门的房间门口。 “泰伦先生，您知道的，卑职不便上去三楼，还是和之前一样由莉婭陪同您去巡视吧，万分感谢您的理解。” 泰伦盯著查理的面具看了不到一秒，又將目光放在另一个关上门的房间。 “还请您不用担心，劳伦斯现在已经开始维修那件东西了，只是之前损坏太严重，就算是他也得花一些时间。” 查理懂事地再次进行介绍。 这么说来，泰伦旁边的两个位置分別是管家查理和修理工劳伦斯的房间？ 他们的確有著区別於其他粗糙木偶的精细分工，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在修理的『那件东西』是什么？ 为何会严重损坏？ 它属於庄园还是『泰伦·奎因』？ 固然泰伦很好奇，但只能先將疑问放在一旁，因为他的確隱隱感受到三楼有新的东西存在——这是来自庄园管理者的直觉。 “嗯。” 泰伦应了一声，便径直往楼道边缘通往三楼的螺旋楼梯走去。 二楼中庭走廊外能看见大堂全貌，身上满是黑火灼烧痕跡的破旧木偶们像大號棕色工蚁在麻木地完成著它应该做的任务。 扫地、拖地、搬杂物、擦玻璃...... 这座神秘的庄园，在他眼中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机器。 有趣的是，现在泰伦也需要去完成他的任务。 窗外一片漆黑，泰伦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点：神域无光。 这令泰伦有种身在黑暗深处的感觉。 如果没有昼夜更替，显示器的倒计时就只能定时查看，不然泰伦也没办法推测时长。 频繁询问查理也不太合適...... 沿著螺旋楼梯往上，这段路程比下去一楼要稍长一点，身边的莉婭这会儿似乎拜託了刚睡醒、走路有些摇晃的状態。 看上去......还蛮认真的。 会遇到什么不可控事件？ 泰伦默默做好发生衝突的准备。 不久后，记忆中那扇由不知名金属浇筑而成的大门横亘在泰伦与莉婭眼前，也阻挡了他们向上的步伐。 门上有火焰燃烧般的雕纹，以及——没有钥匙孔。 和最初泰伦探索到这边时所见没有差別。 之前也尝试推过，推不动。 现在...... 泰伦注视著门上雕刻的无序的、火焰燃烧的刻纹，眼底闪过一丝火光，下个瞬间，眼前凭空出现一簇黑色火苗，它凝聚成一根线，顺著门上雕刻的痕跡划动，分裂，迅速勾勒出整道门的刻纹，然后......蜿蜒的刻纹开始变化，蠕动，竟从中央如莲花盛放般为泰伦敞开出前往庄园三楼的路。 嗯，他现在知道当初为什么打不开这扇门了。 虽然也没想过开门（出於安全考虑）。 他刚跨过这道门，黑色火焰扭曲著，引导著门在须臾间恢復原状。 只有『泰伦』能开启的大门，是在隔绝，或是防范什么？ 泰伦带著问题，来到庄园三楼。 三楼整体装潢风格与其他楼层一样，有差別的是——整个三层只有两个房间。 正中间一扇造型古朴的大门，以及楼层尽头的一道显得普通多了的小门。 泰伦几乎没有庄园有关的记忆，再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三楼的情况。 而此刻，一片寂静中，最里面的那个小房间有些非同寻常的动静。 莉婭忽然在泰伦没有吩咐的前提下径直走了过去，她抱著小熊布偶，站在小房间门口，跟真人几乎无差的双眼直勾勾盯著房间门。 像是在示意泰伦进去。 第22章 仓库中的旧识 泰伦没有犹豫，两三步跟了过去。 越靠近，就越能感受到房间內那股微弱的、奇怪的波动。 是一种『尚不属於此地之物』的排斥感。 理所当然的，这个房间没有门把手和钥匙孔......泰伦推测整个三楼修建的目的是让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同时外面未经『泰伦』允许的一切也无法进入。 『隔离区』？ 黑色火焰点燃门扉，跟旁边华丽的对开大门相比显得娇小可爱的小门开始无声向內敞开。 门內並非黑暗，而是充斥著黑色的火光，透过逐渐变大的门缝，泰伦发现这个小房间的墙壁上掛满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灯盏。 ......有点像某邪教的邪恶仪式现场？ 这里空间不大，应该是查理口中的仓库。 思索间，从房间深处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它竟然飞了起来，笔直地往泰伦脸上弹射。 在这个瞬间，泰伦想到了某个可以跳脸的经典物种。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他首先的想法是先闪开，然后使用黑色火焰將其烧成灰烬，但他的身体却没有动弹，仿佛这样的情况根本构不成威胁。 事实的確如此，有时候泰伦的身体比思想更具有『经验』。 黑影还未跨过门框，便被一堵黑火挡住，黑火剧烈燃烧起来，发出细微的噼啪爆响，仿佛是它的惨叫。 泰伦迈步跨入火焰形成的屏障，莉婭紧隨其后，而她居然跟其他木偶不一样，没有受到黑火灼烧。 没空去细想这其中存在的隱秘，泰伦的目光聚焦在地上正在受火焰燃烧的影子上。 黑色火焰还未熄灭，而泰伦也看清楚了受黑火包裹的它——一只体型稍微大一点的虫子。 这是......泰伦熟悉的虫子。 还能回想起当初用手捏碎对方时那......完全称得上酥脆的手感。 这不是在现世里污染福利院的那只虫子吗？ 竟然会出现在庄园內？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由现世进入到神域的方法。 泰伦表情依旧如常，但脑海里已经开始闪过各种猜测。 他注意到这只虫子和之前见的时候有所不同——它变成了木偶。 现世中被黑色火焰烧尽的那些存在都会以木偶的形式出现於庄园的这个仓库里？ 既然如此，那么乱葬坑的风暴骑士呢？ 这个『仓库』看上去更像是某种仪式的中心，目前房间里除了这只掌心大小的虫子木偶，没有其他人形物品。 他没能传送到庄园里又是为何？ 在泰伦的心念下，附著在虫子身上的火焰逐渐熄灭，身旁的莉婭走上前，来到房间中央，泰伦看著她弯腰蹲下，从地面上好像拾起了什么东西。 单手揽著小熊玩具的莉婭走回来，途中『不小心』还踩了一脚躺在地上没有动静的虫子的腿，她来到泰伦面前，將指间的东西呈上来——是一颗银黑色颗粒。 好吧，实在是太小，泰伦没有看出来。 泰伦从这一粒颗粒中察觉到一股有些熟悉的气息。 来自风暴的力量。 但和最初艾薇身上携带的不同，这颗粒沾满了恶意。 这是现『风暴女神』的力量。 他从莉婭手中接过『风暴』周边，后者小女孩又蹲了下去，將地上那只烧得底朝天的奇怪虫子拿了起来。 木偶做的四肢在空气中无力划动著。 泰伦觉得也许得给这个木偶小女孩加上『淘气』的標籤。 不过她盯著虫子的表情还挺厌恶的，那拿起来的意义是什么？ 泰伦在这银黑色颗粒与虫子之间作比较，大致得出一个结论——黑色火焰的灼烧能够將现世中那些处在黑暗中的『祂们』转移至庄园仓库，如果『祂』具有生命，那么来到神域后同样是活物？ 如果只是某位存在的一部分，则会变成......一颗结晶？ 所以泰伦的能力，在具有极强破坏力的同时，疑似还能直接剥夺这些不知名东西在现世存在的资格？ 从他观测到的现象来说，人能够被黑色火焰烧死，这一点毋庸置疑，而完整的『祂』在被烧成灰烬之后却被转移到了神域的庄园中。 这不免让泰伦得出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假设——祂们，极有可能杀不死！ 『祂们』，还有『泰伦·奎因』到底是什么存在？ 现世中的那些诡异，跟神域，迷雾深处，查理口中的老傢伙们有何种联繫？ 被困无尽房间，是否和这些事有关？ 越往深处探索，泰伦心中的疑问却愈发膨胀。 他低头看著与自己对视的莉婭，心中长舒一口气。 还是回到当下的问题，这只虫子该如何处理？ 的確，一只虫子，如果让身为管理者的『泰伦』蹲下来拿是否有些不太体面，而莉婭则帮自己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本就充当著泰伦某种助手的职责。 目前庄园中还算可以自由活动的都是人形木偶，虫子木偶的发落地肯定不是三楼以外的地方，那么旁边的房间...... 泰伦將那颗比较袖珍的颗粒物隨手踹进兜里，领著莉婭往外走，离开这片仓库。 在莉婭的手中，虫子不再激起火焰屏障，顺利被带出了仓库。 离开仓库后，虫子仍保持著虚弱的状態，黑火虽然无法烧尽『祂们』，但可以削弱力量。 泰伦移步至三楼正门，眼前这扇瑰丽神秘的大门给他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他站在门口，耳边隱约听见了谁窃窃私语的声音。 泰伦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只有莉婭低头观察著她手中的虫子。 再往前一步，令他烦躁的声音又涌现而出，还更清晰了一些，不过仍然听不清在讲什么。 可泰伦的內心总觉得——这是辱骂他的话语。 而身旁的莉婭不知何时也拧起眉头，怀中的小熊布偶换成了生气的表情。 被辱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泰伦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黑色焰火。 凭空而出的黑焰冲向大门，它们並未像之前那样打开门，而是直接渗透进门后的空间，黑色的火焰在房间內暴虐，这次泰伦耳中不再是『同桌向老师打自己小报告』的感觉，而是求饶、惨叫。 耳边的求饶与惨叫，如同甜美的颂歌。一股原始而冰冷的满足感在泰伦心中蔓延，这感觉陌生，又熟悉。 仿佛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聆听哀嚎的愉悦。 他陷入到满足与愉悦之中。 第23章 监牢？ 很好地完成提醒工作的管家查理回到自己的专属房间，礼貌地合上房间门，愜意地坐在桌前，背靠舒適的椅背。 总是时刻盯著那位存在的情绪是件很累人的差事。 如果自己还是人，这会儿应该给自己冲一杯咖啡，加点牛奶，一勺白砂糖，在短暂的休憩中细细品味咖啡豆的烘焙情况，好喝的话他定会不吝夸讚，因为他曾经是咖啡爱好者。 不过现在这副模样会把人嚇晕也说不定。 没过多久，墙壁灯盏上的黑色火焰变得暴躁起来，空间甚至都在因祂的怒火而变得扭曲。 查理感受著內心瀰漫出的恐慌情绪，给自己熟练地降降温，稳稳心情。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在遥远的记忆之前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还好他不用跟去三楼。 毕竟......自己可跟那个小女孩不一样。 被火烧，很疼的。 ...... 顺应泰伦的意志变得狂躁的黑火甚至將大门烧得开始冒烟。 直到耳边不再响起任何声音后，黑火终於平息下来。 莉婭上前用手推了一下大门，她似乎对泰伦突如其来的怒火併不意外。 也许这是本来的『泰伦』经常进行的保留节目？ 大门向內敞开之后，入目可见........伦总结为——木偶收藏馆。 但木偶不是经常需要保养的珍贵收藏品，它们被关进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马戏团风格金属囚笼中，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另外，这些木偶的形状都已偏离泰伦的常识，总之奇形怪状，看著丑陋，这让泰伦想到庄园外那只莫名其妙死掉的丑流浪猫。 而每个木偶身上都有大量被灼烧的痕跡，跟庄园里负责日常维护的那些人形木偶相比简直不在一个量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旧的，当然还有刚才新添的一些痕跡。 刚才弄出动静的就是这些查理口中的『不安分的傢伙』——一堆丑木偶？ 短暂的停顿后，泰伦迈步走入三楼这家规模庞大的马戏团，见识著形形色色的『玩具木偶』。 所有的金属笼子都没有钥匙孔，看来是通过黑火驱动。 合理推断，这些木偶应该跟莉婭手中的这只虫子来歷相同。 只不过现在一动不动，泰伦倒觉得有些反常了。 直到身边莉婭用脚踢了一下笼子，身板小，力量却出乎意料，在哐当声中，笼內木偶不安地扭动著往后退直到背后只剩下金属栏杆。 查理无言，继续往前巡视，心里则是在嘀咕。 不知不觉他现在对於这些客观来说诡异到滑稽的现状已经见怪不怪，这是因为......归属感在逐渐落地？ 整个三楼的布局，相比起一、二楼而言，更像是一个风格古怪的『囚笼』。 那他算什么？ 被关在这里的存在属於现世中不可名状的东西，而反观泰伦，无论其他『人』对待自己的態度，还是『泰伦』本身诡异的能力都不太阳光...... 思索间，他发现在这眾多囚笼间也存在不少空著的『栏位』，莉婭挑选了一个不大的金属笼，將手中虫子像丟垃圾一样丟了进去，期间虫子没有任何挣扎逃离的想法。 泰伦看著笼子，金属栏杆之间的缝隙是否有些太大？ 大到这虫子能隨意出入...... 不过对方好像確实出不来，泰伦只能理解为这里的牢笼更像是规则一样的存在。 心念微动，笼口开始自动闭合，在囚笼完全闭合的那个瞬间，泰伦的脑海触电般闪过几段破碎的影像。 从现世的黑暗中甦醒，在夜晚中游荡，各种各样的火焰有些刺眼，可它感觉伸手就能跨越。 火焰有强有弱，它选择了一处火焰微弱的福利院去达成自己铭刻在记忆中的衝动。 人类是渺小如草芥的螻蚁，不需费力即可让他们陷入狂乱与绝望中。 它蛊惑女人，品尝恐惧，然后在一片阴影降临之后被粉身碎骨，黑焰焚毁了所有，一切归於虚无。 这是那只虫子的记忆。 奇怪的是，记忆只显示了它在黑暗中游荡以及袭击露丝的全过程，没有更久远的记录。 也没有来到庄园后的记忆。 泰伦不清楚这是某种规则设定，还是这傢伙的记忆......只有这么短？ 暂且也没办法从它的记忆中获取其他內容。 这些存在的源头是个谜。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確认——现世夜晚中的污秽、阴影与神域脱不了干係。 然后又回到那个问题......他必须离开庄园才能进一步探索神域，拿到更多有用信息。 找到火种。 离开这间光怪陆离的『马戏团』，无声记载著神域未知歷史的沉重大门在黑火驱动中缓慢合上。 