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5:我只为青梅而来》 第一章、重生:梦魘终醒 “哥哥,你在哪儿?” “哥哥…救救我…” 一声声悽厉的呼喊,深深刺疼了贺远征的心。 他拼命向著山崖跑去,嘶吼著:“晚星…哥哥来了!” 就在他看见那个扎著羊角辫女孩的瞬间,只见她满眼绝望地纵身一跃,消失在浓雾里。 “晚…星…!!” 贺远征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著。 四十五年了,这个梦魘夜夜缠著他。 前世1975年高中毕业,他留在城里,和江雪梅在一起。 而林晚星一个人去上山下乡。 两年后,林晚星为了反抗逼婚,跳崖自尽。 四十五年,他守著林晚星的骨灰,在悔恨中孤独终老。 他无数次想过,人生若能重来,他定会全力守护林晚星。 可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更没有重来的机会… 贺远征习惯性地伸出手,去触摸床头柜上的骨灰盒,却摸了个空。 他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缓缓聚焦…心臟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墙上,是一副【伟人去安源】的画像…轮廓渐渐清晰。 五斗橱上,伟人的石膏像静立著,旁边是一面方镜。 眼前的这一切,怎么这么熟悉? 再低头看向双手,没有老年斑,没有褶皱。 指节修长,青筋微凸,充满朝气。 瞬间,一种久违的力量感,顺著指尖蔓延全身。 他扶著床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镜子前。 一张俊朗的脸庞,鼻樑挺直,眉眼锋利。 这正是他十七岁,高中毕业那年的样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的日历上。 翻开的一页显示:1975年7月6日。 我重生了?! 直到窗外广播喇叭里的《东方红》旋律,清晰地飘进来。 直到妹妹贺远平哽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哥,晚星姐…她走了…” 她身后跟著贺父和贺母。 “晚星…她?” 贺远征的思绪瞬间被烧断。 他转过身,声音干哑,“她去哪儿了?” “去寧北插队了!” 贺远平眼眶泛红,“我和爸妈刚送她到大院门口,林叔叔和葛阿姨陪她到中央门…” “中央门…长途汽车站?” “嗯,晚星姐临走前来看你,见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贺远征喊道:“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想叫醒你,可妈不让,说让你多睡会…” 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声了。 只见贺远平嘴唇不停地动著,眼眶越来越红,但贺远征却听不见她说什么。 前世的今天,是街道公布留城名单的日子,也是寧城知青上山下乡的日子。 贺远征一心等待著留城通知,早就把林晚星插队的事忘得一乾二净。 不仅没去送他,甚至没见她一面。 直到两年后,当他捧著她的骨灰盒时,才猛然想起,她那天临走前来看自己,竟然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打断他的思绪:“远征,你的留城通知单下来了!” 贺远征抬起头,见江雪梅领著街道办事处王主任走进来。 王主任和贺父贺母打了招呼后,將一张盖著红章的通知单递给贺远征。 “远征啊,多亏雪梅家,从市里给你挤出一个留城名额。” 贺远征愣住了! 记忆中的一幕再次出现了! 前世,他兴奋地接过通知单… 而此时,他的目光在通知单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王主任脸上。 “王主任,谢谢您专门跑这一趟。” 贺远征顿了顿,一字一句,“但这个名额,我不能要。” 这句话,瞬间在屋子里炸响! 江雪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瞪大了眼睛:“远征,你…你说什么?” 贺远征没看她,而是面向王主任,將通知单轻轻推回去:“这个名额,您还是留给別人吧。” “儿子你疯啦?!” 贺母失声尖叫起来,一把抓住贺远征的胳膊。 贺父也愣住了! 王主任举著那张通知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雪梅的脸气得发白:“贺远征,你知道为了这个名额,我爸他…” “江雪梅,我知道。” 贺远征打断她,“所以,你更不该浪费在我身上。从今往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江雪梅一脸难以置信! 她熟悉的贺远征,怎么突然变了?! “贺远征!” 王主任看了眼一脸伤心的江雪梅,对贺远征说,“你知道弄一个留城名额有多难吗?多少人抢破头都想要,可你…” “王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贺远征打断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我要响应號召,报名上山下乡。” 王主任惊呼道:“什么?你要上山下乡?” 所有人都惊呆了! 贺远征点点头,转身看向贺母:“妈,帮我收拾行李,越快越好。” “儿子,你这是何苦啊?” 贺母抓著他的胳膊,满眼心疼,“那十年,你受了多少苦,妈实在不忍心让你再…” “妈,您別为我担心!那十年,我带著远平和晚星都挺过来了,再苦我都不怕!” “正因为那十年,我不能离开晚星。” “我要去找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插队,我要和她在一起。” 贺远平惊呼道:“哥,你真的要去找晚星姐?” “嗯!”贺远征篤定点头。 “哥,我支持你和晚星姐在一起!我这就去帮你收拾行李。” 贺父嘆了口气:“儿子,你想清楚了?” “爸,我知道你和妈心疼我,但如果要让我和晚星分开,这个留城名额,我寧可不要!” “可你的户口还没迁呢,寧北那边能接收吗?”贺母担忧道。 “妈,正好王主任在这儿,我相信,她会以最快速度帮我办理的。” 贺远征转而看向王主任,“王主任,户口迁移的事,就拜託您了。” 王主任笑了:“远征啊,你早说不就没事了。” “街道上山下乡指標还没完成,这是支持我的工作,我还得感谢你呢!” “户口迁移的事你放心,我今天就给你办!” “哥,行李都收拾好了!” 只见贺远平拎著两袋行李,“既然决定就赶紧走吧,要不赶不上晚星姐…” “没事,咱们家离大桥近,我从大院后门抄近路!” 此时的江雪梅,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泪水:“贺远征,你会后悔的!” 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十分钟后,贺远征拎著收拾好的行李,大步衝出家门。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重生这一世,他只为林晚星而来。 绝不能让她孤身一人。 要好好守护她,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第二章、只为和你在一起 此时的寧城大街小巷,掛满红色横幅標语: 【响应伟大领袖號召!】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到祖国最艰苦和最需要的地方去!】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 … 中央门长途汽车站,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人流涌动。 一辆身披大红花的长途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子左拐进入滨江路,向著长江大桥的方向驶去。 车上,一个扎著两撮小辫的女生扒在车窗,探头望著身后渐渐远去的方向… 高冷的眼睛里,藏著难以掩饰的忧伤。 一对中年男女正小跑著,不停地向她挥手。 … 与此同时,贺远征一路狂奔,额头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林晚星的样子。 梳著羊角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从小总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哥哥”… 满心满眼都是他,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 前世,他欠她太多了。 这一世,他一定要弥补她,守护她,用一生去爱她。 “晚星,我来了,等我!” 贺远征在心中吶喊,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目標,长江大桥头! 那是开往寧北县的车辆,出城的必经之路。 他算过,只要长途车准点从中央门发车,他抄近路穿过纺织厂宿舍区,就能赶在引桥南边截住车子。 贺远征肺里火辣辣的,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风声。 就在他为重生后如此强大的体力感到惊讶时… 终於看到那辆绑著大红花的长途汽车,正在减速,缓缓驶向引桥。 贺远征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横穿辅路,斜插著衝进车道,直直站在距离车头不到五米的地方,高举双手。 “吱…!”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长空。 车轮在柏油路上磨出两米长的黑印,带起一股焦糊味。 “小子,你不要命了!” 司机探出头,凶巴巴地大声呵斥。 “臥槽!什么情况?” “这小子疯了!” 车厢內顿时一片混乱,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一个男生站在车前大约三米的地方,大口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落。 他目光穿透车窗,用尽全身力气呼喊著:“林晚星!哥来了!” 接著,他又对一脸怒气的司机哀求道:“司机叔叔,我是去插队的知青,睡过头了,让我上车吧!” 司机黑著脸,显然还在气头上:“赶紧让开!別耽误大家时间!” 男生上前一步,挡在车头,声音坚定:“您要是不让我上车,我就不走!” 说完,他再次举起手,衝著车厢高喊:“林晚星…我来了!” 车厢內,一直望著窗外、神色高冷的女生,身子猛地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那双平日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愕与不敢置信。 是哥哥? 还是…幻听? 她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那个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直到那声嘶吼真切地砸在耳膜上。 “是哥哥!” 她猛地站起身,在全车人惊愕的目光中,红著眼眶,对著司机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著颤抖与哀求: “司机叔叔,求您…让他上车吧。他是我哥哥。” 车上的知青们彻底震惊了! “真是贺远征!” “他不是拿到留城名额了吗?” “他不是和江雪梅留在城里了吗?” “他怎么会来?难道是为了林晚星?” “天吶,那个从不低头的林大校花,此刻为了贺远征,竟然愿意向人弯腰?!” 坐在林晚星身边的短髮女生,立刻站了起来:“司机叔叔,我是这届知青的召集人,他是我们的同学,让他上车吧!” 车上的人都站了起来:“司机叔叔,他是和我们一起去寧北插队的知青,让他上车吧!” 司机无奈地打开车门,衝著贺远征挥挥手:“赶紧上车吧!” 高冷女生用手背胡乱抹著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 贺远征跳上车,连声道谢:“谢谢司机叔叔,谢谢各位同学!” “贺远征,你坐林晚星身边,我坐后排去。”短髮女生招呼道。 “哟,是班长啊!谢啦!”贺远征衝著短髮女生挥了挥手。 “贺远征,你不是留城吗?怎么来了?” “远征,你真的跟我们一起去寧北呀?” “远征,江雪梅知道你来吗?” 贺远征顾不得和同学们一一打招呼,更没有理会大伙儿的视线。 他径直走到林晚星面前。 看著她满是泪痕的脸庞,心如刀绞。 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晚星!”他的声音带著沙哑。 “哥,你怎么来了?”林晚星抬头看著他,眼泪又忍不住滑落。 贺远征没有回答,而是一把將她搂在怀里。 “哥哥,你…你这是…” 林晚星被他的举动嚇了一跳,脸颊瞬间红透。 她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我来陪你。” “陪我?你不是留城吗?” 贺远征低头,看著她泛红的脸颊,眼神无比温柔,“晚星,留城名额我不要了。” “啊!你…” “你不在,我留城还有什么意思?”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车厢里炸开。 “什么?为了林晚星,贺远征竟然放弃留城名额?” “这也太那个什么了吧!” “那江雪梅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肯定气死了唄!” 议论声此起彼伏,贺远征却丝毫不在意。 此时他眼中,只有怀中人。 林晚星靠在贺远征的怀里,感受著他温暖的怀抱,听著他坚定的话语,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轻轻呢喃:“哥,你这么做,不值得…” “值得。” 贺远征打断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无比认真,“只要是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司机按响喇叭,打破了温情的一幕:“坐稳了!准备上桥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上长江大桥。 贺远征紧紧地抱著林晚星,心中暗暗发誓: 这一世,我一定会护你一世周全,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此时,没人注意到,长途车后不远处,一辆吉普车正疾驰而来。 车內,江雪梅死死攥著窗框,眼睛里含著眼泪,咬牙切齿地低语: “贺远征,我绝不会放过你!” 第三章、护你一世安稳 林晚星靠在贺远征的怀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还是不敢相信,贺远征竟然真的放弃留城名额,放弃江雪梅,义无反顾地陪她上山下乡。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美好得让她不敢触碰。 她抬起头,看著贺远征俊朗的侧脸。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温暖又耀眼。 “哥,你不后悔吗?” 林晚星轻声问道,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车子还没离开寧城,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贺远征低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傻丫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都不会后悔!” 看著贺远征眼中的温柔与坚定,林晚星心中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她轻轻点点头,重新靠回他的怀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长途车驶离车站时,她心里真的感到失落,以为贺远征会留在城里,留在江雪梅身边。 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对她说:哥哥不会丟下晚星,因为晚星身上流著哥哥的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时,他真的就在她身边,用行动告诉她,他不会走。 贺远征看著怀中人的笑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前世,她的脸上总是蒙著一层淡淡的忧伤,很少有这样明媚的笑容。 这一世,他要让这笑容,永远留在她脸上。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份温柔里时,长途车突然停了下来。 司机的声音传来:“前面有人拦车。” 贺远征眉头微蹙,抬头望去。 只见正前方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路边还停著一辆吉普车。 “是江雪梅!” 车厢里的知青们窃窃私语起来,目光纷纷落在贺远征和林晚星身上。 