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功有魅惑之力》 第一章:陆府断足 江南金陵城,连著几日细雨,青石街被雨水磨得发亮。 秦淮河畔的茶楼里,人声却比雨更密。 “听说了吗?陆府那位陆氏长子,被废了双足。” “你说什么?” 有人手一抖,杯盖碰在盏沿,“就算不是嫡子,也是长子啊。又不是戏文里嫡庶分得那般夸张,何至於下这种重手?” “重手?”旁边人压低嗓子,神情却更兴奋,“我听得更清楚:陆公子偷练家族武学,被族规处置,亲手废的。” “族规?就因为偷练?” “陆氏的武学,不是想练就能练。须族长亲自考校资质,审核过关,才能入门。擅自修习,按规废双足。” 说到这儿,有人打了个寒颤。 金陵城里懂点门道的都明白,这废双足是挑断筋脉、剜去膝间月牙骨。 切了月小板,再好的药也难把人从泥里拉回去。 “不过陆氏有独门断足膏。” “那也不会恢復如初,只是可以正常行走,习武是不可能的了。” 陆府。 內院的灯火早早点起,药香与血腥混在一处,闷得人喉咙发涩。 陆久缓缓睁眼,先看见的是床帐上斑驳的暗红。 他想抬手,却先被一阵钝痛拉住神经。 他下意识要坐起,腿部的异样却更先一步告诉他现实。 膝盖位置缠著厚厚的布,布下的皮肉像被掏空过一样发虚。 陆久试著把脚往床沿一放,刚一用力,整个人就像踩进空洞里,身体往前一栽。 冷汗当场涌出来,额角一阵阵跳。 站不起来。 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还在,但筋骨之间像缺了一块,力再怎么使,都抓不住地。 不久之后,陆久苦笑一下。 自己刚穿越过来,前身就被废了。 记忆隨之翻涌。 一张不苟言笑的脸,陆老爷站在堂前,衣袍不动,淡淡让人废了自己双足。 那双手,亲自將他的膝盖处挖开。 陆久在心里轻轻呵了一声,带著一点说不清的凉意。 他环顾四周。 屋子不算奢华,却也乾净,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竹影。 作为庶子,这样的居处已经算不错。 门帘一动,几个婢女探头进来。 一见他睁眼,像鬆了口气。 “公子醒了。” 为首的婢女端著汤药,声音小得像怕惊著什么,“先喝一口,压压痛。” 药碗递到唇边,苦味先衝上来。 陆久咽下去,喉间热辣,没多久,一股温润的药力缓缓散开,腿上的刺痛確实缓了半分。 “公子……” 婢女想劝,又不敢多说,只能继续餵。 正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门帘被掀起,一位中年管事走进来,衣衫整齐,神情克制。 他先看了眼床榻上的血渍,再看陆久的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无奈。 “大公子。”管事开口,称呼依旧恭敬,却没有半点亲近,“你的双腿……虽被老爷处置,但夫人已命人给你敷上断足膏。虽不能与过去一样,但往后行走,勉强不成问题。” 夫人二字咬得很稳。 陆久听明白了:这不是怜悯,是主母在给陆府脸面续命。 城里风言风语已满天飞,若陆久真成了彻底的废人,外头只会把陆府说得更难听。 主母照拂他,也是在替陆府压住一部分閒话。 陆久点头,嗓子发乾:“多谢母亲照拂。” 话音刚落,脑海里忽地响起一道冷冰冰的提示音,像铁片擦过耳膜! 【装逼语录系统开启。】 【任务:在管事面前说出装逼语录。】 【奖励:新手礼包。】 陆久:“……” 他沉默了一瞬,差点以为自己疼出了幻听。 装逼?语录?新手礼包? 这金手指是不是太不讲究了点。 人躺在床上,腿都被废了,还要装。 可系统不讲道理,提示音悬在那里。 陆久抬眼看向管事。 对方站得端正。 他喉结动了动,硬著头皮开口,语气儘量平稳:“劳烦管事转告母亲,也请母亲转告父亲。” 望著眼前少爷一本正经模样,管事也是走上前,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把那句从无数话本里翻出来的台词压到舌尖,强行吐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断足之人,也莫要欺穷。”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药勺碰碗的轻响。 管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句。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大公子,你方才说什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断足之人,也莫要欺穷。” 管事盯著他,眼神里终於多了一点真实的情绪,那情绪不是敬畏,而是无奈,甚至带著疲惫。 “大少爷,眼下低调行事,才活得长。你说这些……是浑话。” 说罢,管事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婢女们面面相覷,也是莫名其妙看著陆久。 陆久盯著门帘落下的那一瞬,心里说不上是尷尬还是別的:我装都装了,对方连个反应都不给? 太尬了。 真的好尬,完全就是莫名其妙。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任务完成。装逼完成度:一般。】 【新手礼包已发放。】 陆久眼皮一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躺回枕上,掌心却悄悄攥紧了床单。 【是否开启新手礼包?】 陆久直接选择打开。 【获得武学:焚如要术!】 【金手锁风云,银臂摧山岳,金银双合一,天下风云绝!】 【简单敘述:焚如要术,一共分为五招:赤炼锁金手、红焠枷木掌、朱烍涛水式、彤烬炽火印、丹煬坏土诀】 嘿? 这个武学有点意思,起码文化水平不错。 第一个字:赤、红、朱、彤、丹,都是红色意思。 第二个字:炼、焠、烍、烬、煬,都有用火去烧、去淬炼的意思,而且部首都是火。 第三个字:锁、枷、涛、炽、坏,有的意思是压制、有的是破坏。 第四个字:金木水火土五行,同一招第三个字的部首都刚好就是第四个字。 第五个字:手、掌、式、印、诀,就是五种功法。 以火为核心,焚烧五行的武学吗? 有点意思。 这个新手礼包。 几位婢女端著温水与药盒上前,照例要替陆久敷断足膏。 她们一掀开床帐,先闻到的不是血腥,也不是药味,而是一股乾净的热气。 像晒透了日头的衣衫,又混著淡淡的木香与辛甘药气。 陆久刚收功不久,额角与颈侧还掛著细汗,汗意並不酸涩,反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暖甜,贴近时更明显,像火气蒸开后留下的余韵。 婢女手里的药勺轻轻一颤,差点碰到碗沿。 另一个婢女低头整理布条,耳尖却红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大……大郎,先擦擦汗。” 为首的婢女勉强稳住声音,把帕子递过去,指尖却不敢碰他皮肤,生怕那股热意顺著指腹钻进心里。 大郎身上,为何这般好闻…… 说完才惊觉失言,然后发现自己只是在想,並未说出口。 又看了一眼边上同伴,两人互相交换一眼,脸上都带著压不住的羞意。 第二章:不凡之姿 陆久在府內安静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来搭理他。 断足膏每日两次,热敷、换药、封布,婢女们照著主母吩咐,不敢懈怠。 药力渗入血肉时,像温热的潮水一点点漫上膝间空落落的痛处,虽无法把缺失的筋骨补回来,却能让他从连坐起都困难变成勉强可扶墙而立。 能站,和能走,仍是两回事。 陆府上下对这位大公子的態度,也跟那药一样,温吞、克制、却隔著一层薄薄隔离。 陆久原本存在感就不强,偷学之事后更如此。 下人们见著他便低头绕开,连走路都儘量不发出声响,唯恐与他扯上关係,触了老爷的眉头。 陆久倒也乐得清净。 自己正在琢磨自己的新手礼包武学。 焚如要术! 纯阳武学,走的是最霸道、最不讲情面的路子。 寻常內功讲究中正平和,气走经络,贵在绵长。 可焚如要术完全不同,像一团被封在丹田里的火,呼吸之间便要烧出声响来。 他第一次运转时,就差点以为自己吞了炭。 灼热从腹內升起,沿著经脉缓缓爬行,所过之处像被热铁烫过一样发麻,连指尖都微微发胀。 空气似乎都变干了,鼻息带著燥,喉咙像塞著火星。 这心法……太极端了。 陆久盘坐在榻上,背脊挺直,掌心轻放膝上,指节却不自觉收紧。 他不敢贪快,只能一遍遍按著要术的法门將热意引导、分流,寧愿慢,也不敢让那股火失控。 核心,是焚。 陆久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膝间被废,气血运行本就不畅,再练这种纯阳霸道的功法,稍有差池,轻则经脉灼伤,重则走火入魔。 於是他每一次运转都极谨慎,先以断足膏的药力温润伤处,再以缓慢吐纳稳定心神,最后才一点点牵引那团火意。 这天傍晚,天色將暗未暗,屋內药香正浓。 陆久正闭目运功,忽听婢女在门外轻声提醒,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主母来了。” 他心念一收,热意缓缓沉回丹田,掌心却仍残留微烫。 睁开眼,目光平静,甚至比从前更沉稳几分。 门帘被掀起。 一位身穿华服的女子缓缓进屋,髮髻高挽,簪釵精致,步子不快却带著自然而然的压迫感。 陆府主母,吴氏。 看起来只有三十上下,浑身上下透著一种华贵,雍容感觉。 她的目光先落在陆久腿上,停了半息,眉头微皱,似是不喜这血肉之事,也似是单纯嫌麻烦。 “大郎身体如何了?” 陆久垂目,保持礼数:“托主母照顾,一切安好。” 吴氏走近两步,声音依旧平,却透著冷意:“安好?你倒是敢说。前些时候,你同管事说那些话,也太孟浪了。” “老爷如今还在气头上。你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传到他耳朵里,就不是再废一次双足那么简单。” 陆久没接话。 他太清楚吴氏的立场。 她是陆府主母,家里发生这种事,外头流言滚得满城都是,她必须做个样子,必须把照拂摆在明面上,堵住一部分人的嘴。 至於她心里究竟怎么看陆久……恐怕既无深恨,也无深情。 中立。 不敌对,不亲热。 可正因为中立,她才更厌烦麻烦。 吴氏见他不答,眉头皱得更深,语气明显冷了一分:“你可知你那句浑话?像是在逼老爷打死你。” 屋內的婢女们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被殃及。 吴氏的目光扫过她们,她们便像木偶一样僵住。 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陆大郎原本就不爭气,存在感薄得像一张纸,如今偷学被废,本该老老实实躺著,等风头过去。 可他偏偏还要说些逆天的话,给府里添新的流言。 要不是她顾忌外头对陆家主母的舆论,怕人说她苛待庶长子,怕人把陆府的脸面掀得更烂,她哪里愿意再踏进这屋一步? 就在这一刻,陆久脑海里那熟悉的冰冷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请宿主准备台词。】 陆久:“……” 他內心一阵无奈。 这系统,真是挑时候。 陆久抬眼,对上吴氏的目光,儘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且认真。 “主母。” “我只是觉得,我有不凡之姿被废双足,实在是……” 他原本想说大帝之姿,可这话在这场合太违和。 【任务完成。装逼完成度:一般。】 【获得情绪分:2分。】 於是硬生生收了半分,换成更正常的说法。 然而,即便如此,吴氏还是被这句话噎住了。 周围婢女们也是露出惊恐模样,这一刻她们真心觉得大公子神志不清了。 她盯著陆久,眼神从惊讶迅速滑向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这时候风吹过屋,陆久身体焚如之力,配合身上汗味,如同一味药,让主母一阵恍惚。 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片刻后,她轻轻摇头,但人却是温柔下来。 “大郎……你怕是疯了。” 她没有再训,也没有再劝。 因为她动了惻隱之心,觉得大郎已经被老爷逼疯了。 看了一眼周围几个婢女,眼神中带著警告,希望她们不要乱嚼舌头。 陆久也是有点困惑。 本来以为陆家主母吴氏会暴怒,现在看起来反而態度变好了。 不过大致也可以理解,可能在吴氏眼里,自己就是失心疯了,对於一个疯子,她只会怜悯,不会计较。 接下来的数日里,陆久这间屋子竟比从前热闹了几分。 陆家主母吴氏几乎日日都会过来。 她认定陆久是疯了。 而在吴氏眼里,一个疯了的庶长子,遭遇这样大变,著实是可怜。 吴氏膝下无子。 各种缘由,没人清楚。 她来到陆府也有六年有余,老爷也很少与主母同房。 府上那些公子无论嫡庶,都与她隔著一层礼数。 但陆久倒是不需要她刻意如何。 於是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勤。 有时只坐片刻,问问伤势,看看药换得是否及时;有时甚至亲自叮嘱婢女,汤药要趁热,敷膏要按时,夜里风凉要加被。 不说疼惜二字,语气仍旧端著主母的分寸,可那份不动声色的照拂,却比从前多了温度。 甚至,她还让人悄悄提高了陆久的待遇规格。 原本只是按例给断足膏,如今却加了各种辅料滋补:温养气血的汤品、固本培元的药材,连炭火都换成更好的银霜炭,屋里不再冷得像偏院。 婢女的手脚也更利落,进出时再不敢怠慢,称呼里那点敷衍悄悄收了回去。 甚至慢慢的,都有主母吴氏亲自给陆家大郎敷药。 第三章:很酥很麻 吴氏照顾陆久,前后竟有小半月。 最初是做样子,后来却成了习惯。 她每日来得不算早,却总挑著日头偏暖的时候,带著一名贴身婢女,一盏药汤、一盒断足膏。 陆久的屋子也因此变了气象。 银霜炭烧得均匀,窗纸不再透风,连床帐都换成更厚的缎面。 吴氏坐在榻侧,不多言,只问一句:“痛不痛?”或是“昨夜睡得如何?” 奇怪的是,吴氏越照顾,自己反倒越不对劲。 她一向体质偏寒,夜里手脚常凉,需靠汤药温养。 可这些天,每次从陆久屋里出来,她袖口里那双手都像被火烘过,掌心发热,指尖甚至微微发胀。 胸口也时常闷得厉害,像有股气血在里面翻涌,既不是病痛,也不像劳累,更像……被什么牵著走。 她起初以为是药味熏久了,或是屋里炭火太旺。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並非来自炭火。 来自陆久。 尤其是几次她亲自给陆久敷断足膏时,那种感受更清楚。 这一日,断足膏要用温水化开,抹上去时要轻,要匀,还得顺著筋脉的走向推开药力。 婢女本该做这些,可吴氏偏偏夺过药盒:“你们退下,我来。” 几位贴身的婢女不敢多问,退到屏风外。 屋里便只剩炭火轻爆与药香浮动。 陆久半靠在床头,衣襟解开一角,露出颈侧与锁骨。 少年身形並不魁梧,却筋骨清晰,呼吸间胸口起伏,带著一股乾净又灼人的气息。 吴氏俯身时,能闻到他身上並非脂粉香,而是像晒过日头的棉布味,混著淡淡药气,清而热。 她的指腹沾著药膏,按在他膝间伤处。 那一瞬,触感让她微微一滯。 陆久的皮肤比常人更温,像藏著一团火,隔著药膏也能烫到她的指尖。 更怪的是,那热意並不粗暴,反倒带著生机蓬勃的韧劲,像春日里破土的芽,硬要从寒冷里顶出来。 她沿著膝侧轻推,掌心贴得更实。 那股热意顺著她的手一路往上爬,竟让她背脊发紧,呼吸不自觉放慢。 她强迫自己稳住动作,心里却生出难以解释的困惑。 下意识,吴氏脱口而出:“大郎明明双足被废,气血该衰,怎么还这般阳盛?” 陆久闻言只是回到:“血气方刚,自然阳盛。” 说到这,陆久额角有细汗,像在忍痛,又像在沉心吐纳。 焚如要术在他体內缓缓运转,火意被他压得极稳,顺经走脉,温养残损之处。 可对吴氏来说,那就成了一种无声的诱引。 她嫁入陆家六年,与老爷从未同房。 习惯了独守空房,不需要情慾,不需要温度,只需要体面。 直到她触到陆久身上那股阳气。 那热像毒,又像药。 明明让她心生戒备,却又让她不由自主地贪恋片刻。 贴近时,能感到自己的血气被牵动,像沉寂许久的水面被投下一粒石子,涟漪一圈圈盪开,藏在规矩底下的东西也跟著翻起一点波澜。 