从心来说，泰伦真的很希望无论是其他人形木偶还是这些被关押在马戏团里的丑玩意都能有说话的功能，这样自己就能在他们的话语中提取信息，但事实是——能说话的只有管家查理。 他话还有点密。 泰伦与莉婭穿过楼梯间那层『安全门』回到二楼，恰逢查理从他自己的房间中出来。 戴著面具，七窍空洞洞的管家微微向泰伦躬身：“讚美您伟岸无上的强权，想必祂们现在已经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了吧！” 描述得还真没有问题。 “为什么不一起去？” 查理的木偶身躯明显僵了一下。 “这个......那个......您知道的，泰伦先生，卑职是个遵守规则的好木偶，还请您高抬......” 查理觉得自己要是能出汗的话，已经冷汗如泉涌了。 泰伦眯了眯眼，觉得这木偶语无伦次的时候倒变得有趣了许多。 “这段时间，无非必要之事，不要打扰我。” “谨遵您的意志，泰伦先生。” 查理毫不犹豫地点头——讚美泰伦先生！居然帮自己转移话题！ 祂一定是要去往现世，继续散播恐怖威名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渺小生灵在泰伦大人的威仪下哀嚎跪拜的景象，这让他关节间的机油都愉悦地升温起来。 查理决定这段时间轻易不要打扰这位存在......虽然庄园几乎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 而莉婭仍然跟著泰伦回到最深处的房间，且代为行使了管家查理的的职责，关上房间门。 但这次她没有回到『工位』，而是来到泰伦桌前，抬头捧著双手，伸了过来。 她的目標是—— 那颗『风暴』周边？ 第24章 教皇赛琳娜 啪嚓一声，不知是谁关掉了电灯，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唯有艾薇身后在摇曳著蓝色火光。 因精神压力过大而產生的细碎嗡鸣声仍在脑內横衝直撞，但艾薇不得不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保持著单手放在剑柄上的姿势，合上那几页『书』。 “歷史的伤痕，还有其他教会那些丑恶不堪的隱秘痕跡，总是让人忍不住触碰，哪怕会割伤自己......艾薇，你让我很担心。” 赛琳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沉重无比的语气，看似完美无缺的漂亮话。 赛琳娜现在显露出了自己的脚步，她手提油灯，蓝色火焰在无声燃烧，教皇伟大的影子被粘在书库墙壁上伴隨火焰扭动起来，像一滩看不出形状的黑墨。 艾薇没有回答，她垂首，嘴里逐渐发出一些细碎的，难以听清的囈语。 教皇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的目光出现了短暂的涣散，像是在......接收什么东西。 像收到了某种指令一样，赛琳娜往前一步，將手中的油灯往前探，照亮她与艾薇之间的黑暗。 “一切皆虚妄......” “唯主所铸，方为真实......” “血肉......苦弱......真实......永恆......” 蓝色火焰照亮了艾薇的侧脸，审判长的低语在昏暗的空间中迴响，不觉有黑色的液体像数不尽的经络从她的眼眶中钻出来，顺著脖颈一路向下，从她手背延伸而出，它们继续向下垂，像是要扎根这片空间—— 试图这具生机勃勃的人类躯体成为造物主慈悲世间的温床。 赛琳娜显然没有预料到目前的状况，在风暴教会的大本营出现了高层人员受到污染的情况，这无疑是在挑衅祂的权威。 “风暴啊，我讚颂您的强大，请您赐下肃清一切的雷霆，让他们在您的伟岸之下战慄！” 狂热高亢的嗓音仿佛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雷霆，赛琳娜的双眼在祷告结束后被蓝黑色雷霆占据，无数雷光从她的教皇袍下涌出，它们裹挟著他人无法察觉的无边恶意，摧毁掉艾薇身上蜿蜒的所有黑色脉络，然后......钻入艾薇的身体中。 艾薇·耶茨的大脑陷入空白。 她觉得有『人』在注视著自己。 她感觉到『祂』以一种无法反抗的方式准备翻开自己的记忆，她感觉身体、思维......即將投入一片蓝色的雷霆海洋中。 她似乎看见了崇拜的风暴女神在雷霆之上復甦。 『祂』將带领信徒们征服一切。 而自己，將是女神於现世中罪与罚的代行者！ 联想到目前那些吸著风暴教会血的其他教会和愚民们，暴虐的心情在艾薇心底像野火一样疯狂滋长。 暴政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最有效方法。 她，他们......应以成为风暴的奴隶为荣！ 忽然间，艾薇的指尖凭空產生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火焰灼伤一样。 脑海里闪过那几张被灼伤得千疮百孔的纸张。 『祂，在注视著我们』 紧接著，艾薇深刻体会到从云端跌落进现实的巨大落差。 方才浑身力量涌现，风暴庇护重回身体的感觉像幻觉一样消失不见。 暴戾到想凌虐一切不服从风暴的人类的情绪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美梦』之下数不清的恶意在脑內充盈。 艾薇的意识回归身体，她艰难回头，看著蓝色火光照亮赛琳娜的面容。 而她的脸，冷静得让艾薇感到陌生。 教皇赛琳娜，早已不再是信徒的荣光。 艾薇闭上双眼。 ...... 艾薇再次睁开双眼时，第一个见到的，是教皇赛琳娜那张蓄著些许笑意的，熟悉的脸。 熟悉到让她有些犯噁心。 空气中有熟悉的香料味，伴隨著非同寻常的风暴气息。 “风暴在上，艾薇，是女神庇佑了你。” 她没有立即回復教皇的话语，而是立即开始盘算起现在的形势。 她躺在一张床上，除了有点轻微的疼痛，思绪似乎已经恢復正常。 那种被谁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精神损伤没有恢復？” 赛琳娜靠近了一些，这让艾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忍住衝动，艾薇摇头，从华丽的床上起身，视线以不易察觉的速度扫过四周——这里是赛琳娜的居所。 “风暴在上，感谢『祂』的意志降临。” 她『虔诚』地做了个祷告。 赛琳娜走来，蓝黑色的衣袍后摆在地上拖著，像蜥蜴的尾巴。 “艾薇，你应该告诉我，昨晚你出现在书库里的原因，以及......为什么会被造物污染？” 这位脸上有些许岁月痕跡的女性坐上床沿，言语中透露著关切。 以及审视。 “教皇大人，昨晚本是想顺路接下续火队员的任务，优化巡逻资源，但来到藏书库时仪器之火已经熄灭，故因此未经同意进入书阁添加燃料，此乃我工作疏忽，万分抱歉。” 教皇点了点头，似乎认可艾薇的陈述。 因为从艾薇日常行事风格来看，这很像是她会做的事，赛琳娜知道，艾薇·耶茨比任何一位信徒都要敬畏风暴女神，热爱风暴教会，只要能优化教会行政她定会不吝全力。 但，在教皇眼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 “不过以艾薇你现在的实力，短时间被污染可不是什么正常事。” 赛琳娜有些泛黄的双眼盯著艾薇，这张脸在大部分时间里总是洋溢著令人心安的和蔼与亲近的氛围，可它其实虚假得厉害……现在这般散发著令人脊背发麻的冰冷视线才应该是最真切的、最纯粹的恶意。 艾薇慢慢皱眉，仿佛没有注意到教皇无意间流露出的神色。 “也许……和那本……《真实造物》有关。”她呢喃著。 不等教皇说话，艾薇將目光投向床对面，油画，或虚无中的更远方，继续回忆著昨天的状况： “我听见了黑暗中的阴影，它说……马库斯的失踪和真实造物有关，而那本书当时就在眼前……它在蛊惑我。” 艾薇內疚地嘆气，说：“我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从窗外照进的阳光碟机散著艾薇心中的些许迷茫。 她现在口中所说的一切，皆为虚构。 第25章 来自『风暴』的启示 赛琳娜从身后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事情就已滑向不可控的趋势之中。 在有信心维持神智清晰的前提下故意主动接触、接受污染，营造出自己是被禁书蛊惑的情况，接著提到马库斯的失踪来转移注意力，以此掩盖真实意图——这是艾薇的本意。 当然，她也的確达到了目的。 不过，艾薇承认，她也確实过於相信自己的能力...... 倒不如说，她完全没有预料到教皇，或者说『祂』会以昨晚那般大动干戈的方式替自己清除污染。 无疑，当时即使处於被污染的状態，她也第一时间就遭受了『赛琳娜』的怀疑。 但现在她还存在著，她还没有被同化为『女神』的棋子。 因为『祂』，那个处於新历之前，或者更为久远的古老存在。 昨晚艾薇曾明確感受到自己的记忆即將被一览无遗，思维也开始异化，但是那张被灼烧过的纸忽然將她的意识拉回了现实，而且从结果来看，『祂』也没能窥探到自己的记忆。 目前尚不清楚这是否是因为『风暴女神』企图记忆读取可能会翻到有关『祂』的信息，那张纸才產生了某种足以屏蔽神威能的作用。 有很大把握的一点是——那几页书里描述的存在，就是她当初在神域里接触过的，那座神秘庄园的主人。 艾薇返回现世之后便不再能感受到自己与『祂』的微妙契约联繫，所以这次意外也並非『祂』有意施以援手。 而现在也感受不到什么联繫。 仅凭一张破烂的书页就能够直接屏蔽掉神降意志的干预，甚至对方完全没有察觉...... 『祂』到底是何种存在？ “骑士马库斯？” 教皇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到失踪的风暴骑士身上。 艾薇將马库斯前夜外出后未在返回教会的事情详细告知了赛琳娜。 “而马库斯的名单上有疑似真实造物教会的人员，我怀疑......” 赛琳娜从床沿起身，她走到窗边，似乎想要感受阳光捎来的温度。 “一直以来，他们在各大城邦中都难觅踪跡，作为最为神出鬼没的邪教组织，我们对他们的底细的確一无所知。” 艾薇不置可否。 “冕下勿需操心，我即刻亲自带队去將此事彻查清楚。” “真实造物教会此等宵小从来都不在风暴意志的考虑范畴內，只要没有耽搁女神为我们立下的宏伟目標......” 宏伟目標？ 將暴力宣泄在一无所知的民眾身上，將所有不接受风暴统治的势力或个人抹杀处死？ 面对艾薇难掩复杂的眼神，赛琳娜接著说：“当然，作为教会审判长，你有权力和义务对这件事做出安排，不过你应该明白，我们必须维持进度......为了风暴。” 艾薇毫不犹豫地摆正立场：“为了风暴。” 是为了民眾。 “总之，光明的、属於我们风暴的未来在不久之后定然降临这片土地，而昨晚，『风暴女神』也向我们下达了新的启示。” 所以昨夜她不在的理由是这个？ 艾薇·耶茨作为审判长，聆听风暴意志的次数本应不少，但她现在断然是要避免与『女神』直接接触的。 教皇虽然武力不算高，但向上的联繫要远比其他人更密切。 更不用说异变后的风暴教会。 无论之前还是现在，与『女神』联繫最深的教皇赛琳娜如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都不得而知。 ...... 新的启示是什么？ 印刻有风暴教会標誌的汽车在上城区宽阔的马路上驱驰，目的地是下城区边缘处废弃已久的堆料场。 排除异己的任务仍在暗中进行，所以汽车行驶的路线避开了下城区的城市主干道。 艾薇和卡利亚坐在后座，两位陪同的教会守卫者在前面充当司机和嚮导。 上午赛琳娜並没有过多跟她说起『启示』的事，只是说当所有针对城市的封闭措施以及肃清行动都落实之后才可以进行到下一步。 绝对不可能会是於艾尔维亚民眾有好处的举措。 歷史记载以来的倒计时像一把利剑高悬在艾薇纤细的脖颈上，『女神』每一个新的举措都仿佛在切割系在利剑剑柄上的绳索。 谁也不知道明天之后的艾尔维亚是否会在人类歷史中消失。 除了那位存在，没有谁能够在如此绝境中为她，为风暴的信徒们照亮唯一生路。 她能感受到，风暴教会上下几乎所有人员都接受著『女神』的注视，向外界发送讯號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然，大型教会之间存在灵能通道这等超越常规的联络方式，只需动用灵力，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眨眼间就能在形成的特殊房间中商討事宜。 因此，教皇早已『风暴意志不容他人褻瀆』的理由將这条通道控制。 单方面关闭通道肯定会引起其他势力注意，但如果控制其他风暴高层人员定期与其他势力联络，上演一出欺诈好戏？ ......细思极恐。 向其他神祷告......依旧没有希望，从目前收集起来的信息不难看出目前整个艾尔维亚处於其他教会与其信仰之存在完全断联的情况，这也只能是『女神』的手笔。 可『祂』不一样。 『祂』一定是更强大的存在，甚至能突破封锁...... 她得去搜集更多有关那位存在的信息，期望能以此得到对方关注。 或者是......向祂祷告的有关方法或仪式。 举行特殊仪式或祷告是获得『祂们』注目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一般仪式无法突破，如果是『祂』的呢？ 但有关这位存在的信息少之又少，且都存在於新历前的禁忌歷史中。 最重要的一点——祷告或仪式都需要人类去奉献自己的信仰。 也就是说，假设真的如愿找到了祷告方法，届时，她艾薇將不得不做出抉择。 是坚守风暴信仰的残骸，恪守本心， 还是主动拥抱那片未知的阴影，来换取风暴子民们活下去的希望？ 肩膀传来的触感忽然將艾薇的思绪拉回现实。 汽车停止行驶。 “审判长阁下，我们到了。” 第26章 逃离之人 这座堆料场早在艾薇上任审判长之前就已被废弃，且禁止任何人进入。 荒无人烟的地方往往伴隨著更高概率的污染风险。 如今，它却成为了风暴教会暂时遮掩邪恶行径的最佳埋尸地。 说暂时——则是因为这些行为迟早会暴露在大眾视线內。 艾薇刚下车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逐渐腐败的刺鼻臭味。 废弃堆料场上散乱著些许垃圾、以前使用过损坏的火焰仪器，以及......一些人类骨骼，大概是下城区的流浪汉们走投无路之后来这边碰碰运气。 