贺远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抱著林晚星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林晚星也看到了江雪梅,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往贺远征怀里缩了缩。 她知道,江雪梅一直以来,不许別的女生靠近贺远征。 她害怕因为自己,让贺远征为难。 贺远征察觉到林晚星的不安,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放心,哥不会离开你。” 说完,他便站起身。 “哥哥,你要去哪?”林晚星拉住他的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我下去处理,乖乖坐著等我。” 贺远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走到车门口,对司机说了句“我来处理”,便推开车门。 他下了车,在距离江雪梅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江雪梅看到贺远征,立刻红了眼眶,快步上前。 拉著他的胳膊:“远征,你跟我回去!留城名额多不容易,你怎么能为了林晚星,毁了自己?” “江雪梅,我响应號召,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谁也拦不住我!” 贺远征甩开她的手,眼神淡漠如冰,“我决定的事情,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 江雪梅眼中满是委屈,声音带著哽咽,“你说过会和我在一起的,你怎么能说变就变?” “林晚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放弃一切?” “她好不好,与你无关。” 贺远征语气冰冷,“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的关係,已经一刀两断了…” “一刀两断?” 江雪梅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脸色惨白,“我不信!你一定是被林晚星迷惑了,远征,你醒醒!” “我清醒得很。” 贺远征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江雪梅同志,你这么做,耽误了全车知青的行程,影响上山下乡工作,知道性质有多严重吗?” “如果继续无理取闹,我不介意把这件事情向市知青办反映。”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江雪梅顿时无语了… 此时,林晚星放心不下,推门下了车。 看到林晚星,江雪梅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隨即又换上委屈的神情,走到她面前:“林晚星,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远征的留城名额我好不容易求来,你怎么能让贺远征为了你去乡下吃苦?” 贺远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將林晚星护在身后。 冷冷地盯著江雪梅:“江雪梅,不许你这么和林晚星说话。” 江雪梅见贺远征护著林晚星,顿时急了,伸手就要去推林晚星:“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引…” 她的手还没碰到林晚星,就被贺远征一把扣住手腕。 “啊!疼!” 江雪梅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脸色涨得通红。 “江雪梅,我警告你。” 贺远征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慑人的寒意,“不准你碰林晚星,更不准你污衊她。” “你要是再敢对她不敬,別怪我不客气。” 感受到贺远征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江雪梅嚇得浑身一颤。 看著他护著林晚星的模样,眼中充满了伤心、嫉妒与不甘。 贺远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鬆开手,转身搂住林晚星的肩膀,大步走回车上。 看著渐渐远去的汽车,江雪梅狠狠跺了跺脚,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嘶吼著:“贺远征,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车上,林晚星靠在贺远征身边,看著他依旧紧绷的侧脸,轻声说道:“哥,你好像变了。” “是吗?哪里变了?” 贺远征低头,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融化,多了几分温柔。 林晚星摇摇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不一样了。” “人总会变的。”贺远征握住她的手。 林晚星手指轻颤了一下,缓缓地回握住了他。 “傻丫头。” 贺远征伸手將她紧紧揽进怀里,语气带著宠溺,“叫你別下车,偏不听话,担心我?” “嗯。”林晚星小声应著,“我怕你跟她走了。” 贺远征低头,看著她泛红的眼角,心中一软,轻声承诺:“放心吧,这辈子,我只跟你走。” 林晚星靠在他的怀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哥,江雪梅…会不会再来找我们?” “放心。” 贺远征打断她的话,“有哥在,不会让她动你一根手指头。” 他低头看著怀中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自信的笑容。 这一世,他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记忆。 他会牢牢抓住每一个机会,为林晚星撑起一片天。 他要让她远离所有的苦难与委屈,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第四章、告別家乡 此时,林晚星有些不自在。 感觉被全车人若有若无的目光盯著,脸颊一直泛著薄红。 她悄悄抬起眼,看向贺远征线条清晰的下頜。 见他正望著窗外,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哥,” 她声音很轻,担心惊扰了別人,“你在想什么?” 贺远徵收回目光,低头看她,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伸手將她耳边一缕被风吹乱的髮丝,轻轻別到耳后。 “在想以后…” 他压低声音,“怎么让晚星过得好一点,少受点苦。” 林晚星心里一甜,又涌上更多酸楚:“是我连累你了。如果不是我,你可以留在城里…” “又说傻话了,” 贺远征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打断她,“没有你的地方,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记住,从今天起,不许再说『连累』这两个字。和你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的。” 林晚星怔怔地看著贺远征,觉得眼前的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仅是今天这番惊天动地的举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仿佛一夜之间,在一起十几年的少年意气哥哥,骨子里突然浸染了岁月磨礪的沉稳与力量。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將头靠近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连日来的心伤和疲惫,在这份坚实的依靠中缓缓释然。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贺远徵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林晚星睡得舒服些。 他低头凝视著,她熟睡中依然微微蹙著的眉心。 心中那片被悔恨灼烧了四十五年的荒原,仿佛有清泉流过,萌生出细微的绿意。 就在这时,贺远征左手过道另一边的长辫子女生,微微侧身:“你好贺远征,认识一下,我叫叶子君,是寧城二中的。” 贺远征点点头:“你好!叶子君同学,” 叶子君笑著说:“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你本人…” 贺远征眉头一皱:“什么意思?我在你们二中很有名吗?” “自从你把我们学校张卫国捅了一刀后,你在二中就出名了。” 叶子君又笑了,“能跟你一起插队,非常荣幸。” 贺远征笑了笑,刚准备说什么,只见叶子君前排一位男生扭过头:“你好,贺远征!” “哟!张…卫…国,说曹操曹操到,你也去寧北插队?” 张卫国笑了:“我是第一批报名的,不像你半道上来…” “这么说,刚才你看见我两次上车了,怎么不打招呼?还记恨我?” 张卫国嘿嘿一笑:“哪能呢!看你们兄妹俩的亲热劲,没好意思打…” “打什么打?” 贺远征打断他的话:“咱俩是不打不相识,有什么不好意思?胸口的伤都好利落了吧!” “都好了!你让张胖儿带的麦乳精、奶油夹心饼乾、大白兔奶糖,都收到了!谢谢兄弟!” 贺远征笑了:“誒你別说!从今以后,咱俩还真成难兄难弟了。” … 突然,车上有人喊了一声:“车子过长江大桥了…” 大伙儿似乎想起什么,车內顿时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望向窗外… 直到长江大桥逐渐缩成一道灰色的剪影… 直到寧城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连绵的丘陵后… 取而代之的是对前路的茫然。 此时,一个女声轻哼起了歌。 是一首在上山下乡知青中悄悄流传的歌曲。 接著,大伙儿都跟著唱了起来! “蓝蓝的天上,白云在飞翔,美丽的扬子江畔……我的家乡。 ……彩虹般的大桥,直上云霄,横断了长江,雄伟的钟山脚下是我可爱的家乡。 ……告別了妈妈,再见吧家乡,金色的学生时代,已载入了青春史册,一去不復返。 ……跟著太阳出,伴著月亮归,沉重地修理地球是光荣神圣的天职,我的命运。 ……用我的双手绣红了地球、绣红了宇宙, 幸福的明天,相信吧!一定会到来。 告別了你呀,亲爱的姑娘,揩乾了你的泪水,洗掉心中忧愁,洗掉悲伤。 啊,心中的人儿告別去远方,离开了家乡,爱情的星辰永远放射光芒。 ……昔日的友情,而今各奔前程,各自一方。 啊,別离的情景歷歷在目……” 唱著唱著,歌声里竟然夹杂著抽泣声… 一些女生哽咽的唱不下去了。 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是一名六十年代上山下乡的老知青。 歌曲创作於1969年,最初名为《我的家乡》。 真实反映了当年知青的生活与情感,一直流传到二十一世纪。 这时,一个哽咽的女声响起:“我们都是来自寧城的知青,有寧城一中、二中、三中的毕业生,今后我们就是一个集体。” “不能给这座光荣的城市丟脸,不能给我们父老乡亲脸上抹黑。” “做为到寧北插队的75届寧城知青召集人,希望我们每一个人,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团结一心,相互照顾。” “能平平安安的,让我们的家人放心…” 说话的,是之前坐在林晚星边上的女生,寧城三中高三(1)班班长,高玉兰。 车子在国道上行驶了200多公里后,停靠在路边一个简陋的饭馆。 贺远征护著林晚星下车,用水壶接了一壶热水,递给林晚星:“你先喝点水,我去买两碗面…” 两人填饱肚子后,跟著大伙儿上了车。 车子在国道上继续行驶十分钟,拐进一条崎嶇的盘山道路。 此时的夕阳,將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远山的轮廓变成深黛色。 景色也从丘陵变成了真正层峦叠嶂的大山。 旋转上一个山脉,又上了一个山岭。 刚体验了“跃上葱蘢四百旋”的感觉,又晕头转向地旋转下了山岭。 大多数人都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不少女生开始晕车呕吐了。 高玉兰拿出事先准备的晕车药和塑胶袋,分发给晕车的同学。 林晚星静静看著窗外,两只手紧紧抱著贺远征的胳膊。 贺远征却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在他感觉自己再次进入那个梦境时… 高玉兰的声音响起:“同学们,醒醒,到了!” 车厢里一阵骚动,睡眼惺忪的人们纷纷扒著车窗向外望。 凌晨三点多,车子缓缓停靠在寧北县长途汽车站。 车门刚打开,一股混杂著泥土的热浪扑面而来。 欢迎人群中,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小老头格外显眼。 他看起来像个朴实的农民。 然而,当贺远征的目光触及那张脸时,心臟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郭良財! 前世记忆中,就是这个披著忠厚外衣的衣冠禽兽,逼著林晚星跳下悬崖! 贺远征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哥?你怎么了?” 林晚星敏锐察觉到,贺远征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没事。” 贺远征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林晚星的手,“晚星,下车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別离开哥。”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让林晚星心里猛地一震! 第五章、接下来要做的 此时,郭良財已经上了车。 他手里拿著一个手电筒,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车厢里来回扫视著。 最后定格在几个面容姣好的女知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哎呀!同学们辛苦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 郭良財嗓门挺洪亮的,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是坪乡生產大队的大队长,郭良財!大伙儿今后叫我郭叔就行!” 当郭良財的目光触及林晚星时,浑浊的眼珠子瞬间直了。 肤白貌美大长腿,这哪是来上山下乡的啊? 分明是仙女下凡迷了路! “哎呀这位…” 他顿时只觉得口乾舌燥,刚想凑上前去套近乎,一道冰冷的视线自上而下砸了过来。 只见贺远征侧跨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郭良財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右手轻轻搭在车门框上,但指节明显发白。 那姿態仿佛在对郭良財说:你试试?要是敢靠近她一步,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郭良財心头一凛! 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这小子的眼神太他妈嚇人了! 简直就是一头护食的狼。 他尷尬收回猥琐的目光,舔了舔乾枯的嘴唇。 悻悻地乾笑两声:“哎呀,我给大伙儿介绍一下,这位是桃园公社知青办的姚主任。” 说著,就將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推到面前。 姚主任上前一步,笑了笑:“大伙儿一路辛苦了!都拿好自己的行李下车吧!” “县知青办对这批从省城来的知青非常重视,特意安排了聚餐,欢迎各位的到来!” 贺远征的目光这才从郭良財脸上收回,扶著林晚星下了车。 从四岁到十四岁那些年,爸妈和林晚星爸妈都不在身边。 他不仅要照顾妹妹和林晚星日常生活,还得时刻保护她们不被人欺负。 为此,贺远征不得不经常逃学,暗地里拜师习武。 按照前世的脾气,他早就上去给郭良財一顿暴打了。 但今世不行! 搞不好,会被扣上大帽子。 再说,林晚星前世的悲剧还没发生。 贺远征重生到今世,之所以跟著林晚星来上山下乡,就是为了保护她。 他绝不会让郭良財动林晚星一根手指头! 还要让他偿还对女知青欠下的孽债。 但必须讲策略,悄悄的… 不能正面硬干! 否则只会让林晚星和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为了不让林晚星和其他女知青受到伤害,必须儘快建立起自己在寧北县的关係网,找到能制约郭良財的办法! 如今,父母还没有完全落实政策,帮不了太多… 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 … 饭后,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载著从寧城来的二十几位新知青离开县城,前往三十多公里外的桃园公社。 