吴氏眉心轻皱,强行压住心绪,继续把断足膏抹匀。 可她越压,越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不愿承认那叫渴望,只能把它归咎於异象:大郎身上阳气太重,近身便扰人气血。 她收回手时,指腹还残留温热,像被烙了一层看不见的印。 “好生养著。” “別胡思乱想,更別再说那些惹祸的话。” 陆久睁眼,向她拱手:“多谢主母。” 他神情认真而平静,眼底只有修行的专注,没有半点別的意思。 吴氏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反倒更乱,不知是庆幸他不懂,还是恼他不懂。 最终只把情绪压回袖中,转身离开。 门帘落下,屋里又只剩陆久与药香。 陆久重新盘坐,继续引导体內那团纯阳之火,谨慎得像在走钢丝。 至於主母每次来时略显停顿的目光、指尖偶尔多停半息的触碰、离开前那一瞬不易察觉的呼吸加重,他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日,炭火烧得极稳,屋內暖意绵长。 陆久盘坐榻上,吐纳收功。 焚如要术在丹田里缓缓沉落,像一轮被他按住的赤日,灼热却不再暴躁。 经络间那股滚烫的气息顺著周天迴环一遍,最终归於寂静第一层,成了。 他睁开眼,胸口那口闷著的浊气似被一扫而空,连视线都清明了几分。 膝间旧伤仍在,可那种空的无力感,竟被一股扎实的温热填起些许,像枯井底终於渗出细泉。 陆久唇角微扬,心情难得轻快。 恰在此时,门帘轻响。 吴氏踏进屋內,华服拂地,沉香微淡。 她一眼便看见陆久神色与往日不同,眉眼里那股沉沉的冷压仿佛鬆开了,像被春风吹过,露出一点少年人本该有的明亮。 “大郎,何事这么开心?” 陆久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笑並不张扬,更像是压住喜意后的自然流露。 眼尾微弯,唇角轻起,整个人像一盏被点亮的灯,不刺人,却让人无法忽视。 吴氏脚步一顿。 那一瞬,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明明屋里没有风,她却偏偏生出一种微热的错觉,顺著脊背往上爬。 尤其陆久刚收功,体內纯阳之气外敛未尽,气息透过衣襟散出,混著药香与炭火的暖,竟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甜燥。 很酥很麻。 像麝香。 不是浓烈的香料味,而是一种更隱秘、更贴近人的气息。 吴氏喉间微涩,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 明知自己该保持距离,可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心跳忽然乱了几拍,像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她甚至不敢多靠近,只站在原地,强自端著主母的姿態,生怕自己的失態被看穿。 陆久仍在笑,神情坦然,像只是单纯心情好。 可对吴氏而言,那笑意像一把温柔的鉤子,轻轻一拉,就把她多年压在规矩深处的空寂与渴念,都扯出了一点缝隙。 她看著他,明明想再问一句,却最终只吐出一口气,把话咽回去。 因为她忽然害怕,自己再多停留半息,便会被那股阳盛的气息彻底扰乱。 这时候陆久看了一眼吴氏,不得不说,这位主母还真是大好人。 像一个温柔的母亲一样。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第四章:水陆法事 【装逼主线开启。】 【任务:对陆府关键角色各进行一次装逼语录】 【进度:0/?】 屋內炭火噼啪作响,药香被暖意蒸得更浓。 陆久盯著脑海里那两行字,足足怔了几个呼吸,才缓缓眨了眨眼。 对陆府角色……各来一次? 也就是说,不仅要对管事说,还要对那些夫人、少爷、姨娘、甚至族中长辈,都得当面甩一句装逼的话? 有点羞耻。 他自认脸皮不薄,可那也得分场合。 陆久揉了揉眉心,压下那点尷尬,转而把注意力投向外头的动静。 近来陆府確实忙得很,水陆法会將近,內外院都在收拾。 廊下掛起新灯,庭中搭起高台,檐角系了红绳与铃鐺,风一过便叮噹作响。 膳房那边连夜备素斋,香烛纸钱成箱搬进库房,连平日不怎么出门的女眷也开始走动,挑衣裳、备饰、约著去看场地。 到时府上人多,角色齐,装逼一轮,任务进度刷得飞快。 只是……他现在这副断足之身,走路都得借力,去法会上做个显眼包。 他正沉思,门帘轻轻一响。 吴氏进屋,仍是那身端庄华服,带著淡淡沉香。 最近来得勤,脚步也比从前放轻了许多,像怕惊扰他养伤。 见陆久神色发怔,眉梢微动,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耐心:“大郎在想什么?” 陆久抬眼看她。吴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总会不自觉停得久一点,像在確认他今日是否正常。 陆久心里发笑,却没表露,只把话按著礼数说得稳妥:“回母亲,久儿想参加水陆法会。” 吴氏闻言,明显一顿。 她端著主母的分寸,先不答,反而问:“你身子能撑得住?” 陆久没有急著表態,只轻轻活动了下膝间,动作不大,却透出几分自信。 断足膏与辅料滋补已见成效,再加上焚如要术第一层小成,他气血比之前稳得多。 虽远谈不上恢復如初,但至少不再像病骨支离。 “能。” “久儿只想去看看,也给陆府添一点体面。” 这话听著乖顺,吴氏却依旧犹豫。 她顾忌的,不是陆久能不能走,而是陆久的名声。 偷学被废的事尚未冷,外头盯著陆府的人太多。 陆久若出现在法会,旁人一眼看到他腿伤,心里只怕更爱嚼陆府的閒话。 更要命的是,老爷可能会出现。 吴氏想到那张冷得像铁的脸,心里便有点发紧。 这些日子与陆久相处,发现大郎看著確实比从前沉稳许多,可那爱说疯话的毛病,好像改不了。 她正要开口回绝,陆久却望著她,眼神比往常更清亮些。 吴氏心头轻轻一跳,脸颊不自觉泛起一点热意。 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態,指尖拢了拢袖口,压住呼吸,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半晌,她才缓缓点头。 “只要大郎身体无碍,自是可以参加。” 吴氏语气仍旧端著,却比先前柔了些,“只是若老爷出现,切莫触怒老爷。” 陆久垂目应下:“久儿明白。” 他嘴上答得恭顺,心里却悄悄鬆了一口气。 作为江南顶级世家,陆府办一场水陆法会,从来不是点几炷香、请几个和尚那么简单。 道场设在陆府东侧的广阔花厅与外院连廊之间,先要净地洒扫,再以黄绸划界。 檐下悬起经幡,幡面朱书梵文,地面铺新草蓆,席上按方位摆莲灯与供桌。 供桌分层有序:上供香花灯涂,中供素斋果品,下供净水米盐,连碗口朝向都不容错乱。 正中设坛,坛前供奉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牌位,旁侧立著一排长案,用以登记功德名册,陆府的管事、帐房、执事轮番守著。 更讲究的是僧眾。 陆府不仅请了城中寺观道士来助法,更把金山寺的高僧也请下山。 道场里已先燃起沉水香,香菸细直,如一条淡线攀上樑间,压得满堂肃静。 女眷们衣饰繁丽,却都不敢高声谈笑,只在帷幕后轻声交换几句,连珠釵轻碰都像犯了规矩。 此刻,陆府老太君在前,几位女眷隨侍左右,一同步入道场。 老太君年纪已高,却依旧坐得端稳。 手腕上佛珠一圈圈转著,指节苍老,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劲。 吴氏站在下首,负责调度法会诸事,见礼、添茶、问安、回话,一样不落,神色也拿捏得极好。 老太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隨意听人提起什么:“听说……你把大郎也叫来了?” 这句话落下,道场里几位女眷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偏了偏。 吴氏心里微紧,却仍依礼回道: “回母亲,大郎这些时日身子恢復得差不多了。法会是祈福积德之事,他既在府中,自然也该来拜一拜,求个平安。” 老太君没有立刻接话,只把茶盏放下。 盏底轻触案面,声音並不响,却让吴氏心里更沉。 “陆家绝学,他非要去触碰那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罢了。既然已经废了双足,让他来就来吧。只要別再惹出笑话。” 陆府传承的绝学到底是什么,吴氏其实並不清楚。 她嫁入陆家六年,见过的只是些养气法,具体如何並不清楚,尤其修习时,规矩严得过分,连婢女靠近半步都要挨训。 大郎出事,是因为陆府里面有人私自教授大郎这门武学。 可目前除老爷外,也有只有四位公子,得到过老爷传授,其中有一人便交给大郎。 兄弟情分? 借刀杀人? 还是另有图谋? 吴氏只觉得这陆府有些事,还是水太深。 她只知道,自从陆久出事后,府里很多人都在装聋作哑:该闭口的闭口,该避开的避开,连当日负责看守练功院落的执事都被悄无声息换了。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深得叫人不敢伸手去摸。 老太君的態度更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这就让吴氏有点不满,因为再怎么样,大郎也是陆府公子,何必如此刻薄? 如今看起来,仿佛在老太君眼里,只是一道污点。 吴氏垂下眼,仍旧恭敬应声:“儿媳明白。” 第五章:杀机·魅女 前往水陆法会的时辰將近,陆府內外比平日更忙。 廊下经幡轻摆,香烛味从东侧道场一路飘来,夹著素斋的清甜与新扫落叶的湿气,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肃穆。 陆久换了素净衣衫,外披一件薄氅。 断足膏敷了这些日子,膝间虽仍隱隱作痛,却已能稳住身形。 他没有带拐杖,只让两名婢女一左一右扶著,走得不快,脚步却很稳。 旁人看来,大公子仍是那个被废后只能勉强行走的废人。 只有陆久自己清楚,焚如要术第一层小成后,气血流转比之前顺畅许多,膝间的空虚感被一股温热填补了一部分。 陆府大得像一座缩进墙里的城。 一路走去,先是迴廊曲折,青砖湿润;再过月洞门,便见假山叠石、池水映天。 远处太白庭方向隱约传来木鱼声与诵经声,按理说,去道场不该绕得如此深。 两名婢女却带著他连拐数道,越走越偏。 风也冷了些,树影更密,连来往的执事都少见。 陆久起初以为是避开人多拥挤的主路,直到脚下的石板换成了更旧的青条石,苔痕厚得发滑,廊柱上的漆色也褪得斑驳,他才慢慢皱起眉。 又走一段,前方出现一条古杉道。 两侧高杉参天,树皮裂纹纵横,像老者的掌纹,枝叶遮天蔽日,把天光压得发青。 这里已是陆府最偏僻的角落之一,別说女眷,平日连看园的粗使都少来。 陆久停下脚步:“水陆法会我记得在太白庭。” 一句话不重,却像忽然把空气戳破。 扶著他左臂的婢女手指猛地一紧。 另一名婢女喉咙滚了滚,额角细汗冒出来,沿著鬢边滑下。 两人都不敢抬头,脚步也慢了半拍,像是忽然找不到该往哪儿走。 陆久没有立即追问,只安静站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古杉道里风声很低,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窃语。 他越沉默,两名婢女越慌。 “你们在紧张什么。” 话音落下时,他体內焚如要术的热意恰好迴环到胸口,气息不经意外溢。 那股暖热混著他身上收功未散的汗意,竟比平日更明显,像温酒蒸出的香,清却燥,离得近的人最先受影响。 两名婢女身子同时一软,扶著他的手反倒像失了力。 她们眼神发飘,脸颊迅速泛红,唇瓣微颤,左边婢女咬著牙想撑住,却撑了两息便垂下头,声音轻得像在求饶:“是……六管事……六管事让我们这样做的。” “六管事?” 记忆里,六管事是六公子那边的人,做事一向稳当,平日里见了他也算客气。 更重要的是,前身与六公子关係確实不错。 六公子虽未与他走得多亲热,却曾在暗里指点过他几招基础武学,甚至提过陆府那门养气法的只言片语。 前身被老爷废去双足这件事,主要还是老六作为可以学习陆府武学的四位公子之一,他私自传授自己武学。 现在,这情况仿佛是六公子的人做局,把他引到这偏僻处,又图什么? 陆久心念翻涌,面上却不露声色。 只轻轻鬆开婢女的搀扶,脚下稳稳站住。 就在这时,古杉道深处飘来一缕花香。 那香极淡,初闻像春夜里新开的玉兰,又带一点甜腻的尾调,像有人在香囊里掺了蜜。 两名婢女本就心神失守,闻到花香后连挣扎都来不及,眼皮一沉,便软软倒在地上。 倒下前,她们还下意识抓了抓衣角,像想求救,却发不出声。 隨后便没了呼吸。 陆久眼神一沉,立刻屏息。 花香里有毒。 他不退反进,缓缓吐出一口气。 焚如要术的內决隨心而动,丹田热意迅速上涌,沿著任督冲开,像一股火流扫过咽喉肺腑。 那缕侵入的冷毒刚触到经脉,就被灼热裹住,滋滋作响般散去。 鼻息里那股甜腻的香便被压下去,仿佛被火焰舔过,连余味都不留。 花香之后,有脚步声踩碎枯叶,轻而稳。 一道身影从杉影间走出。 来人穿著普通婢女衣裳,髮髻也扎得朴素,脸上却乾净得过分,眉眼生得柔媚,尤其一双眼,明明带笑,却像能把人的魂勾过去。 她走近时,衣袖轻摆,花香便隨之更浓,像是从她骨子里散出来的。 她看了眼倒地的两名婢女,又抬眼看陆久,眼底掠过一丝讶色。 “咦。” 她本以为花香一起,大公子也会倒下,死在这。 可陆久只是站在那里,自己花香可是独门魅毒之功,竟对一个废人无效? 女子往前一步,笑意更深,声音软得像在哄人:“大公子,可真让人意外。” 她说话时,尾音轻轻一绕,像丝线缠上耳骨。 那不是单纯的媚,是內功催动的魅功。 眼神落下来,像带著温柔的暗示。 陆久却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目光清醒得像一潭冷水。 焚如要术在体內缓缓运转,热意守住心神,任何细微的烦躁与衝动刚冒头就被压下去。 女子的魅功像一层薄雾,撞上他的纯阳火意,立刻被灼得稀薄,难以成形。 女子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隨即更媚:“大公子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也被奴家的花香嚇著了?” 她往前又近半步,几乎进入陆久三尺之內。 花香更盛,手指在袖中微动,似要顺势点向陆久脉门。 陆久仍旧不动,只把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她袖口,再移到她脚边,那步伐太轻,落地无声,显然练过轻身之法;那花香並非香囊,而是功法催发,毒隨气散,防不胜防。 这不是寻常婢女。 “你是谁。” 女子听见这四个字,眸光微闪,笑意反倒更浓,像是终於碰见了值得玩味的猎物。 “奴家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公子不该出现在太白庭。” 杉影摇动,花香缠绕,倒地的婢女无声无息。 陆久站在古杉道中,背后是来时路,前方是未知局。 “女人,你再靠近一步,休怪我无情。” 【进度:1/?】 陆久说完这话,倒也诧异,这也算? 闻言,眼前女子咯吱咯吱阴冷笑起来:“奴家,好怕呀,大公子难不成要辣手摧花不成?” 一个废物东西,也敢威胁老娘? 显然,陆久话引起女人杀机。 第六章:赤练锁金手 女子身上那股香味越发明显。 初闻像花,细嗅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甜腻。 站在古杉道的阴影里,眉眼柔媚,唇角一扬,便是一抹极勾人的笑。 笑意里层层叠叠涌动著一股诡异的气机,像细丝缠绕在空气中,悄无声息钻向人的耳鼻与眼神。 寻常男子,稍微沾上一点,便会心神发飘,目光发直,甚至丑態毕露。 然而陆久只是站著。 他没有退,也没有上前,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焚如要术的內劲在他体內缓缓运行,像一口深井里压著炽火,外表平静,內里滚烫。 