这样的景象对艾薇而言並不稀奇，有繁荣，就有贫瘠。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生锈的，过期的，破烂的堆料。 从马库斯任务上的名单来看，人数不少，要藏在这看上去不太宽阔的堆料场內暂时不被发现..... 她注意到不算平整的角落处土地有一些红褐色的斑点。 掩埋...... 马库斯，本不应该是做这种事的骑士。 卡利亚明显也注意到这块不同寻常的土地，开始吩咐其他护卫：“把这块地处理一下，统计好人数，並做身份確认。” 闻言，护卫们反应过来，返回去取装备。 “卡利亚，你在这里看著，我去別处看看。” 卡利亚应下安排后，目送艾薇去其他地方查探。 金属铲子插入泥土的声音遥远但清晰，艾薇的內心逐渐掀起感到悲哀的情绪。 在任审判长的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的场面而不適，只是......每多一具尸体，也许就少了一个家庭，如果说其他邪教徒罪有应得，那其他无辜的人员—— 古董店？ 福利院院长？ 他们，虽有其他信仰，但都是艾尔维亚的子民，而现在，却死在了这所城市的执政教会手中。 以如此悲惨的形式。 艾薇深吸气，在堆料场附近巡视，空气中的异味逐渐浓重。 她开始寻找其他线索。 这边没有打斗痕跡，风暴骑士马库斯仿佛凭空蒸发般消失不见。 遭遇污染？ 艾薇从腰间器械袋里拿出香薰炉点燃，复杂的炼金材料混著香料在燃烧中產生白色烟雾，迅速向四周扩散，一旦这里有超自然痕跡，白色烟雾將会做出反应。 客观来讲，身为风暴教会骑士，即使思想受控制，在夜晚中严格採取防范侵蚀措施完全不成问题。 事实上此处確实完全没有污染痕跡。 难道马库斯出事的地点不在这里？ 马库斯的车也不在，这从侧面佐证了这一观点......当然在如今诡譎的世界中，一切都没有绝对可言。 艾薇往更远处探了探，又有了新的发现——不远处的草坪上有草被碾压的痕跡，应该是马库斯当时停车的地方，可这也无法成为艾薇可追踪的线索。 周围甚至不存在其他碾压而过的车辙，再者，由於是乡间小路，路况复杂，凭行车痕跡追踪难度相当大。 到底是发生了无法察觉的恐怖污染，还是曾经发生过的衝突全被人为清除了痕跡？ 如果是后者，那对方显然有著相当强的反侦察意识。 这时候，卡利亚走过来，將整理好的身份確认报告递给艾薇。 艾薇看了一眼已经被挖开的那片红褐色土地和被陈列在地面上的，身材大小各异的人类尸体，表情没有波动，將目光聚焦在报告上。 “审判长大人，处决成功的人均已验证身份，分別是古董店店长......共十五人，目前尚未找到遗体的人员有两名。” 艾薇呼吸微滯，目光定在了报告上记录的两个名字： 『利昂·纽曼（疑似真实造物教会成员）』 『诺亚·卡梅伦（威尔斯福利院院长）』 真实造物教会......由於对他们了解不多，所以侥倖从马库斯手中逃走的可能性並非没有，但一个生命教派外围人员，人生旅途一眼看得到头的准中年男人为何能从风暴骑士手里逃脱？ 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 如果有其他选择，艾薇也不想来造访这座福利院。 已经去过那个疑似真实造物教会成员的藏身地了，现场有激烈打斗的痕跡，不清楚是当场逃脱，还是在废料厂另外找到逃离机会。 不管怎么说，目前没有这位在逃人员的下落，这条线索到此断掉。 客观而言，嫌疑最大的肯定当属生命教派的诺亚·卡梅伦，越普通，就越显得他的逃离非同寻常。 不过该教会的教义艾薇有所耳闻，『圣母』亦记录在人类档案中，祂对人类抱有善意。 现在来福利院这边干什么？ 『秉公执法』？ 惩治诺亚·卡梅伦的逃亡罪名？ 可艾薇没有办法，其他护卫者和卡利亚都在场......她必须公事公办。 但再怎么样，只要诺亚再次露面，他一定会再次被列入女神的『关照』名单中。 这是其他民眾无法逃避的可悲末路。 艾薇努力稳定著自己的情绪。 汽车刚驶入福利院可见范围內，透过车窗，艾薇就看见一群正在田野间玩耍的小孩子纷纷从大门口离开，跑进福利院深处。 可以想像当初马库斯开著风暴教会的汽车到访后，给福利院的孩子们究竟產生了多大阴影。 在福利院门口停车，熄掉引擎，艾薇最后一个从车中走出，入目之处是一片刚更耕作过的田地，分区域地种植著一些农作物，也许是福利院为数不多的经济来源。 她尚未下令，卡利亚和护卫者们都聚集在门口，艾薇环视著整个福利院，搭在剑鞘上的右手在无意识叩动著食指。 福利院里不见其他员工，树倒猢猻散。 正前方似乎是祷告厅，一位身穿修女服、容貌年轻而柔美，神色带著戒备和些许不安的修女越过孩子们的簇拥往这边走来。 跑回祷告厅的孩子们藏在了门、长椅之后，仅仅露出一颗脑袋，或者一双眼睛。 她曾经是大家敬重，孩子们爱戴的，守护艾尔维亚的人民英雄......如今，倒成了这副令他人谈之色变的『恶魔』。 艾薇背负著本该不属於自己的罪名。 第27章 你们杀了他 “请问......有何贵干？” 修女的走到离他们一米以外的距离便停下，她的声音客气、疏离，还掺杂著明显的怒气。 艾薇完全可以理解。 越过修女瘦削的身体，她看见了祷告厅內破烂的长椅，看见了墙上被划上的，属於风暴的印记。 涂满黑色油漆的壁画，破碎的彩色花窗，还有那座已经被毁坏得看不清模样的石刻雕像。 她没有说话，但在卡利亚和其他守卫者这边却並不会觉得有何不妥。 “风暴在上，我们原谅你不行礼的冒犯，作为交换，你需要老老实实交代，诺亚·卡梅尔现在在哪里。” 这是艾薇回到现世以来第一次现场见识卡利亚的办事方法。 和以前的她实在大相逕庭。 艾薇也没有阻止，极端统治下所有风暴信徒都觉得自己凌驾於其他『愚民』之上。 卡利亚將手搭在剑柄上的动作让修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笼罩著一片恐惧的阴影。 “长官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修女勉强摇了摇头，表露出困惑。 “露丝·阿黛拉，生命教会修女，请注意你的言辞，现在能容忍你们不遵守新规已是风暴女神最宽容的恩赐，若抗拒执法，你和他们將承受难以想像的后果。” 身为审判官，卡利亚现在散发出的气势让露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后果......您说什么后果？我不管什么你口中所说的狗屎新规，也不知道从前的风暴教会为何变成了现在这副丑恶模样，我们在这下城区边缘给无家可归的孩子提供吃住，在这个混蛋的世界里给他们庇护有何问题？” 短暂的情绪失控给了露丝足够的力量將这些话倾泻而出，艾薇感受到了她声音从颤抖到激动......再到歇斯底里的整个过程。 但所有同事，包括卡利亚的脸上木然得令艾薇感到失望与茫然。 “我们弱小，我们蜷缩著抱团取暖，可你们闯进来毁了一切，断了孩子们的希望，这就是你们风暴女神想要看到的吗！” 卡利亚忽然伸出手，打断了修女露丝的话语：“露丝小姐，请冷静下来，这些事情自会由风暴意志定夺。” 她的双眼迸发出危险的光芒，一字一句地继续说：“我现在要的是，回答——诺亚·卡梅伦在哪？” 这是审判犯人时常用的高压手段，艾薇並不陌生，但如今的卡利亚是否会忘记寻找线索的目的放肆动手，她根本摸不透。 艾薇將目光投向控制不住呼吸节奏的修女露丝，后者回头看了一样挤在祷告厅门口的孩子们。 “......院长前天下午不是被你们教会的人带走的吗？现在又问......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 “诺亚·卡梅伦越狱了，我们在搜查他的下落。” 编织谎言的卡利亚开始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有用的线索。 “越狱？这是不可能的！院长做了什么事值得你们这样大动干戈的搜查？” “你不会想知道的，露丝小姐。”卡利亚语气幽然。 “你们......你们，我明白了，不就是跟传言说的那样，在私下里將一个又一个教会剷除，诺亚院长他不愿意更改信仰，所以被带走处理掉了是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卡利亚在短暂的沉默后语气变得更加不耐。 “是你们杀死了他！”露丝的声音高亢而具有穿透力。 修女的目光笔直而刺目，她接著说：“先是诺亚院长，下一个是我......之后就是无辜的孩子们，你们这些刽子手。” 卡利亚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尽头，於是丟下一句让局势骤然发生变化的话：“露丝小姐，如果你不愿意说实话，总有诚实的人愿意替你揭露罪行，我的朋友。” 她的目光钻进祷告厅。 修女忽然激动地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刃指向院口所有人。 “你们这群恶魔，孩子们是无辜的，你们要打算丟弃这点良知，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接著，从祷告厅中飘来孩童们的哭泣声。 眼泪和鼻涕因为惧怕死亡同时都流了出来，可露丝的双眼死死盯著他们，盯著卡利亚。 守卫者们的大拇指顶开了符文钢剑的剑柄，金属的寒芒在露丝眼前闪烁。 “够了，” 这一刻，艾薇的声音击破僵局。 她向前一步，所有守卫半出鞘的钢剑都下意识收了回去。 “到此为止……修女小姐，如过嫌疑人诺亚现身这里，还请你第一时间联繫教会。” 审判长艾薇的声音轻柔，仿佛想要安抚露丝的情绪。 “艾薇，这......” “我们走。” 紧张的氛围因艾薇而瓦解，但卡利亚现在陷入困惑与不解中。 直到离开福利院，她终於忍不住发出询问：“艾薇，你肯定察觉到了吧！那个修女的反应不对劲！” 艾薇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她抬头看了眼福利院有些生锈的標牌，目睹著修女露丝回到祷告厅，合上大门。 “只要从那些孩子下手......” “卡利亚，这不值得。” “为什么？明明轻而易举......” “你忘了教皇大人的指示了吗？我们最好把精力聚焦在更需要专注的事情上。” 艾薇皱起眉，高大於卡利亚的身材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因为锻炼与赐福，艾薇的体格要比普通女性更加健壮，身体素质更是远超普通人类。 卡利亚捏紧剑鞘，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就算我们得到了诺亚的下落，那又如何？他只是一个中年贫瘠绅士，身份来歷一清二楚，能导致马库斯凭空消失的概率有多大？马库斯消失了，下一个马库斯还会上任，教皇大人也是如此吩咐。” 哪怕只是多一阵子，多一丝可能，艾薇还是想让那些孩子们活下去。 “吩咐一下，此后出勤处刑任务的骑士不可单独行动，如遇不可控之危险，第一时间联络教会。” 卡利亚紧紧盯著福利院大门上那不自然的金属弯曲和刮擦痕跡，內心第一次对审判长艾薇的决策產生了其他疑问。 “......谨遵您的意志。” 第28章 信任危机？ 泰伦低头看著眼前朝自己伸手的莉婭，从口袋里拿出那银黑色颗粒。 给她......应该没有问题。 目前来看莉婭对於泰伦而言应当是助手之类的存在。 做了决定的泰伦將银色颗粒放入莉婭手心。 然后，他看著小女孩莉婭，张开木质嘴巴，將银色颗粒送进了她那黑漆漆的嘴里。 “......” 他很想问：这个能吃吗？ 而对方已经转身回到工位——那把椅子上，晃荡著双腿，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倒是莉婭怀中的小熊玩偶的破损程度似乎没那么严重了？ 这些邪神『周边』可以帮助修復布娃娃......多少有点地狱笑话。 正思索著，泰伦忽然皱起眉头，他快步到桌前坐下，目光投向展览柜中诺亚·卡梅伦的木偶。 就在刚才，他隱约听见了露丝尖锐的怒吼声，以及细微的，孩子们的啼哭声。 这是来自现世，诺亚那边的反馈。 另外，他还有一种被提及，被呼唤的感觉。 出事了。 而此刻的『诺亚·卡梅伦』为了不暴露出反应迟缓的问题，还在自己房间里睡午觉。 黑色火焰点燃木偶，意识瞬间被吸入其中，这次则不再需要风暴女神的圣遗物作为现世锚点。 意识短暂停留在木偶中时，泰伦忽然发现房间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延伸出来一条透明丝线。 莉婭？ ......倒不如说，是她怀中的小熊玩偶。 之前在意识投射时，泰伦清楚地记得当时只有木偶模型，以及风暴面具有可以触碰的丝线，现在莉婭这边多了个选项......是吞食了那颗粒的缘故？ 现在也没时间考虑，驱使黑焰触碰这丝线之后，泰伦的意识熟练地顺著木偶身后的透明丝线迅速延伸，突破时空限制，降临在现世的诺亚身体中。 他睁开眼，从床上起身，但发现露丝和孩子们的声音已经停息。 窗外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並逐渐远去。 出什么事了？ 泰伦並未立马出去查看情况，他几乎在听见动静的第一时间便將意识投了过来，动静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重要的是，他听见有脚步接近这边——是属於露丝的脚步。 现在是白天，除开黑夜中的危险，能够產生如此大动静的只可能是有关风暴教会的事。 “院长，你逃了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门外响起露丝的敲门声，她的嗓音已经有些嘶哑。 很明显，教会那边察觉到了那晚风暴骑士失踪的异常，诺亚·卡梅伦作为现场唯一不在的『尸体』，他们一路找过来也合情合理。 比预想中的还要早。 那么，性格还算柔和的露丝弄出那么大的声音其实是想让他反应过来，趁机逃跑？ “我刚醒......逃跑干什么？” 不用偽装，泰伦就能表现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毕竟是事实）。 闻言，焦急的露丝愣在原地，然后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哦！圣......