並赶往坪乡生產队知青点。 因为贺远征是临时决定上山下乡,必须到寧北县知青办,商议办理户口迁移手续。 林晚星说什么也不愿意和贺远征分开,两人决定在县城多停留两天。 张卫国和叶子君走过来:“贺远征,把你俩的行李给我们,我和子君帮你们带上去。” 说完,不等贺远征反应,就伸手接过他们的行李。 “那就多谢啦!”贺远征拍了拍张卫国的肩膀。 叶子君接著说:“林晚星,你和远征回来前,提前打电话到大队部,我和卫国去公社车站接你们。” … 和一同来的寧城知青告別后,两人立即来到县邮电局,给家里掛了个长途电话。 此时,寧城市某大院里。 一栋简易筒子楼的公用电话边上,正围著贺远征和林晚星一家五口。 林父迫不及待接起电话:“女儿,你跟远征哥哥在一起,我跟你妈也就放心了…” 话未落音,林母就抢过电话:“晚星啊!你要听远征哥哥的话,不得任性,懂吗?” … 接著,贺母接过林母递过来的电话,嘱咐道:“儿子啊!到了那边,脾气得改一改,別动不动就跟人打架,照顾好晚星…” “哥,我后年中学毕业也要去寧北,跟你和晚星姐在一起。” 等你中学毕业,就用不著上山下乡了。 你还是做好准备,迎接恢復高考吧! 贺远征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远平,听哥的,这两年你的任务,就是专心读书…” 最后,贺父拿起电话:“臭小子,你终於想明白了!” “你得对晚星好,否则我打断你的骨头。” “爸,您放心吧!我会对晚星好!对了爸,您跟我妈在寧北…有认识的叔叔阿姨吗?” “你小子想干嘛?还没有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就想走后门了?” “爸您误会了!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你整天除了打架,能有什么想法?” 贺父接著说,“你把我让你带的中学课本学好了,再来跟我谈想法!” “爸,那些课本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但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伟人不是教导我们,缩小三大差別吗?我想利用空余时间,对寧北的贫困地区,做全面的社会调查…” “有时候不能都在知青点,我需要得到熟悉桃城的人指点…” 我靠! 对贫困地区…做社会调查? 这…这还是我儿子吗? 怎么看问题和说话,突然这么有深度了? 贺父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盯著话筒看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好小子!这才像我贺向天的儿子!” “爸,您同意我的想法了?” “小子,实话告诉你,五十年代的时候,寧北县是爸蹲点的基层县,熟人自然不少。” “但六十年代初,因为我和你妈的问题,大家就没再联繫了。” “在这个敏感时期,突然联繫,会给大家心里增加压力和负担…” “这样吧!一会儿你跟你妈再说几句。” “你妈曾经的大学同学,叫李玉清,现在是寧北县医院的领导。两人一直保持联繫。” “她爱人叫程志勇,你查查就知道,前年刚落实政策復出工作。好像在寧北县委…” “儿子,我和你妈只能为你做这些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 …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一年不知不觉过去了! 首先为自己新年第一本书《重回 1975:我只为青梅而来》签约,感谢过去一年里陪伴我、给我批评和鞭策的编辑——无书大大! 同时感谢书友们对这本新书的鼓励、收藏、月票、投资、评论和推荐! 希望你们能喜欢它! 这是一本反映七十年代知青的年代文。 他真实反映那个年代的知青集体生活,男女主的感情。 而且故事一直延续到恢復高考、改革开放、二十一世纪… 过去一年,我在起点先后签约了两本年代文,也是我来到起点(记不住多久了…),有幸遇到无书大大后、在他鼓励下唯二签约的两本书… 可惜的是,一本十五万字不到因数据不好就切了。 另一本也是因为数据不好、坚持到上架后九十多万字(还有五十多万字存稿没发)… 最后,不得不於2月1日忍痛申请完结! 这也是为了专心写好《重回 1975:我只为青梅而来》。 对不起无书大大!辜负了他的期望! 我想说的是,无论这本新书上架后的数据如何,我都会善始善终坚持写完它!为了每一位书友! 也相信,这本书的数据,会比前两本有所进步! 在此借起点的新年活动,借新书《重回1975:我只为青梅而来》,衷心祝愿每一位书友新年健康!平安快乐每一天! 祝愿起点新年新气象越来越好! 谢谢! 第六章、意外 第二天上午,贺远征和林晚星来到县知青办。 见一辆披掛著大红花的解放牌大卡车,正停在县革委会大院门口。 二十几位中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从县知青办陆续走出来。 卡车上两个年轻人,接过车下人的手中行李,有些人正在登车。 看见贺远征和林晚星,一个剃著短髮的男生,从人群中走过来。 热情的打招呼:“你们好,请问,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贺远征说道:“你好,我们是从寧城来的知青,今天凌晨刚到,这会儿来…” “还没报到吧?我带你们过去。” 接著,男生转身对人群喊了一声:“大伙儿稍等会儿…” 隨即对贺远征说:“认识一下,我叫刘洋,” 他又接著说,“你们也是到天源农场的?没听说这批有省城来的知青呀!” 贺远征回答:“不,我们是去坪乡生產队知青点的…” 刘洋笑了:“哎呀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也是去天源农场的,没事!全国知青都是一家。” “你是他们的头?”林晚星指著卡车边的人群,问道。 “什么头不头的,在县一中时,我是高三的团支部书记。” “这批知青除了县一中十几名同学,还有一些是县二中的。知青办就让我做临时召集人。” “那是天源农场的车,今天一大早到县城,专门来接我们…” 县知青办就两间砖瓦平房,紧挨著县革委会大院。 给人的感觉,像是原来旧车库改建的。 走进知青办,刘洋直接衝著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道:“张叔叔,这两位坪乡知青点的知青,是来报到。” “誒张叔叔,我能申请改到坪乡知青点吗?” 老张招呼贺远征和林晚星落座后,笑著对刘洋说:“当然可以,但必须先到天源农场报到…” “因为你撤销城镇户籍时,落户的户籍已经註明是天源农场,得先到那儿办理户籍落户后,再申请办理转户。” “办理转户手续麻烦吗?” “不麻烦,县知青办可以帮你对接。” “太好了!我到天源农场就马上申请转户。” “刘洋,你可要想好了,最好徵求一下你爸妈的意见。” “我爸妈不会反对的。” “坪乡是全县海拔最高的生產队,从县城到桃园公社三十多公里,坐长途汽车可以到达。” “知青点距离桃园公社四十多公里,而且只有山路,要么坐驴车,要么两条腿。” 老张接著说,“你想清楚了,坪乡知青点才成立三年,条件比天源农场艰苦。” “不过,坪乡知青点大多都是年轻人。” “我不怕,上山下乡就是要到最艰苦的地方。” 刘洋接著说,“要不是当初报名,我们同学都报天源农场,我肯定去坪乡知青点了…” “要是每个人都有你这种觉悟,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 听完老张的一番话后,刘洋一脸兴奋,对贺远征和林晚星说:“大伙儿还等著,我先走了,你们办理报到手续吧!” … 看著刘洋离去的背影,贺远征和林晚星一脸懵逼。 贺远征忍不住问道:“张叔叔,天源农场也接收知青?” 老张点点头:“那是五十年代成立的华侨农场,农场职工主要来自东南亚归国华侨。” “距离县城六十多公里,以果园种植为主,基础设施和生活条件比较完善。” “六十年代后期,逐步接收来自省內的知青。” 林晚星一脸不可思议:“天源农场条件那么好,刘洋为什么要转到坪乡知青点?” 老张看了眼林晚星:“我想他是疯了…” 贺远征接著说:“张叔叔,我是临时决定来坪乡知青点插队的,因为走的急,寧城户口转移手续正在办理…” “你能积极响应號召上山下乡插队,这很好!” 老张听了贺远征的情况,热情的对他说,“知青办是知青的娘家,我们今天就主动联繫寧城那边的街道办事处…” “谢谢张叔叔!户口什么时候能转过来?” “我们会儘快,大约十天之內!放心,不会影响你的口粮。” 离开时,贺远征借用知青办的电话,给县医院的李玉清打了个电话… 放下电话,贺远征鬆了口气! 从现在开始,他不仅要保护好林晚星,还要在1977年底恢復高考前,完成他的计划,为未来打下基础。 “走!晚星,今天中午,哥和晚星好好吃一顿。” “哥,这会儿才几点?咱们还是到公社吃午饭吧。” “今天不走了!咱们在县城再待一天。” “啊?事情不是都办好了吗?” “还有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今晚要见一个阿姨和叔叔…” 说著,两人走进县城唯一的国营餐厅。 点了几样菜,立即开吃! 席间,林晚星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在过道上遇到了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路过林晚星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胸脯。 林晚星厉声呵斥:“你想干什么?” 那人嬉皮笑脸盯著林晚星的胸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我故意要撞你的,要怪只能怪这个过道太窄了。” “只能说咱俩有缘分呀,既然有缘分,不如我们…” 就在这时,听到林晚星声音的贺远征已经冲了过来。 “晚星,这小子怎么你了?” “哥哥,他的眼睛,看我的胸脯了,胳膊也碰了…” 贺远征一听,立刻勃然大怒! 二话不说,对著那青年的眼睛就是一拳,打的他鼻血流淌,然后又被一脚踹翻在地。 “竟敢在光天化日下欺负女生耍流氓?有种你他妈朝我来啊!” 说完,衝上去又是一脚。 林晚星立即拉住贺远征:“哥,算了,別把人打出事来。” 贺远征指著躺在地上的男人来了一句:“打残了活该!” 没想到那人爬起来,捂著眼睛,叫囂道:“马勒戈壁,知不知道我是谁?敢打我是吧,有种別走!给我等著!” 那人说完,站起来就跑出去了。 林晚星有点担心:“哥,看样子,他该不会去叫人了吧?” “叫人也不怕!. 贺远征拉著她,冷漠的看了眼跑走的年轻人,沉声道:“有哥在,没事,咱们继续吃饭。” … 而此刻,在寧城的一间屋子里,江雪梅眼神阴冷,对著面前一个穿著军便装的青年说道:“表哥,这件事你得帮我…” 第七章、偶遇 不到十分钟。 刚才被打的年轻人,竟然真的领来六个凶神恶煞的傢伙,走进国营餐厅。 其中一个男人问那个年轻人:“刚才谁动的手?” 男人说完,一脸冷意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看到林晚星,立即眼睛一亮! 臥了个槽! 女神级美女啊! “他!就是这个狗东西!”年轻人指著贺远征对男人说。 贺远征缓缓站起身:“是我怎么了?” “你欺负女生耍流氓,没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没打断你的胳膊,算便宜了你。” 男人指著贺远征:“你再说一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话音刚落。 旁边响起林晚星冰冷的声音:“他耍流氓,被打活该!” 男人诧异转头,看向林晚星:“嗬,小妹妹,脾气挺冲的嘛,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要不做我女朋友吧!” 下一秒,贺远征就冲了上去,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大怒,反过来挥动手臂抽向贺远征。 贺远征瞬间闪到男人左侧。 “呯!呯!呯!”连续三拳。 这个刚才还囂张跋扈,想要林晚星当他女朋友的傢伙,在贺远征三拳之下,肩关节被打脱臼了,痛得他大声嚎叫。 接著又被贺远征一记膝撞,彻底没了反抗力,瘫倒在地。 男子浑身颤抖,面露惊恐。 平时在寧北县横著走,今天居然遇到狠人! 这傢伙,他妈的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是暴风疾雨般的攻击。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见状,全都震惊的无以復加。 贺远征打趴男人,並没有罢手。 而是来到刚才欺负林晚星的年轻人面前。 “我让你叫人!我让你猖狂!” 直接上去就是一脚,把年轻人踹到墙角去了。 林晚星见状,觉得不解气。 又上去朝他眼睛和胳膊各补了一拳:“我让你看我的胸脯,我让你碰我的胸脯。” 紧接著,贺远征冷不丁冒出来一顿爆炒。 片刻间,刚才衝进来的七个人,三个关节脱臼,三个抱著肚子倒地,一个被贺远征按在地上连声求饶。 我靠! 眼前这个帅哥,太他妈恐怖了。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七个人好歹是寧北没人敢惹的,没想到被打的… 所有吃饭的客人,看向贺远征的表情,那叫一个刮目相看。 前一秒斯斯文文的学生,下一秒化身拳王,打得人家生活不能自理了!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只见贺远征拉住林晚星的手,一脸关切:“怎么样,晚星有没有受伤?” 前一刻怒目圆睁补了两拳的林晚星,瞬间变成可怜的小妹妹:“哥哥,晚星手好疼!” “哪里,哪里,哥哥看看…哟,都红了。” “哥哥,吹!” “嗯,哥哥帮晚星吹吹!” 我靠! 这怎么回事? 在场的人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刚才还剑拔弩张忐忑不安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一时间,空气里充斥著狗粮的甜味。 这时,两个正在餐厅吃饭的女孩站起身,走到贺远征和林晚星身边。 “你俩赶紧离开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刚才那几个人可不是好惹的。” “怕什么?是他们先耍流氓!”贺远征看了眼两个女孩。 身材高挑的女孩问贺远征:“听口音,你们是寧城来的?!” “是的,我们是去坪乡知青点插队的。” “原来是今年毕业的寧城知青啊!昨天晚上接你们的车子,不是已经连夜上山了吗?” “因为我们还有点事情要办,准备明天走。” 贺远征问道:“请问你们是…” 身材高挑女生对贺远征说:“认识一下吧,我叫程丽红,这位是谭晓彤。” “我们也是坪乡生產队的知青,是74届寧北县一中毕业生。” “昨天跟著接新知青的车子到县城,我们就直接回家了。” “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见到你们,还让我们大饱眼福,你们的身手可是了得…” 贺远征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隨即打断对方:“太巧了,原来都是一个知青点的!”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贺远征,我妹妹叫林晚星。” “怎么?你俩不是亲兄妹?”一旁的谭晓彤闻言,惊呼道。 “呃,是…不是…”林晚星吞吞吐吐,脸涨得通红。 程丽红看了眼贺远征,“如果你们下午没什么事,不如一会儿上我家坐坐。” 贺远征说道:“下午倒是没什么事…不过,这样不好吧!给你们添麻烦…” “看你说的,大家都是知青,到了寧北,怎么说我们也得尽地主之谊吧!” 程丽红接著说,“我们今后要是有机会到省城,你们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吧?” “对对对,可以上我家去!”谭晓彤一脸兴奋看著贺远征。 程丽红瞪了眼谭晓彤:“晓彤你別跟我爭了!是我先说上我家的好不好!” “誒丽红,本来不是说好,吃完饭陪你剪头髮吗?” “不如你自己一个人去剪头髮,我先带他们上我家,你剪完头髮,直接上我家去。” “我这会儿不想剪头髮了!” “你这头髮再不剪,那可就得等到双抢结束了。” “说不去就不去了!你別在这儿瞎掺和了好不好!烦死人了!” “好好好,那我也跟著上你家,总可以了吧!” “哎呀,你就別跟著凑热闹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还是多陪陪你妈…” … 走进寧北县革委会大院,眼前是三栋五层办公楼。 进入后院,是几栋不同规格的宿舍楼。 所有建筑清一色青砖。 沿著一条石板小路,眼前是一栋三层单元楼房。 程丽红带著贺远征和林晚星,来到二层朝西的一套单元。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 程丽红拿出两个糖果盒,一盒大白兔奶糖,一盒米老鼠奶糖。 给贺远征和林晚星每人抓了两把:“吃糖吃糖,到了山上想吃就吃不到了。” 见林晚星一脸不解的样子,程丽红解释道:“每回有人回家探亲,只要带点吃的,一下子就被知青抢光了…” 程丽红接著说,“坪乡知青点,地处坪乡生產队,1972年成立。” “1972年之前,那个地方除了十几亩茶园,周围一片荒山野岭。” “前两届的老知青,在高山上,开垦了將近五百亩的水稻梯田。” “从去年开始,知青点不仅做到了粮食自给自足,还能向公社上缴公粮。” 程丽红无奈的嘆了口气:“关键是肚子里缺油水。