那股纯阳之气並不外泄成张扬的热浪,却稳稳护住心脉、灵台与肺腑,把所有异香与魅意都挡在皮肉之外。 女子越走越近,脚步轻得像踩在风上。 她的目光落在陆久脸上,先是疑惑,继而惊异:这位大公子明明是被废双足的废物,明明该在这种时候惊惧、羞愤、慌乱,可他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她越靠近,那股属於男子的气息反倒越发清晰! 不是粗俗的汗味,也不是脂粉的薰香,而是一种乾净、炽热、带著生机的阳。 像烈日照在雪地上,光亮得刺眼。 她的魅功向来只需一个眼神,一缕香,一段语调,就能让人心软、心乱、心沉,继而把秘密吐出来。 可现在,她竟隱隱感觉到,自己的魅功不但没能撬开陆久,反而像撞上了一面温热的铜墙,丝丝缕缕都被烧得捲曲发焦。 女子心口微微一跳。 剎那间,她回过神! 自己的魅功被反噬了? 不可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她修行此道多年,从未在同辈之中吃过这种亏。 除非……对方根本不喜女色。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荒唐念头:难不成这陆公子天生厌女? 想到这里,女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却带上了一丝冷。 她不再试探。 步伐陡然加快,像一条柔软的蛇忽然露出獠牙。 袖口微动,掌心的气机凝成一点寒芒,甜腻花香在她周身旋开,竟像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雾里藏著锋利的杀意。 “陆公子。” “在你眼里,奴家看起来……不够美么?”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到陆久面前三尺,掌心凝聚的杀招猛然压下,直盖陆久天灵! 这一掌没有花俏动作,却狠辣到极致! 可陆久只是淡淡吐出一口气。 轰! 那一口气像从炉膛里吐出的火息,带著一种焚尽。 空气瞬间像被点燃,周围温度骤升! 古杉道的潮湿阴冷被硬生生驱散! 女子脸色微变。 她身上的花香、魅功、毒雾一瞬间被焚烧,摧枯拉朽毫无余地! 那股纯阳火意並不止於表面,它顺著她掌力的气机反噬回去,直扑她体內经脉根基! “你!” 她还未来得及收手,陆久已抬掌迎上。 焚如要术一共有五招,目前为止,陆久除了內决外,就只修到第一招。 赤练锁金手! 这也是焚如要术里面最简单一招,但大工不巧的纯粹输出,恰好克制眼前女子。 掌起如练,火意如锁。 陆久的掌心没有耀眼的焰光,却有一圈圈赤红热浪缠绕,像烧红的铁链盘旋而出,咬住女子的经络、气海、骨髓。 两掌相接的一剎那,女子只觉得自己拍在了一块烧红的金铁上! 把人从里到外都烧穿的恐怖热力! “啊!”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形被震得向后一仰。 可陆久並未追击,只是掌势一沉,火意顺势沿著她的手臂灌入,像毒蛇钻洞般直衝五臟六腑。 女子瞳孔骤缩,终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霸道的力量?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阳刚內功,见过不少克制魅功的静心法门,但从未见过这种纯粹的焚烧。 这是一种纯粹物理意义上的毁灭焚烧力量。 在那股死亡火意吞噬她的同时,她竟生出一种飘飘然的错觉。 像多年冰冷忽然被暖意包裹,像荒芜土地忽然被烈日照亮。 意识被灼得发白,痛苦应该尖锐,可心神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托住。 她甚至没来得及恨,只来得及……迷离。 小时候,她在青楼后院长大。 冬夜结冰,师傅把她从破席里拎起来,扔进一盆冷水里! 她学笑,学眼神,学走路时裙摆的弧度,学把每一句话都与自身魅功组合。 学魅功,也学毒。 刺探情报,送出暗信,接一单又一单任务。 她从来不问对错,只问报酬够不够。 今日这单更小,处理掉陆府的废物大公子,顺便把陆府內部的浑水搅得更浑。 可她万万没想到。 她的眼神越来越迷离,像在临死前终於看到一束光。 “原来……你不是废物……”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火焰已经在她体內彻底爆开,沿经脉奔涌,把她的武骨根基一寸寸焚毁。 皮肉迅速乾裂、收缩,粉色的脂粉与香囊的残渍被火扭曲,在极短时间里被霸道焚烧摧毁。 下一瞬,她的喉间再无声音。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血肉,只剩一具粉红骷髏,被赤热一卷,化作一撮轻飘飘的灰。 风从杉叶间穿过。 灰烬散开,落入苔痕与旧石缝里,像从未有人来过。 陆久缓缓收掌,指节仍带著余温。 他垂眼看著地上倒下的两名婢女,又看向女子消散的方向。 “所以我说了,再靠近一步,休怪我无情。” 古杉道的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一群人从道口涌入,为首那人身形微胖,衣衫利落,正是六管事。 其后跟著数名壮实家丁,另有两三个执事模样的人,袖中鼓鼓,显然带著绳索与麻袋,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收尾。 六管事更是眼神复杂,他从始至终並不想谋害大公子,然而事已至此,很多事也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甚至六公子都无法干涉此事,因为...... 总之六管事无奈嘆息一声。 按原本的设想,这里该躺著的,应该是陆久。 可当他们踏入杉道深处,脚步齐齐一顿。 陆久就站在原地,衣衫整整,神色平静,连呼吸都稳。 地上却横著两具婢女的身子,面色发青,像是中了迷香毒雾后猝死。 更诡异的是,旁侧还有一团焦黑之物,细看竟是一具白骨,骨节纤细,分明是女子。 白骨上还残留著一点火星,像被无形的烈焰焚过,连肉都不曾留下,只剩骨架在微微燃烧,映得杉影都发虚。 这副景象太过离奇,几名家丁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六管事的眼皮狠狠一跳,强行稳住神色,最后挤出一句:“大公子……发生何事?” 陆久抬眼看他:“我也不知。” 隨后陆久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尸身与那团仍冒火星的白骨,慢慢补上一句: “只知有人要杀我,结果……被天雷劈中,掉了性命。” 【进度:2/?】 【进度:3/?】 ... 【进度:12/?】 第七章:古杉月华白 古杉道里那股焦灼的气味尚未散尽,六管事站在杉影下,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著地上两名婢女的尸身,又看向那具还残留火星的白骨,终究没有追问天雷二字的荒唐。 六管事垂下眼:“派人去稟告夫人,顺便清理一下。” 身后家丁应声,拿来麻布与担架。 有人去收拾倒地的婢女,有人去围起白骨残处。 那白骨被焚得乾净,骨节却还透著一点诡异的白,像刚从火里捞出,触之都让人背脊发凉。 家丁们再凶也只是凡人,见此景象,手脚都不利索,几次差点把布袋掉在地上。 六管事瞥了他们一眼:“稳著点。” 按计划,今日该躺在这里的,是大公子陆久。 尸体一盖,罪名一扣,谁也说不清是谁下的手。 六管事心中发紧,没过多久,外院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吴氏与老太君闻讯赶来,后头还跟著几位女眷与执事,另外还有僧眾隨行。 老太君一路走来,脸色极差。 手里捻著佛珠,嘴里低声念著,像是把怒意硬压在经文底下:“罪孽……真是罪孽。法会之日,府里竟见血光,这不是褻瀆佛祖是什么?” 她越念,心里越烦。 陆府这等世家,最重体面、最重气运。 水陆法会是积德祈福的大事,偏偏在这日出了命案,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老太君把这股邪火,自然要找个由头承接。 陆久,便是最合適的那个。 偷学被废,名声败坏,如今又牵出命案,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老太君甚至觉得,他能活到今日,都是给陆府添乱。 与老太君不同,吴氏脚步虽快,心却沉得更深。 她担忧的不是名声,而是陆久的命。 那孩子被废双足后,好不容易养得精神一点,若再被人暗算一次,怕是连活路都没有。 吴氏想到这里,连带著对府中那条看不见的暗流生出寒意。 谁在盯著他?为什么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两人各怀心事,气氛因此更沉。 而在她们身后,隨行的僧眾中,有一人尤为醒目。 那位僧人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僧衣素净,眉目清正。 走路不疾不徐,他是金山寺高僧,殊台大师。 江南佛门中,殊台之名极重。 传言他年少便通经义,讲法时能令座中群贤静默,连寺中老僧也称其为有慧根之人。 陆府特意请他主持水陆法会,本是为了增添法会规格。 按理说,府中出了命案,主持者多会避嫌,將此事交由府內处理,以免污了道场清净。 可殊台却坚持隨行。 因为今日道场由他主法,若有冤魂横死,怨气衝散香火,法会便成了空壳。 於他而言,度化与净场,是他该做的事,也是他不愿退让的坚持。 几位女眷虽不喜血腥,却也无奈,只能隨他一同来到古杉道。 待眾人抵达时,现场已被粗粗清理出一片空地。 陆久不再站著,而是被安置在一辆木製小轮椅上。 轮椅做工简陋,木轮吱呀作响,显然是临时从库里翻出或匆忙赶製。 陆久依旧披著薄氅,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有几分閒散。 他身侧站著几名新分配来的婢女,个个脸色惨白,眼神发直。 此等血案与白骨焚烧的场面,魂都快嚇没了,却还得强撑著不倒。 老太君一见这景象,眉头更深,佛珠捻得更快,口中连声:“罪过,罪过……孽障引起杀戮,真是孽障!” 吴氏站在一旁,唇动了动,想问陆久有没有受伤,想问是谁要害他,又怕在老太君面前越问越添乱,最终只把话压回去。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里,陆久忽然嗤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在古杉道这种安静地方显得格外刺耳,像石子砸进水面,涟漪一圈圈盪开。 老太君抬眼,怒意终於露出来:“你!” 陆久却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在轮椅上微微拱手,礼数竟做得周全:“给祖母请安。” 这一句落下,老太君的怒意卡在喉间。 还未来得及发作,陆久已继续开口,语气平平,却字字像在往火里添油。 “今日大郎遭遇不明孽障袭击,所幸天佑大郎残疾,降下天雷惩戒,歹人自取灭亡。可见大郎福泽深厚,祖母大可安心。孙儿必定未来平安,大富大贵。” 【进度:13/?】 【进度:14/?】 ... 【进度:23/?】 吴氏听得心头一跳,差点没忍住笑。 抬手掩唇,硬生生把那点笑意压下去,隨即又瞪了陆久一眼,像在提醒他別再添乱。 吴氏赶紧上前一步:“大郎不要胡言。母亲,自从大郎遭逢变故,时常这样失智,说话顛三倒四,还望母亲莫怪。” 老太君气得胸口起伏,扭过头去,显然不愿再看陆久一眼。 她心里已认定:此子不祥,不仅给陆家招惹祸端,还敢在她面前装神弄鬼,简直荒唐。 这时,殊台法师缓步上前。 他先对老太君合掌行礼,隨后才蹲下身查看尸身。 倒地的两名婢女面色青灰,唇角微紫,像是中了迷香一类的毒,死得极快,连挣扎痕跡都不重。 殊台的目光又转向那具白骨残处,骨架纤细,確为女子,骨面乾净得异常,像被烈火从內焚尽,留不下半点血肉。 伸出指尖,在骨旁轻轻点了点,又抬眼扫过四周的风向、杉叶与地面残留的焦痕。 片刻后,殊台合掌,低声念了一句佛號:“南无阿弥陀佛。” 那声音不高,却很稳,像一颗石落在泥里,把四散的杂念压住。 隨后,他又继续念诵度亡之咒,语调清润,不疾不徐。 女眷们听著,不由得心头髮凉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安定,仿佛这古杉道里瀰漫的阴冷与焦灼,都被那几句经文一点点洗净。 吴氏望著殊台,又望向陆久,心中更复杂。 究竟是褻瀆佛祖? 还是佛祖示警? 而陆久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殊台法师的背影上,神色依旧平静。 这时候殊台大师望著天空淡淡开口:“纵使天无雨,阴云自润衣。天雷这次,倒是劈中是恶人。” 陆久听闻,轻轻说道:“古杉月华白,碧涧泉水清。多谢大师。” 对於陆久的接话,殊台大师沉默不语。 装逼提示音也没响起,倒是一阵安静。 吴氏倒是有点意外,这大郎什么时候说话谈吐那么得体了? 甚至和大师打机锋了? 第八章:陆老爷 殊台大师面上仍旧清净,心里却早已翻起波涛。 他蹲在那具白骨前,指尖不过轻轻一触,便察觉到骨骼缝隙里残留的气息。 是一股极其隱秘、极其黏腻的惑。 这种气机像薄纱,贴著人的神魂游走,最擅长钻心破念。 而这具白骨,显然属於一位女子。 骨架纤细,腕骨与脛骨线条柔韧,肩胛处更有长期练功留下的微妙磨痕,以身为炉、以气为丝,反覆催动一种入心惑人的功法所积累的痕跡。 换句话说:这是个精通魅功的女子。 更要命的是,她是被焚死的。 那股焚烧之力霸道得不可理喻,像把烈阳直接塞进了她的经络,先吞她香、再焚她功、最后连根基都烧穿。 骨上残留的灼痕极乾净,乾净得像被净火洗过,一点余秽都不留。 殊台心头一凛。 他遍读经藏,亦见识过不少江湖武学。 可如此纯粹、如此无情、如此只为焚尽的纯阳之力,他竟一时想不起对应的门派。 若能催动这等功力的人,绝不会是眼前这个被废双足的大公子能够轻易做到。 殊台抬眼,目光落在陆久身上。 陆久坐在木製小轮椅里,神態平静得过分。 安静、克制,甚至还带著一丝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这样的气质,不像废人…… 殊台疑惑,却並未怀疑陆久。 是因为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沉思片刻,殊台合掌:“陆公子今日受惊扰,身边又见血光,恐沾尘垢。不如隨我一同前往法会现场,为你净去杂秽,也免得邪气缠身。” 陆久抬眼看他。 殊台的目光清明。 “有劳大师。” 老太君本想反对,嘴唇动了动,却被吴氏抢先一步,恭敬道:“大师慈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望了一眼吴氏,老太君只觉得这位主母似乎演慈母人设太过了。 不过她再不喜陆久,也不好当著高僧的面把人推开,只能沉著脸,任由眾人安排。 很快,一行人便转向太白庭。 廊道曲折,香火气息越走越浓。 前方隱约传来梵音与木鱼声,像一条无形的河把人往道场深处带。 陆久的木轮椅吱呀作响,几名婢女推著,仍是脸色苍白。 老太君走在吴氏身侧,压著嗓子,终於忍不住道: “安儿今日也会参会。大郎在会……会不会不太妥?” 陆安。 老太君的长子,也是陆府如今的族长、府中老爷。 亲手打断陆久双腿的那位。 提到这个名字,老太君眼里有一种极深的偏护。 吴氏神色却出奇平静,不急不缓答道:“老爷已惩戒过一次大郎。今日水陆法事,正好让父子两人打开心结。” 老太君脚步一滯,脸上露出一瞬的茫然。 打开心结? 把双腿都废了,还怎么打开心结?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陆安的脾气。 爱憎分明。 既然下了手,便说明他从心底里否定这个儿子。 所谓心结,在陆安那里从来不是误会,而是定案。 更別提今日法会又出了命案,陆安若真听闻此事,恐怕只会更厌恶陆久,把他当作灾星。 可吴氏既然这么说,老太君也不好再追著问。 只能念著罪过。 