我的老天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废了那么大的力气，那么努力......你却问我为什么要逃跑？！” 泰伦看了看藏在门外的，偷偷跟过来的小女孩莱拉，朝她眨了下眼。 她安心地跑开了。 接下来，得应付一下炸了毛的修女小姐。 “別担心，露丝，是风暴教会的人对吧？你听我解释......” 泰伦沉稳的態度和认真的语气仿佛有一种魔力，让露丝从火急火燎的状態中迅速冷静下来。 她深呼吸后，坐在了泰伦房间中唯一的木椅上。 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他们，已经走了？” “没有离开的话，我还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吗，我敬爱的院长大人？” 他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吗...... “如果不出意外，风暴教会已经发现我逃走了。” 露丝点头。 “他们来打听你的下落，我坚称你没有回来过。” 泰伦略微蹙眉。 “那......为何就这样离开了？” 露丝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思考了十来秒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或许是看我不好欺负吧？” “......” 这是不可能的，泰伦当然明白。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我的坚持打动了她，毕竟是她站出来了结了这件事......不过我也不確定他们会不会再回来逼问。” 她？ 难道是......艾薇·耶茨？ “露丝，你说的她是？” “银色头髮......看起来在教会中地位很高的样子，身材高大，长得很漂亮。” 最后一句话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就此罢休给露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的描述跟泰伦记忆中艾薇的形象基本一致，但泰伦並不会就此篤定是艾薇·耶茨，这些特徵虽然罕见，但不排除教会中存在样貌相仿的其他人。 眼见为实。 另外，露丝不认识艾薇也不奇怪，上城区和下城区边缘，相隔的距离不是一星半点。 “好吧，我想说的是，正常来说我逃跑与否，都没有意义。” 艾尔维亚不大不小，昨天卖车有不少钱，逃跑总会有办法，多活一天是一天...... 露丝刚想反驳，又发现眼前院长的话不太对。 正常来说？ “你还记得那天自己是如何从受污染的状况下脱离的？” 其实那段时间的记忆一直都有些模糊，不过露丝仍然记得是有谁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忽然抬眼，正好跟泰伦的目光撞上，那双熟悉的眼睛里，似乎隱藏著深不见底的东西，毫无波澜。 仿佛所有事情，都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露丝忍不住移开视线，她觉得脊背隱隱发凉。 “露丝，听我说，我希望你相信一件事。” 泰伦压低了声音。 “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我们，只需安心待在福利院中，一切问题都將迎刃而解。” 分明只是听起来完全不靠谱的话，但此刻从眼前这位已近中年的老绅士口中说出来，竟有一种荒诞诡异的可信感。 “院……院长，你没有去主动接触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吧？” 露丝的眼神挣扎不定。 泰伦愣住，回想起自己的身份，怎么又不算对呢？ 当然他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做著很现实的提问： “善与恶，好与坏，在如今真的很重要？” 第29章 愿力带来改变 “还有......露丝，你脖子上的十字架呢？” 泰伦也注意到她脖子上之前片刻不离身的、象徵著圣母信仰的银质十字架已经被她卸下。 露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说这个……我其实一直想知道，院长你是怎么逃回来的？此前没有其他人从他们手中逃出过的先例。” 闻言，泰伦露出了些许笑意：“这个也不重要，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秘密。” 露丝·阿黛拉的手指无意识捏紧了长袍，其实自从诺亚·卡梅伦『幸运』地回到福利院之后，她对於这位自己相处数年的院长就已经產生疑问。 诺亚怎么能逃回来的？ 那辆撞了大门的昂贵汽车是谁的？ 以前的诺亚·卡梅伦，除了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就只剩下平庸而老实，而现在......倒卖车辆，处变不惊，几乎获得了所有孩子的喜爱。 从性格、行事风格上来说，露丝都能感受到眼前诺亚和之前印象中的有不小区別，可是如今艾尔维亚局势恶劣，福利院靠她一人难以支撑，她不敢去怀疑，不愿去询问。 直到今天诺亚亲口对她进行了暗示。 说到底，只要能让他们在这分崩离析的城市中活下去，其他事根本不重要。 她终於忍不住，磕磕绊绊地提问：“院长，你......” “不用担心，露丝，” 泰伦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一直以来，都是你们的诺亚院长。” “还请你像之前那样，照顾好孩子们。” “......我会的。” 露丝有些恍惚地点头回答，她起身，离开了泰伦的小房间。 泰伦嘆口气，他很清楚露丝接下来想问的话，他给出的回答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纸包不住火，几乎是普通人的诺亚能从刑场上逃回来的概率客观来说其实微乎其微，而露丝又属於朝夕相处数年的......同事，也是好朋友，因此难免会有猜疑。 比起费力扮演，逃避问题，还不如以半公开的形式『坦诚布公』，这样大家都会轻鬆得多。 顺便他也有了机会和足够的理由来向露丝说明，让她和孩子们都放下心。 提心弔胆的生活只会影响所有人的情绪，其实今日之事，露丝完全不需要担心，一旦对方採取任何展现攻击性的措施，他提前做好的安排將会在顷刻间解决一切。 当然，暴露这些也意味著更多『危险』的造访，他倒不担心別的，就是麻烦和费点时间。 作为诺亚·卡梅伦，他得保护福利院，但作为泰伦，他始终牢记著自己的目標——寻找火种。 不求马上找到......至少在神域第二次入侵到来之前得拿到火种的有关线索。 时间不多了。 但尷尬的是，以目前的身份他又接触不了更深层、更隱秘的书籍，最合理的解决方法就是......和艾薇·耶茨取得联繫。 今天虽然和疑似艾薇的人类意外错过，但风暴教会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肯定不会就此放弃。 届时还有確认其身份的机会。 不过这又得引申出下一个问题：整座城市基本都处在替换风暴女神的某个存在的注视之下，如要与艾薇·耶茨真正联繫，还需要以合理的方式规避祂的注视。 因为泰伦確实无法判断艾薇·耶茨目前在教会中所处境地，上次试看之后至今都还没能有机会再观察……这种情况下贸然接触可能会令她陷入困境。 有没有什么阴暗的、省事儿的沟通方法？ 关於神的一些使用说明，他到底还是缺了太多。 然后，没过多久，又发生了意外。 在分析这些问题时，泰伦发现......刚才在神域那边听到过的，呼唤自己的声音又开始在脑海中响起。 他环顾四周，很確信没有人在发出声音，就连祷告厅那边也安静得很。 祷告声依然还在源源不断从心中涌出，而且是熟悉的声音。 “我知道这是背叛，” “请您宽容我这有罪的祈愿……不知您真正的名讳，但依旧愿您垂怜。” 没看出来，露丝还......怪文艺的。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孩子们的声音也混杂在一起，当然祷告词直白简单得多。 没办法，没有人教过如何向未知的存在贡献信仰。 有时候，特殊的仪式或者祷告词是某一位神域存在的的固定锚点。 不同频时理论上来说对方应该接收不到。 而现在显然產生了例外。 这是福利院的祷告对象从『圣母』变成了他？！ 虽然没有任何专属仪式或祷告词，但泰伦切切实实收到了他们的祝祷，並且，藉此机会，他明白了愿力对於神域中那些存在的意义—— 他感觉到诺亚·卡梅伦这具身体因收到这些无形愿力而发生了变化，泰伦有种他此刻能够通过『诺亚·卡梅伦』而將更多力量投向现世的感觉。 不过这股无形愿力更像是投向诺亚，再由 同时，『诺亚·卡梅伦』的人类身体也有一定程度的增强，虽然不是很明显。 人类信仰形成的愿力可以使得神域中的存在更强地干涉现世？ 表面上来看是神可以藉此能够投入更多力量，但泰伦更倾向於是愿力可以导致规则壁垒的鬆动。 在这个瞬间，他忽然產生了一个非常恐怖的猜想： 如果单个神能凝聚人类信仰到一定程度，难道可以直接突破神域，直接降临现世？！ 感觉需要的信仰应该相当庞大，但这並非绝无可能？ 接著，泰伦联想到『风暴女神』封锁整个艾尔维亚信仰以及强迫民眾改信等一系列排除异己的举措。 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过仅凭一座城市应该不足以让『祂们』逃离神域，不然现世中不可能到现在为止还是无神存在。 那天去图书馆泰伦也了解过整个现世新历前的其他歷史，在歷史记载中曾经消失过不止一座人类城邦，这足以证明神降需要的愿力有多庞大。 以及那些灰雾之中的存在们为此造成现世多少生灵涂炭。 知晓愿力的实际意义对於泰伦而言最大的好处还是——可以提高这具身体的各种强度。 但具体有些什么变化呢？ 泰伦余光忽然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只眼熟的玩偶。 第30章 偶遇 艾尔维亚上城区，无人注意的阴暗拐角，一缕黑色火焰凭空燃烧，而后愈烧愈旺。 从火焰中忽然迈步走出一道身影，火焰又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泰伦扶了扶头上的帽子，又抖了抖身上崭新的西装，这才从阴影下走出，来到上城区街边。 这是获得愿力之后这具身体能够承受的新能力。 之前还在苦恼卖掉车之后出行不便，现在倒可以藉助黑火直接进行类似传送一样的快速移动。 昨天之后，风暴教会的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也许开始在福利院附近埋好暗线，等著『诺亚』暴露踪跡，而今后他只可能从福利院凭空出现或凭空消失了。 上城区入目是乾净整洁的街道，马路宽阔且做了人行道和汽车道的分离，人行道以石砖铺设……下城区可没这么整洁，也不会有区分。 建筑群的分布也错落有致，外观上来看没有各种各样的金属管道，显然在建立之前都经过合理规划。 整体风格偏哥德式，並带有浓重的宗教崇拜特色。 路上行人没有下城区那般纷乱，他们大多穿著考究，打扮体面，给泰伦一种经典上层人士的氛围。 叮叮噹噹的声音中，一辆辆巴士经过站点，精心保养的汽车在马路上驱驰，街道两旁的路灯上悬掛著闪电符號的旗帜，是风暴教会的印记。 上城区出口各处都设有关卡，城区居民或持有特殊证明之人方可出入，不过这些对於泰伦而言都不值一提。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与麵包的香气，现在正是下午茶时分。 和下城区人心惶惶，人们苦於生存的状態有著鲜明对比。 泰伦也能理解，因为住在上城区的每个居民，应当都是『风暴教会』的忠实信徒，自然没有切身体会到教会对於异教徒和无信民眾所立下的新规。 水深火热与井然和谐，即使在这个怪诞的世界中也存在著这般差別。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所有人类不久之后都將成为『祂』豢养的家畜。 贡献愿力的家畜。 这是必然结果……如果没有其他有力干扰。 综合考虑后，泰伦选择今天来上城区打探信息，下城区保存的信息很有限，除非去深入某些尚且存在的其他教派內部得到他们的核心机密，但这样做的效率实在太低，目前没时间折腾这些。 另一方面，也需要摸清上城区，提前为与人类艾薇接触做铺垫。 不过在此之前，泰伦打算……去咖啡店品尝一下这个世界上层社会的下午茶。 神域没有食物，作为人类时总得让他找回一些……身为人的兴趣？ 穿著体面的泰伦步入一家咖啡馆，推门时那声清脆的黄铜铃鐺响声让他有种身处歷史的真切感。 “先生，要来点什么？” 吧檯后的侍者朝他露出职业微笑。 泰伦抬眼去看菜单。 “香草拿铁多加牛奶，糖加半泵，谢谢。” “收到您的点单，根据您的咖啡风味，为您推荐本店特色烟燻风味三文鱼三明治，当然您有其他喜好也完全没问题。” “就你说的这个吧。” 收到回答的侍者为泰伦点好单：“加上服务费一共是五十二便士，先生。” 如果这时候对方蹦出一句某信还是支某宝……泰伦倒会觉得有些幽默。 当然，小费文化他也有所了解。 付钱后，被告知稍等片刻后餐品会送至面前的泰伦准备找个安静的角落，享用这顿比下城区足足高出数倍的下午茶套餐。 而经过一个拐角时，变故突生—— 刚转身，他与一张餐盘迎面撞上，其上的咖啡杯將温热的棕色液体倾斜在泰伦花了不少钱刚买的西装上。 “哦！风暴在上……实在抱歉，我走路出神没想到正撞上您……很抱歉弄脏您的衣服……” 对方赶紧將倒了的咖啡杯连带著餐盘隨手放在旁边木桌上，右手搭左胸做了个小动作，边道歉边唤来服务员。 “没关係，回去洗洗就好。” 表面上说著体面宽容的话，暗地里泰伦已经在心疼自己的钱和新衣服。 他看著眼前灰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十分考究的中年男人满脸歉意地一边道歉，一边用服务员送来的面巾纸替他擦乾西装上留下的咖啡渍。 泰伦只能也要来些纸『装模作样』一下，不然总显得自己太从容了些。 “呼……咖啡渍很难洗掉的。” 男人伸手扶了扶架在眼前的木质镜框，又向泰伦陪笑。 两人面面相覷，对方脸上已经有了一些岁月的痕跡，年龄应该不小，气质倒是有几分学者的味道。 泰伦也感受到对方投来的，打量的目光。 “……这样吧先生，我的店就在附近，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移步至我店里，先应急处理一下，另外我再补偿您一套量身定做的西服，实在抱歉今日破坏了您享用下午茶的雅兴。” 他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健谈，对於这样的建议，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多白送一套，上城区的绅士们都这般体面吗？ “这……”泰伦还是想推辞一下做做样子。 “不瞒您说，鄙人在附近正好经营著一家服装店，所以您千万不用客气，在风暴女神的见证下，我们意外相识一场，还请您宽容这场意外。” “您说话真是太客气了。” 不得不说，这位绅士相当有风度。 “我们站在这里也不太方便，不如移步？您点的下午茶我稍后可以差人送至店內，您看如何？” 外送服务？ 泰伦宽心地点头：“风暴在上…….那麻烦您。” “哪有的事，得感谢您给鄙人这个机会弥补。方便问问：如何称呼您？” “诺亚·繆塞尔，叫我诺亚就行。” “好的，诺亚先生，鄙人罗南·德雷克……您叫我老罗南就行。” 老罗南简单吩咐了一下咖啡馆將泰伦的下午茶送至他店內，这样的外送服务的確需要额外收费。 在老罗南的引导下，泰伦离开了这家咖啡馆。 对於现在的情况，他並不觉得麻烦。 刚才还在头疼该如何展开信息收集工作，命运却给了这两位老绅士一场奇妙的偶遇。 而且，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也许並不简单。 初见面时，泰伦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某种朦朧的感觉。 那不是来自『风暴女神』的注视。 第31章 不同寻常的普通人 泰伦跟著老罗南来到一家面积不算大的服装店中，店內陈列著各种成品西装以及一小部分女性装扮。 女性服装多有哥特风格。 “请进，诺亚先生。” 再將目光放在老罗南的背后时，那种转瞬即逝的微妙感受又消失不见。 黑色火焰在瞳孔深处开始隱秘地燃烧，但眼中的一切依旧如常。 错觉吗？ 泰伦摇了摇头，不著痕跡地隨老罗南进入店內。 “诺亚先生，还请您脱下外衣，我让店员去做应急处理，这花不了太长时间。” “劳您费心了，罗南先生。” 泰伦任由年轻的学徒店员为他脱掉被咖啡弄脏的外衣。 “还请稍等片刻，店內人员不多，可能得等他处理完咖啡渍再为您量身，时间还可否宽裕？” “姑且没有別的安排。”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就好……不如鄙人陪您在店內逛逛，看看有没有比较中意的款式。” 於是，老罗南开始为泰伦介绍他店內，或者说艾尔维亚男装的主流版型。 跟泰伦印象中的西装基本相差不大，但相对於下城区来说更为严谨，毕竟落后区域体力劳动占相当一部分，服装设计自然也需要兼顾轻便与灵活。 没过多久，去处理咖啡渍的学徒助理回到泰伦视线中，他將捲尺等用具交给了老罗南。 “我跟诺亚先生去房间，你看著店里，有事情也不可过来打扰，儘量运用自己的智慧解决，明白了吗，小子。”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两人来到店长——也就是老罗南所在的办公间。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入目所见，看起来像是熨斗的机器，金属剪刀，缝纫机，针线......这似乎只是一间普通的裁缝房间——如果忽略办公桌旁那整齐摆满各种书籍的木质书柜。 “让您见笑了，鄙人有个喜欢閒暇时看点什么的小习惯。” 泰伦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书名，就明白老罗南的阅读內容可不是什么小习惯能够接触到的层次。 当然也能理解为用来......展现自我深厚的知识素养？ 俗称装逼。 “看得出来您对人类歷史兴趣很浓厚。” “世界浩瀚而广阔，书籍承载著我们人类一路走来的挫折与辉煌，而我只是通过阅读就能接触到这数百年的內容，很难不让人沉迷其中。” 老罗南轻抚放於桌面上的书籍的书封，语气感慨。 泰伦很认可他的说法，是书籍孕育了人类文明。 书，同时也承载著文明。 “而歷史中的过去与现在却存在著一层令人心生绝望的壁障，诺亚先生，您也明白，对於现存的人类而言，壁障后破碎的真相神秘又致命。” 对於普通人，断层之前的歷史是致命的？ 泰伦的內心掀起波澜。 那么，现世中的人类並不是故意將包含某些歷史的资料封锁起来，而是因其过於危险？ 而这个世界中，能对人类產生如此影响的，恐怕只有黑暗中的阴影，以及......人们口中的神明。 那段岁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连对歷史的记载都成了危险？ 他越发確定『泰伦·奎因』的身份线索，以及火种，都藏在这断层之后。 说到歷史的老罗南此刻兴致勃勃，还在跟泰伦介绍著这些他恰好需要的信息。 “不过我们这些......普通人有时也能从靠近歷史边缘的记载中窥探些许，可惜教会前段时间已经完全禁止上城区所有书馆开放，下城区倒是没怎么管，但那些书內容有限，现在大家都没什么差了。” 闻言，泰伦一阵沉默，看来自己在上城区查找资料的路也断了。 倒不如说，从身份上来说，『诺亚·卡梅伦』根本接触不到有关歷史断层前的危险內容。 靠艾薇·耶茨？ 她能否对抗老罗南口中的危险，又是否能成为歷史封锁的意外？ 这些事都需要自己想办法求证。 “抱歉，诺亚先生，鄙人过於激动一时多言，我们还是开始测量订製吧。” “完全没关係，罗南先生，你说的这些......在下城区可是难得的秘闻了。” “是吗？” 老罗南似乎是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又立马收回笑容，乾咳几下。 “那我们开始吧。” 罗南·德雷克展现出了符合他身份的定製西装素养，运用各种工具开始为泰伦测量身体各种数据。 “话说回来，诺亚先生，您第一次来上城区吗？” 老罗南在身后用捲尺丈量著泰伦的肩宽，以微不足道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泰伦瞬间明白对方支开学徒的目的在此。 “嗯？” “您別担心，毕竟也不只是本地居民可以进城，只是您身上的西装因为鄙人恰好有点经验，所以总觉著不是那么合体。” 以这一点来猜测？ 泰伦倒也没有太过警觉，老罗南的猜测还算合理。 “见笑了，我確实最近才拿到通行证明，今天刚来上城区......跑点生意，您知道的，下城区地方粗，哪里能做出像您店內这些体面合身的西装，跟他们说订製老是狮子大开口。” “诺亚先生谬讚了，鄙人的手艺只是这上城区中隨处可见的水平，只是您恰好遇到了我才......” 在两人愉快的互相寒暄中，老罗南顺利完成了对泰伦身体数据的测量。 “接下来是款式，面料与顏色的挑选。” 泰伦点了点头。 “款式按照您的想法来完全没问题，配套顏色的面料倒是有点犯难，相比起来，艾尔维亚的这些材料本地生產质量不如其他城市，因此鄙人店內的面料都是从其他城市进口而来，可最近教会一直採用全境封锁措施，面料消耗入不敷出，这个顏色剩下的面料已经不足以再完成您的订製了。” 老罗南的神色为难，泰伦的確有留意到店铺內货架上有不少面料都掛了售罄的牌子。 “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什么时候能有变化，不过老客户们都很体谅这个问题。” 泰伦悚然一惊。 老罗南无疑属於上城区常住居民，理应信奉风暴女神。 思想受到控制、异化后也应该毫无察觉。 应是拥护与狂热。 为什么他言语流露而出的......竟是担忧与责怪？！ 第32章 不可言 泰伦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房间盛放仪器之火的灯盏。 不会有阴影顶著神圣的日光侵入现世，所以现在没有必要点燃火焰。 “所有同胞们都理解，风暴自会引领眾生走向光明。” 他认真地做了一个风暴信徒的祷告动作。 “......当然，风暴在上，我的朋友。” 老罗南的回应滴水不漏。 但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上城区西装店老板。 “別担心，诺亚先生，面料方面绝对不会让您失望，总会有更好的选择，价格什么也不用在意，我与您相见如故，多点花费也只是在帐本上多记一笔『来自幸运相遇的合理支出』。” “您还是太慷慨了，罗南先生。” 这位头髮灰白的中年绅士只是笑笑，在工作本上记录下泰伦的各项数据以及对应款式。 “定製西装的工时在两天左右，届时麻烦您再来一次店里，不过也可以邮寄到您的住处，邮寄要花费一天，邮费我这边......” “没事，若不介意，我两天后大约这个时间再来拜访罗南先生。” “等候您的下次光临。” 老罗南又从前胸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泰伦。 “这是鄙人名片，如有需要，隨时联繫。” 上面只是写著老罗南的名字以及服装店地址，没有联繫电话。 与此同时，老罗南推开门，没一会儿就將处理完毕的西装拿了回来。 “刚好，咖啡渍也为您处理好了。” 泰伦从他手中接过衣服，乾净整洁的上衣还留有著些许温热，想必是用熨斗烫平过。 “真是感谢您的帮助，罗南先生。” “您过誉，说到底还是因为刚才那场美丽的意外不是吗？” 两人笑著表示认可。 老罗南將泰伦送至门口，看著他的身影匯入在车流与建筑群之中消失不见。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转身回店，简单给学徒店员交代一下事情后，他回到自己房间並上锁，在桌前坐下，双眼平视前方，然后......逐渐变得空洞起来。 不像是工作之余的发呆，更像是......在进行著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诡异行为。 他嘴唇翁动著。似乎在对著空气说话。 而罗南·德雷克的脑中，仿佛从灵魂最深处，世间最狭窄的缝隙中涌现出一股他熟悉的、令人拜服的意志。 “已遵从您的指引，但这真的有用吗？风暴那边已经盯上我，我们所携带的这部分歷史不能就此泯灭，人类不能……” “……祂是终结一切的唯一道標，跟上祂。” “唯一……人类真的毫无抵抗之力？” “崩塌的歷史已经证明一切。” “他……到底是谁？” 罗南脑中刚浮现出这样的疑问，全身汗毛居然控制不住地倒竖起来。 他感觉自己因承载歷史而具有预兆作用的直觉在发出前所未有的，最强烈的警告，连之前『风暴意志』的扫视都没有如此般令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恐惧。 细密的冷汗不断在额间浮现。 身体在抗拒知晓刚才那个『人』更多的隱秘。 良久，灵魂深处那股虚无的意志再次传来一段消息： “祂，切勿妄言。” …… 黑色火焰准確无误地在诺亚·卡梅伦的小房间中燃烧。 泰伦从上城区归来，手里还提著一些东西。 从老罗南那边离开后，泰伦简单买了点东西便选择直接回福利院，毕竟现在很明確——靠自己几乎收集不到更多有用信息。 那又何必继续无用地耗费精力。 另外在上城区，偶尔会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这让他觉得不太舒服，总觉得被冒犯。 大概是来自现在『风暴女神』的例行检视……这是泰伦的猜测。 当然，对方也观测不出来『诺亚·卡梅伦』的异常。 时近傍晚，祷告厅附近传来孩子们嬉戏的声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番茄奶油浓汤的气味，想必是露丝在为今日的晚餐忙碌。 也许露丝厨艺有所进步？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用想，肯定是莱拉的叨扰。 “诺亚叔叔，你还在吗？” 门被推开些许，露出莱拉的小脑袋。 “当然咯，小莱拉，小淘气鬼。” “你没有逃走呀？” 泰伦拉开门，而莱拉贴了过来，像往常那样捏住了他的裤边。 “我跑了，你们怎么办？” 他带著莱拉往用餐厅散起了步。 “露丝说......” 莱拉环顾一下四周，特意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以后会有更厉害的人来保护我们。” 泰伦微微露出笑容，摸摸她柔顺的发顶。 “所以诺亚叔叔也不用逃跑了。” “嗯，那我们可得好好感谢祂。” 莱拉非常听话地点点头。 “诺亚叔叔，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闻起来香香的。” 闻言，泰伦从纸袋里拿出一块鬆软的吐司，递给莱拉。 “嘘......这是额外给莱拉的，可不要跟其他人提起。” 这些是泰伦从上城区带回的下午茶餐点，转手那辆车之后福利院的积蓄已经足够他们生活相当长一段时间，给员工（指露丝一人）和孩子们偶尔改善伙食也是他这个院长应该做的。 而这种即时食用的食品也降低了被察觉到不对劲的可能性。 生活在下城区的他们能吃到相对於现在来说精致、美味了许多的食物这辈子也许都屈指可数——如果没有『诺亚·卡梅伦』在的话。 去往用餐厅的路上，注意到泰伦和莱拉的孩子们都迎了过来，他们在甜点、麵包的奶香与甜蜜之中讚颂院长叔叔，端著金属锅具的露丝嗔怪泰伦吃饭前就在填充孩子们的肚子，这会让她精心准备的浓汤和小麦麵包剩下不少。 福利院的所有人此刻都聚集在餐桌前，燉得恰到好处的番茄奶油浓汤在冒著热气，桌上的小麦麵包被上城区的烘焙甜品替换，不大的用餐室內挤满了温馨与热闹。 “感谢您的垂怜，” “感谢您的给予与庇佑，” “我们將珍惜每一分您赐予的奶与蜜，” “还请继续允许我们，留在您光芒所及之处，” 以往晚餐之前都会有这样简单的祝祷，只是现在对象变成了泰伦自己，倒觉得有几分微妙的荒诞。 