粮食吃再多,也赶不上饿的快。” “像我,农忙的时候,一天没有一斤半米饭,跟本不够!” “所以大伙儿见到吃的,就跟饿狼扑食似的…” 林晚星一脸惊讶:“丽红姐,就你?一天…一斤半米饭?” 第八章、怎么这么巧 程丽红嘿嘿一笑:“想不到吧?晚星你上山几个月试试…一样变的贼能吃。” 接著,她又一脸尷尬,“瞧瞧我,164的个头,中学毕业时不到110斤,这会儿你猜多少?” 林晚星看了眼程丽红,这身材…挺胖的! 但她还是摇摇头。 “140多了!” “啊!”林晚星故作惊讶。 程丽红接著说:“啊什么啊?你没看谭晓彤,那个腰跟水桶似的…” “之前她比我还瘦,不过她干活比我强,工分也比我高。” 林晚星的小嘴越张越大… 我的妈呀! 那我这175的个头,还不得到 180斤了? 顿时哭丧著脸,可怜巴巴的看著贺远征… 哥哥,晚星不要180斤! 贺远征似乎明白林晚星的心思,衝著她微微一笑:“放心,哥有办法让晚星保持身材!” “得了吧你,没有油水光吃淀粉,怎么保持身材?” 程丽红白了贺远征一眼。 “不过今年咱们知青点准备养猪了,公社畜牧站提供猪苗。” 她在两个玻璃杯里,各舀了三大勺麦乳精。 然后接著说,“有了猪肉吃,饭量就能控制住了,但估计得等明年…” 她似乎想起什么,对贺远征和林晚星抬了抬手:“来。” 就把两人带到一个玻璃书橱前。 打开玻璃门,取出一张合影,递给林晚星:“瞧瞧我前年冬天照的…那个时候多瘦啊!” “这是你们全家福?”贺远征问道。 “是的,前年我哥参军时,我们一家在县照相馆照的。” “你哥真帅!你们兄妹俩长的真像。”林晚星说道。 “別寒磣我了!在你俩面前一站,我们兄妹这模样,啥都不是!” “大城市来的帅哥美女就是不一样,难怪霍小三看到你都走不动了。” “霍小三是谁?”林晚星看向程丽红。 “就是一开始在餐厅过道碰你的那个,他爸是县供销社的…” “在学校的时候,就喜欢占漂亮女生的便宜。不过他也就有贼心没贼胆…” “后来进来的一帮人,领头男的又是什么人?”林晚星接著问。 “邱晓明,他爸是县革委会的…其他一起的几个,也都是县里的公子哥。” “难怪这么猖狂,仗势欺人…” 林晚星沉思片刻,扭脸看向贺远征,“哥…” “誒哥,你看什么呢?哥!” 此时的贺远征,正盯著橱柜里的一张发黄的照片发愣! 怎么这么巧? 自己家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程丽红立即上前解释:“这是我妈大学时的集体合影…” 贺远征问道:“你妈是哪个?” 程丽红指了指一个穿著连衣裙、梳著长辫的女生:“这是我妈…” “你妈在县医院工作?” “是的,你怎么知道?” “你妈叫李玉清?” “是啊!你认识?” “程志勇是你爸?” 程丽红一脸疑惑看向贺远征:“你怎么知道我爸妈?” 贺远征一脸难以置信,这也太巧了吧?! 李玉清阿姨竟然是程丽红妈! 而程丽红的爸爸就是程志勇。 呵呵! 只要有程丽红这层关係,郭良財那条老狗,绝对不敢轻易动林晚星一根手指头。 “哥,你怎么认识丽红姐她爸妈?” 林晚星一脸错愕,看著贺远征。 就在这时,屋子门被打开了! 一对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女,走进来。 中年女人手里拎著一个菜篮子,兴冲冲对程丽红说:“小红,把你哥的房间收拾一下,一会儿有两个客人要来,今晚就住咱们家…” ”爸妈,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从寧城来的知青,贺远征,林晚星…” “等等!丽红你说什么?贺…贺远征?” 程母愣了一下,快步走到贺远征跟前,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著。 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句:“长得真像贺向天同志!” 中年男人点点头,一脸凝重。 “妈,您这是怎么了?” 程丽红不解的看著母亲,一旁的林晚星更是一脸懵逼。 此时,只见程母转身看向贺远征:”远征,你爸妈身体都好吧?” 贺远征点点头:“程叔叔,李阿姨,我爸妈都好!” 李玉清顿时一愣:“远征,你怎么就认出我和老程?” “阿姨,玻璃厨里的那张照片,我家也有一张,我见过你…” 李玉清笑了:“我跟你妈曾经在沪城念书时,是非常要好的同学,后来我们先后离开学校参军…” “五十年代末,丽红她爸从部队转业到寧北县,我就跟著到寧北县医院。就又跟你妈联繫上了…” 隨即,李玉清又走到林晚星面前:“这位漂亮姑娘,想必就是林晚星吧!” 林晚星点点头:“阿姨好!叔叔好!” “远征妈妈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你和远征从小相依为命,跟亲兄妹一样。” 李玉清隨即转过身对中年男人说:“老程,这位是林峰同志的女儿。” 接著,她又转向林晚星:“我和老程,跟你爸妈都很熟悉,他们的身体都好吗?” 林晚星点点头:“都好!谢谢叔叔阿姨!” 一旁的程丽红,看著眼前的一幕幕,越来越搞不懂了! 贺向天?林峰? 这两个名字,似乎小时候听爸妈议论过? 怎么回事这是? 今天在餐厅偶遇的一对男女,本以为只是省城来的知青,没想到跟自己家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想到这儿,程丽红走到贺远征身边,小声问道:“贺远征,你妈叫吴燕华?” 贺远征点点头:“是啊!” “唉呀,我妈经常念叨,她俩在学生时代就是闺蜜,你妈是前江南省卫生厅…等等!” “我想起来了!你爸贺向天,前江南省政府…” 说到这儿,程丽红睁大眼睛,立刻捂住嘴!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惊呼道:“还有,林峰!” 她立刻转向林晚星:“林晚星,没想到你是林峰的女儿,你爸是前江南省政府第一支笔…” 贺远征和林晚星相互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都没接程丽红的话茬。 丽红姐,拜託別揭伤疤了好不好? “前…前…前…”… 那些年,你知道我们兄妹三人是怎么过来的吗? 此时的贺远征,心里更是波澜起伏… 那些“前”,对他来说,只是痛苦的回忆… “咳咳,” 李玉清轻咳两声,瞪了眼程丽红:“小红,別乱说话。” 程丽红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第九章、单枪匹马赴会 李玉清接著问道:“丽红,你怎么遇见远征和晚星的?” “妈,这事说来巧了!我和晓彤昨晚刚回来,两人约了,今天中午去国营餐厅打牙祭。” “没想到,远征和晚星也在那儿吃饭…” 李玉清接著又问:“问题是,你怎么认识他们?” “当然不认识,不过,今天中午,他俩在餐厅上演了一场好戏,让所有人都开了眼界…” 接著,程丽红就把今天中午发生在国营餐厅的事,绘声绘色的跟爸妈说了一遍。 李玉清走到贺远征面前:“远征,我听你妈说,大人不在身边的那些年,你一个人带著两个妹妹,吃了不少苦…” “当年的事情发生太突然,” 贺远征淡淡道,“不过,还好有不少好心的叔叔阿姨…” 李玉清嘆了口气:“也是,当年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谁也说不清…” 程志勇打断李玉清的话:“过去的就过去了!一切向前看!相信我们国家会好起来的!” “远征,晚星,今后这里就是你们在寧北的家,有空常来!” “到知青点,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丽红和晓彤。毕竟她俩比你们早插队一年,对那儿的情况比较熟悉。” “晓彤和丽红,就像远征妈和丽红妈的关係。晓彤她爸妈也都在县革委会工作…” 程志勇转身对程丽红说,“今后你就把晚星当做自己的妹妹,好好保护她…” 李玉清插话道:“老程,今天远征打了邱源鹏的儿子,你看这事…是不是得跟老邱解释一下?” “这件事情要解释,先让丽红出面吧!” “丽红,你一回儿给晓明打个电话,凭他姐晓芸和你哥志刚的关係。解决这件事情並不难。” “再说了,事情是老霍儿子挑起的,晓明也就是好出头。” “我了解晓明这孩子,本质並不坏,关键被他妈给宠坏了。” “老邱对孩子严厉,但平时忙,很少管孩子,即使管一回,不是拳打脚踢就是抽皮带。” “之前晓芸在家还好,晓明听他姐的。” “如今晓芸和志刚一块儿去了部队,就没人管了。不如借这个机会,把事情讲清楚…” 一旁的贺远征插话道:“程叔叔,李阿姨,我也正有此意,想和邱晓明见个面…” 程志勇隨即问道:“远征,对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我当时出手確实重了点!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准备约邱晓明见面,把这件事情了结了!” “哦?你准备怎么了结?” “谈判!该我承担的责任,我认了,包括医疗费!有什么事情,冲我一个人来,我不介意奉陪到底。” “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从今以后,不许任何人动晚星一根手指头!” “如果再出现今天中午的情况,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程志勇接著问道:“如果他们不同意谈判解决呢?” “那简单!就再打一架唄!如果他们输了,今后必须听我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打贏他们?” “能不能打贏,我说不准,但我敢说,就算他们再来一倍人马,也別想轻鬆贏我!” “好小子!有种!要是有一天参军,你一定是一个好兵苗子!” 程志勇扭过脸看向程丽红:“丽红,你现在就给晓明打电话,给他两个选择。” “要么这会儿到我们家来,把事情当面讲清楚。” “要么明天上午在城关芸香茶馆,跟远征见一面!” … 此时邱晓明家。 邱晓明在电话这头惊讶道:“丽红,你怎么认识他们两个?” “中午打架的时候我和晓彤在场。” “我靠!中午被那小子整懵了,没注意你和晓彤。” “怎么样?人家毕竟是寧城来的知青,我们国家当前对知青的政策你应该知道…” “贺远征已经放下身段,想跟你见一面…这个面子你总得给我吧!” “丽红,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太他妈丟人了!我咽不下这口气。这个面子我必须找回来!” “实话告诉你,他俩这会儿就在我家…而且我爸妈和他们两家的关係不错…你心里掂量掂量吧!” “你说什么?他俩到底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你就別问了!” “贺远征他想怎么解决这事?” “见面了怎么都好谈!就看你敢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好吧!看在你家的面子上,那就这样…” … 程丽红家。 李玉清正招呼大家… “今天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丽红,把你哥的房间赶紧收拾一下,今晚远征睡你哥房间,让晚星跟你睡…” “远征和晚星你们坐,让丽红她爸陪你们聊天…” “今天让你们尝尝阿姨的手艺…” … 第二天上午七点五十分,寧北县革委会大院通往城关的大街上。 並排走著年轻的一男四女,尤其是一米八四的男子和一米七五的女子,十分引人瞩目。 “贺远征,想清楚了?”程丽红忐忑不安道。 “嗯!” 贺远征篤定的点点头:“送我到门口,你和晓彤带晚星在县城逛逛。” “九点二十五分,我们在寧北长途汽车站匯合。” “哥你说话不算数!”林晚星撅著嘴。 “晚星,哥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嗯,哥说过,再也不离开晚星…” “哥没有离开晚星呀,哥只是有点事,去去很快就回来。” “再说了,晚星跟丽红姐和晓彤姐在一起…” “不,晚星也要去!” “晚星,不能任性!听哥的话!乖!” 程丽红和谭晓彤相互对视一眼! 喂,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俩的哥哥怎么没这样? 就知道整天凶巴巴的! 不行! 我也要一个这样的哥哥! “远征,晚星说的对!我们还是一起去吧!有我和晓彤在,邱晓明他们不敢放肆。” “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去打架。你们的任务是陪好晚星,不能让她有一点闪失。” 谭晓彤担心道:“昨天你砸了邱晓明的场子,他绝对不会轻易认怂的,肯定要挽回失去的面子。” “呵呵,我倒真想探探,这些人的能力有多大?不就是寧北县几个公子哥吗?” “別小看这几个公子哥,尤其是邱晓明他爸。” “连我爸和晓彤她爸,有时都不得不给他三分面子。” “放心吧!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玄乎,我一个人能轻鬆对付!” 四个人一路走著,很快就来到芸香茶馆。 程丽红抬手一指:“咯,就这儿…” 贺远征嗯了一声,对三个女生挥挥手,迈步走进茶馆。 第十章、我答应你的条件 此时的邱晓明,正坐在一张八仙桌前,独自品著茶。 他今年二十出头,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叫邱晓芸。 邱晓芸和程丽红哥哥程志刚是中学同学,两人中学毕业后一起到部队参军。 就这层关係,可见程邱两家的关係不错。 昨天,程丽红给邱晓明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贺远征的意思。 邱晓明曾经学过两年武功。 昨天和贺远征交手后,深知此人並非池中之物,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就算再来一倍的人马,也不一定能打过贺远征。 这事还不能让老爹知道,否则又是一顿暴打。 昨天受了伤,只能对家里谎称: 见几个拿著凶器的歹徒抢劫路人,自己见义勇为,结果寡不敌眾,受了伤。 而且七个人说好了,口径一致! 想了一个晚上,邱晓明决定接受贺远征的邀请,而且单刀赴会。 他目的是,藉此机会收服贺远征。 既然贺远征家和程丽红家关係不错,如果自己不计较昨天的事,说服贺远征应该不难。 见贺远征进来,邱晓明並没有起身,毕竟自己的年龄比他大。 而且听程丽红说,对方只是从寧城来的普通知青,並没有什么背景。 他指了指推到贺远征面前的茶杯:“这茶出自早年的坪乡茶场,名叫『佛手』,如今据说一泡难求。” “口感確实很不错,你尝尝。” 还没等贺远征开口,邱晓明就单刀直入,“你小子胆子还不小,真一个人来的?” “你觉得,我有必要多带几个人吗?” “再说了,初来乍到,整个寧北县,除了你们七个,我也没认识几个人。” 邱晓明接著说:“要不是给程丽红家面子,咱俩的见面,就不是以这种形式开场了。” 贺远征冷笑一声:“咱俩的事情,自己了结。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邱晓明站了起来:“了结?让我听听,这件事情,你准备怎么了结?” “別紧张!” 贺远征笑了笑,“很简单,当前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 “嚯!口气不小!说说,哪两条?” “第一条,昨天你们受的伤,我负责治好。” 说完,贺远征从身上拿出一包东西,往桌上“啪”的一放! 这是他自从跟著师傅练武功,常备的膏药。 “这膏药,抹在伤口上,一天之內就能痊癒。” 他接著说,“但从今以后,你们必须听我的。” “如果继续为非作歹、欺压民女,一旦让我知道,就不是昨天那个样子了。” 邱晓明大怒:“臥槽!你以为你是谁呀?!竟然让我听你的,他妈找死啊你!” “没关係!不同意的话,你还有第二条路选择!” 贺远征继续说道,“总之,这件事情今天上午九点钟之前必须了结。” “我还得赶九点半的车子到桃园公社…” 说到这儿,贺远征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到八点十分。 邱晓明问道:“说吧!第二条路…” 贺远征淡淡道:“再打一架!” 邱晓明一惊:“再打一架?你就这么自信?保证能贏?” “否则我就不会来了!” “我承认你很厉害!也佩服你的胆量!正因为如此,我邱晓明今天才会以这种形式跟你见面。” 贺远征笑了:“哦,难道你不是因为害怕?” “你他妈狗屁不通!老子怕过谁了?怕你?笑话!” 邱晓明接著说,“也许一对一我打不过你,但我可以让你今天走不出这个茶馆,走不出寧北县城你信不?” 贺远征反问道:“难道你就没想过,今天走不出茶馆的,有可能是你吗?” “呵呵呵!笑话,在寧北,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我说话,你有种。” 邱晓明接著说,“这样,我也不拐弯抹角!从今以后你跟著我吧!我可以在寧北罩著你。” “昨天的事情从此一笔勾销!不仅如此,县里的国营工厂由你选。” “对了!听程丽红说,昨天那个冷麵女生是你妹妹。” “我可以帮你们兄妹俩弄到招工和参军的指標,这可是多少知青梦寐以求的,怎么样?” 贺远征挥挥手:“扯远了!我不感兴趣!咱们言归正传吧。” “你的第二条路,就是咱俩再打一架,给你昨天一倍的人,我一个人对你们!” “如果你输了,从今以后,我让你邱晓明干嘛你就干嘛。” 贺远征接著说,“如果我输了,从此以后听你的…” “真的?”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好!贺远征,我先问你两个问题…” “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让我听你指挥?” “明人不说暗话,你可以到寧城打听打听,来寧北之前,我贺远征比你邱晓明这帮人还浑…” “但如今我不想再这么下去…我想走一条正道,一条光明大道。” 