陆久坐在轮椅上,听见这些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处庭院的阴影里。 六管事脸色惨白,额角还残留冷汗。 他站在廊柱下,像一条被抽走骨头的狗,连腰都挺不直。 方才古杉道那一幕把他嚇得魂飞魄散。 刺客死得太诡异,死得像天罚。 若真有人追查,他首当其衝。 而他面前站著的,是一位年轻贵公子。 衣袍素雅,发冠端正,眉目间透著一股沉稳与克制。 正是陆府的六公子。 六公子背对光影,声音不高:“六管事。” 六管事一哆嗦,连忙低头:“六爷……” 六公子转过身:“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要参与这事?”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说明六公子很清楚今日之事,自家管事已经参与其中。 这件事,又並非六公子授意。 也正因如此,六公子才更恼火。 刺杀没成,反而留下白骨焚尽这种骇人证据。 若追究,自己也会被牵连。 六管事嘴唇发白,眼神惊恐:“六爷……我不能说。” “不能说?那你就等著被人拿去顶罪。” 六管事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求生欲。 压低声音,像是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六爷,这事事关……事关府里最上头那位。” 他说到这里,手指颤抖著,指向太白庭方向,指向那香火正盛的道场,是指向那道场背后真正坐镇的人。 六公子瞳孔微缩。 他顺著那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大哥偷学被废、府內练功处执事被换、自家的管事忽然插手、刺客似来自魔门、老太君对大哥冷淡…… 这些事若都由那个人牵头,便解释得通了。 可也正因为解释得通,才更令人窒息。 “何至於此。” 六管事眼神几乎崩溃:“六爷……我也是被逼的。那边一句话,我若不做,死的就是我。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大公子竟能活下来,还闹出天雷似的焚骨……” 六公子没有再骂。 大哥,怕是这次遇到是死局了。 太白庭內,香火正盛。 庭中早已搭好道场,黄绸划界,莲灯成列,檀香繚绕成雾。 经幡在梁下微微摇动,梵音与木鱼声交织。 女眷们依序落座,衣袖轻拢,连首饰轻响都压得极低,唯恐扰了佛事清净。 殊台大师在主位端坐,僧衣素净,背脊如松。 他合掌垂目,口念佛號。 “南无阿弥陀佛。” 佛號一出,庭中气息隨之沉静。 先前古杉道命案带来的躁动,像被一点点压下去。 殊台念经之时,既不显威,也不摆势,却有一种正本清源的稳。 不问是非,只以法度净场;不爭人心,只以清明摄念。 陆久被安置在殊台一侧的位置上,仍坐著那辆木製小轮椅。 轮椅吱呀声早被婢女提前抹了油,推到位便静了。 陆久微微垂眼,像在听经,又像在借这梵音调息。 焚如要术的火意藏在丹田里,隨著殊台的佛號起伏,只剩一股厚重的温热沿著经脉缓缓流转。 就在这片肃静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低却急促的骚动。 “老爷来了!” 几位女眷下意识坐得更端正,婢女们更是垂首退到一旁,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老太君的佛珠捻得更快,至於吴氏则微微抿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陆久,担忧与紧张一闪而过。 这时候,陆久给与一个母亲安心的眨眼。 看的吴氏面露红温,然后瞪了一眼陆久,隨后又担忧起来。 下一刻,门帘被人从外掀起。 一道高大身影踏入庭中。 来人年过中旬,身形挺拔,衣袍並不奢华,却自带一种压迫感。 是多年掌权、习惯下令所沉淀的霸道。 他一进门,庭中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九章:奇怪异香 水陆法会之说穿了,终究是为自家办事。 外人以为水陆胜会是普度眾生、慈航济世,实则落在陆府这等门第,最要紧的仍是两桩。 其一,超度祖先幽灵,安稳宗祠香火;其二,將功德回施施主自身,求家族延寿增福、门楣不坠。 至於普度精神,自然也有,但在这座太白庭里,眾生只是背景,陆家才是主角。 太白庭內香菸如缕,莲灯成列。 大坛居中,黄绸划界,坛前供桌层层,净水、素果、香花、灯涂皆摆得齐整。 外坛则另设诸经坛、法华坛、净土坛、华严坛、楞严坛、瑜伽坛等,白日里自第一天起便不停诵念经懺、礼佛拜愿,木鱼声一阵接一阵,像细雨打在瓦上,绵密不绝。 陆府的十多位公子,多在外坛隨眾礼拜,循规蹈矩,既是修身,也是在长辈面前討一个知礼的名声。 唯独陆久,被安排在大坛近侧,不是因为他重要,而是因为他刚遭袭击,府中上下都需要一个交代:让他在佛前祈福,便是最体面的说法。 何况殊台大师也是亲自邀请,所以陆久在这次水陆法事位置很特別。 当然这里核心主角,就是进入的陆安。 陆府的老爷,也是陆久名义上的父亲。 淡淡扫了眾人一眼,目光在老太君与吴氏身上停了半息,最后落到陆久那里。 陆久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却看不出喜怒。 隨后陆安不说什么,径直入座。 “殊台大师,一切辛苦了。” 声音平稳,带著礼数,却也带著上位者惯有的疏离。 “施主慈悲。佛事所系,贫僧当尽心。” 陆安点头,不再多言。 大坛之中诵经声起,他便闭目听受,神態冷静得像石雕。 陆久却在这份冷静里,捕捉到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陆安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得像水面没有波纹,可水底却可能藏著暗礁。 陆久忽然生出一种背后发凉的感觉,不是恐惧,更像警觉。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感觉,並非完全不在意自己,甚至……隱约带著一点难以言明的敌意。 前身的记忆里,陆久的生母只是陆府一位普通侍女,地位低得不能再低。 只是净齿婢,老爷饭后漱口,递水、递刷、清理牙缝,规规矩矩做些细活。 陆安並非荒唐之人,不会做出那些污秽癖好,只是把侍女当作工具,用完便散。 可正是这种出身,落在陆安眼里,便是一道抹不掉的污点。 陆安重门第,重血脉,也重体面。 庶子的母族若太低贱,便会让他觉得碍眼。 所以,陆久被废双足那日,陆安毫不迟疑。 许久之后,老太君终於忍不住开口。 “大郎……需要一直都在吗?” 吴氏立刻接话:“大郎刚刚遭袭,自然该在佛前祈福,净去晦气,也保他平安。” 老太君这时候看向陆久:“大郎以为呢?” “母亲知我有慧根,所以自然不敢违背母亲意愿。” 吴氏脸色微红:“大郎又胡话了,只是给你祈福避灾,慧根这种事別让殊台大师笑话了。” 【进度:26/?】 殊台大师念了念佛號。 陆安眼皮微抬,看了陆久一眼。 “无妨。” 声音落下,周围人都鬆了一口气。 殊台大师仍旧端坐大坛之前,合掌垂目,佛號与经文不疾不徐地流淌。 对陆久而言,觉得胸口一轻,隨后是头顶发热,像春日日光照在额心,暖得人忍不住想闭眼。 耳畔的经文仿佛有了形,字字句句像细小的金砂落下,落在他眉心、落在他脊骨、落在他丹田深处。 他整个人出现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像坐在水上,身下是缓缓涌动的潮。 自己隨口提了一嘴有慧根,竟真的勾起了殊台的兴趣。 这番念诵,並非纯粹的法会流程,佛音里藏了引导之意,像一条细线从声音中伸出来,轻轻叩向人的灵台。 茫然间,陆久有所思开口到。 “菩提作树原非相,玉镜生尘岂是心?”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露出意外。 【进度:30/30,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八曼荼罗菩提慧根。】 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的剎那。 一股清凉却又带著生机的气息从血脉深处涌出,沿著四肢百骸迅速铺开。 陆久身上散出一阵异香。 起初还是他焚如要术小成后那股麝香暖甜,带著少年人阳盛的生机,近人便让人心神微乱。 八曼荼罗菩提慧根融入全身的一刻,焚如要术没有排斥,反倒顺势吞噬、炼化。 焚烧一切之力,迅速把那股新生的佛性气机炼入骨血。 於是,原本偏麝香的气息,像被净火洗过,竟转化出一种更神奇的檀香。 檀香不甜不腻,厚而不浊,像古寺里沉著的香火气,带著一种安人心神的清正。 它从陆久身上扩散开来,先是淡淡一圈,隨后浓郁起来。 陆安眼皮抬了抬。 异香? 庭中女眷最先感觉到异样。 老太君原本心中烦躁,佛珠捻得飞快,眼里对陆久儘是厌恶与警惕。 可这檀香一散开,她的眉头竟不自觉鬆了一点,眼神也出现片刻茫然。 吴氏更明显。 她离陆久近,檀香一涌,她呼吸便猛地乱了半拍。 不自觉攥紧袖口,耳尖微红,强行压住自己的失態。 就在这檀香几乎要把太白庭的气氛搅乱时,殊台大师忽然一转佛號。 “南无阿弥陀佛。” 这一声比先前更沉更稳,像钟声落地,瞬间把四散的心神收拢回来。 陆安目光一扫,先看供炉,再看陆久,眼底终於掠过一丝古怪。 还真有慧根? 檀香从人身上出,本就非寻常事,更別提是在水陆法会的大坛旁,在殊台佛音引导之下自然生发,这让他无法用巧合轻易带过。 殊台大师同样惊异。 他原本只是试探,想看看这位大公子究竟是隨口胡言,还是真有几分灵明。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久竟能在佛音引导之下生出檀香之相。 佛门里讲香光庄严,香为戒定慧之象,若修行人心地清净、慧根初开,才可能有此徵兆。 殊台抬眼看向陆久,目光里多了一分郑重。 “陆公子。” “你与吾佛……確有缘分。” 第十章:穿上再说话 殊台大师心里著实惊讶。 陆家这位长公子,命案之后还能神色自若,檀香之相又在佛音里自然生发。 这位公子,明显是秘密太多。 不过殊台大师却是无所谓,眼前异香是真的就行,所以他態度变得更为热情。 至於陆老爷。 殊台也看得出来心情並不怎么好。 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偶有目光落在陆久身上,也像隔著一层冰,冷得不带一点父子情分。 殊台不去掺这等俗家恩怨。 作为主持法会的僧人,不是陆府的判官。 念诵既毕,他只在收声之时,对陆久露出笑意。 “陆公子,等水陆法事结束,我会亲自拜访你。” 当日的法事散场后。 当夜陆府上下便传开了稀奇古怪的说法。 有人说,大公子命硬,遭刺客暗算,竟引来天雷惩恶,歹人当场化骨;有人说,金山寺殊台大师亲口称讚大公子与佛有缘,檀香之相非凡。 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大公子是祖宗显灵护佑,陆府气运要变了。 流言最擅长添油加醋,传到最后,连天雷都能被说成雷部护法,连檀香都能被说成佛前圣香。 可不管怎么传,陆久似乎又一次在金陵城內引起巨大討论。 陆久回到屋里时,夜已深。 炭火烧得温,屋內药香浮动。 几名婢女把药盒与温水备好,依著惯例要替他敷断足膏与辅料。 掀帐一看,动作齐齐顿住。 陆久正盘坐榻上,赤著上身打坐。 肩背线条分明,肌理不夸张,却透著练功后的紧实与热度。 胸口起伏很稳,像把一团火意压在丹田,外表平静,內里却有一股沉沉的生机。 灯火映在他锁骨与肩头,薄汗未乾,沿著皮肤的纹理微微发亮。 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太诱惑人了。 檀香还在,清正沉稳;麝香亦未散,暖甜隱约。 不算浓烈,却足够让人心神失措。 婢女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人指尖发软,差点把药盒掉在地上。 偏偏吴氏也在此时进门。 她本是带人来看看敷药是否按时,顺道问问陆久今日在法会上可有不適。 可一踏入屋內,视线落在榻上那道身影时,她整个人像被香火轻轻撞了一下,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大郎。” “穿上衣服再说话。” 陆久睁眼,看见吴氏,神色依旧清澈。 没有故意为之,反倒像习惯了练功收功后不急著更衣。 应了一声,顺手拿过旁边的衣衫披上,动作不快,却有种不声不响的从容。 “好。” 他说话时还露出一个笑意。 那笑很淡,却像把火往人心口轻轻添了一点暖。 吴氏眼底微动:“你今日……可还累?” 她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奇怪,赶紧偏开视线,对婢女道:“药拿来。” 婢女们这才回神,慌忙上前。 吴氏接过断足膏,手指沾著药膏时仍稳,可她俯身靠近陆久膝间伤处的那一刻,檀香与麝香交叠得更清楚,她心口的那只小鹿又不爭气地撞了两下。 她强迫自己专注在药上,推开、抹匀、封布,动作一丝不乱。 可越是认真,越能感到陆久身上那股生机。 温热、扎实,像久旱之地忽然有泉,从骨头里渗出来。 “大郎。” “嗯?” 吴氏指尖在布条上停了一息,才轻声问:“你可还怨老爷?” 屋內一下安静了。 吴氏是真的担心,担心陆久心里恨,担心他一时衝动在陆安面前说出什么话,担心他再被推入死局。 陆久没有急著答,片刻后,他轻轻摇头:“从未有过怨对。” 这答案让吴氏怔了一下。 “母亲。” 吴氏下意识应声:“嗯?” 陆久看著她,语气很轻,却很真:“谢谢你。” 只四个字,却像把吴氏这些日子端著的规矩、压著的孤寂、藏著的怜悯,一下搅开。 手上还捏著布条,指尖却像被烫了一下,心血在胸腔里翻涌。 吴氏猛地起身,把药盒递给婢女,声音有些急,却还强撑著主母的体面:“药敷好了,夜里別贪凉。你……好生歇著。” 说完,她几乎是转身就走。 走出门槛那一瞬,廊下风凉,吴氏才终於缓过一口气。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发热,连耳尖都还红著。 看著吴氏著急离开模样,陆久有点不理解。 秦淮河边,夜色如墨。 河面灯影碎成一片,画舫缓缓漂过,丝竹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岸边青石潮湿,酒肆与茶楼的喧闹隔著一条街便淡下去,只剩水声与偶尔的笑语。 一处柳影深浓的渡口旁,几名黑衣下属低著头站成一排,连呼吸都小心。 面前的女子披著素色斗篷,身形修长,面纱半掩,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不笑时极冷,像河面上浮著的薄冰。 女子听完回报,语气里先是掠过一丝意外,隨即压成更深的寒意: “师姐……死了?” 几名下属同时一颤,声音更低:“是……是的。” 女子没有立刻发作,只把视线从河面移到她们脸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字不漏,说清楚。” 为首那人硬著头皮开口:“四师姐接了一个委託……说是去陆府处理掉一个普通公子哥。原本只是小事,报酬也不算低。按理说……不会失手。” 女子指尖微微一动:“然后?” 下属吞了口唾沫:“然后……师姐进了陆府偏僻处,没多久便传出异象。只听说被天雷劈死。” “天雷?” 女子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带著讥誚。 “尸身呢?” 几名下属连忙让开,抬出一个布袋。 布袋放在青石上,袋口一松,露出里面森白的骨架。 骨节纤细,確是女子之骨。 更诡异的是,骨上仍残留一层被焚过的焦痕,焦而不黑,像被某种极烈的火净过,连血肉与香毒的残秽都被烧得乾乾净净。 女子俯身,指尖隔著一层薄布轻触骨面,眼底终於浮出困惑。 “魅功残意还在……但根基被焚。”她低声道,像在自言自语。 她缓缓直起身,斗篷隨风轻摆:“她要杀的那个公子哥呢?” 下属咽了咽喉咙,声音发颤:“还……还活著。” 嗯? 第十一章:这个冤家 臥室內。 陆久独自坐在榻边,褪去外袍,只留里衣,掌心按在胸口与丹田之间,缓缓吐纳。 