晚餐在愉快中拉开序幕。 感受著房间中所有人与自己在愿力上建立的无形联繫，泰伦的心中短暂感受到一阵放鬆。 “对了，院长，” 露丝忽然凑了过来。 “嗯？” “莱拉床头那个不太乾净的小熊布偶，是你送给她的吗？” 第33章 侵入梦境 小熊布偶？ 泰伦下意识想到莉婭怀中的那只小熊，在意识投射现世时它一起被投射了过来，现在应该在自己房间的床头...... 然而他略微感知，发现对方现在居然真的在莱拉床头。 ......它拥有自主意识，能自主行动？ 沾染著黑色火焰的透明丝线从那边延伸过来，泰伦能感受到对其绝对的支配权，这才略微鬆口气。 “额......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你看错了？” 泰伦看著露思，对她眨了一下眼。 露思愣一下，呆呆用银匙杵几下碗，点了一下头，而內心已经多了一条规则： 如果在福利院看见有些破不溜秋的布偶小熊，不要觉得奇怪……那只是你眼花而已。 “院长，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奶油味太重了。” 其实是他察觉到布偶居然开始移动，返回了他的……房间。 “……不想吃的话可以先离开，还请您记得自行清洗餐具。” 明知道自己是守护『神』，说话还挺不客气？ …… 夹杂著些许黑色丝线的火焰在各处的灯盏中持续燃烧著，压抑浓重的黑暗被阻挡在福利院之外，泰伦看著窗外的夜色，夜空中並不明显的碎星在散发暗淡的光辉。 现世没有月亮，星辰照不亮黑夜......这难道就是入夜后那些不知名存在入侵的主要原因？ 泰伦不著边际地猜测。 这次上城区之行虽然断了他自行搜寻信息的选项，但获得了一些十分重要的信息。 首先，上城区的现状有也许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毫无正常可言，服装店老板罗南·德雷克就是最有力的证明，本著谨慎的原则来判断，老罗南极有可能跟艾薇一样，摆脱了『风暴女神』的精神控制与异化。 因为以泰伦的敏锐程度，完全能看出对方根本不处於狂热信奉『女神』的状態。 至於如何逃过『女神』的手笔，很意外，泰伦没有察觉到异常，初见时那一闪而过的古怪，应该就是他得以生存下来的凭藉。 罗南·德雷克有秘密......不过泰伦目前尚且不关心对方有什么秘密，毕竟自己都身处歷史的迷雾之中，再者也並不清楚老罗南的特別是否有利於自己达成目標。 泰伦更加在意的是——如果有罗南这样的人能够逃脱控制，那么在整个艾尔维亚，是否还存在其他不受控制的、能够接触到更多信息的人？ 这將意味著有更多机会收集信息。 但这也只是猜想罢了，目前也没有確切证据。 另外，从老罗南口中得知，有关『泰伦·奎因』的歷史以及火种线索本身具有极高危险性，这使得泰伦確认人类艾薇搜查进度的想法更加迫切。 此次前往上城区確证了一件事：上城区处於『风暴』的密切关注下。 毕竟属於稳定的愿力贡献人群，拋开敌我，如果泰伦站在祂的立场，这样做简直不能太合理。 在这样的背景下，接触艾薇颇有难度。 泰伦既不想引『人』瞩目，又想让艾薇注意到，甚至准备好万无一失的时机建立联繫。 ……他有点后悔当时放对方回现世之前为何没有提前交代好『接头语』。 只能自己这边通过一些……特殊方法。 泰伦不由得將目光投向靠在床头的布偶小熊。 就『泰伦』本身的能力而言，无论黑焰还是丝线都极具破坏力，目前比较常用的基本都是进攻型。 如果直接作用在人类身上是否会导致不太理想的结果，泰伦不敢赌。 艾薇·耶茨只有一个。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对於『神』的用法太过生疏！ 思考到这里，如果作为神的力量过於恐怖，那么有別的方法？ 布偶小熊作为莉婭的延伸，其本体在泰伦身边属於助力一样的角色。 它投射到现实，已知具有自主意识，那是否具备某些能力或者用途？ 它的力量不可能比『泰伦』还夸张，那么作用在人类身上的风险是否也会降低？ 泰伦看一眼腕錶上的时间，已近深夜时分，整个福利院都笼罩在令人心安的寂静之中。 做了简单的洗漱，躺在已经有些习惯的木质床板上，令意识迅速下沉，直到思绪脱离这副即將步入中年的人类躯体。 意识上升穿过小木屋，他发现无数透明丝线向上延伸，没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这让泰伦回想起当初在確认『泰伦』这个身份时眼中闪过的某个画面。 所有丝线凝聚指向某个已经坍塌的……终点。 丝线於泰伦而言是操纵的媒介，那它对人类而言意味著什么？ 共同的终点又在哪？ 如果现在用黑色火焰掠过所有丝线…… 这样的想法如惊雷般在思绪中涌现。 泰伦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 『诺亚·卡梅伦』，应该承受不了这样的力量。 他发现有一条丝线沾染著黑色火焰，意识顺著飘回木屋，不出意外，这条透明丝线来自床边的布偶。 收敛思绪，像在神域那样触碰，不过这次並没有產生上次触碰木偶模型后意识被整个吸入那样剧烈的反应，泰伦只是感觉到有某种东西顺著丝线轻柔地包裹住了自己的意识。 抬眼，他发现眼中的黑暗褪去了些许，空间中瀰漫著丝丝灰色的雾气。 这种状態下，现世中的建筑物成为了半透明一样的存在，泰伦的目光轻而易举地穿透一道道木墙、石砖，看见了宿舍中那十三个闪烁著的光团，以及它们不远处另外一团更大也更不稳定的光点。 这是…… 他將注意力聚焦在一处最小的光晕，就能感觉到光点中似乎是一幕又一幕的奇怪画面。 太阳是金黄的甜甜圈，法棍麵包组成山脉，抹茶与奶油组成森林与草地，液態巧克力在林间流淌，鬆软的蛋糕是小女孩的温床。 她正在地上打滚，用食指在『河流』中搅拌一下放入嘴中，露出满意痴迷的笑容。 这个小女孩泰伦认识……是莱拉。 这里，难道是莱拉的梦境？ 以那个布偶小熊为媒介，他现在可以查看所有人的梦了？ 第34章 『未知神』的信徒 那件事发生后，露丝开始恐惧入睡。 梦里总是会浮现破碎狰狞的女神雕像、扭曲狂热的圣徒壁画、面容恐惧而绝望的孩子们，以及自己手中那柄差点痛饮亲人鲜血的金属匕首。 他们的慟哭迴荡在露丝整个梦境中。 一遍又一遍，蹂躪著露丝日渐颓靡的精神。 她已不想再入眠，但黑夜漫长，人类的身体並非钢铁，况且白天基本一直都在忙碌，实在疲惫。 这一次，露丝还是在涌出的、不可阻挡的睡意中，裹挟著沉重愧疚坠入梦境。 一切又以相似的方式出现在她眼前，生动逼真到她想尖叫出声。 露丝实在不清楚这是自己的精神过於紧绷，还是遭受污染的影响尚未恢復。 如果酿下的错误永远在眼中重来，这將比杀了露丝还难受。 她想去看看医生，但现在局势动盪，露丝又哪敢隨意將安危交予其他人手上。 如果噩梦缠身可以赎罪，那这样的代价让露丝几乎难以承受。 那些场景在朦朧间又开始在露丝的梦境中上演。 谁能让她得到救赎？ 在这个瞬间，她的心中已经不再有圣母温柔的形象，不知不觉中，露丝早已忘却当初自己信奉的是谁，回忆中，那身材瘦削，西装陈旧，戴单片眼镜的形象逐渐凝实。 忽然间，不知从哪涌出的黑色火焰在这些迷乱诡异的梦境画面中凭空燃烧，在灼烧中，无尽循环的罪恶如纸张一般脆弱，它们被点燃，被烧尽，噩梦以极快的时间被烧成虚无。 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消失之后，露丝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昏暗。 然后......她呆愣在原地，看著黑色火焰在眼前匯合，凝聚成一道漆黑模糊的身影。 他们之间距离看起来似乎不算远，但露丝却发自內心地觉得与这人影有著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是如此神秘、伟岸......光是目光就能形成如彗星般铺垫盖地令人无法反抗的压力。 但並没有因为下意识的直视而受到任何可怕的后果。 祂，是她信奉的那位不知尊名的神。 露丝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跪坐在了原地。 她忍不住双手交叠，垂首，以最虔诚的姿態来献上自己的信仰。 “我，我从......从未料想过会直接受到您的垂青，万分惶恐，愿您威名永存。” 黑洞般的身影没有回应，不过露丝始终有种被注视的感觉，即使是在梦中，她也觉得心臟在以非正常的速度跃动著。 奇怪的是，那些困扰自己数个夜晚的梦魘消失后，露丝此刻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寧静与......心安。 无论『祂』到底是何来歷，对於普通人而言，能有这样的庇护，已经足够了。 心底最后一丝疑问彻底烟消云散。 如果没有诺亚院长，没有祂，人类露丝早已不復存在。 “伟大的主......有何指引？” 寂静在这片梦境空间中蔓延，露丝依旧没有听见『祂』说话的声音，但心中居然浮现出一股无形的声音.......或者说意志： “圣徒乃汝等希望，” 圣徒？ 露丝想到的，是共事多年的，最近变得有些古怪的院长诺亚·卡梅伦。 原来是他成为了这位存在的信徒，这就是自己和孩子们明明没有信仰『祂』却得到了庇护的原因？ 一切疑问似乎在此都得到解决。 “谨遵您的意志......” 做出这样的答覆后，露丝眼前的虚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其脚下的黑色火焰也开始缩小。 在『祂』完全离去之前，露丝终於忍不住开口：“敢问您尊名......抱歉，我是说该如何向您做日常祷告？”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祂』的影子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间，浮现於露丝的內心深处： “信仰至诚，” 接著，『祂』的影子从中心向內坍塌，压缩成一个黑洞般的圆点，眨眼间消失不见。 ...... 泰伦的意识从属於露丝的梦境光点中抽离出来，而对方动盪扭曲的光团已经恢復了正常。 莉婭小熊带给自己的能力並非查看人类梦境那么简单。 实际上，他可以侵入对方的梦境......以意志降临的形態。 在梦境中也可以正常进行交流，当然作为未知的『神』，他当然不会对露丝表露出任何过於亲近的態度。 藉助这次入梦，泰伦也正好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合適的身份，这同时也意味著，信仰『泰伦·奎因』的宗教组织在今晚实质上正式成立。 自己做自己的圣徒......这件事也许不能让其他人或神知晓，不然还怪尷尬的。 至於露丝所提到的，如何祝祷......客观来说只要是確切传达给他的愿力，都能收到，只不过其他神都定下了特別的祷告意识，他不弄一个倒显得有些『不合群』了？ 从『泰伦·奎因』目前所处的境地来看未必需要合群就是了。 不管怎么样，如果要为『泰伦·奎因』想一个祈祷仪式——这种事当然不能由本体来思考吧！ 神，肯定要脸。 不过遗憾的是，泰伦原本以为可以直接依靠入侵梦境这种隱蔽快捷的方法与艾薇直接进行沟通，但一切还没有顺利到这种程度。 现在，他眼中的光团只有十四个，刚好是福利院的成员们，除此之外，更远处似乎也有某种微弱的联繫，这道联繫来自上城区的某家服装店的老板——罗南·德雷克。 古怪而合理的是，他无法选中对方的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保护老罗南的意识，这倒是更加坐实对方非同寻常的身份。 为何只能看见这些人的梦，这一点泰伦猜测应该是在他们身上留下的黑火痕跡起了作用。 其实早在神域时，泰伦就已经与艾薇·耶茨建立了特殊契约关係，只是这层联繫在现世中没办法成为入梦的媒介。 也许......只能通过直接接触，黑火留痕之后才能满足条件。 这个结果不算差，至少现在掌握了一种可以完全规避『风暴』监视的联繫方法。 意识回归身体，窗外极远处似乎有某种声响，以及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也许是风暴教会潜藏在黑暗中。 泰伦不关心这个。 他关注的点在於：如何跟艾薇製造一场『偶遇』？ 第35章 异变 翌日清晨，露丝的脚步声打扰了泰伦的『美梦』。 他正站在教师领奖台上，接受著眾多学生拥戴。 “优秀班主任”、“优秀个人教师”...... 奖项拿到手软，学生的花环多到压脖。 升职称，涨工资就在眼前...... 可没办法，梦醒了，理想碎了一地。 在被困无尽房间之前是受眾人爱戴的、杰出数学教师的泰伦（陈珞）默然嘆气，起身洗漱驱散睡意，然后在露丝敲门声中说一声：“请进。” “院长，说出来你可能觉得荒谬......昨晚主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露丝的声音难掩激动，她之前信奉生命之神圣母时，只会得到一些模糊的指引以及赐福，从来没有像昨晚那样亲身感受到其意志降临。 她是修女，她知道这肯定是超凡现象。 “哦，是吗？” 泰伦平淡的表现更加坐实了露丝的想法，以及『诺亚·卡梅伦』的真实身份——圣徒。 只有与神亲近之人才会对这样的接触觉得不足为奇！ 露丝认为自己的分析十分正確。 “主交给了我一些艰巨的任务。” “嗯？” 泰伦开始思索昨晚说了些什么。 没有可以称得上是艰巨的任务吧？ 露丝並没有回答，而是露出神秘的表情。 “秘密。” “......” 她如此跳脱，大概是因为『诺亚·卡梅伦』不光是圣徒，也是福利院院长，共事多年，之前的相处方式不可能拋弃。 这样也比较符合泰伦的心意，因身份而出现隔阂並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只不过没想到露丝在信仰方面似乎有种想要跟自己较劲的感觉，一如她共事以来暗地爱较真的性格。 “露丝，你知道我如何知晓了主的存在吗？” “什么？！” 她年轻柔美的脸上迸发出强烈的好奇。 “很巧，这也是秘密。” “......今晚你还是自己为自己准备晚饭吧，诺亚院长。” ...... 跟老罗南约定的时间在三日后，泰伦当然不会就此停留在福利院里被动等待，来自神域的入侵倒计时时刻刻都在给予他沉重的紧迫感。 