贺远征接著说,“我今后要做很多事情,需要寧北的兄弟能和我一起…” “当然,我贺远征不会让兄弟们白干,会考虑兄弟们长远的利益。” “就你???!!!” 听了贺远征这番话,邱晓明陷入了沉思。 贺远征所说的道理,他並不是没有想过… 他们几个中学毕业后,本来也想去上山下乡,或者找一份工作。 但因为怕吃苦,家里也不差钱,又不愿意日復一日做一种工作,就只能整天游手好閒混日子… 时间长了,越来越感觉精神空虚。 要是真有一件正事做,当然总比整天游手好閒强的多! 但问题是,得看做什么… “说说你的第二个问题吧!” 贺远征几乎不给邱晓明思考的时间,继续问道。 “第二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这么有底气?” “我的底气,来自於我是寧城的上山下乡知青。” 贺远征淡淡一笑,“来自於从三岁那年起,我贺远征就没怕过谁!” 说完,他缓缓转身,撩起上衣,背对著邱晓明。 露出背脊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邱晓明惊叫一声:“臥槽…!!!” 贺远征转过身:“看到了吧!我从四岁起,就保护著你昨天见到的那个女孩…” “在整个寧城,从来没一个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好了,现在还差四十分钟九点半,给你二十五分钟时间,考虑我提出的条件。” 邱晓明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剩下的十五分钟呢?” “如果你选择第二条路,你得给我五分钟时间,对付你们十几个人,你说是吧?” “剩下的十分钟,我得赶到汽车站…” 邱晓明沉思片刻后,嘆了口气:“不用了,我现在就答应你的条件!” 然后接著说,“我可以把昨天那六个人一起叫过来吗?” … 当墙上的时针指向九点十五分时,贺远征和邱晓明並肩走出茶馆,身后跟著六个人。 八个人向著寧北县长途汽车站方向走去。 第十一章、寧北聚义,奔赴远山 上午九点二十分,寧北县长途汽车站门口。 “哥哥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什么事吧?”林晚星忧心忡忡,低声呢喃。 从八点四十分等到现在,她眼睛始终盯著城关的方向,都快望穿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第三次求程丽红和谭晓彤,带她去芸香茶馆时… 远处出现两个並肩而行的男子,身后跟著六个人。 林晚星惊呼一声:“是哥哥!” 程丽红笑了:“是贺远征!” 谭晓彤接著说:“他身边是邱晓明!后面六个,正是霍小三他们。” 林晚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哥!” 她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像只受惊的小鹿冲了过去,一头撞进贺远征怀里。 “哥哥,大坏蛋!哥哥让晚星担心了,大坏蛋!呜…” 贺远征一脸尷尬看著四周,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疼惜:“晚星,哥这不是来了吗?” “他们…” 林晚星抬起头,警惕地看著站在贺远征身边的邱晓明,和三步之外的六个人。 邱晓明摸了摸鼻子,有些难为情:“那个,林…林姐…晚星姐,昨天是我们混蛋,我代他们跟你说声对不起。” 隨即转身对霍小三呵斥道:“霍小三,別躲在后面,过来向林姐赔不是!” 霍小三连忙上前鞠躬:“林…林姐,我霍小三有眼无珠,冒犯林姐,请林姐原谅!” “今后我唯马首是瞻,隨时听从林姐的调遣…谁敢欺负林姐,我霍小三首先不答应!” 邱晓明大手一挥:“对!从今往后,我们都听远征哥和晚星姐的。” “好啦好啦!別一口一个『姐』的『哥』的,” 贺远征笑著说道,“我和晚星的年龄比你们几个都小,今后咱们就直接叫名字吧!” 林晚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贺远征,心里嘀咕: 哥哥怎么这么快…就让他们服帖了? 程丽红和谭晓彤更是一脸的震惊,面面相覷: 晓明那帮人…居然这么听贺远征的? 今后贺远征在寧北,岂不是可以横著走了! 贺远征对三个女生笑了笑:“以后在寧北,他们就是咱们的兄弟。” 邱晓明一脸恭敬:“对对对,都是兄弟!林姐…哦不,晚星妹妹,以后在寧北有事,隨时吩咐!” 林晚星这才稍稍放鬆,但依然紧挨著贺远征,小声问道:“哥,你真没受伤?” “没有。” 贺远征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髮,接著看向还没有回过神的程丽红和谭晓彤,“谢谢你们了!” “你这就见外了!发车时间快了,赶紧上车吧,张卫国和叶子君会在桃园公社车站接你们。” “我和晓彤还有点事,明天到知青点咱们再见。” “我跟张岩说了,晚星就安排在我和晓彤的宿舍,正好我们房间还有一个铺位。” “张岩是谁?” “是坪乡知青点的队长,也是县革委会大院的子女…” “对了…” 贺远征突然想起什么,对邱晓明说,“你认识坪乡大队的大队长郭良財吗?” “不认识,” 邱晓明沉思片刻,“但我知道这个人,他有个弟弟在县塑料厂,叫郭伟明,大儿子在桃园公社粮库,你想…” 贺远征小声说道:“我想知道郭良財家里每一个人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邱晓明点点头:“这事不难!你什么时候要?” “我会再联繫你的…”贺远征拍了拍邱晓明肩膀,“另外,邮电局的事別忘了!” “放心吧!这事晓明交给我了!” 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男子站出来,“这对公对私都是好事,我王志伟保证完成任务。” 贺远征说道:“按照我列的目录收,记得不要拆封,放在乾燥阴凉的地方保存。钱不够跟我说。” 邱晓明笑著说:“没多少钱的事,我们几个还是能拿的出来…” “那就拜託各位兄弟了!” 就在三个女生一脸懵逼看著贺远征时,车站里传来喊声:“去桃园公社的上车了!” … 桃园公社汽车站。 贺远征和林晚星刚下车,就被张卫国和叶子君,迫不及待拉到镇上一家小餐馆。 “张卫国,你这是干嘛?” 贺远征一把挣脱张卫国,“我和晚星早晨吃挺饱的,这会儿吃午饭,早点了吧?”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飢啊,你知道这两天我们新知青吃什么吗?” “吃什么?我可听说了,如今坪乡知青点的粮食管够…” “那是对老知青而言!” “怎么?还区別对待?” 叶子君接著说:“区別对待倒没有,就是新知青刚到的三天,必须吃『忆苦饭』。” 林晚星一脸不解:“忆苦饭?什么意思?” “就是米糠做的窝窝头,那东西噎嗓子,根本咽不下去。” 张卫国接著说,“还有呢!白天干活累不说,晚上还得开『忆苦思甜大会』…” “忆苦思甜大会?” “哎!今天你俩上去就知道了!正好最后一天,尝尝那个滋味…” 张卫国突然想起正事,“哎呀別废话了!好不容易找机会下来一趟,先打打牙祭补充点油水吧!” 接著又嘿嘿一笑,“据老知青透露,这可是桃园公社最有名的小吃。” “肉羹汤就咸饭,越吃越爱吃。別的地方都不一定能吃到。” “寧北县很多人专程来桃园,就为了吃这一口…” …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肉羹汤端上来了! 叶子君提醒道:“別著急!肉羹汤刚上来的时候很烫,只能用汤匙一点一点送进嘴里。” 贺远征笑了:“好像你吃过似的…” “我们宿舍有一个女知青,家就在桃园公社镇上。来之前她告诉我的。” 张卫国喝了一口,顿时惊呼道:“唔!没想到,味道这么鲜。” 贺远征也尝了一口,对林晚星说:“你尝尝,味道刚好,不会太咸也不会太淡。” 张卫国又说:“这肉片真嫩,看上去有点肥,吃起来一点儿也不肥。” “妈的!这么吃太折磨人了!我恨不得大口大口…” … “为什么这个肉羹汤这么鲜美?”叶子君忍不住问一旁的老板娘。 “关键在原料猪肉上下工夫。” 老板娘笑著说,“先把猪肉洗乾净,再切成薄片,然后用木棍打烂。” “用清水浸泡一定时间后,最后拌地瓜粉。” “然后等水烧开,放入锅中,五分钟后捞出,加上事先熬製好的猪骨汤,再加上葱花、麻油和调料…” 就在这时,餐馆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第十二章、废品中的財宝 男人大约四十多岁,头戴一顶草帽。 穿著一件发黄的圆领汗衫,下身是一条灰色长裤,一双解放鞋。 挑著一个担子,两头是大麻袋。 老板娘招呼道:“哟,老黄来了,今天又下乡收购废品了?” “是啊!一大早就进山。哎,这年头也就收些废信封、废纸咯…” 废信封! 贺远征眼睛突然一亮! 那可是八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风靡邮市的实寄封啊! 一张实寄封包含邮票、邮局收发邮戳、收发人地址,是邮政史的最好见证。 国际邮展上的展品,也以实寄封为主,邮票只是点缀。 在国际邮市上,一枚品相好的实寄封市场价,比一枚相同的邮票高出许多… 如果能收集齐整套邮票的实寄封,那可价值可就不菲了。 前世八十年代前,国內还没有实寄封的概念,集邮者大多把实寄封上的邮票剪下来。 用清水浸泡后,將邮票放在干毛巾上凉干,收集在集邮册里。 进入六十年代末,集邮人越来越少。 农村人本来集邮就少,实寄封只能当废品卖了! 老黄把肩上担子往角落一放,对老板娘说:“老样子,一碗咸饭,肉羹汤半份,多加点汤。” 老板娘笑著说:“好嘞,你稍等!” 此时贺远征已经站起身,走到老黄跟前:“您好黄叔,我是坪乡知青点的知青,能看看您麻袋里的废信封吗?” 老黄看著贺远征:“你要废信封干嘛?” 贺远征笑著说:“我集邮。” “呵!这年头集邮的人还真不多了,不像我在中学念书那个时候…” “好吧!” 老黄把手一抬,“你想看就看,还真有不少旧信封,而且都是文字票和编號票。” 听老黄这么一说,贺远征再也忍不住了! 文字邮票和编號邮票的实寄封! 在前世的邮市,这个时期的实寄封可是一封难求啊! 他立即打开麻袋,两只手不停翻找著… 有六七年的文1(伟人语录)! 同年的文7(伟人诗词)! 还有六八年的文5(革命样板戏)! 六九年的文14(长江大桥建成)! … 十分钟后,贺远征指著从麻袋翻出来的一摞信封:“黄叔,这些能卖给我吗?我按照您收购价的两倍…不,三倍!” 老黄摆摆手,笑了:“这里也就三斤不到,你真喜欢,就按照收购价给我,一共三毛钱。” 贺远征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块钱塞给老黄:“这钱您收著,就算咱俩有缘相识…” “您要是过意不去,今后就劳驾您帮我保留废信封,我定期来取。”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老黄也不好意思推脱了! “好,今后遇到废信封,我一定给你留著…” … 离开餐馆,贺远征心情大好! 没想到短暂的停留,竟然收穫不小! 別小看这些废信封! 等到大学毕业后,那可就是五位数了! 五位数,对於八十年代的普通人来说,简直不敢想! 这桶金赚的太他妈爽了! 更重要的是,七十年代的废品收购,属於供销社统一管理。 能结识老黄这样的供销社人物,今后有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重生到今世,虽然父母的工资已经补发,自己不缺钱。 但曾经独自带著贺远平和林晚星、经歷了十年苦日子的贺远征,只想靠自己,撑起他和林晚星的未来。 “哥,你什么时候开始集邮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这时,一个清澈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回头一看,林晚星一脸不可思议的盯著他。 一旁的张卫国和叶子君也是一脸懵逼。 都什么时候了,贺远征你还有心情集邮啊? “我就是觉得…” 贺远征抬了抬手里的袋子,嘿嘿一笑:“这些邮票多漂亮啊!当废品卖实在太可惜了!” “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维护伟人的光辉形象,还有咱们的长江大桥呢,我说的没错吧卫国同志!” … 四个人走出餐馆不远,就看到路边停著一辆驴车。 车把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车上坐著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女孩。 叶子君眼尖,一眼认出:“是咱们的知青队长,张岩!” 张卫国问道:“她怎么也来了?” 叶子君说:“她通知咱俩到公社接远征和晚星的,估计也来接…” “对了!” 张卫国突然想起什么,“远征,你们认识张岩?” “不认识,是丽红和晓彤通知她的吧!” 张卫国问道:“谁是丽红和晓彤?” “程丽红和谭晓彤,74届寧北县一中的知青,我们在县城遇见她俩…” 叶子君说道:“难怪!我本来想让晚星跟我一块住,到知青点那天,把晚星的行李放在我房间…” “为这事,高玉兰还跟我抢,说晚星跟她本来是同班同学,应该跟她住一间宿舍。” “没想到昨晚收工回宿舍,发现晚星的行李不见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高玉兰拿走的。后来一问,才知道是被张岩拿走了…” “我心里还在纳闷,张岩拿晚星的行李干嘛?但又不好意思问,毕竟人家是知青队长。” 贺远征连忙解释:“丽红说了,是她跟张岩说,让晚星跟她和谭晓彤一起住…” 刚说到这儿,只见张岩向著四人走来,边走边招呼:“是贺远征和林晚星吧!” “你好,张岩姐!” 林晚星抢先上前一步打招呼。 贺远征见状,吃了一惊! 由於童年的经歷,林晚星的性格一直內向、孤寡、高冷。 她天生丽质,在寧城三中,被誉为校花级的天花板。 可她身边却没有一个朋友,更是从来不和生人说话。 只有和贺远征兄妹在一起,才露出笑容。 今天这是怎么了? 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他和邱晓明在茶馆那一个多小时,程丽红和谭晓彤给她洗脑了?! 想到这儿,贺远征心里的担忧,又放下了许多! “哇噻!果然像丽红说的那样,林晚星,你这模样到知青点,不让所有女知青嫉妒死才怪!” “张岩姐,瞧你说的…”林晚星一脸羞红。 “我明白了!为什么丽红和晓彤要把你拉到我们宿舍…” “有我们三个保护,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张岩说完,靠近林晚星耳边,小声说道,“看过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吗?” 林晚星点点头:“在念书时,偷偷看过…” “你张岩姐我就是达达尼昂,丽红是阿多斯,晓彤是波尔多斯。” “还差一个阿拉密斯…怎么样晚星,你来当阿拉密斯…” 林晚星连连摇头:“啊!我?不行不行!” “呵呵,只要和我们三人在一起,你总有一天就能成为阿拉密斯…” 张岩接著说,“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合適!” “我性格比较衝动,所以我是达达尼昂。丽红是我们当中的精神领袖,非阿多斯莫属。晓彤就像波尔多斯,性格比较张扬。” “而你…举止优雅,谈吐不凡,是我们四人中最具贵族气质的。” “哎呀不行不行!我得问问哥哥…” 第十三章、进山 驴车行进在通往坪乡大队的崎嶇道路上。 半个小时后,山路越来越陡,两侧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荒坡。 林晚星把隨身携带的水壶递给贺远征:“哥,你喝!” 贺远征喝了一口:“是甜的?” “嗯,是丽红妈给我灌的。”林晚星点点头。 “你自己喝吧…”贺远征把水壶推回去。 话音刚落,驴车突然一个顛簸。 林晚星惊呼一声,整个人往车外倒去! 贺远征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林晚星的脸瞬间红透。 “坐稳了。” 贺远征声音响起,手臂却没有鬆开。 “嗯,” 林晚星僵硬地点点头,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一路,顛的她臀部、腰部、腿部都受不了了。 浑身上下感觉不对劲。 不停地变换各种姿势,怎么坐都不舒服。 她乾脆往贺远征怀里一躺,不起来了! 张岩就跟没看见似的,看著前方。 叶子君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轻轻捅了捅张卫国。 张卫国咧嘴一笑。 “哥,”林晚星低唤一声。 “嗯?” 林晚星小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决定不留城了?” “嗯,有些东西,失去了,才体会到来之不易、应该珍惜。” 贺远征拉起林晚星的手,“哥哥这辈子,不想失去晚星!” “!!!…???” 看到林晚星眼神里的疑惑,贺远征小声说道:“那天夜里,哥哥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和晚星分手了…两年后的一天,回来找晚星时,晚星却不见了…” “梦里的那种感觉,让哥哥痛不欲生。” 此时的林晚星,並没有把贺远征的话放在心上。 她认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梦。 但她看到贺远征眼里的悲哀、伤心,以及浓浓的痛苦时… 终於明白! 眼前的贺远征,和几天前完全不同了! 虽然,她不知道他在梦里具体梦见了什么,但她不想看到哥哥这么痛苦的样子。 她伸出手,抚摸著贺远征的脸,喃喃说道:“哥哥,梦里都是反的,不要放在心上!” 