检查自己的身体,那份新得到所谓根基。 八曼荼罗菩提慧根。 系统的介绍在他脑海里浮现。 它並非单纯提升內力的速度或质量,而是把生命的形態更为玄妙状態。 修行圆满,竟可死后化作菩提叶转生,像把命拆成一枚种子,埋进轮迴里,再长回来。 简单来说有復活甲作用。 只是眼下它还远未到转生的程度。 融入他血脉后,最直观的变化,是与焚如要术发生了诡异的相融。 两者该相衝,甚至该互相排斥,可偏偏焚如要术把炼化,佛性清香锻进火里,再从火里返出来,成了一种更奇妙的香体。 檀香为主,麝香为辅。 檀香沉稳清正,像古寺佛前的香火;麝香则仍带著少年人的阳盛生机,两者叠在一起,既能安神,也能惑人。 最要命的是,这香並非外物,而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 像灯芯自燃。 陆久闭著眼,感受体內气机流转:丹田处火意更凝,心脉处却多了一层清明。 焚如要术仍霸道,菩提慧根仍清正。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睁眼时目光清亮。 陆府內的事情,似乎比想像中复杂。 自己那个便宜父亲陆安,昨晚对自己態度,就是无视。 完全无视。 甚至有一种厌恶。 隱约间,陆久怀疑那个刺客事情,就是与陆安有关。 更让陆久无奈的是自己装逼语录,在陆安面前根本无效。 陆安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仿佛陆久再怎么装,也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死人一般。 这种无视,反倒让陆久心里发凉。 陆久收起思绪,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伤处。 断足膏仍在起效,疼痛被压下去不少,配合焚如要术的温养,他已能短距离行走。 这个陌生世界,似乎看起来越来越危险。 关键是前身这个陆府长公子,过的也是浑浑噩噩,对於陆府以外一切事情都不太清楚。 自己倒是需要打听一下,陆府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金山寺。 钟声悠远,山雾笼罩。 寺门外的松影被晨光切成一段段淡金,石阶上有薄薄潮气,踩上去冰凉。 殊台大师回寺得很仓促,甚至没来得及换下主持法会时的素净僧衣,只在偏殿洗了手,便径直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內书卷气厚重,木架高耸,古籍成列。 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像无声的雪。 殊台取来几卷旧书,指尖翻得极快,似在找某段记载:香相、慧根、佛门异体……又或是关於净火焚魅的旁门记录。 他翻到一处,眉心微微一动,像抓到了线头。 就在这时,阁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带著几分好奇,也带著几分熟稔: “殊台师兄,你在查什么?” 殊台抬头,见一名年轻女子立在门侧。 穿著僧门常服,却非剃度之身,髮髻简束,眉眼温和清秀,神態平静得像一泓泉。 “我这几日在陆府主持水陆法事,发现陆府大公子与我佛有缘。” 女子微微一怔:“陆府大公子?” “前些时候不是听说……他偷学陆府绝学,被陆老爷废去双足?” 殊台点头,语气认真:“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奇。此子身上有特殊佛香,且能在佛音引导下生出檀香之相。不是外物薰染,是骨血自发。此等香相,非寻常人可得。可造之材。” 女子静静听著,片刻后轻声道:“能让殊台师兄这么惊嘆,想来他確实不凡。” 她说得平静,却並非敷衍。 她自己也是香体之人。 天赋异稟,灵台清明,修行时常有淡香隨气机外溢。 正因如此,她才更明白香相意味著什么:是道心、根性与气机共同生出的徵兆。 殊台听她这般淡然,反而更放心,笑意更深。 “陆府与我们藉由水陆法事一事,已完成一些合作协议。如今双方往来比从前顺畅些,已没有之前那么敏感,所以我才回寺查典,想弄清此子香相。” 女子摇头,语气仍旧从容:“殊台师兄放心。我只是……好奇他的佛香罢了。” 她说这话时,藏经阁內的一缕檀香似有似无,像是从她身上散出来的,清淡、悠长,与寺中香火融成一体。 “等我查清,再与你细说。” 第二天,就没人带陆久过去。 很明显,老太君和陆安,並不喜欢陆久在。 至於殊台大师,倒是並不介意,反正他还要在陆府待上一段时间,有的是机会接触陆久。 当晚,陆久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窗纸上晕著一层柔黄。 外院还残留著水陆法会的香火气,檀香与药香交织,压得人心里发软。 吴氏照例带人来敷药。婢女將温水、药盒摆好,便识趣地退到屏风外,只留吴氏在榻边。 她挽起袖口,指尖沾了断足膏,动作一如既往稳当,推开、抹匀、封布,分寸拿捏得极好。 只是越靠近陆久,她越难忽略那股气息。 檀香沉稳清正,像古寺佛前的香火;麝香的余韵却带著少年人的暖意,乾净、热、贴近时让人心神不由得浮起一点乱。 吴氏不愿承认自己被影响,便更刻意端著主母的冷静,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更稳。 偏偏屋里太安静。 炭火偶尔轻爆一声,便显得格外清楚。 吴氏俯身替他包扎时,肩头衣料微动,陆久能看见她鬢边一缕碎发垂下来,落在颈侧,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摇。 那一瞬间,屋內的氛围有点说不清的曖昧。 不是露骨的亲密,而是两个人都明白距离近得过了分,却又都假装这是理所当然。 陆久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母亲,现在的金陵太平吗?” 吴氏手指一顿,药膏在他膝侧停了半息。 她闻著他身上那股味道,心神本就不寧,被这突兀一问,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吴氏强自镇定,把药抹平:“为何忽然这样问?” “只是好奇外面。久儿这些年醉生梦死,对陆家、对金陵,都不甚清楚。如今腿虽废了,眼却总不能一直闭著。” 听他把醉生梦死说得如此淡,吴氏心里反倒微微一酸。 结合陆久身上味道,让她有点恍惚。 这个冤家。 第十二章:逆我绝无生机 “金陵表面太平,夜里也灯火不绝,有赖於江南各家。” 她抬眼看了陆久一眼,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道: 江南金陵,最显赫的当属六大世家:陆、谢、朱、王、吴、崔。 谢家擅文,朱家重商,王家门客极多,吴家与本地盐铁相连,崔家盘根错节,根在北地却把手伸到江南来。 吴氏说到崔字时,语气不自觉更谨慎了些,像不愿多沾。 本朝是虞朝,传承已有一千二百余年。 江南道富庶,金陵又是江南道首府,朝廷在此设节度使,现在节度使是司马氏。 “可你也知道,节度使管兵马、管税粮,纸面上权势极大,真要做事,却离不开地方大族。司马氏在金陵坐得稳,靠的不是一纸任命,是与六家互相牵制、互相借力。” 金陵的规矩,半在朝廷,半在世家。 朝廷要钱粮,世家要地盘;节度使要安稳,世家要体面。 彼此都不愿撕破脸,所以表面上才像一池平水。 至於陆家。 江南陆家枝脉极多,可金陵这一脉最显赫。 她说这话时,眼神落在陆久膝间那层层包扎上,停了停,像在替他疼,也像在替他嘆。 “敷好了。夜里別乱动,明日我再来看。” 陆久点头,目光很安静:“劳母亲费心。” 吴氏正要起身离去,陆久却在那一剎那微微皱眉。 不对。 屋內的香气本该是断足膏的辛甘、炭火的暖、以及他身上那股檀麝交织的余韵,可此刻又多了一缕东西。 像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夜花气,甜得发冷,冷里还藏著一点潮湿的腥。 香一入鼻,人的心神便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莫名发软。 吴氏比他先一步受影响。 还未迈出半步,身子便轻轻一晃,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整个人失去力气,向前栽倒。 陆久反应极快,伸手一托,稳稳扶住她的肩背,將她轻轻放到榻旁软榻上。 动作乾净利落,丝毫不像一个走路都要人扶的断足之人。 陆久没有多看,掌心贴近她衣袖外沿,暗中催动焚如要术。 丹田火意一转,炽热沿著经络蔓开,却被他压得极细、极稳,像一层无形的热罩笼住吴氏周身。 那股冷甜毒雾触到这股纯阳火意,立刻像被烫化的霜,悄无声息散去。 屋里的空气也隨之回暖,连灯焰都稳了几分。 就在这时,屋內传来一道阴冷的女子声音:“果然,陆家大公子的残疾,倒不像真的。” 陆久抬眼。 屏风后本该站著的婢女不知何时已经软倒,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窗纸仍完整,门帘也没有掀动的痕跡,可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存在,像有人站在暗处。 又来刺杀!? 陆久没有立刻回应,只把吴氏的披风拉起,盖在她肩上。 那股魅惑之力,比上次更精纯。 他不敢大意,焚如要术在体內缓缓运转,火意守住灵台,让心神保持清明。 与此同时,脑海里那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请开始进行装逼语录。】 【魔门关键角色。】 【进度:0/?】 陆久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 这系统总能挑最要命的场合。 屋內一时安静,只剩炭火轻爆与吴氏微弱的呼吸。 “你与上次那个女人,是一路人?”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像银铃落冰,甜得发寒:“呵呵。怎么,又要召唤天雷吗?” 她的笑声里夹著诡异的声波,细细震入耳膜,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诱引。 寻常人听了,会不自觉放鬆、心口发软,甚至生出荒唐的信任与依赖。 可陆久只是摇了摇头,眼神淡得像看一团雾。 “我不会召唤天雷。” “上次那人,是我亲手击毙的。” 那声音落下,角落里的雾气似乎轻轻一顿。 “是吗?” “自然是真的。逆天尚有例外,逆我绝无生机。” 这话的確出乎她意料。 笑声戛然而止。 女子脸色一下子白了,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隨即一口血喷出,溅在地面上,黑红里还带著淡淡花香。 一下子破功了反噬了。 好一个狂徒。 女子眼里闪过恼怒与惊异。 就在这时,吴氏在软榻上轻轻哼了一声,似有转醒的跡象。 陆久立刻回身,俯下去探她鼻息与脉象,掌心再次催动火意,替她把残余毒气清乾净。 而暗处那女子抓住了这一息空档,身影像鬼魅般从阴影里滑出。 她要抓住陆久,查看他到底什么情况。 指尖触到陆久衣料的剎那,她还未来得及得意,便像触到烧红的铁。 一股野蛮、狂暴、几乎不讲理的高温从陆久体內反涌出来! 沿著接触点猛地咬住她的经络! 像火蛇钻骨,直接往她气海里灌。 女子尖叫一声,身形猛退,袖口都被灼出焦痕,指尖一阵发麻,仿佛连骨头都要被烧裂。 陆久这才转身。 焚如要术火意盘在掌心,赤红热浪缠绕指节,隱隱如锁链游走,再次爆发! 赤练锁金手。 他没有多余花哨,只抬掌对准女子胸口推去。 火意隨之灌入对方体內,直侵心脉。 女子脸色骤变。 她已受魅功反噬,气机紊乱,再挨这一掌,根基怕要被烧穿。 可即便如此,她仍被热浪擦中,肩头衣料立刻焦黑,一股烧灼之痛直钻骨髓。 “糟糕……” 她低骂一声,眼底再无戏謔,只剩惊惧与不甘。 不再恋战,借著屋內香雾一散,身影一晃便退到窗侧。 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陆久站在原地,掌心余温未散,鼻息里仍残留那缕冷甜花香的尾调。 秦淮河畔。 花船泊在柳影之间,灯笼一排排掛著,红纱隨风轻盪,映得水面像碎开的胭脂。 船上几位女子正倚栏谈笑,杯盏轻碰,丝竹声软绵绵地飘出去,像把整条河都哄得慵懒。 忽然,一道黑影从岸上掠来,落在船头。 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人从高处摔下。 几名女子站起,看清来人后,认出是自家师妹。 可此刻,她肩头衣料焦黑,皮肤下隱隱透出赤红的灼痕,呼吸急促得像漏风的炉。 踉蹌两步,扶住船栏,指尖发抖,嘴唇发紫,眼里却还撑著一口气,嘶哑吐出几个字:“陆府……有问题……” 话音未落,她胸口忽然猛地一抽,像被无形的火鉤扯住心脉。 下一瞬,她的皮肉从內而外亮起赤红光泽!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尖叫,便见一股恐怖的灼热焰流从她七窍与衣缝间喷涌而出,瞬间烧穿胸腹。 火舌赤金交错,带著野蛮的吞噬之意,像要把她连同最后一点气机都焚成虚无。 她整个人在眨眼间化为熊熊烈焰。 火光猛然炸开,映得花船红纱如血,水面也被照得通亮。 船板发出噼啪爆裂的响声,浓烟直衝夜空! 第十三章:大郎小心啊 吴氏昏睡了许久。 药香、炭火的暖意、偶尔听见门外廊下风声擦过竹叶,又像有人在远处轻轻说话,却始终听不真切。 直到胸口那股闷滯被一阵温热慢慢推开,她才勉强睁开眼。 烛火还亮著,光晕柔黄,映得屋里一切都显得安静。 偏头一看,榻边並无人守著,反倒是门口那道身影格外醒目。 陆久披著外衣,背对屋內,立在门槛旁,身形挺直。 门帘微动,他却连肩都没动一下。 吴氏一时恍惚,喉间轻轻滚动,唤了一声: “大郎?” 陆久回过身来:“母亲醒了。方才又有贼人来袭,我守在门口,免得母亲再出意外。”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吴氏听见又有贼人四字,心头仍是一紧。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才发现自己出了层薄汗,鬢髮微乱。 更要命的是,她一醒来便闻到那股气息。 檀香沉稳,像佛前香火,麝香余韵却又暖得过分,贴著鼻息一绕,便让人耳尖发热。 吴氏脸颊微微泛红,想掩饰,便故意把话说得冷静些: “你……没事吧?” 陆久摇头:“无碍。贼人退了。” “退了?” “可我为何一点动静都未听见?” 陆久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疾不徐:“贼人用的香雾。若不是察觉不对,怕要更麻烦。” 吴氏听到这里,指尖在被褥上紧了紧。 嫁入陆府多年,內宅手段见得不少,可能在陆府里悄无声息放倒一屋子人,说明来者不是寻常小贼,而是江湖路数。 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羞意与暖意。 大郎是在保护我。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吴氏便更不敢抬眼去看陆久,只能压住心绪,轻声道:“你方才说,又有贼人来袭……可曾看清来路?” 陆久没有直接答,只顺著她的话问:“母亲可要告知府里其他人?至少该让管事加派护卫。” 吴氏缓缓摇头。 “若只是寻常贼人,自然该报。” “可能用香雾迷人、又能无声入屋的,多半是江南几家强大的武林势力。更何况……此事牵涉你,我不愿让老太君与老爷借题发挥。” 她说到老太君,老爷时,语气不自觉冷了一分。 吴氏很清楚,陆久眼下在陆府的处境。 若此事闹大,最后倒霉的未必是刺客,反倒可能是陆久。 思考片刻,吴氏得出结论:“多半是綺罗阁的人。” “綺罗阁?” 陆久眸光微动。 “秦淮河畔的势力。明面上是各大青楼的綺帐歌舞,暗里却做情报与委託的生意。她们最擅长魅功与香毒,若说江南哪家能把香雾玩到这种地步,綺罗阁排得上號。” 陆久听著,心里与古杉道那女子的气机一对,顿觉吻合。 “綺罗阁……都是青楼吗?” 