在露丝的『冷眼』下用完早餐，泰伦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確认了一眼莉婭的布偶还靠在床头，並且叮嘱它不要四处乱跑之后，驱使黑色火焰在涨缩间形成门扉，泰伦迈步走入，身影出现在下城区黑市某个角落气味难闻的小巷。 他打算过来转转，查看一下当初卖车的那家汽修铺是否无恙，同时也为福利院再採买一些日常用品，提高员工、孩子们的生活水平。 毕竟福利院上上下下目前都不合適出门，只能由他这位进出自由的院长代劳了。 但走出这条小巷，清冷了许多的氛围让泰伦心生警惕。 之前即使风暴教会明里暗里施加了很多高压政策，作为下城区心臟的黑市也没有像现在这般门可罗雀。 行人少了很多，之前街上隨处可见的流浪汉也不知去了哪里。 固定门店大多都还开著，但是街上的摊位少了不少，街道宽阔到令人心寒。 迎面而来的路人盯著泰伦的脸，露出微妙的表情，隨后戴上兜帽，將脸隱藏在阴影之下快步离开。 什么情况？ 泰伦下意识做好身份防护，快步来到卖出车的那家汽修店，却愕然发现这家店铺已经关门了。 而捲帘门上赫然贴著带有风暴教会標誌的封条！ 不光如此，周围其他商铺虽然没有贴封条，但也尽皆关闭。 从这些痕跡的存在时间，以及周遭环境来判断，一切事情刚发生没过多久。 造成如此庞大的影响......这绝对不是汽修店老板自己惹事上身。 也许......和卖出去的那辆车有关。 或者风暴教会又有了新的动作？ 泰伦走近一家关闭的店铺，尝试敲门：“你好，有人吗？” 店铺没有回应。 但泰伦又敲了几下：“你好？” 店铺內部传来一阵窸窣声，继而是极不耐烦的声音：“没看见关门了吗？” “抱歉，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那么大的动静你不知道？”对方没有打开门面对面交谈的想法。 “不好意思，我住在城郊，今天才来市內，所以......” “他们现在正在到处抓人，我劝你赶紧滚回乡下，乡下现在也比这里要安全得多，这是给你的忠告。” 兜帽下的泰伦微微皱眉。 对方口中的他们，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到处抓人......抓『诺亚·卡梅伦』？ 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今天闭店，没什么事的话赶紧走开，黑市入口有他们张贴的告示，不怕风险的话可以去看一眼。” 到底还是好人多，对方还是给了他这个『泥腿子』一个选择。 道谢完，泰伦来到之前开车路过的黑市入口，路旁边有一堵矮墙，之前张贴著各种海报gg，或者某些告示。 现在这里依旧陈列著旧的、新的、破碎的纸张，但是在这些之前，有一张印有风暴標记的，字眼血红的告示压在了所有信息之上： 『致广大非风暴教会愚民：』 『风暴宽容你们的软弱无能，但无法容忍人类的愚昧与无知。』 『即日起，本教会將於下城区正式公开採取信仰纠正行动，目的在於纠正所有人类错误的信仰对象，同时散播风暴荣光。』 『纠正对象：其他教会成员，未信教民眾。』 『如有不配合者，教会有权、且有能力使用暴力手段。』 『望民眾知晓且配合教会所做的一切。』 『风暴在上。』 事態逐渐严峻。 这样的告示无疑相当於將之前於阴影中进行的肃清行动堂而皇之地丟在了所有人眼前。 此等做法意味著一件事：隱蔽行事的阶段已经达成了『祂』的既定目的。 或者......有什么事情打乱了祂的计划。 但不管怎样，如今的局面是必然结果。 至於会动用什么样的暴力，从『诺亚·卡梅伦』的遭遇来看，风暴教会，或者说『祂』根本不存在底线。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民眾们才会如此惶恐不安。 而在这告示之外，还有两张新贴的告示。 是两张通缉令。 第36章 通缉 第一张上通缉令上印著一张泰伦陌生的中年男性面孔。 『通缉对象：利昂·纽曼』 『性別：男』 『年龄：不详，20~30岁之间』 『身份：疑似真实造物教会高层成员』 『罪名：谋杀教会骑士。』 『赏金：两千镑』 『附：真实造物教会本属於高威胁教派，无需证据，凡有发现，立刻上报。』 泰伦表情有些古怪。 谋杀教会风暴骑士......这不是他干的吗？ 还是说这个教会的高层人员又杀了一个？ 正腹誹著，他就在第二张通缉令上见到了令自己感到亲切无比的脸。 嗯，这不是『诺亚·卡梅伦』吗？ 他堂堂福利院院长居然能被通缉？！ 『通缉对象：诺亚·卡梅伦』 『性別：男』 『年龄：43』 『身份：威尔斯福利院院长』 『罪名：谋杀风暴骑士（从犯）』 『赏金：一千镑』 看来是同一个骑士。 这是泰伦第一次知道这副身体的准確年龄，毕竟之前的记忆都破碎不全。 不过......从犯是否有些太看不起堂堂院长的能力了！ 另外，正常来说颁布通缉令都得需要確切证据吧？ 但放在现状来看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又注意到这张通缉令的信息介绍栏最下方同样有一条注释。 『附：经调查，疑似其所售的汽车零件（车辆部件编码：fs-698-3921）向城外流通时被拦截，具有高度嫌疑。』 泰伦瞬间理解——这一系列的事情源头都在那辆车上。 汽修店老板在处理货物时並没有在艾尔维亚內部流通，而是想要直接出城以最大程度降低风险。 思路没有问题，可他低估了风暴教会隔绝外界一切的力度。 在交易时泰伦的確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但通过尸体对照简单推理即可得出......他確实嫌疑不小。 而被抓住的汽修店老板处境如何，不得而知。 只不过那晚难道还有另外的人倖存？ 比如说这位利昂·纽曼？ 他又是谁？ 当然这不是重点，这件事发酵的速度有些超过泰伦的预料，其中的变量一是汽修店老板鋌而走险的行为，第二个就是自己处理汽车痕跡时的不彻底。 附加注释上的汽车零件编號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了解这个时代的机械也没法避免，风暴教会的人自那天之后还没有主动踏入福利院的区域，这说明艾薇的口令依旧有效。 做出这些举措的另有其人。 那么，现在的艾薇·耶茨有被怀疑、架空的风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如今下城区居民人人自危，即使悬赏金额堪比好几辆上城区產汽车，他们也得考虑是否有拿到悬赏后花钱的命。 因此就算有人认出了他，也只会像刚才擦肩而过的行人那样，无心去管这些种种。 给泰伦少了很多麻烦。 ...... 最近教会內部隱隱有些不太对劲。 从下城区，威尔斯福利院那边返回之后没过多久，艾薇的內心就开始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最直观的莫过於需要她这位风暴审判长处理的事务变少了，包括夜晚在整理文件时，能感觉得到比之前要少了很多。 她变轻鬆可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 另外，审判官最近卡利亚也总不在教会內部值班，艾薇几乎很少跟她再说过话，相比而言，她似乎要忙得多。 另外——上城区的中心广场在施工，应该是在修建什么建筑？ 且不少教会成员都有参与。 教会內部岗位分工明確，有些事未必在艾薇的知晓范围內，比如说此类建筑规划。 但为什么又会有教会其他部门成员参与？ 正常来说要调动教会巡逻成员的事务都得经过她的同意。 只有一个可能：有什么东西绕过了她在运行。 ......她得想办法打听情况。 艾薇在上城区广场前，看著面前施工的工人与教会成员，心中浮现出一些猜想。 她迈步靠近，银白色的髮丝在阳光下折射著耀眼的色彩，身上软甲摩擦的声音惊动了站岗的教会士兵。 “审判长大人。” “风暴在上，各位辛苦了。” 站岗士兵们的后脚跟叩得叮叮作响。 “风暴与您同在！” 艾薇心中泛起麻木。 “修建得怎么样了？” 她没有对这项工作发出疑问，担心会令人生疑。 “预计能够按工期完成修建，审判长大人。” 工期是多久？但她只是点头。 “你们有看到审判官卡利亚吗？” 艾薇认为需要冒点风险与卡利亚谈谈，身边的情况不受控制，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若是卡利亚单方面进行越权行为，一切都不算大事，可是艾薇很清楚，这种可能性並不算太大。 异变后的风暴教会高层就像机械一样毫无人性可言。 “卡利亚大人刚离开不久。” 奇怪，艾薇刚刚才见到卡利亚在这边露了个脸，因此才决定过来查探，现在又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 艾薇思忖著返回教会內部。 最可能出现问题的只有当时她为了保下福利院而做出的强硬命令。 卡利亚作为自己的副手，忠心风暴，权力不低...... 可她到底是效忠自己还是狂热於『风暴女神』？ 根本不用思考。 艾薇还是来到了卡利亚的办公室前，而意外的是，此刻房间门打开，却不见人影。 “卡利亚？” 艾薇·耶茨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她沉下心，状若自然地进入了卡利亚的办公室，装作找人的模样，一边呼唤著卡利亚，一边四处查看。 卡利亚的办公桌和以前文件杂乱一堆的习惯有很大的差別，现在乾净而整洁，这让艾薇感到有些不適。 但她被桌上的一个文件吸引了目光。 文件没有標题，不过印上了深红色的字体： 【绝密文件】 她敢保证，她绝对没见过，也没收到过这样的文件。 艾薇很清楚这样的文件只能出自教会最高统领——教皇之手。 为何这样的文件没经过她手就直接来到了卡利亚的办公桌上？ 来的路上，艾薇设想过很多种情况，然而，最坏的情况依然在眼前上演： 她被再次怀疑了！ 第37章 令人恐惧的未来 正值正午，艾薇此刻却感到后背发凉。 事情的发展在指向这个结果，但她仔细思考间觉得应该没有到怀疑的程度。 上次被怀疑之后她可是直接面对『风暴』意志的精神控制，如果没有那位存在无意识的干扰，她早已回归真风暴女神的怀抱了。 现在却没有被处置。 也许......上次『洗礼』尚且坐实了她的身份。 然而如今的確处於被架空和边缘化的状態。 教皇赛琳娜和卡利亚绕过她进行的安排是什么？ 艾薇站在桌边，没有挪动文件分毫，而是直接翻开，让文字直接暴露在她眼前。 『第036號文件：鑑於审判长艾薇·耶茨在马库斯一案调查中展现出来的优柔寡断，教会最高层认定其过於关心民眾疾苦的状態不適合主导推进肃清行动。』 『且事实证明其判断影响了案件实际结果。』 下方附加著一条教会內部汽车车辆零件编號。 所以卡利亚私下进行调查且拿到了自己判断出误的证据，直接上报给了教皇赛琳娜？！ 艾薇压下心中震惊，將注意力同时放在文件与门口。 『为提高效率，最高层决定——今后有关肃清行动的一切事务全权交给审判官卡利亚负责，无需获得艾薇·耶茨授意。』 『最终解释权归风暴教皇所有。』 末尾是属於教皇赛琳娜的印章。 是的，是卡利亚的疑心与艾薇的破绽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可艾薇內心却复杂难安。 她可以袖手旁观，可她做不到亲眼看著艾尔维亚的子民在自己眼前遭受无妄的苦难。 哪怕不是自己动手也会有双手沾满鲜血的无边罪恶感。 可是不后悔吗？ 艾薇不敢肯定...... 而这张文件之后的下一项內容，更是让艾薇感到心跳疯狂加快： 『肃清行动（第二阶段）』 『在第一阶段的隱秘行动中，除行踪不明的真实造物教会，所有其他教会高层成员及態度强硬的愚民皆已伏诛，余下民眾將纳为第二阶段处置对象，总体来说完美达到风暴意志的目的。』 『经综合考量，肃清行动进入第二阶段，即日起，向下城区社会各界公布肃清行动此阶段的目標与內容：』 『风暴特別行动队將进行地毯式调查，所有未信教民眾及其他教派人员將被扣押至上城区广场祭坛前，於两日后同意接受思想改造，归入女神怀抱，如有顽固不化者』 『当眾处死。』 『以儆效尤。』 广场那边正在修建的是祭坛？ 试图逃脱控制的平民们是『女神意志』的祭品...... 在这一刻，艾薇只感到悲愤的火焰在灼烧她的全身，她的良知，她的灵魂。 在神域那些存在的面前，所有人类都像牲畜一样任『人』宰割。 而她作为曾经受人爱戴的艾尔维亚执政官竟然无能为力。 如果一切真的顺利按照这文件中的计划发展，届时艾尔维亚又將成为怎样的人间炼狱？ 她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 可仅凭自己有什么扭转局势的可能性？ 在这无法抵抗的压力面前，她看不到希望。 牙关无意识紧咬得有些发酸，搭在剑柄上的手捏紧到关节发白，掌心长年累月锻炼而出的茧子在摩擦间隱隱作痛。 在这张文件之后，还剩下一页，艾薇平復心情，准备查看这最后一页时，穿堂风从长廊尽头袭来，將纸张掀翻后，那赤裸裸的、无光的、令人恐惧的未来直击艾薇心头： 『回归风暴（第三阶段）』 『完成艾尔维亚城邦信仰大统一后，风暴的子民们都將获得去往风暴国度，投入风暴女神怀抱的无上荣耀。』 『风暴教会高层届时將引领城邦民眾，举行盛大的拥抱仪式，所有信徒將在仪式中就此获得永生，成为伟大风暴意志的一部分！』 拥抱风暴......艾薇不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让所有人都永驻神域。 神域那种地方，由於有过逃亡经歷，她的印象只有『凡人不可覬覦』。 连她这样的顶尖战力，时间过长都会面临精神崩溃，那普通民眾呢？ 成为风暴意志的一部分……又是以什么样的形式？ 在这个瞬间，艾薇不由得想到记载中那些被淹没在歷史中，只留下空壳的城邦。 是直接消失，还是是—— 死亡？ 『祂们』这些不知从哪而来的存在，如此对待人类，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人类目前已知情报来看，民眾的信仰似乎是『祂们』所需要的，那么这最后一步的『回归』到底会產生怎样的后果？ 艾薇不敢细想。 纵观人类新历歷史已有数百年，可前有不可磨灭的断层，对这些存在的了解依旧不够全面。 而且，有过这种遭遇的城邦，全部无人倖存。 她还可以做些什么？ 向外界传递信息？ 可城邦为避免被同时吞没，彼此之间都隔著一段不少的距离，且不说突破城邦封锁后是否还能摆脱『祂』的追击，就算成功到达其他城邦求救，以目前的进度，待救兵到达时，一切早已成为定局。 