隨即,她又想起贺远征在中学时,追求江雪梅的样子… 接著说道:“从今以后,不许哥哥看上別的女孩!” “为什么?” “因为哥哥和晚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呀!” “那晚星以后要听哥哥的话。” “嗯!那哥哥以后要对晚星好。” “从小到大,哥哥什么时候没对晚星好了?远平有的,也都有晚星的一份。” 两家父母不在身边的那些年,大院里好心的叔叔阿姨,偶尔会拿一块饼乾、半个馒头、一块红薯或一颗糖果给贺远征。 贺远征从来都捨不得吃,都给妹妹和林晚星一人一半… “哥哥以后要对晚星更好!远平妹妹没有的,晚星也要。” “远平没有的…哎哟!哥哥的腰…晚星把身子抬一抬。” “再坚持一会儿!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张岩转身笑道。 此时,张卫国两眼直勾勾,正盯著左前方:“张队长,前面山里,好像有一座寺庙…” “嗯,那是和尚庙,附近还有一座尼姑庵。”张岩应了一声。 “啊!这深山老林里,还有和尚和尼姑?”叶子君惊呼道。 林晚星接著说:“听丽红姐说,最早的时候,这里只有和尚庙和尼姑庵,还有一片茶园,1972年才建成知青点…” “那…怎么想起把知青点建在这儿?” 叶子君问张岩,“誒队长,你来得早,能告诉我们吗?” “有几种说法,大伙比较认可的,是那场泥石流…” 张岩坐直了身子,“八年前的一天,有几个人,闯入和尚庙和尼姑庵…” “…听见悽惨的哭声,没有一个人敢前往…” “当这几个人离开不久,整个桃园公社上空,电闪雷鸣,山洪突然暴发了…” “这场灾难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危及半个桃园公社…” “当人们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这几个人的尸体。” “蹊蹺的是,和尚庙和尼姑庵完好无损,而且方圆十几亩的茶园也没有丝毫受损…” “对了,” 贺远征一拍大腿,“我在邱晓明那儿喝过一种茶,叫『佛手』,说是坪乡茶场早期的品种…” “邱晓明?” 张岩看了眼贺远征,“那可是寧北县一霸…你怎么认识他?” “丽红和晓彤没告诉你吗?” 贺远征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张卫国,小声对他说道,“和你一样,不打不相识!” 张岩又看了一眼贺远征:“对,是『佛手』。1970年,桃园公社在原址上,建立了坪乡茶场…” “1972年,又在坪乡茶场原址上,扩大建立了坪乡知青点。” 林晚星问道:“那…和尚和尼姑…还在吗?” “当然还在,如今是我们坪乡知青点茶场的师傅,每到制茶季节,他们会带领我们知青做茶…” 叶子君一脸兴奋:“啊!咱们知青点还做茶?那多有意思啊!” “你以为做茶好玩啊?” 张岩白了她一眼,“做茶的时候,整个晚上都不能睡,一旦失误,那批茶叶就完了…” “那…有摘茶的吗?那个应该比较容易吧!” “有,不过那可不是我们知青乾的…” “每到摘茶季节,公社会抽调各个生產队有经验的妇女,上坪乡摘茶…” “儘管如此,一旦发现摘的不合格,她们也就白干了,一分钱都拿不到。” “誒队长,咱们知青点都还有哪些活?不会只有这两天乾的开荒吧?” 张卫国抱怨道,“把人累死了!” “这就叫累了?接下来马上就要进入『双抢』,不把你累趴下才怪。” “『双抢』?什么意思?” 叶子君接著说,“那个不念『双抢』吧,应该是『双枪』!《红岩》小说里『双枪老太婆』的『双枪』!” “什么乱七八糟的!『双抢』的意思是『抢收』、『抢种』,懂吗?” “啊!都跟谁抢啊?” 张岩转过身,“叶子君你是真不懂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队…队长,我…我真的不懂!” “那你给我认真听好了!” 张岩顿时有一种鸡对鸭讲的感觉,“『双抢』是跟时间抢,跟老天爷抢…” “那…那咱们怎么抢得过它们啊?” “闭嘴!你听我说,” 张岩一脸怒气,“必须在规定时间把水稻收上来,然后重新犁田,在规定时间把提前培育好的秧苗栽下去。懂吗?” 叶子君一脸懵懂,嘟囔道: “水稻收上来…犁田…提前培育秧苗…把秧苗栽下去…那不是『四抢』吗?” 第十四章、笑面迎人 半小时后,驴车拐过一个大的山坳,眼前豁然出现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 谷地里,稀稀落落地分布著几十栋低矮的土坯房,屋顶大多覆盖著黑毛毡或茅草。 几缕炊烟裊裊升起,融入暮色。 一条溪流从村子中间蜿蜒而过。 村口立著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坪乡生產大队】。 几个小孩光著屁股正在泥地里追跑,看到驴车,纷纷停下来,好奇地打量著车上的人。 “到村子了。” 老杨头接著说,“知青点在村东头,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一行人跟著老杨头,继续往村东头走。 一路上,偶尔有村民从屋子里探出头张望,眼神里透著麻木和好奇。 “那就是大队部。” 老杨头指著前方一间稍大的瓦房,瓦房前有一大片水泥地。 “章支书和郭队长应该这会儿在那儿。” 驴车刚到大队部前,瓦房的门开了。 郭良財走了出来。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拿著旱菸杆。 脸上依然掛著憨厚的笑容。 “哎呀,贺知青和林知青来啦!” 他快步迎上来,热情地握住贺远征的手,“户口的事情都顺利吧!一路辛苦了!” “不巧,章支书到下面几个生產队检查工作,听说你和林知青今天上来,就让我在这里迎接你们。” 贺远征的手被一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 他低头看著这张“老实憨厚”的脸,心里忍不住再次涌起滔天的恨意! 就是这个人,前世把林晚星逼上绝路… 这一世,虽然悲剧还没发生,但他必须防范於未然。 此刻,贺远征脸上只能露出笑容:“郭队长好!户口的事情十天之內一定能办好,县知青办正在对接寧城哪边…” “好,那就好!” 郭良財拍拍他的手背,“小伙子这身子骨,挺壮实的!好好干!”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贺远征身后的林晚星,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 “林知青!我们在县城见过…” 林晚星点点头,下意识抓住贺远征的胳膊。 贺远征侧身半步:“郭队长的记性真不错啊!” 郭良財呵呵笑著:“林知青,名字起得好,模样也好,细皮嫩肉的…” 他立即转身对张岩说,“张队长,记得给林知青安排轻一点的活…” 贺远征笑著说道:“谢谢郭队长的照顾。林晚星怎么能搞特殊?还是跟大家一起吧!” 张岩在一旁接著说:“放心吧郭队长,您可別小看我这个妹妹啊!” “丽红和晓彤说了,林晚星今后就跟大伙儿一起,我们干什么活,她就干什么活…” 郭良財眉头皱了皱:“你是说程知青和谭知青,她们认识林知青?” “当然认识,昨晚林知青和贺知青,还都住在丽红家呢。” “啊!这样啊!” 郭良財表情极其不自然,“张队长,我主要是看林知青身子单薄,又是省城来的,想照顾照顾她。” 张岩笑了:“这样吧,明天丽红和晓彤就上来了,到时候我把您的意见转告给她们?” “啊!那…那就算了!还是就听你们安排吧!” “郭队长,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贺远征连忙客气道,“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省城来的知青也应该一视同仁,不能搞特殊,您说是吧?”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郭良財的眼睛眯了眯,尷尬一笑:“贺远征说的对!那就听张队长安排吧。” 接著,他又看了眼林晚星,转身对一旁的张岩说,“张队长,你带他们去知青点安顿,我就不跟你们过去了。” 说完,对贺远征和林晚星挥了挥手,扭头进了屋子。 … 知青点位於村东头最偏僻的位置。 此时,正好是知青点大部队收工的时候。 男男女女几十人扛著各种农具、挽著裤脚,往远处一个山坳走来… 贺远征目光迅速扫了一遍四周。 两栋土木结构的二层楼,一栋石头结构的二层楼,还有两间大瓦房,中间是一块水泥地,四面环山。 说实话,从桃园公社到坪乡知青点这一路,对贺远征的心理触动很大。 对於前世没有经歷上山下乡的他来说,这里的一切和想像中的差距太大了! 重生到这一世,他虽然有著超越这个时代的外掛,但对坪乡这片土地却一无所知… 那个章支书…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邱晓明他们几个即便能力再大,对坪乡也是鞭长莫及。 只有张卫国一个是不够的,必须儘快建立起在知青点的影响力,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林晚星。 “这几栋楼,都是1972年和 1973年来的老知青,花了一年多时间盖起来的。每栋楼都有十个房间。” “那两个大瓦房,是之前坪乡茶场留下来的。” 张岩开始介绍,“眼前这栋石头结构的楼,一楼住男知青,二楼住女知青,每间房间住六个人,上下铺。” 接著,她指著两栋土木结构的楼,“左边那栋住著男知青。右边那栋住著社青。” “社青?”贺远征问道。 “为了帮助知青点建设,公社从各个生產队抽调了一些男女青年,也叫社青,平时跟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 张岩接著说,“他们那栋楼里还住著两个老贫农,也是公社挑选来指导我们的…” 正说著,一群扛著农具的知青就围了上来。 其中大多数都是前天从寧城一起来的同学。 高玉兰激动的拉著林晚星的手:“我本来想跟你住一间,没想到被叶子君抢先一步…” “什么呀!” 一旁的叶子君说,“人家程丽红和谭晓彤远程遥控,把林晚星拉到她们房间了…” 高玉兰笑著说道:“看来你这只捕蝉的螳螂,身后还有两只黄雀啊!” “人家是74届的老知青…我有什么办法。” 在大伙的簇拥下,一群人来到石头结构的楼前。 贺远征跟著张卫国来到一楼。 高玉兰挽著林晚星,跟著张岩和叶子君向二楼走去。 走到楼道口时,林晚星一步三回头,依依不捨地看著贺远征。 贺远征朝著她挥了挥手:“进去吧!好好休息。” 高玉兰衝著贺远征吐了个舌头:“好啦贺远征!你俩秀了一路,还有完没完,让不让人活啦?” 说著,就拉著林晚星上了二楼。 第十五章、忆苦思甜 晚上七点钟,坪乡知青点的一间大瓦房里,灯光昏暗。 这里不仅是知青点的食堂,也是会场。 屋子里有几张四方桌,十几张长板凳。 每张桌上都摆放著一大盆米糠窝窝头,一大盆玉米糊糊,和一盘咸菜。 这时,老知青们已经吃完饭,逐步离开会场。 75届的新知青陆续到场,围坐在方桌前。 看著桌上的食物,所有人眼睛一亮! 没想到今晚除了米糠窝窝头,还增加了玉米糊糊和咸菜。 1973年,国家根据实际情况,进一步调整和完善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相关政策。 使得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彻底改变农村的落后面貌,缩小城乡三大差別,成为知识青年一项光荣的歷史使命。 同时,全国1000多万知青的生活状况,不仅得到明显改善,知青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也有所提高。 这两年的坪乡知青点,就是借著这个政策逐步得以健全起来的。 当前除了吃油问题没得到解决,粮食还是管饱的。 而且工分值在整个桃园公社是最高的。 坪乡知青点一个工分值一毛钱,基本接近天源农场的水平。 老知青中的壮劳力,每天9-10个工分,一般的也能拿到7-8个工分。 新来的知青,通常从每天4-5个工分开始,经过双抢后,再根据劳力进行评分。 所以,桃园公社各个生產队的社青,儘管有些人已经结婚,都愿意被抽调到坪乡知青点。 在这里,不仅能吃饱饭,工分值也远高於原生產队。 此时,贺远征和张卫国已经坐在方桌前。 十分钟不到,林晚星和高玉兰、叶子君等一帮新来的女知青,低著头走进食堂。 今晚的大会,依然由刘大爷带领大伙儿先忆苦思甜,然后吃忆苦饭。 这也是那个年代的许多地方,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必修课。 会场坐著近四十个75届新知青,除了从寧城来的,还有来自其他城市的。 大会七点半正式开始。 通常情况,这种会议即使迟到几分钟也是常態。 大部分人之所以提前到,主要是因为干了一天活,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而且今天是到坪乡知青点的第三天,来之前肚子里的油水,基本已经消耗光了。 大伙儿都盼著早点开完会,早点吃饭。 儘管米糠窝窝头难以下咽,但毕竟可以填饱肚子。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水烟筒。 “咳咳!” 只见他清咳两声,然后把水烟筒往桌上一放。 目光扫视了一圈,微微一笑:“知青同志们,大伙儿这会儿肚子都饿了吧!” 会场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盯著刘大爷。 只见刘大爷又轻咳一声,说道:“告诉大伙儿一个消息。今天下午接到公社知青办临时通知,今晚的会不开了…” 刘大爷说完,顿了顿,又扫视了一眼在场眾人。 见大伙儿一脸懵逼不说话,便接著说道:“大伙儿吃饭吧!” 说完,背著手离开了大瓦房。 怎么回事? 所有人面面相覷。 说好三天,最后一天怎么突然说不开就不开了? 隨即大伙儿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物… 还没等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见几个男知青已经拿起自带的餐具,抓起桌上的米糠窝窝头,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紧接著,所有人都跟著开吃了! 按照前两天的规定,每人发三个米糠窝窝头,每桌为一个小组,比赛哪个小组先吃完… 但今晚的这顿饭,和前两天完全不同,根本无需比赛! 因为每个知青都饿极了,狼吞虎咽的,一个吃的比一个快。 不像前两天刚来的时候,一小口一小口的,实在难以下咽… 前世的贺远征,因江雪梅而留在城里,没有经歷过上山下乡。 此时的他,也吃的津津有味。 这东西换在前世的城里,那可是好东西,绝对养身。 米糠是糙米外层的保护层,富含多种营养成分… 他边吃边低声问身边的张卫国:“卫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今天,多少年了?” 张卫国想了想,然后看向贺远征:“如果不算五十年代开始的青年垦荒队,有十年了吧…怎么了?” 贺远征笑了:“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远征,不瞒你说,这两天我一直在思考,如果仅仅是日復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 张卫国嘆了口气,“我实在不甘心就这么下去…” 此时,贺远征脑海里浮现出 1975年10月份… 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之后,国家大力鼓励发展社队企业,而且出台了一系列政策。 这些政策,具备了国营企业所没有的灵活性和市场適应性。比如… 社队企业80%的產品,国家计划不收购、允许自產自销。 大部分原材料,允许从计划外搞到,通过“以物换物”方式获得。 如果能把握政策红利,不仅能为自己,也能为整个桃园公社、甚至寧北县… “誒卫国,一会儿咱俩合计合计,如果…” 就在这时,张卫国衝著贺远征抬了抬下巴。 贺远征扭头,见林晚星、高玉兰、叶子君站在身后两米左右的地方,正往这边看。 贺远征想了想,压低声音:“誒你跟叶子君关係怎么样?” “我俩是二中同学,都是纺织厂的子女,无话不谈…” 贺远征接著说:“我有一个想法,咱们找子君和玉兰一块商量…” 说完,两人站起身,朝林晚星她们走去。 贺远征看著林晚星,“都吃好了吗?” “哥,我…吃不下。” 林晚星张开手,手里握著一个窝窝头,边上还咬了一口。 贺远征笑了:“哟!不错嘛,居然吃了两个…” 林晚星低头,一脸羞涩。 “怎么了?” 贺远征看了眼林晚星,又看了一旁的高玉兰和叶子君。 “我就吃一个,另一个,两个男知青帮我吃了…”林晚星头更低了。 贺远征又笑了:“头一回就能吃一个,手里的这个还咬了一口。” “走!咱们几个一块走走。”贺远征对高玉兰和叶子君说。 高玉兰犹豫了一会:“你们走吧,来三天了,我得给家里写信…” “对了!我也得给家里写信…”叶子君接著说。 张卫国对贺远征拋了个眼神,意思是:看来大伙儿都不想当电灯泡… “那…远征,我在宿舍等你。” 第十六章、她的拥抱,他的天下 贺远征和林晚星,沿著知青点三栋宿舍楼和大瓦房之间的小路慢慢走著。 此时,土木结构的宿舍楼里,传来二胡的声音,是革命现代京剧《红灯记》里,李铁梅的唱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还有不太连贯的笛子声… 吹的是朝鲜电影《卖花姑娘》里,瞎眼妹妹顺姬在村口等待姐姐时唱的《夕阳落下山》,听起来有点淒凉… 林晚星走在贺远征身边:“哥,这个窝窝头怎么办?要不扔了吧!” “不行,被人发现,会被扣上不爱惜粮食的帽子,给我吧!” 贺远征拿过来,咬了一口。 “誒晚星,你们宿舍都住著谁?” “除了张岩姐,丽红姐,晓彤姐,还有今年来的唐媛媛和萧琴。” “唐媛媛是沪城的,萧琴是燕京的。” “记得,不能像在学校那样,对人爱答不理的,明白吗?” “可是…晚星跟她们两个没话说呀…” “慢慢来,时间长了就有话说了,就像你今天在公社见到张岩那样,要学会主动跟人打招呼。” 