吴氏微微一顿,又不好斥他,只轻声道:“綺罗阁不止青楼,可以接受各种势力的委託。”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陆久脸上:“她们多半是受人委託办事,拿钱行事,不会无缘无故与大族死磕。” 说到这,吴氏停顿了一下。 因为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似乎还有些眩晕,但还是把后路说得明白:“这几日我派人去打点,花些银子,往往能解决。綺罗阁识时务,知道陆府不是好惹的,拿了台阶便会收手。” “就怕她们背后之人就是陆府。” 陆久却忽然笑了笑,笑意很淡。 吴氏闻言哑然。 “母亲。”他开口,“所以我倒觉得没必要花这些钱打点。” 吴氏抬眼看他,心里一跳:“大郎你……” 她本想追问,却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头脑发昏。 那並非单纯的迷香余毒,而是陆久身上那股檀麝交织的气息近在咫尺,暖得她胸口发紧。 她只能压住心绪,轻声道:“大郎,別说这些话。你如今最要紧的是保命。綺罗阁若真收了银子停手,对你未必不是好事。” 陆久没有爭辩,只点头:“我听母亲的。” 这句听母亲的落下,吴氏心口像被轻轻拂了一下,又暖又乱。 就在这时,屏风外传来轻微的呻吟声。 那几名婢女终於悠悠醒转,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香雾里缓过来。 看见吴氏与陆久都安然无恙,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跪下:“夫人……奴婢失职……” “去取醒神汤,再把屋里窗开一半,透气。” “做完这些,你们两个,搀扶主母回去歇息。” 婢女连连应是,忙上前扶住吴氏。 吴氏被扶起时,身形还有些软。 “你……早些歇著。” 陆久点头:“好。” 吴氏这才在婢女搀扶下离开。 门帘落下时,她忍不住回头一眼,却只看见陆久侧身守门的轮廓,被烛光拉得修长。 心跳仍乱。 秦淮河畔,花船还在轻轻摇。 方才那一团烈焰来得太快,去得也太狠。 红纱被火舌舔出焦边,灯笼罩子裂了几处,船板上留下一圈圈黑痕,空气里残留著灼热与甜腻花香混杂的怪味,熏得人喉咙发紧。 火灭之后,船头只剩一具森白的骨架。 骨节纤细,正是那位姐姐。 被净火洗过,连一点血肉残渣都不留。 更诡异的是,骨上仍带著从內而外烧过的裂纹,仿佛五臟六腑先被点燃,隨后火势沿经脉衝上四肢,最后才把皮肉壳子一併焚尽。 几位女子面面相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们都是在綺罗阁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见惯了刀光血影,可这种死法,却让人后背发凉。 太可怕了,这种死法。 视觉场面更是震撼。 赤练锁金手,本质上属於非常歹毒武学,上手快,杀伤力强,原著里面专门用来扰乱中原武林的。 “好霸道的掌力。” “先焚五臟六腑,再由內到外烧穿。是被一股纯阳之力……硬生生吞了。” 眼下,连续两次折进去的,都是船主一级的人物,能独掌一条船、一处线、一个口子的生意。 接连出事,已经不是下面人能压住的损失。 “得匯报给阁主。” 眾人齐齐点头,动作一下子快了起来。 有人去灭残火、遮焦痕,有人去封住舱门,有人把那具白骨用布袋裹起。 第十四章:杀生道 陆府的水陆法事连办数日,终於在最后一夜渐渐收束。 太白庭內的坛场被一层层撤下,功德名册封存归档,莲灯收进木箱。 府里人面上鬆了一口气,命案、天雷、檀香之相,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发生不少,也算结束了。 殊台大师也在离开前,向陆府提出了一个请求。 希望陆久公子,能隨他前往金山寺小住一段时日。 明面上,这是清净修心,为大公子净去晦气,避开府中纷扰;可真正让殊台动心的,是陆久身上那股异。 也就是系统给与陆久的八曼荼罗菩提慧根。 慧根並非寻常善信口中的虚词,而是实打实的根性与机缘。 殊台在法会中亲眼所见:佛音引导之下,檀香之相自骨血生发。 能有此相者,心性、根骨、因缘皆非常人。 於佛门而言,更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氏听到这个请求时,第一反应便是皱眉。 她捨不得。 她既怜他,也有其他东西。 哪怕这种情绪,不该属於主母与庶长子之间。 可她也明白,陆府暗流太深。 陆久留在府里,危险总是不少。 去金山寺,至少能避开一部分明枪暗箭,甚至能借佛门之力护身。 府里某些手就算再黑,也会顾忌几分。 吴氏犹豫良久,终於把视线落在陆久身上。 陆久却没有多想,反而神色坦然。 他对吴氏拱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母亲,大郎也想多感受佛家指引。府中是非多,若能在寺里清修几日,於我也是好事。” 吴氏听见这声母亲,心里微微一软。 “唉……去吧。只记著,出门在外,凡事谨慎。莫逞强,莫惹事。” “大郎记下了。” 於是,一切很快安排妥当。 殊台大师带著僧眾与隨行护持,陆府这边也拨了几名小廝,照料大公子起居。 吴氏送到府门口,依依不捨:“早些回来。” 陆久应了一声,车帘落下。 马车缓缓驶离陆府高墙,穿过金陵的街巷。 城中香火气仍未散尽,沿途可见寺观门前香客络绎,街边茶楼仍在议论秦淮河畔的奇事。 不多时,金山寺的轮廓便在视野中浮现。 金山寺位於金陵內,山门高阔,石阶层层。 远远望去,金碧辉煌,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出七彩光泽,仿佛七宝灿烂。 佛塔高耸,檐角铜铃隨风轻鸣,声声清脆,像把人心里浮躁的尘一点点敲落。 陆久下车时,抬头望著眼前恢弘佛寺,竟难得露出几分震撼。 与陆府的森严不同,这里虽同样庄重,却多了一层无爭的开阔。 香菸自山门內裊裊升起,僧侣来往不绝,却步伐从容,不见慌乱。 远处传来钟声,沉而悠长,仿佛一声就能压住人世的纷扰。 殊台大师站在阶前,合掌一礼:“陆公子,请。” 陆久收敛心神,跟在殊台身侧。 轮椅被推上石阶时略有顛簸,但寺中早有僧人准备木坡与扶手,显然提前安排周全。 两人一步步进入寺內,穿过山门、天王殿、香炉广场,再入內院。 殊台大师领著陆久入殿时,沿途僧人皆合掌行礼。 那些目光原本只落在殊台身上,可当他们看见轮椅旁那位披氅的年轻公子,目光便多停了半息好奇、探究、亦带著几分谨慎。 陆久在殿门前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扶住一旁的木柱,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吃力起身。 膝间仍有隱痛,可焚如要术的火意在丹田里沉稳迴旋,托住了他下盘那一点摇晃;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则像一盏灯掛在灵台,令他眼神越发清明。 他一步一步,朝大殿中央走去。 每一步都不快,却极稳。 脚掌落地时,衣摆轻拂石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在这肃穆的殿內反倒清晰。 僧人们的目光隨之移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像在看一个不该站起来的人硬生生站起。 大殿中央,香菸繚绕处,除了殊台大师,还端坐著两人。 其一,是一位身披袈裟、却未剃度的代发修行女子。 她髮髻简束,眉眼清净,气质如山泉,眼神落在陆久身上时,既无轻慢也无怜悯,只有纯粹的审视与好奇。 身侧佛香极淡,却长久不散,显然亦是身具根性之人。 其二,是一位年迈大和尚。 面容枯瘦,双目却极亮。 袈裟落在他肩头,褶纹端正得如同刻出。他不言不笑,便自有一股压得人不敢妄动的威仪。 陆久走到殿前,合掌一礼。 就在这一刻,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装逼主线任务触发。】 【场景:金山寺大殿。】 【请宿主输出装逼语录。】 陆久心里一嘆,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和尚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钟声落地:“施主,来金山寺,是为求佛吗?” 代发修行女子也抬眼,细细打量他。 “在下陆久,不敢言求佛,只想在佛祖面前立下宏愿。” 什么? 殊台大师瞪大眼,有点好奇看向陆久。 似乎有点意外,他又要语出惊人。 老和尚微微頷首:“何愿?” 陆久喉结轻动。 焚如要术与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在体內相扣,如火炼香,如香镇火。 一瞬,他周身气机似有一线外溢。 檀香更浓,纯阳更烈,仿佛殿內香火被人轻轻拨开一条路,露出里面灼人的光。 “求一条杀生道。” 殿內一静。 几名僧人下意识皱眉,代发修行女子也微微一怔。 唯有老和尚目光不移,像早已看过万千异端与执念,不急著断言。 陆久继续道:“世间祸乱,未必皆可度化。若有妖邪作祟、以眾生为食,我愿以身为刃,斩其祸根。若因此招来杀业、罪过、因果反噬。” 他停了一息,像把这一息留给佛前的沉默。 “皆由我一人承担。” 话音落下,殿中灯焰轻轻一跳。 陆久身上的檀香忽地沉下去,又忽地腾起来,像被无形的火托起。 那香不再只是清净,眾人恍惚间竟生出错觉:眼前这位断足公子,不再是轮椅旁的病弱之人,而像一团立在殿中的光。 亮得刺目,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代发修行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从未见过有人在佛殿前把杀说得如此坦荡,仿佛不是贪嗔,而是背负。 殊台大师合掌低诵佛號,他没想到陆久那么配合,主动投靠佛门,而且用那么宏大一个理由。 背负杀生罪孽! 有你的,就是要帮佛门做黑手套的意思! 老和尚看著陆久,沉默片刻,终於缓缓开口:“愿可立,业亦可背。只是,杀生道难行。你可知自己要付出什么?” 陆久垂目,合掌更紧,声音依旧平静: “知。” 装逼看起来成了! 话落,陆久身上的异香散开,代发修行女子闻了一下,身体顿了顿。 似乎有什么奇怪酥麻感。 第十五章:无间之中,只得一人 金山寺大殿,香菸如缕,钟磬余音未散。 陆久身上的檀香与麝香交叠,落在这佛门清净地里,竟不显突兀,反倒像被香火一併收纳,化成一种更沉、更稳的气场。 老和尚端坐上首,双目如灯,盯著陆久的眼神不怒不喜,只是深得让人发寒。 不急著否定,也不急著讚许。 片刻后,老和尚再次开口,声音缓慢,却字字像敲钟:“慈悲生祸害,方便出下流。” 殿中几名年轻僧人心头一震,连呼吸都收紧。 那两句话在佛门里並不罕见,却最锋利,专门用来斩断那些披著善名的私心。 老和尚目光落在陆久身上,继续道:“杀生容易,但也容易变成草菅人命的藉口。你说修杀生道,如何解此因果?” 这话,倒是意外。 这群金山寺的和尚,也不是简简单单走个过场。 相反他是认真判断陆久杀生道问题。 若只是嘴上喊杀生即护生,只是拿为眾生除害当遮羞布,在老和尚眼里便不过是年轻人血气上头的狂妄。 披著佛皮,最易染成魔。 殿內寂静得可怕。 代发修行女子也不再只是好奇,她眉眼微敛,静静看著陆久。 殊台大师合掌垂目,虽不言,却也在听。 【是否继续输出装逼语录?】 陆久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焚如要术的火意在丹田里缓缓翻涌,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在灵台处清明如灯,一热一清相扣,让他没有被老和尚的压迫逼出急躁,也没有被殿中目光推著去逞口舌。 终於,他抬眼。 “凭本心。” “愿无间之中,只得自己一人。” —无间地狱,最苦最深,业火不息,万劫不復。 若我杀生有错、有业、有罪,別让任何人替我分担。 那无间地狱,我一人去。 殿內瞬间安静到连香菸上升都仿佛有声音。 代发修行女子从方才的恍然里彻底回神,眼神里掠过一丝震动。 她原本对杀生道本能警惕,可此刻听见这句无间只得自己一人,那警惕里竟被压出一分肃然。 殊台大师合掌,轻声念了一句佛號:“南无阿弥陀佛。” 大殿两侧的僧侣也齐齐合掌,低声隨念。 佛號一重重叠起,像潮水覆盖在陆久那句誓言上,把其中的狂烈洗成一种更坚硬的清明。 老和尚沉默许久,终於缓缓点头。 “佛友大志向。” 称呼变了。 从施主,变成佛友。 系统提示音隨之响起,像在殿中佛號之外又落下一声清脆的迴响: 【获得情绪分:20!】 陆久心中微震。 他自系统开启以来,在陆府说过无数疯话,装过无数句逼格,辛辛苦苦也只攒到四分。 可在金山寺这一句,竟直接拿到二十分。 大殿之內,梵音渐息,灯焰稳稳燃著。 方才那番问答结束后,僧眾依礼退去,脚步声由近转远,最终只剩檀香在殿梁间缓缓迴旋。 空旷下来,反倒更显庄严。 殿中只余老和尚端坐上首,殊台早已去安排客舍与戒律事宜,此刻留下的,是那位代发修行的女子与老和尚相对而坐。 代发修行女子名叫谢韞。 谢家嫡女,江南六大世家之一。 她自幼聪慧,精通经义,幼时便能背诵《法华》《楞严》要义,成人后更是被佛门大宗看中,收为弟子。 虽未剃度,却早已將尘世繁华隔在心外,眉眼清净,言行从容,既有世家女子的端正,也有佛门弟子的清明。 谢韞望著殿门的方向,像仍能闻到陆久离去后留下的余香。 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这位陆府公子……佛性如此之高,真是苍生怜悯。” 老和尚捻著佛珠,指节枯瘦,却稳得像石。 没有立刻应声,只沉默了一息,才徐徐道: “被陆府废去双足,名声尽毁,身陷是非之局,仍能激发出这样的异香之体。若非根性深厚,便是福泽不浅。怪不得能降下天雷,击杀綺罗阁刺客。” 提到綺罗阁,谢韞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老和尚看到谢韞不说话,则自然没有继续点破下去。 佛门看的是缘与心。 陆府公子既肯在佛前立愿,肯以无间只得自己一人自缚退路,那便值得引导与试炼。 至於他能不能召雷、身上藏著什么异术,那是尘世的计较,不是佛门此刻要急著追问的东西。 老和尚缓缓合掌,低声念了一句佛號,像把话题收束在清净之处。 而尘世,却不会给他人留清净。 金山寺与陆府的对话,不过短短半日,便像一阵风吹遍金陵。 茶楼酒肆里,人们拍著桌子讲得眉飞色舞。 流言越传越离奇,越离奇越有人信。 陆久的名字,仿佛有热搜一样,又一次成为不少人的话资。 第二天一早。 屋內,窗外松影摇动,檀香一线线从香炉里升起。 陆久坐在蒲团上。 他正调息,门帘轻响。 殊台大师走进来,袈裟轻摆,神色比在大殿时更隨和些。 没有先谈戒律,也没有再问宏愿,反倒像把一件事早已想透:“佛友。” 陆久起身行礼:“大师。” 殊台笑了笑,坐到对面,语气温和:“佛友想学点什么武学,或者神通吗?” 陆久微微一怔。 出乎意料。 他原以为入寺清修,少不了诵经、礼佛、打坐、听法,最多再配些静心之术。 可殊台一开口,竟直接提武学神通,像是根本不避讳把佛门的手段摆到他面前。 “金山寺……竟如此开明?” 殊台失笑:“开明谈不上,只是因人而教。” 他目光落在陆久身上:“佛友都在佛前立下杀生道了,自然以武为主。难不成天天教你怎么念经?” 这句话说得隨和,里头却藏著金山寺的態度。 既愿背因果,那寺里自然会愿意全力以赴帮助你陆大公子。 因为陆久与金山寺这番对话,已经在金陵城给金山寺造了不少的势,作为回报,金山寺自然要安排陆久修行问题。 这是一种默契自然的交易。 不需要点破说明。 “请大师指点。” 第十六章:失败的暗杀 陆府內院,书房灯火如豆。 窗纸外风声细碎,吹得竹影一晃一晃,像有人在暗处窥视。 案头摊著几页纸,纸上墨跡新鲜,字跡工整,把金山寺里陆久的一言一行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殊台大师对他的態度,都被逐条抄录。 陆安坐在案后,指节轻轻敲著木面,眼神冷得像一潭深井。 