教皇管理的灵能通道？ 严防死守该如何突破，若鱼死网破的话，说不定...... 若自己因此身死，援兵到来之前谁来、谁愿意守护风暴的遗民？ “艾薇，你在找我？” 卡利亚的声音冷不丁地在门口响起。 “......嗯对，本来有些事想问问你。” 艾薇迎上卡利亚困惑的目光，不著痕跡地从她的办公桌前挪动一丝距离，儘可能抹消掉她主动靠近的意图。 卡利亚径直来到办公桌前，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桌上被翻开的绝密文件。 “这是......” 她看向艾薇。 “我正好也需要一个解释。” 艾薇微微皱眉，做出不解的姿態，右手虽然刚才鬆开了剑柄，但始终保持在第一时间就能接触的安全距离。 “......抱歉艾薇，越级上报是我的不对，但事实上你的优柔寡断的確会耽误风暴的伟大事业。” 卡利亚的表情略带歉意：“並不是说你的做法有误，教皇大人也说一切以肃清行动为主，但我们无论怎样做目的都是为了风暴的利益不是吗？” “......嗯，你说的对。”艾薇慢慢闭上双眼，又再次睁开。 “虽然两天后的集中肃清由我来主持，但最高审判长还是你，艾薇，到时候需要你出面掌控大局，这也是赛琳娜大人的旨意。” 卡利亚似乎露出了无比期待的表情。 “我们一直都是风暴最忠实的、无私的追隨者，你说……对吗？” 第38章 最后的安寧日 除了黑市，整个下城区基本都笼罩在时刻有可能被扣押带走的恐慌之中。 当然，一些本就信奉风暴的下城区人民不会有这种忧虑，但他们的思想也早在控制中异於常人。 因此外在行为有著根本上的，与人的差別。 比如......不远处的风暴骑士一脚踹开某家杂货铺的店面，尖叫声，啜泣声此起彼伏，而泰伦眼前的老板正满脸笑容地替他找零。 “一共找您九磅十五便士，您看数目对不？” “......谢谢。” 他从老板手中接过蔬菜和小麦粉。 实际上......嗯，他对这个找零的数字不是很满意。 泰伦从风暴教会的这些巡逻小队间穿过，而他们像什么也没见到一样，依旧专注於教会上层安排下来的任务。 只要泰伦想，没有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受到愿力强化后，黑火隱蔽行踪的能力更加强大，之前只是在普通人眼前上演过消失，现在，泰伦完全有能力让这座城市的几乎所有人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虽然泰伦成为『诺亚·卡梅伦』並没有多长时间，但面对这些景象，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触动，只不过事有轻重缓急，他现在更应该做的事是找到『火种线索』，达成自己的目標，而不是去插手下城区四处发生的衝突。 如果去做了，必定会耽误不少时间。 完全没有效率。 况且，风暴教会的这些行动，在达成目的前是不可能会停下来的。 若是大动干戈，引起『祂』的注意，一旦局势升温，他就不太清楚在更加复杂的情况下人类艾薇是否会遭受更多麻烦。 另外......也许是身为『泰伦·奎因』的影响，他总有种一丝对此感到冷漠的情绪。 ...... 不得不说，为了缩减成本，福利院当初选址在下城区边缘地带是一个意外很好的选择。 这里人跡罕至，下城区的状况一时半会儿也蔓延不过来。 黑火浮现间，泰伦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莉婭的布偶小熊仍靠在床头一动不动，泰伦很满意。 到处乱窜引起孩子们的恐慌当然不太好。 祷告厅那边隱约传来嘈杂的声音，以及露丝提高音量维持秩序的轻斥，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她在为福利院的孩子们做一些常识学习。 泰伦抱著採买的东西，推开木门，泥土与青草的芬芳縈绕在鼻尖，通往祷告厅的石块路上，青草穿过石头的缝隙野蛮生长......也许得让孩子们过来拔拔草了。 没有晴天刺眼的日光，但天空鱼白，一切显得並不沉闷。 祷告厅就在眼前不远处，大门开著，露丝的声音从里面源源不断地飘了出来。 依旧一身修女服的露丝在祷告厅来回走动，长凳上端坐的、年纪大一些的孩子在认真听，而年幼天真的小孩子们在彼此说著悄悄话。 以前身为老师的泰伦每碰到这样的场景，总会觉得对露丝、对他们多了几分亲近。 上课开小差谁还没做过呢？ 他注意到坐在最末尾的莱拉却不似其他小孩子那般跳脱，她低头掰弄著手指，似乎有什么心事。 金色头髮扎著马尾辫的莱拉忽然开始四处张望，她扭过头看向祷告厅外，正好与泰伦的目光碰上。 小巧、有些许婴儿肥的脸上忧虑迅速褪去，隨之绽放而出的，是开心的，心安的笑容。 “诺亚叔叔回来了！” 她的惊叫声打断了露丝，所有人的目光往泰伦这边投了过来。 泰伦將东西放在地上，迎接最先跑过来，扑在自己腿上的莱拉。 “我回来了。” 他拍了拍莱拉的脑袋。 莱拉一直以来都是整个福利院里最脆弱最敏感的孩子，也许福利院人员减少、风暴教会的行为让她感到不安，她看起来比之前更粘人了。 泰伦无奈回应著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询问：“別看了別看了，很遗憾，今天没有意外收穫，香甜鬆软的下午茶甜点要到后天才有可能刷新。” 后天就是与老罗南约定好的时间，回家前在上城区买点甜品带回来当然没有问题。 “你们把这些东西都搬去厨房，记得分门別类，不要给你们的露丝阿姨......增加工作量。” “莱拉，你也跟他们一起去吧，我有些悄悄话要跟露丝说。” 虽然不太情愿，但莱拉到底还是听话地鬆手了。 “对了莱拉，记住......要听露丝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有谁在外面跟你搭话，都不要理，也一定不要离开福利院知道吗？” 泰伦看著她，语气稍重。 “那......”莱拉欲言又止，而泰伦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丝笑容。 “没事的。” 孩子们带著大包小包离去后，只剩下泰伦与露丝二人。 “阿姨？” “......我比你大不少，如果叫姐姐是不是不太体面？” 泰伦无奈地摊手。 露丝倒是没有在这女孩子应该纠缠不清的地方纠结，而是表情有些不安地问：“城里现在怎么样了？” 泰伦略微沉默后说：“说实话，情况不算好。他们之前在背地里乾的那些勾当现在搬上了明面，教会在四处抓人，而且......” 他表情古怪：“我现在被他们通缉了。” 露丝先是感到不可置信，但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又觉得有道理，然而接下来又不免开始担忧起来。 “不过受多方面因素影响，他们暂时也不会將手伸到福利院这边来，就算来了......” 泰伦没有把话接著说下去。 “反正，记住我说的话就行，露丝。” “那......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这也要爭一下？ 对泰伦而言，露丝能將福利院上上下下都打点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不是说主给你安排了秘密任务吗？”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这两天我也会留在福利院里照看孩子，而后天我需要出门一趟，届时你跟孩子们在福利院里万事小心。” 露丝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渴望自己不是几乎手无寸铁之力的边缘人，而是有著能在这黑暗时代中將亲近之人护至身后的能力的……守护者。 “保持冷静，如有万一……主会指引你。” 第39章 失踪的老罗南与莱拉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泰伦与老罗南约定的当天。 泰伦今天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好好地上了一节『何为数学』的普及课，在异界他乡，再次於学生的脸上见到痛苦的表情，这让他不禁有些感慨。 满意下课。 他回到自己房间，合上门窗，略微思索后，还是將床头莉婭的布偶小熊留在床头。 换上那套非量身定製的昂贵西装。 在开启黑火门扉之前，泰伦忽然想到，最开始的自己被困在了无限重复的房间，成为『泰伦·奎因』的自己被困在了迷雾繚绕、疑似某种监狱的庄园中。 而现在，身为『诺亚·卡梅伦』，何尝又不是被困在艾尔维亚这座即將崩塌的囚笼之中？ 他低嘆一声，摇了摇头。 黑火在眼中膨胀，泰伦熟练地迈入火焰中，诡异而亲和的火焰烧穿的空间与规则，微妙的眩晕感后，黑火褪去，眼前浮现出上城区井然有序的、像机器一样运转著的场景。 全都是风暴信徒的上城区，根本没有混乱与暴力。 一切都和泰伦几天前所看到的没有区別，除了......远处传来的，类似施工的声音。 城区施工很正常，但是能发出这么大声音的施工规模，泰伦觉得並不平常。 声音从上城区中央传来，他没记错的话，中央是城区规划的一座广场，现在是打算修建点什么东西？ 联想风暴教会向下城区颁布的那些法令。 ......集中营？ 目前离与老罗南约定的下午茶时间还早了些，於是泰伦花费五便士上了一辆下车点包含中心广场的有轨电车。 属於有轨电车的，断断续续的清脆铃鐺声將泰伦的思绪带进了这片早晨之后逐渐甦醒的城区中。 不得不承认，他眼中的一切都像极了西方古典电影中会出现的画面。 如果没有下城区的那些暴力与苦痛，没有风暴教会背后——『祂』的最终阴谋，谁又会相信这旺盛的生命力皆为虚假呢？ 电车没有玻璃，能感受到前行时迎面而来的，乾净的微风。 他听见有人在电车上偶遇朋友，两人遂坐一起津津乐道些什么。 “风暴在上，教会的效率真是可圈可点，两天前说开始修建的祭坛，今天等会儿应该就能如期竣工了。” “教会的速度固然快，这些也离不开我等纳税人贡献的资源付出呢。” “......你知道的，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泰伦表示认可，虽然明白风暴对这些信徒有著精神控制，但这仅限於信仰，人本身的性格等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这人的话他听著都有点不太好评价。 不过修建的是祭坛......大致尚且符合泰伦的预想。 下城区那些被以各种方式带走的非风暴民眾极有可能会被带到这刚修建好的祭坛上进行集中处理。 至於下场是什么......无非就是哪几种。 思忖间，两人之间的对话还在继续。 “哦哦，你想说的是傍晚日落时就在这座风暴祭坛上举行的审判仪式吗？” “当然，审判官说过允许风暴子民在一旁见证，你去吗？” “我下班后还打算去喝一杯的。” “一起去看吧！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我考虑一下吧，那还得提前去酒馆给玛利亚知会一声。” “哦~原来是去寻欢作乐去的。” 对话其他內容已经不是泰伦在乎的了。 而这件事最大的问题在於中午竣工，傍晚就投入使用？ 『祂』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说本身计划便是如此，毕竟......一座城市长时间失去联繫必然引起人类势力注意，目前这种状態终究会被打破，那么『祂』的动作迅速倒也能够理解...... 从对方角度来看，人类与饲养的家畜无异，目的都是儘可能多地榨取愿力。 那么，在一切终將被人类察觉的前提之下，对『祂』而言，人类还有什么剩余价值可言？ 难道只是简简单单强制改变信仰就足够？ 一瞬间，泰伦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中央广场到了。” 到站提醒却是传统的列车员嗓门。 无需下车，宽阔的广场中央那座规模不小的银黑色祭坛就闯入了泰伦的视野之中。 建筑工还在上面做著一些收尾工作，祭坛边缘树立著『行人勿近』的告示，穿著风暴教会制服的士兵在附近巡逻。 泰伦看著这『刑场』，从中感受到了某种隱藏的恶意。 他並没有下车，只是任由电车关上车门，眼前的一切往后倒退，电车逐渐驶出广场地带，不详的祭台在楼房之间失去了形跡。 ...... 乘著有轨电车悠悠转到老罗南服装店附近的泰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现在面对的会是一家关闭了的服装店。 和下城区那汽修店的老板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门上贴的是『房屋出租』。 泰伦可不觉得老罗南这是为了不给自己免费的定製西服而索性关店。 如果真的是，那未免太过不体面....... 他更倾向於是对方出了什么事。 可既然都有能力隱藏在上城区，『风暴意志』的眼皮底下，为什么还要如此仓促地......逃走？ 事情出乎泰伦的意料。 若是遭风暴教会察觉，门上贴的应该是封条才对。 不同於其他人，老罗南擅长隱藏，泰伦完全找不到蛛丝马跡。 在这座城市里，难道除了风暴教会这一主要问题，还存在著另外的，他未曾了解的更深层次的隱秘？ 泰伦又打量了一下门上的房屋出租告示。 老罗南应该是不打算再回这家店了，那...... 脑海里忽然有个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由远及近，尚未听清对方所言，泰伦就已感受到其焦躁不安的心情和语气。 隨时间推移，这道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眼前也隱约浮现出修女跪於祷告厅前的画面。 “我信奉的主啊！万分惶恐打破您的清净。” “我等所处境地之危难您应有所知，” “望宽厚的主垂怜您的子民，向我等赐予赦免与解救。” “请您......转告圣徒诺亚大人......莱拉......不见了。” “愿您，为弱小如螻蚁的我们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