林晚星点点头。 此时正值夏季,如果在有著“火炉”之称的寧城,每天晚上热得睡不著觉… 但在山里,昼夜温差大,这个时候穿一件衬衫,身上感觉凉颼颼的。 两人绕著知青点的宿舍楼走了一圈。 贺远征对林晚星说:“今天路上累了,早点儿回房间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工。” 林晚星点点头:“嗯!” 贺远征接著说:“你今晚吃这么少,记得回去吃几片饼乾,泡一杯奶粉,否则夜里会饿的…” “知道啦!哥…”林晚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贺远征问道:“怎么?还有事?” 林晚星面红带羞看著贺远征,双手在身前扣著手指:“哥,” “嗯?” “抱抱…” “啊!在这儿…不行!” 贺远征一脸紧张,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 “哥,不是晚星要抱抱…” “不是晚星要…难道是…” “对呀!” 林晚星接著说,“虽然晚星也很想哥抱抱,但晚星觉得,哥更需要晚星抱抱…” “啊!” 贺远征愣住了! 这是什么逻辑? 林晚星继续说:“哥这两天一路照顾晚星,辛苦了。” “可是,晚星又帮不了哥哥,那怎么办呢?只能给哥一个抱抱啦!” 林晚星一脸认真,带著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和表情。 搞得好像贺远征多么需要她抱抱似的… 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让贺远征十分意外,却又忍不住想笑。 一下子弄得有些被动,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晚星又接著说:“还有啊…” “啊!还有?”贺远征惊呼道。 林晚星点点头:“嗯,等到那一天,晚星和哥哥处对象了,还可以为哥做更多…”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著说著…竟然再次脸红害羞了。 “啊!还要做更多?” 贺远征一脸惊讶。 林晚星摇摇头:“但现在还不行!因为哥和晚星都没开始处,是不可以隨隨便便的…” 她越说脸越红,最后把头低下去了。 嚯!还怪有原则性的。 既然明明知道不可以隨隨便便,那你还要抱抱? 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偷偷盯著咱们呢… 贺远征顿时无语了! “哥,” “嗯?” “你怎么都不说话啊?” 林晚星抬起脸,眸子里清澈如水。 “晚星,哥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远征確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林晚星在他心目中,也只是亲人。 重生到今世,他只想好好保护她,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让她开心一辈子,幸福一辈子。 但是,两人应该怎么进一步,他还没认真想过… “哥,你是不是觉得晚星傻?” 林晚星眨著眼睛,“其实晚星不傻,晚星什么都知道…” “嗯,晚星不傻,晚星聪明。要不在学校时,怎么是学霸?” 贺远征接著说,“时间不早了,哥送晚星回宿舍吧。” “不行,哥还没抱呢!” “现在不行,等到没人的地方时…” “在长途汽车上,那么多同学在场,哥不是都敢抱抱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当时周围都是城里的同学…而这里的人…不一样…” 林晚星红著脸,小声撒著娇:“那,那晚星想要抱抱嘛…” “真的不能,万一被人看见…” “我不嘛!”林晚星憋屈的直跺脚。 贺远征这下为难了,又想了个理由:“问题是…一天了…哥没洗澡,衣服没换,一身臭汗…” “没关係没关係,晚星不觉得臭。” 然后,林晚星脸红娇羞,“其实…晚星一直都觉得…哥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啊!满身汗味,能好闻吗?” “哥哥身上的汗味,跟別人不一样,別人的就很臭。” 林晚星接著说,“在学校的时候,那些男生刚打完球,想要跟晚星说话,晚星都要吐了。” 说著,她作势乾呕了一下。 “而哥哥就不一样,打完球,身上还是好好闻。哎呀,抱一下嘛!就一下!”林晚星急的直跺脚。 “听话!”贺远征不得不板起脸。 “唔…嗯。”林晚星一愣,真的就乖了,但一脸写满了失落。 贺远征见状,心立刻软了下来,隨即看了看四周,伸出双手轻轻搂了一下:“可以了…” … 目送林晚星走进二楼宿舍,贺远征这才转身朝著一楼走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远处一个黑影一闪,消失在山坳里… … 贺远征回到宿舍时,张卫国正躺在床上抽菸。 屋子里还住著从寧城一同来的四个知青。 寧城三中的彭浩和周红兵。 寧城一中的谢军和陈伟, 彭浩和周红兵,和贺远征同届,但三人都不同班。 贺远征在寧城三中,不仅打架出了名,篮球也打得好。 加上高大帅气,是许多男生的偶像,更是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 在学校时,彭浩和周红兵都认识他。 那天在长途汽车上,更是目睹了贺远征温柔的一面。 此时,彭浩手里抱著一本浩然写的《艷阳天》,周红兵正在写信。 谢军和陈伟正在下军棋,两人杀的面红耳赤。 见贺远征进来,几个人都抬头冲他打了个招呼。 张卫国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上哪儿去了?” “就在附近…” “刚才张岩找林晚星呢…” “哦!有说什么事吗?” “没说什么,我估计就是不放心她唄,另外人家是队长,顺便查房…” 接著,张卫国神秘兮兮拉著贺远征,小声说道:“走!到外头,陪我抽支烟,有话说…” 贺远征顿了顿:“我这刚回来,一身臭汗还没洗呢!” “我也没洗,一会儿再说。” 贺远征跟著张卫国走出门。 第十七章、暗夜同行,秘径通幽 两人来到楼前的空地,张卫国掏出一包【雪峰】牌香菸,递给贺远征一支。 贺远征接过烟。 前世的后来一段时间,他的菸癮不小,但重生回来,还没抽过。 他把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从寧城带来的?” “嗯,让我爸弄了两条…” 说完,拿起火柴帮贺远征点上。 贺远征吸了一口,这才想起怀里揣著一包【大前门】,连忙掏出来递给张卫国。 “干嘛?” “这是今天邱晓明塞给我的,我不怎么抽,放你那儿,想抽再向你要…” “对了,你跟邱晓明怎么认识的?听张岩说他是寧北县一霸…” “呵呵,我俩算是缘分吧!以后你会知道的,” 贺远征话题一转:“你刚才神神秘秘的,什么事?” 张卫国深吸一口烟:“吃完饭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去年来的老知青,就住在尽头那间屋子。” “这人也是寧城来的,五中的。两人一聊,他家就住寧城纺织厂附近…” “他告诉我,从咱们知青点,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往那个和尚庙。” “距离知青点不远,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山路,那儿还有一条很宽的溪流…” 贺远征扭脸看向张卫国:“你的意思是,想去?” “当然,这么神奇的地方,难道你不想去看看?而且听江平说…” “江平是谁?” “就是寧城五中的那个老知青…距离和尚庙不到一公里,有一个尼姑庵。” “两个快六十岁的尼姑,苗条的身段和秀丽的脸庞,走起路来似一阵飘香的清风,婀娜多姿…” 张卫国嘿嘿一笑,“当然,比不上你们家的林晚星…” “你小子不会打什么餿主意吧?” “哪能呢,只是好奇,隨便说说而已…” 张卫国嘆了口气,“哎!这山沟里收不到信號,半导体收音机不能听…” “到了晚上,除了抽菸,什么事也做不了,心里憋得慌…” 贺远征突然想起,今天在来的路上,遇到那个“疯”女人,还有她说的话… 接著,又想起刚才看到一个黑影向山坳走去… 他想了会儿,问张卫国:“你刚才说,从咱们知青点到和尚庙,只要半个小时路程?” 张卫国点点头:“是啊,江平说,比从知青点到坪乡大队部稍远一点。” 贺远征又问:“那儿还有溪流?” “嗯,你想想,要是没有溪流,八年前那场山洪暴发,水流从哪儿一泻而下?” 贺远征想了想:“要不,咱俩这会儿就去看看…你知道怎么走吗?” “知道,江平告诉我,从山坳出去,新知青前两天开荒的地方,有一条小路,直直下山就可以了。” “不是!这会儿黑漆漆的…” 贺远征打断张卫国的话:“你还记得那个疯女人说的话吗?” “你是说今天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个?” “嗯,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在楼道看见一个黑影向山坳走去…” 张卫国一愣,看著贺远征:“你的意思是…” “我想去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 “你真要去?” “怎么?敢不敢陪我一起?” “有什么不敢?再说了,这会儿在宿舍閒著也是閒著…走!” 贺远征接著说:“这事不要声张,一会儿他们几个问起,就说咱俩到周围熟悉熟悉环境…” 说完,两人回到房间,穿上外套,带上手电筒,出门了。 … 十分钟后,两人已经走出知青点,绕过山坳,进入了一条陡峭的山路。 贺远征和张卫国打著手电筒,沿著陡峭的台阶小心下行。 台阶虽然陡峭,却铺著石板,明显年代已久。 贺远征心里一震:“卫国,你不觉得,这条石板路早在知青点之前就有了吗?” 张卫国顿了顿:“问题是,那个时候,知青点还是一片荒山野岭,他们干嘛费这么大工夫,专门修这条路?” 贺远征说道:“这说明,咱们知青点现在的位置,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你的意思是,在坪乡茶场建立之前,知青点这个地方,並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荒山野岭?” “有可能,至少是有人出没的地方…” “这个问题,只能向第一批建知青点那些人打听,不过他们早走光了…” 张卫国接著说,“估计问他们也没用,得问建坪乡茶场的那些人…” “看来还是得向和尚庙里的人打听…这条路起码修了二十年…”贺远征接著说。 两人边说边走… 路两旁的树林越来越茂密。 林子里时不时传出蟋蟀和纺织娘的鸣声。 偶尔还有猫头鹰和夜鹰的叫声。 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卫国说道:“这个时间,正是黄鼬、獾、果子狸之类夜行动物出没的时候…” “要是遇到狼,凭咱俩这大块头,只要保持冷静就能震住它,一旦被攻击,反击它的要害就行…” “一旦遇到野猪,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东西皮糙肉厚而且有獠牙,徒手根本无法对抗,只能躲避逃命…” “没想到,你对动物懂得不少…” 张卫国呵呵一笑:“从小老喜欢上动物园了,慢慢就开始研究起它们的习性…” 贺远征接著说:“不过,你刚才的话提醒我,咱们抽空得到坪乡生產队农民家转转,挑两条土狗…” “对!平时没事还能逗它们玩,出门时带上…” …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张卫国压低声音:“是溪流!”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约五米多宽的溪流,横亘在面前。 水势颇急,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溪对岸,隱约可见一座黑黝黝的建筑轮廓。 “那估计就是和尚庙吧?”张卫国眯起眼睛。 贺远征没有回答。 此时,他的目光被溪边一处的异常,吸引住了。 贺远徵用手电筒照过去。 前方是半截石制基座,上面还残留著腐朽的木製构件。 两人走近细查看。 基座旁散落著几块青石板,上面刻著模糊的纹路。 张卫国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这像是…水车的底座?” 贺远徵用手电扫过周围:“看这些石槽的走向,还有那边断掉的引水渠,这里以前应该是个水磨坊。”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基座旁。 忽然,眼神一凝。 泥土上有踩踏的痕跡。 脚印凌乱,明显不止一个人。 而且旁边散落著几个菸头。 不是农村人抽的捲菸,是香菸。 “这里有人来过!” 贺远征捡起一个菸头,在鼻尖闻了闻。 张卫国脸色一变:“会不会是…” “嘘…”贺远征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两人同时关掉手电,屏住呼吸。 第十八章、溪畔惊踪 大约十分钟,竹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 两人握紧了电筒,蹲进基座旁的芦苇丛。 声音越来越近。 透过芦苇缝隙,见两个黑影正朝溪边走来。 月光勉强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是两个穿著深色衣服的男人,一高一矮,手里提著一包东西。 两人在距离他们藏身处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就这儿吧。”高个子说,声音有点沙哑。 矮个子似乎有些犹豫:“真扔这儿?会不会被人发现?” “半夜三更谁来这鬼地方?再说了,这水这么急,衝下去什么都留不下。” 高个子说著,提起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有分量。 就在他准备將麻袋投入溪中的瞬间,和尚庙的方向突然亮起火光。 两人动作一顿。 “妈的,那老禿驴还没睡?”矮个子骂了一句。 “快走快走,改天再说。”高个子显然有些慌张,提著麻袋转身就走。 两个黑影迅速消失在竹林深处。 贺远征和张卫国在芦苇丛又蹲了足足五分钟。 直到確认那两人真的走了,才缓缓站起身。 “他们…要扔什么?”张卫国声音有些发乾。 贺远征没说话,走到那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溪边的泥土被踩得乱七八糟。 贺远征眉头紧锁:“走,去庙里看看。” 两人踩著溪中的踏脚石过河。 和尚庙门墙斑驳,此时的庙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芒。 贺远征正要敲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站在门內,手里提著一盏煤油灯。 他看上去六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清明。 “二位施主,夜已深了…”老和尚的声音平静无波。 贺远征连忙合十行礼:“老师傅,我们是坪乡知青点新来的知青,夜里睡不著出来走走…” “没想到走著走著,就来到这里,大扰了。” 老和尚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既是知青,便请回吧。这山里夜间不太平…”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逐客的意思也很明显。 张卫国还想说什么,贺远征却拉住他,对老和尚深深一躬:“多谢老师傅提醒。我们这就回去。” 离开和尚庙一段距离后,张卫国忍不住问:“干嘛走那么急?好不容易来一趟…” “那老和尚好像知道些什么。” 贺远征沉声道,“他看到我们,眼神有些奇怪。” “你是说…他和刚才那两个人有关係?” “不一定。但他肯定知道一些事情。先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贺远征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那条溪,那个废弃的水磨坊,神秘的夜行人,还有老和尚讳莫如深的態度…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坪乡知青点所在的这片山坳,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两人要扔进水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个地方距离知青点最近,会不会是知青点的东西? 是有人偷了知青的东西要销毁,还是… “卫国,这件事先別声张。” 贺远征接著说,“明天,我得再探探老和尚的口风…” “行!” … 两人回到知青点,洗漱完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 宿舍里鼾声四起。 贺远征盯著屋檐,毫无睡意。 这片月光照亮的山坳里,藏著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保护好林晚星和身边人的同时,一点点揭开这些秘密… … 贺远征没睡多长时间,鸡就叫了,还能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此时外头依然漆黑一片。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听著屋子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囈。 