他看完最后一行,唇角忽然扯出一丝嗤笑。 “杀生道?” 那笑声很短,却带著不加掩饰的嘲讽,仿佛看见一个跛脚的孩子拿著木剑说要屠龙。 可笑,且不值一提。 陆安把纸页往案上一丟,像丟掉一段无关紧要的戏文。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却慢慢沉下去,低声喃喃:“我倒是没想到……綺罗阁的人,竟处理不了你。” 言语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拖慢节奏的不耐。 陆久偏偏没按那份自己安排剧本死去,便让他觉得烦。 陆安有陆安自己考虑,为了大局。 牺牲一个长子不算什么。 可现在他没死。 这就让他有点觉得棘手。 这时,书房暗处轻轻一动。 六管事像从阴影里挤出来一样,脚步虚浮,额角还掛著冷汗。 他连腰都不敢直,声音发颤: “老爷……” 陆安抬眼,只淡淡瞥了他一下。 六管事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像怕被那目光割开喉咙。 “上次你没处理掉那个孽障。” “这次,还是由你负责。继续想办法,处理掉那个孽障。” 六管事背脊一麻,却不敢露出半分迟疑,连忙点头:“是……是,老爷。” 陆安指尖一抬,案旁的匣子被推开,里面是几张地契与一叠银票,压得整整齐齐。 隨手一推,便像把一条命的价码丟到六管事:“总之我要结果。” 六管事心口发紧,连忙应下,在陆府做了这么多年,最懂陆安的脾气。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成了,你活;不成,你死。 至於老爷为什么要针对大公子,六管事从来不敢问。 陆安没有再看他:“把四位公子喊来。” 六管事如蒙大赦,连连应声,诺诺退下。 门扉合上时,灯火在陆安眼底晃了一下,他的神情依旧冷硬。 不多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四道身影先后入內,衣衫各异,气质亦不同,却无一例外都带著世家子弟的端正。 几人行至案前,齐齐拱手: “父亲!” 陆安这才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与方才嗤笑陆久时截然不同,竟带著几分真正的满意与温和,像春水化冰。 这四人才是他心里承认的儿子,而陆久只是一个碍眼的错处。 六公子也在其中。 他进门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六管事,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自家管事近来与父亲走动得太频繁,且神色总像被什么压著,明显不对劲。 可他没敢当面问,只把疑问压在心底,面上仍是恭顺。 陆安站起身,双手负后,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今日,校验你们功课。”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像一位真正关心儿子修行的父亲:“切莫让为父失望。” 四位公子齐声应是,书房內一时间气息肃然。 金山寺內。 晨钟已过,院中松影铺地,檀香淡淡。 陆久在客舍小院里盘坐,膝上摊著一卷经诀,指尖却並未翻页。 他已按殊台大师所授,开始修行三门最基础的武学。 说是武学,更像法门:一门稳固经脉,一门调理气血,一门清明心神。 招式不花哨,却像打地基,越平越稳,越能承载以后更重的功夫。 今日殊台大师外出未归,来的人却出乎意料。 帘影轻动,谢韞步入院中。 仍是代发修行的装束,衣色素净,眉眼清清,行止无声,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端正。 站定后微微合掌,声音平和: “谢居士。” 陆久起身回礼,语气恭敬。 谢韞看了他一眼:“今日由我来教佛友。” “有劳谢居士。” 谢韞並不多话,直接讲法门要领。 她所知的佛门手段显然比殊台更杂更深。 有些属於她师门的独传,有些是她阅藏所得的旁支妙诀。 殊台大师主持道场、精於度仪,却未必能把这些细微的经络门道讲得如此清楚;而谢韞恰恰擅长细,一段呼吸如何落在膻中,一缕气息如何绕过关元,她都能用最简短的词点出来,像在黑夜里点灯。 两人边讲边练。 陆久依照她所述,沉心运气。 气息自丹田起,先走任脉,再转督脉,过会阴、命门、玉枕,最后归於灵台。 佛门法门讲究止、观、定,运转时不追求刚猛爆发,而是让气机如溪水,缓缓润过每一寸经络,抚平暗伤,稳住心念。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 焚如要术的火意被他压在丹田深处,像一团被封住的炉火,只吐出温热,不见火舌。 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则在灵台处如清灯,令他神思格外清明。 两者一热一清,本该互相制衡。 可隨著谢韞的指点越来越深入,她也不自觉靠近几步,伸指在他背后虚点,提醒他此处,那股变化便悄然出现。 陆久体內的焚如要朮忽然一震。 不是暴走的那种震,而像凶兽在炉中翻了个身,鼻息喷出热浪! 很短、很重,却带著一种原始的躁动。 那躁动来得毫无缘由,甚至不带明確对象。 陆久眉心微皱,强行压住。 可越压,那火意越像被刺激。 尤其当谢韞再近半步时,他竟生出一种几乎不受控制的暴怒! 像有人无端侵犯他的领地,像有人用指尖拨弄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响,沉而重,像战鼓贴在胸骨上敲。 他强忍著那股衝动,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逼自己保持呼吸平稳,继续按法门运转。 焚如要术那么不受控的吗?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 谢韞眼神很平淡。 靠近陆久时,她並非被香气迷惑,反倒像被某种热压逼近:空气忽然变得燥,连檀香都像被烫薄了一层。 她胸口也隨之泛起一阵烦躁,烦躁中又夹著一种更诡异的东西。 见血的衝动。 因为,刚刚知道陆久过程中,谢韞手指上早已凝聚出一股特殊的气劲,试图入侵陆久体內將其杀死。 是的,谢韞其实刚刚想杀死陆久。 但失败了。 无声无息间失败了。 她偷偷暗算的气劲,被焚如要术霸道的纯阳之力吞噬了。 发生什么了? 第十七章:突发事件,主动插手 谢韞面上依旧清净,语气也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躁动从未发生。 她继续教陆久一些更基础、更稳妥的东西。 她说得很细,像一滴一滴把水滴进石缝里,让石缝慢慢润开。 但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刚刚那股反应太快了。 她靠近陆久不过半步,那人丹田火意便像猛兽抬头,几乎是一种本能的护身反击。 像有东西藏在他骨血里,遇到威胁便直接亮出獠牙。 这……难不成就是所谓佛缘? 佛缘不该是温和、是清净么? 可为何落在陆久身上,竟像以火为护法,以凶性化消外来气机? 那是一种太阳一样的炽烈,炽烈得让她的香体都本能烦躁。 她越想越觉得这位陆府长公子不可用常理衡量。 可谢韞毕竟是谢家嫡女、佛门大宗弟子,继续冷静与陆久交流。 反倒是陆久,隨著焚如要术被他重新按回丹田,那股凶性渐渐沉下去,他也察觉到一丝古怪。 刚刚自己为何那般警戒? 明明谢韞並无敌意,甚至在认真指点,可他的身体却像嗅到了危险一样,直接起了反击本能。 难不成……谢韞身上有什么他没看出来的隱患? 事实上,谢韞虽然那一手是准备要陆久命。 但她內心是没有任何杀意。 这也导致陆久產生误判。 但气氛已经变得很古怪。 谢韞讲完最后一段要诀:“佛友,接下来就需要你自己调息感悟了。法门我已说尽,剩下的,靠你自己。” “多谢谢居士。” 谢韞点头,却没有再多停留。 她转身离去时步子比来时快了半分。 院中只剩陆久一人。 松影仍静,檀香仍淡。 陆久重新盘坐,按谢韞与殊台二人所授,继续修那三门佛门基础法门。 经络一寸寸被温养,心神一点点被磨平。 焚如要术的火意被他压得更稳,像炉火封在瓦罐里,只留温热,不露凶相。 许久之后,陆久才真正从那股无缘无故的躁动里回过神来。 他终於找到了原因。 他盘坐静观,將焚如要术的火意一点点沉入经络深处,顺著方才谢韞指点的路线回溯气机流转。 起初一切如常,直到他把內息引至心脉旁那处细微的滯点,火意忽然像嗅到血腥的猛兽,猛地一扑。 一缕极细、极隱蔽的异种真气被他逼了出来。 那真气本该无形无色,却偏偏带著一丝甜冷的尾韵,像夜花香里藏著针。 它不强,却极刁钻,附在他经络转折处,若非焚如要术天生焚尽异气,再加上他如今灵台清明,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若任其潜伏,轻则扰乱气机、令他走火;重则在某个关口骤然爆发,直接废他根基,甚至取他性命。 陆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谢韞刚才靠近他时,那股无端的烦躁与杀意並非偶然,而是这缕异种真气在触发。 焚如要术的火意翻涌,將那缕异气彻底吞噬、焚尽,连渣都不剩。 陆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异种真气的路数、那甜冷的惑意、那钻心入骨的阴柔。 与他此前几次遭遇的魅功女子,分明同源同门。 换句话说,谢韞与那些来杀他的女人,修的是同一套东西。 出自綺罗阁。 谢韞与綺罗阁,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隨后数日里面,谢韞就再也没来过。 陆久则是继续修行,有著焚如要术护身,加上异种真气被吞噬。 自然修行暂时没问题。 这一日,殊台大师忽然来得很早,且一踏入院中,陆久便察觉他神色不对。 “殊台大师,发生何事?” 殊台愁眉苦脸,无奈解释到。 “哎,这段时间太湖盗匪猖獗。东台山几位佛友出面,將其首领抓捕。本是除害之举,谁料残党趁夜偷袭,劫走东台山一百多口僧眾,以此为质,要求交出首领。” 一百多口僧眾,这不是小事。 “东台山那边……已无计可施。如今金山寺出面周旋,试图稳住局面。可这份交易,事关一百多条性命。若不交人,僧眾恐遭屠戮;若交人的话,哎。” “便对不起那些已被盗匪屠戮的村子亡魂。” 陆久自然明白殊台意思。 若把首领放回去,只因对方愿意认罪懺悔,那被屠戮的村民算什么? 那些血债算什么? 更何况,太湖盗匪若真是无恶不作之徒,所谓懺悔究竟是真,还是权宜之计? “那群盗匪,是外来流窜的劫匪,杀人掠货,无恶不作,甚至屠戮多个村子。可如今首领被擒,他们却放出话,说愿意认罪、愿意懺悔,只求放人。再加上现在残党劫持僧眾逼迫放人,寺內眾师討论不断。” “我隱约觉得……此事不单纯。那群人或许並非普通盗匪,背后可能有別的目的。可我没有证据。” 陆久抬眼看他:“殊台大师现在是负责交涉?” 殊台点头:“是。” 沉默了两息。 陆久缓缓开口:“不如让我隨大师一同前往交涉。” 殊台一怔:“佛友你……” 他不是轻视陆久,而是担心。 陆久刚入寺,腿伤未愈,修行才起步,若捲入这种事,凶险难料。 更何况这不是单纯的江湖爭斗,是牵扯一百多僧眾性命的大局。 陆久却没有退。 他合掌,语气平静:“或许我可以处理这件事。” 殿外风吹松叶,沙沙作响。 殊台看著陆久,忽然想起那日他在佛前说的宏愿。 修杀生道,愿无间之中只得自己一人。 这一瞬间,殊台似乎明白什么。 他突然间,非常好奇,以身入道的他,如何处理这件棘手事情。 放人。 还是不放人? 想到这里,殊台不再犹豫,转身去见自己的师兄殊印大师。 也就是之前金山寺那位核心的老和尚。 殊印仍是那副枯瘦沉稳的模样,听完后只捻著佛珠,沉默片刻,便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有定夺: “就交给陆公子了。” 作为金山寺的主持,殊印掌握不少的事情內幕。 鑑於上次陆久立下的杀生道宏愿,所以殊印与殊台立场一样。 都以这件事,来观察陆久如何处理。 第十八章:一掌毙命 东台山脚下,风里带著潮湿的水腥味。 太湖不远,雾气像薄纱压在山林之间。 山道口一片空地,站著六名盗匪,衣甲杂乱却杀气逼人。 每个人手里都有刀,刀口不一定锋利,却足够让人胆寒。 他们身后绑著几名东台山的和尚代表,僧衣沾泥,手腕被绳索勒得发紫,眼神却还强撑著。 更远处的林子里,隱约还能看见更多人影晃动。 那是他们劫来的僧眾被分散押著,一百多口人命。 盗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语气轻佻得像在谈生意: “那群禿驴肯定放人。咱们手上那么多人质,他们敢不放?” 旁边几人鬨笑,笑声在雾里发沉,像野狗呲牙。 另一边,通往东台山的路上。 金山寺的人到了。 走在最前的是殊台大师,僧衣素净,神情依旧沉稳。 他身侧隨行一名胖和尚,念佛號念得嘴唇发白,显然心里虚得厉害。 最显眼的却不是僧人,而是陆久。 他坐在木製小轮椅上,外披薄氅,眼神平静。 而他们队伍中间,有一人被绳索束著,却仍抬头挺胸,是太湖盗匪首领。 他甚至还笑得出来,毕竟一百多僧眾的性命握在自己人手里,他觉得自己是稳坐钓鱼台。 他一边走,一边刻意提高声调,像是故意说给殊台听:“其实……我真的愿意剃度皈依。” 胖和尚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合掌,声音发颤却努力慈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回头放下屠刀,便是功德无量。” “你看,我都愿意懺悔了,金山寺还能不慈悲?” 殊台没有接话。 他只是合掌,低声念佛。 陆久也不说话。 他只是看著前方雾里的山影,眼神安静得近乎冷淡。 焚如要术的火意在丹田深处缓缓盘旋,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兽,呼吸沉而稳。 终於,队伍抵达东台山山脚。 雾气更浓,风更冷。 空地那边的六名盗匪已经看见了他们,立刻把绑著的和尚往前一推,刀尖贴上绳索,像在提醒:別耍花样。 为首盗匪冷声开口,语气像冰: “和尚,做好决定了吗?” 殊台张了张口,可话到嘴边却卡住。 盗匪首领被押在队伍里,见到自己人,立刻抬下巴,囂张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故意对殊台挑眉。 胖和尚更是腿都软了,嘴里佛號念得更快。 就在这一片紧绷到极致的沉默里,陆久缓缓起身。 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並不快,但极稳。 膝间旧伤仍在,可他下盘像被一股厚重的热意托住,站得笔直。 他走到盗匪首领身边,一只手按住绳索,像要把人交出去的样子。 那六名盗匪明显鬆了一口气,为首那人眼底闪过贪婪与轻蔑:“这位公子哥,你识相就好。把人放过来给我们,后面我们自然会放东台山的和尚们。” 他还补了一句,像怕反悔:“你们佛门不是最讲慈悲吗?” 陆久抬眼看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放什么人?”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让对面六人愣了一下。 为首盗匪皱眉,像觉得这公子脑子不灵:“自然是我们首领!” 陆久点了点头,像终於听明白。 盗匪首领也挺直了背,嘴角带笑,甚至还故作慈悲地朝殊台一笑:“大师,记住我说的,我是真的愿意皈依。” 眼前这一切,都是他计算好的。 一旦自己被抓,那么手下的人就会行动,抓住东台山一批和尚来换自己安全。 毕竟自己还是身负一些特殊使命,来到江南的。 然而,话未说完。 陆久忽然抬掌。 动作不大,却快得像落雷。 一股沉沉的纯阳劲力瞬间贯入。 大脑碎裂! 盗匪首领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软软倒下。 现场死一般寂静。 六名盗匪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眼珠子都瞪大了,嘴张著却发不出声。 被绑的东台山和尚们更是震得说不出话,念佛號都停了半拍。 胖和尚哐当一下差点坐倒,脸色煞白,手抖得合掌都合不稳。 殊台大师瞳孔微缩。 陆久缓缓收掌,目光扫过对面六名盗匪:“现在,你们已经没有需要救回的人了。” “你们手上的人质,是你们最后的筹码,要如何选择?” 雾气被风推开一线,陆久站在风口,衣摆微动,檀香里夹著火意,像清净里伏著金刚。 六名盗匪的喉咙齐齐发乾。 他们原本仗著佛门不敢杀,才敢把刀架在僧人脖子上谈条件。 可现在,首领已经死了! 更恐怖的是,他们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嚇唬。 他敢当著人质的面杀首领,就敢当场撕碎剩下的一切。 局势瞬间倒转。 六人乾瞪眼半天,额角汗珠滚落,终於有一个先扛不住,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公子饶命!”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六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刀都不敢握稳。 “我们……我们不敢了!求公子饶命!我们放人!立刻放人!” 陆久看著他们,眼神无喜无怒:“放。” 盗匪们连忙回头吼叫,让林子里的人把押著的僧眾放出来。 山道那头很快响起嘈杂声,一百多口僧眾被驱赶著往外走,衣衫凌乱,却总算活著。 东台山和尚们看见同门出现,眼眶瞬间红了,低声念佛號,像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胖和尚这才阿弥陀佛一声哭腔,双手合掌抖得更厉害。 殊台大师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佛號低低落下,像为眾生安魂,也像为这一掌的因果落印。 而陆久站在风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获得情绪分:10!】 至於殊台,则是轻轻念著佛號,这一刻,他才理解什么是陆久的杀生道。 既立了杀生道的愿,便要背得起这份因果。 这才是愿无间之中,只得自己一人。 唯有胖和尚,在冷静过来,开始不可思议看著陆久:“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陆久做事风格,完全不符合他的三观与教义。 第十九章:辩 东台山。 僧眾被解救出来后,大多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有人双手发抖,几位年纪小的沙弥,嘴唇发白,坐在石阶上不停地喘气。 陆久站在一旁,披著经常穿的薄氅,神色平静。 他对胖和尚先前的追问並未正面回应,只是淡淡一句先安置僧眾,便把话题截住。 眼下救人要紧。 殊台大师与东台山几位执事僧正在处理后续。 清点人数、查看伤势、安排回寺路线、派人封锁山道,防止残党再来。 寺中钟声被敲响几次。 偏偏就在眾人忙碌时,胖和尚喘匀了气,还是没忍住,站到人群里,把刚才山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陆公子当场一掌……就把那匪首给……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隨即,眾僧齐齐合掌,低声念佛號:“阿弥陀佛。” 这声佛號里没有惊恐,更多是余悸之后的定心。 很多僧人听完並未露出厌恶,反倒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陆久。 那目光复杂,有震动、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认可。 他们不是不懂杀业,更不是喜欢血腥。 只是他们亲身经歷过挟持。 陆久一掌断了交易,这份果断,救了他们。 胖和尚见眾人反应不如自己想像中排斥,反倒一时间更纠结,忍不住嘆气,低声嘀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唉……这位陆公子,还是不太適合佛门。杀性太重。” 他这话说得不大,却足够让近处几名僧人听清。 有人当场皱眉,眼里闪过不快,终於忍不住顶了一句:“师兄。难道非要让贼人超生我们入轮迴,才叫適合佛门吗?” 一句话,直接把胖和尚噎住。 他张了张口,想说戒杀,想说慈悲,但望著周围同门目光。 胖和尚只能合掌,嘴里念了声佛號,脸色复杂,终究没再爭。 待僧眾大体安置妥当,殊台大师才与陆久一起,把那六名盗匪带到一处偏院审问。 盗匪们被绑得结实,跪在石地上,脸色比刚才还白。 匪首已死,靠山没了,他们此刻连囂张的资格都没有,只剩求生本能。 殊台问了许久,得到的却是不满意的答案。 这群盗匪確实来自周边区域,是流窜成性的劫匪团伙。 可他们为何突然杀到江南、为何盯上东台山竟说不清。 “我们……我们就是听寨主的!” 有人哆嗦著解释,“寨主说江南有大买卖,我们就来了……” 陆久听到这里:“具体来金陵附近做什么?” 盗匪们互相看了看,最终只能摇头,几乎要哭出来:“不知道……只有寨主知道!他从不把大事告诉我们,只让我们照做!” 线索到这里,像被人一刀切断。 陆久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问法:“你们如何顺利潜入东台山,掠走诸位大师的?” 这问题一出,几名盗匪的脸色更白了。 他们本能想隱瞒,可陆久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他们连撒谎都不敢。 “是……是有人送来书信,告诉我们如何行动。何处守门、何时换岗、哪条小道能绕开巡夜……全写得清清楚楚。” 殊台眉心一跳:“书信?” 陆久眯了眯眼:“陌生书信,你们也敢信?” 盗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信……信里有我们寨主联繫的特殊暗號。那暗號只有寨主与同伙才知道,所以我们认定,送信的是寨主的人。” “具体是谁?” 盗匪连忙摇头:“不清楚!我们真不清楚!只知道……那人和寨主有联繫。” 他像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会要命,声音更低:“寨主以前提过,说东台山有自己人。” 寺里人。 陆久与殊台对视一眼。 殊台大师合掌念了一声佛號。 “今日且在东台山歇一晚。” “明日回归金山寺,再从长计议。” 陆久点头:“好。” 东台山的僧侣们终於从惊魂里缓过来。 劫后余生最容易生出热络与感激,几位执事僧主动上前招待陆久,言辞恭谨,態度比白日更亲近。 见陆久腿脚不便,还有人主动把小木轮椅推到他身侧笑著说:“陆公子今日劳苦,贫僧送你回客舍。” 陆久並未推辞,只微微頷首。 这份热络落在胖和尚眼里,便成了刺。 胖和尚站在廊柱旁,看著那么多人围著陆久转,嘴角撇了撇,嘀咕了一句:“杀性那么重,还这么多人凑上去,不怕沾染因果。” 旁边一位小和尚正端著热茶,听见这话,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师伯……你在说什么?” 胖和尚哼了一声,压低嗓子道:“没什么。你还是別太接近这位陆公子,身上都是煞气。” 小和尚摇头:“不会啊。陆公子救了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会有煞气?我看他身上有檀香呢,闻著还让人心安。” 胖和尚被这句檀香噎了一下。 “救人是救人,可他杀了一个要皈依佛门的人。” “皈依?” 小和尚一下子卡壳,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接。 胖和尚见他哑住,反倒像找回了几分理直气壮。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匪首已经回头是岸,口口声声说愿意剃度懺悔,还答应会劝解部下一起皈依。结果陆公子连交流的机会都不给,抬手就把人毙了。这不是杀性重是什么?” 小和尚握著茶盏,他想反驳,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適的话,只能小声嘟囔:“可……可他抓了我们一百多人……” 胖和尚立刻接上:“所以才更该度化!这才是佛门!” 他说著说著,情绪也被自己带起来,声音不自觉高了些,像是在说给小和尚听,又像是在说给周围的僧人听。 就在这时,前方的轮椅忽然停下。 推轮的僧人不明所以,脚步一顿。周 围几名僧侣也隨之安静下来,目光顺著停顿看去。 陆久回头。 只是平静地看向胖和尚。 目光很淡,却像一盆冷水,把胖和尚方才越说越热的气焰瞬间浇了一半。 胖和尚下意识后退两步,背脊发紧,仿佛又看见山脚那一掌落下的画面。 可退到一半,他又像被自己的话顶住了面子,硬生生挺住,咬牙抬起头,壮胆开口:“难道我说错了吗?” 四周僧侣的呼吸都轻了。 陆久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那沉默里没有威胁,却让人更不安。 “你说他要皈依。” “可他拿一百多条命做筹码的时候,可曾想过皈依?他屠村掠货的时候,可曾想过皈依?” 胖和尚张口欲辩,陆久却抬手打断,语气依旧淡:“我不否认度化之法。但度化前提,是否值得拿眾多僧眾生命,还有其他江南百姓生命开玩笑?” 【请开始进行装逼语录。】 【进度:0/?】 “谁愿坐禪犹坠落,是谁推佛向修罗。” “可他……他愿意懺悔……” 陆久看著他,忽然轻轻一笑:“所以我送他去向佛祖懺悔。” 一句话把胖和尚彻底噎住。 陆久收回目光,不再多说,只淡淡道: “我做事,愿担因果。你若觉得我错,便当我错。” 胖和尚僵在原地,答不出来。 周围僧侣也安静得像被钟声压住。 推轮的僧人轻轻咽了口唾沫,默默把轮椅继续往前推。 陆久转回身,背影在廊下灯影里显得格外沉静。 殊台大师则是眼神越发明亮。 第二十章:去向佛祖解释 东台山夜深。 殊台大师推门而入时,陆久正盘坐调息。 焚如要术的火意被他压在丹田深处,不躁不烈,像炉火封在瓦罐里,只余温养。 听见脚步,他收功起身,合掌行礼。 “佛友。” 殊台在蒲团上坐下,第一句话便表明立场,“今日此事处置上,贫僧觉得没什么问题。” 陆久没接话,只听。 殊台目光平稳,继续道:“一百多口僧眾被挟持,那匪首以命相逼,所谓懺悔不过权宜。你断其首,断其胆,救回僧眾。於护生而言,算是捷径,却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说到这里,殊台微微一顿:“不过那位韶华大师,似乎颇有不满。” 陆久眼神微动。 陆久沉默片刻,语气平静:“怕他就是盗匪的內应。” 殊台並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就是他。” 他捻著佛珠,淡淡说出更扎心的细节:“盗匪劫走一百多僧眾,却偏偏漏了他。按理说,他这样的执事僧在寺內行走频繁,最该被当作值钱筹码,却能毫髮无伤。此事本身就奇怪。” 殊台嘆了一声:“可惜没有证据。” 佛门办事,讲因果也讲规矩。 若无凭据,贸然拿人,会伤东台山的面子,也会伤金山寺的名声。 殊台说完,看向陆久:“佛友可有办法?” 陆久忽然笑了笑:“这话说的,原来大师还敢让我再处理一回?” 闻言,殊台低头:“此事重大,雷霆手段也属正常。” 既然殊台这边没问题,陆久继续说到。 “不如明日邀请韶华一同回返金山寺,向殊印主持当面解释来龙去脉。” 殊台闻言,秒懂陆久意思。 在东台山地盘,的確不適合过度行动。 何况回返路上,韶华必定会告状。 次日清晨,东台山的雾尚未散尽,韶华得知自己也被邀请一同前往金山寺时,有点意外。 最终还是答应同行,因为殊印大师是金山寺主持,是江南佛门的执首。 他想告状! 於是,一行人启程。 路上,陆久没有与韶华多说一句话。 韶华也出奇沉默,只偶尔念佛號,像把紧张藏在经声里。 殊台走在前方,神色沉稳,不给任何人留下过多揣测空间。 抵达金山寺时,寺门钟声悠长,香火依旧鼎盛。 僧侣见殊台回返,纷纷合掌行礼,目光却在韶华身上多停了停。 大殿之上,殊印大师端坐主位,枯瘦却如古松。 谢韞立在侧后,代发修行的装束素净端庄,眼神清明,见陆久、殊台、韶华一同入殿,亦露出一丝意外。 “见过主持。” 殊台合掌行礼。 陆久隨之行礼。 韶华也行礼,却比旁人更急,像要抢先把话按到自己的节奏里。 果然,韶华抢先一步,扑通跪下,声音带著委屈与激愤:“请殊印大师主持公道,陆公子杀性太重。” 殿內瞬间安静。 “杀性太重?” 殊印大师不怒不喜,只轻轻重复了一遍,示意他继续。 韶华像抓住了救命的绳,开始一口气把东台山发生的一切说出来。 盗匪劫僧、人质相逼、交涉对峙,然后重点落在一个地方:陆久当场击毙匪首,断了度化与皈依的机会。 他说得很巧,句句不提盗匪屠村之罪,只反覆强调匪首愿意懺悔,愿意皈依,愿劝部下归佛。 说到最后,韶华抬头:“此等杀伐,岂是佛门该容?岂是金山寺该容?” 殊印大师沉默。 谢韞內心暗骂蠢货,也沉默了。 殊台欲开口,却被陆久轻轻抬手止住。 望著眼前的韶华,陆久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一而再,再而三反覆强调立地成佛、皈依这件事,韶华大师不觉得你的立场很奇怪吗?” 韶华冷笑,索性撕开脸:“你別管我立场奇不奇怪。你先解释,你为什么杀性那么重。” 陆久看著他,语气仍淡:“分说,不由分说。” 韶华眉头一跳:“你!” “韶华大师,你执意纠缠这些,怕是別有用心。” 殿內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僧眾的目光不再只看杀与不杀,而开始看韶华为何如此急。 毕竟金山寺与陆久、殊台是去救人的,韶华若真感念救命之恩,哪怕心中有疑,也该先谢,再议。 而他从头到尾抓住匪首该度化不放,反倒像在替匪首鸣冤,甚至像在把金山寺的功德往泥里拽。 韶华也终於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了。 他眼神微变,声音缓了些:“殊印大师,此事我需要好好解释……” 陆久却在这时抬眼,目光像火后余烬,冷而不灭: “去向佛祖解释吧。” “包括你们身上,江南数百口人的性命。” 这句话落下,韶华的脸色瞬间白了。 隨后陆久身上檀香,结合焚如要术恐怖气息,竟让韶华有点丑態毕露模样。 虽无证据,但他內心有鬼,眾人基本確定。 韶华与盗匪之事,十有八九脱不开干係。 只是没有证据。 陆久脸色掌起如印,焚如要术的纯阳火意被他压到极致,直接贯入韶华心脉。 韶华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觉胸口一闷,眼神瞬间涣散,整个人软软倒下,像被抽走了支撑。 殿內仍旧安静。 没有血花四溅,没有惨叫迴荡,只有灯焰轻轻一跳,檀香缓缓上升。 僧眾合掌,低声念了一句佛號:“南无阿弥陀佛。” 谢韞也合掌,目光落在倒地的韶华身上,神色复杂,却没有出声阻止。 殊印大师只是嘆息。 没有斥责陆久,也没有讚许。 陆久收掌,神色平静,合掌一礼。 愿无间之中,只得自己一人。 这就是杀生道吗? 殿內眾僧有所思。 至於死掉的韶华,他们心里既然判断他是盗匪那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多想什么。 何况陆久出手之前,也是基本確认他有问题。 好特殊的味道。 与上次一样。 刚刚陆久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味道,让谢韞闻了又闻。 总感觉味道有点让人感受很奇怪。 不过谢韞很快压制下这些杂念。 这个陆公子,越来越引起谢韞的好奇。 从目前来看,这位陆府长公子事实上是非常优秀的存在。 为什么陆府那位老爷会容不下他? 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希望綺罗阁出手,將其处理掉? 这就是谢韞奇怪地方。 难不成他与陆安並非亲生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