深深吸了口混杂著泥土和晨露的气息。 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穿上一套半旧的涤卡蓝布装。 拿上洗漱用品,轻轻推开门。 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山林里植物的芬芳,让他精神一振。 他走到楼前的空地,抬头朝二楼林晚星住的房门望了眼… 自嘲的勾起嘴角! 也是,这才几点啊! 整个知青点的人都还在沉梦中… 他这才转身,朝著昨晚经过的山坳走去。 山坳那边有一口川流不息的泉眼。 用铁架子固定了一根碗口粗的、中间打通的竹筒。 泉水顺著竹筒流到水泥砌的第一个池子里。 平时大伙儿就用竹筒流出来的水洗漱。 虽然食堂大瓦房边上,有两间简易的洗澡房。 但很多男知青,夏天更喜欢用脸盆装一盆水,在边上擦身或冲凉。 昨晚他和张卫国从和尚庙回来时,知青点的人都睡了。 两人乾脆脱个精光,从头到脚彻底清洗了一番。 第一个池子下方,固定了两个竹筒。池子里的水,通过两个竹筒流到第二个水泥池。 这个池子里的可以用来洗日常的衣物。 如果衣物比较多,或要洗大件的东西,那只能到一公里外连接村子的小溪。 第二个池子同样安了两个竹筒。池子里的水,通过两个竹筒流到第三个池子。 第三个池子里的水,可以洗脚、洗刷农具,那些水主要用来灌溉知青点旁边的菜地。 当贺远征来到第一个水池边时,见有个身影正在接水。 走近一看,是负责知青生活的厨师,大伙儿都叫他“老耿头”。 五十多岁,手脚挺麻利。 “耿叔,早。” 贺远征打了个招呼,接过他手里的水桶,“我来吧。” 老耿头愣了一下! 借著晨曦打量著这个有点眼熟的男知青。 昨晚在食堂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谁是谁。 觉得就是一群细皮嫩肉的学生娃。 没想到小伙子起这么早… “哦…新来的知青是吧?你起得真早啊!” 老耿头搓著手。 “睡不著,早点起来熟悉熟悉周围环境…” 贺远征接满两桶水,一手提著一桶,直接往厨房走去。 这对於那些年照顾远平和晚星的他,什么活没干过… 何况还习武练功。 这种活儿根本不算什么。 重生到今世,这副年轻的身体,力量澎湃,正愁没处用。 老耿头看著贺远征的背影,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这知青,力气不小,像个干活的料。” 接著,贺远征又帮老耿头把做早饭的柴火抱进灶房,这才回到水池边开始洗漱。 等他洗漱完往宿舍楼走去时,大瓦房的晨钟敲响了! 渐渐地,知青楼和社青楼里,传出各种被打扰后的怨声… 第十九章、上工第一天 贺远征回到房间,见张卫国正迷迷糊糊坐在床边。 其他四个人也刚醒。 见贺远征进来,张卫国一惊,抬头看了眼上铺:“远征,你啥时候起来的?” “刚起一会儿,快去洗漱吧,一会儿该吃早饭了。” … 儘管这两年坪乡知青点的粮食能自给自足,但依然尊照第一批老知青立下的规矩:农閒喝稀,农忙吃干。 今天的早饭是一人一大碗粥,两个地瓜粉做成的饼子,还有一个咸菜疙瘩。 这比起前两天的米糠窝窝头好多了。 林晚星坐在贺远征身边,小口小口喝著粥。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著,显然还不太习惯这样的食物,但她並没有一丝抱怨。 贺远征低声对她说:“多吃点,今天要上工,不吃饱没力气。” 这时坐在另一桌的张岩站起来:“大家注意听了,今天的劳动安排,依然按照前两天的分配…” “所有老知青跟著我…新知青分成三组,一组跟著刘大爷,二组跟著杨健,三组跟著王艷…” “贺远征你暂时到二组,林晚星暂时到三组。” “对了,跟你们两位介绍一下,杨健和王艷都是公社抽调来的社青…” 张岩顿了顿,接著说:“到昨天为止,坪乡知青点的新知青全部到齐了。” “目前咱们知青点新老知青加起来一共72人,加上从各个生產队抽调来的社青,一共89人,是坪乡知青点建点以来人数最多的时候。” “和坪乡生產队领导商量了,为了便於管理,『双抢』后,將从新知青中,选出两人作为副队长,协助我的工作。” “到时候,我们再重新进行分组…” 张岩扫了一遍在场的新知青:“这几天,大家都考虑一下,到时…採取民意测验投票选举。” “好了,就说这些,大家赶紧吃吧,吃完了各个小组集合上工。” … 贺远征隨著二组的人员,来到距离知青点一公里外、一片开垦中的荒坡。 周红兵对贺远征说:“这里今后是知青点的菜地,听说准备种红薯…” “林晚星她们那组开的荒地,准备种萝卜…” 此时的贺远征,正在担心林晚星… 立即问道:“林晚星那组还有谁?” “彭浩也在她那组…” 听周红兵这么一说,贺远征悄悄鬆了口气。 … 干活不到一小时,就听杨健招呼道:“大伙儿休息一会儿吧!” 接著,他朝贺远征挥挥手,“贺远征,过来抽支烟!” “谢谢!你们抽吧,我不太会…” 贺远征微笑地朝著他点点头。 “不会就学呀!这样才能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一个刚挖出来的大石头上,坐的一位正在捲菸的小个子社青笑著说。 贺远征一愣! 抽菸能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他放下手中的镐子,来到杨健身边。 一边看著杨健捲菸丝的样子,一边学著,心里泛起嘀咕: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要学会抽菸? 在中学时,妈妈平时一再提醒自己,千万別学抽菸,抽菸有害健康… 还让贺远平和林晚星监督他。 这下好了… 不想抽也得抽了! “咳咳…” 贺远征吸了一口,呛得不行! “这烟怎么这么呛?” 杨健笑著说:“哈哈,慢慢就习惯了!” 一旁的一个社青接著说:“你们呀!这些刚从城里来的学生,书生气太足…” 贺远征笑著说:“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和你们一样了!” “那只是表面,本质还是有差距嘀。” 那个社青接著说,“就拿你们拉的屎来说吧,顏色和我们就不同…” 贺远征愣愣看著眼前的社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茬。 旁边另一位社青插话说:“你还別不信!你们拉出的屎一条条像香肠,而我们拉出的屎一根根像地瓜…” 晕! 贺远征一下子语塞了! 有这么比喻的吗? 怎么观察这么仔细? 而且说话…这么直白? … “哈哈哈…” 见贺远征一脸不知所以然的表情,几个社青哄堂大笑起来。 这时,杨健语重心长地说道:“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关键要让大伙儿感觉你和大家一个样!” “包括你的你言谈举止、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得脱胎换骨,和农民亲密的像一家人那样…” 这时,一个瘦高个大鼻子的知青扛著锄头,走到贺远征身边坐下。 “这才是检验一个知识青年,是否已经接受了再教育、是否真正融入广阔天地的標准。” 他伸出手对贺远征说,“认识一下,我叫苏明,也是75届的知青,是桃园中学的…” “其实,干活轻与重和是否积极吃苦耐劳不是最主要的,关键看態度!” “如果你埋头苦干不吭声,有人会说你有思想情绪…” “如果你说说笑笑,人家会说你不专心干活或影响別人干活。” “所以关键的是这个尺度,要把握好这个尺度很难,而我们要学习的,就是这个度怎么拿捏的刚刚好。” “当你无法掌握这个度时,只能跟著学,他们吃什么你吃什么…” “大家干活的时候你也干活,他们抽菸的时候,你也抽菸。他们开玩笑讲粗话的时候,你也跟著附和…” “要做到这些,而且要做的像、做的自然,不容易呀!” 贺远征一脸不解:“你刚来没几天,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苏明笑著说:“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观察、体会和思考出来的…” 贺远征上下打量著苏明:“能有这么深的感悟,不简单啊!感觉挺可怕的…” 苏明问道:“怕什么?” “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里,有这么深的城府,你不觉得挺可怕的吗?” 贺远征直言不讳,“以前我们学校的团委书记考虑问题,也没有这么深。” 苏明笑了:“很高兴你的坦诚,说明你没把我当外人,你说的对,我的思想,在同龄人当中是比较成熟…” “你是指你的经歷?” “是的,我会用不同於常人的眼光去看待,去分析。” 苏明訕訕一笑,“不过,我有一个毛病,口无遮拦。这两年来,我也就对你一个说…” 贺远征报以善意一笑:“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也请你原谅我刚才的直言。” 第二十章、苏明的一席话 “我从小生活在桃园公社,对这里农村的情况比较熟…” 苏明接著说,“其实,农村里干活都这样,大伙儿总是想方设法找机会休息…” “知青刚来的时候都挺老实的,不敢这么做。但时间长了,也慢慢学的老油条了。” “所以,劳动的时候,抽菸就是一个最好的藉口,不抽菸怎么有机会休息?” “要是你不休息,怎么有机会和大家交流沟通?怎么打成一片?” “当然,除了抽菸能休息,还有就是撒尿拉屎了!” “问题总不能一直拉屎拉尿吧!尤其是拉屎,会让大家感觉你吃的太饱才会如此频繁。” “大伙儿吃的都一样,而你却吃的比別人饱,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藏著好吃东西捨不得让大伙儿分享,更说明你思想有问题,不能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不能把东西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情况好的,到你房间翻箱倒柜,把收出来的东西统统共產就此一笔勾销。” “情况不好的,大家认为你这个人不合群,今后在个人总结集体鑑定的时候给你加上『不能和贫下中农同甘苦共患难』的罪名,让你感觉孤独。” “在这深山老林中最怕的是什么?就是孤独!那可是精神上的折磨!” “所以,千万不要让人感觉你是另类。时间长了你会一点点感悟和明白的。” 苏明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大通莫名其妙的歪理。 贺远征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他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这些可都是前世没有经歷过的,而且来之前没想过的… 没想到他看问题和分析问题如此深刻透彻,光抽菸和拉屎就能说出这么一大通… 还真像他所说的口无遮拦,而且还有理有据,真是一个性情中人呀! “对了!贺远征,我家就在桃园公社,知青点放假休息的时候,我带你去我家,好吗?” 苏明靠近贺远征,低声说道。 “好呀!咱们知青点多长时间放假一次?” 贺远征正想有机会能认识熟悉桃园公社的人。 “一般三个月一次吧!遇到农閒的时候会宽鬆一些,遇到农忙就不好说了,” 苏明接著说,“不过听老知青说,『双抢』后肯定会放假。” …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隨著杨健一声哨响,二组的社青和知青们纷纷扛起锄头镐子,继续投入到开垦荒地的苦战中。 贺远征回到自己的位置,手中的镐头再次挥起落下。 对於前世没干过农活的他,虽然只是半天时间,但已经感觉到手臂肌肉的酸胀。 不过,这具年轻身体的恢復能力远超他的想像。 “贺远征,刚才苏明跟你嘀咕啥呢?” 中午的太阳毒辣,刚乾了没一会儿,周红兵就热得满头大汗,一边喘气一边凑过来搭话。 “隨便聊聊。” 贺远征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怎么?你也对『生存哲学』感兴趣?” “得了吧!” 周红兵摆摆手,“听他那一套一套的,我脑瓜子都疼,太他妈复杂了!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 贺远征没接话,只是继续挖土。 不远处,杨健和苏明在一起。 苏明的目光时不时扫向贺远征这边。 “杨哥,那小子看著挺能干啊。” 苏明挥舞著锄头,嘴里还叼著根草根,含糊不清地说,“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装样子。” 杨健眯起眼,盯著贺远征那的挥镐姿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装样子?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咱们知青点的荒地,有的是时候磨练他。” 下午的活儿比上午更重。 原本分配给每个人半亩的开荒任务,杨健突然宣布要提前验收。 “大家加把劲!天黑前,谁要是完不成手里的活,晚饭就別去食堂领了!” 这话一出,知青们顿时一片哀嚎。 贺远征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天色。 再看了看眼前一片长满灌木荆棘的坡地,乱石嶙峋… 大部分知青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浹背。 眼按照这个进度,確实很难完成。 他停下手中的活,走到杨健面前。 “杨组长,” 贺远征语气平静,“上午分配的任务量,加上下午这突然增加的要求,恐怕大家很难完成。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 杨健头也不抬:“商量?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哪有那么多商量的?这是考验你们接受再教育的决心!” “贺远征,看你是第一天新来的,你要是干不完,可以直说,我帮你记下来,明天继续干!” 这话里带著明显的挤兑。 周围的社青和知青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向这边。 贺远征看著杨健那副“拿捏”人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 这明显是杨健给他这个刚来的新知青“下马威”。 “好!” 贺远征乾脆地答应,“既然杨哥说了,那我们就加把劲。不过,我有个想法。” “哦?”杨健抬起头,有些意外贺远征的顺从,“说说看。” “为了提高效率,能不能允许知青之间互相帮忙,分工协作?” “这…”杨健有些犹豫。 “杨组长,” 贺远征压低声音,“咱们都是为了把地开出来,不是为了为难人,对吧?再说了,要是真饿坏了知青,上面怪下来…” 杨健眼睛一瞪,隨即又放鬆下来,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嗯…既然你们有这个积极性,那…可以试试!” “但前提是,必须保质保量!” “保证完成任务!”贺远征敬了个礼,转身大喊,“二组的同志们,为了晚饭,咱们互相搭把手,加把劲!” 这一下,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活了。 贺远征充分发挥每个人的体力优势,有人专门挖土,有人专门抬石头,有人专门挑土… 夕阳西下时,二组的荒地不仅全部完成,甚至还多开垦了一小块。 杨健看著验收结果,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当著眾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哼了一声:“算你们运气好,收工!” 贺远征擦了擦汗,看著三组的方向,心里惦记著林晚星。 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样? 第二十一章、她终於对我笑了 这天,距离知青点大约两公里外的另一片荒坡上。 这里原本是一片乱石岗,现在是知青点规划的萝卜种植基地。 三组的知青们正干得热火朝天。 “哎哟!我的手……” 隨著一声惊呼,唐媛媛扔下手中的镐头,捂著右手食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 萧琴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脸问道。 “刺扎进去了…好疼!”唐媛媛委屈地撅著嘴。 萧琴扔下锄头,来到唐媛媛身边,只见她食指扎著一根荆棘刺,血珠正往外渗。 “忍著点,我帮你拔出来。” 萧琴轻轻握住唐媛媛的食指,用力一挤,血冒了出来,刺隨著血珠被挤出一点。 接著,萧琴用食指和拇指的指甲,夹住那根刺,用力一拔。 在唐媛媛眼前晃了晃:“好了!” 接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包住唐媛媛的手指。 “谢谢萧琴!” 唐媛媛抱怨道:“这儿全是石头和刺…” “嘘,小点声!” 萧琴赶紧制止她,“王组长就在那边呢!” 王艷正站在不远处,指著荒坡大声喊著:“大家加把劲!今天必须把这块地翻完!” 此时,林晚星正在用力撬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 她咬著牙,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满是汗水,几缕头髮湿漉漉贴在脸颊上。 “林大校花,歇会儿吧。” 林晚星抬头一看,是彭浩:“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你一个组啊!” 彭浩走到她身边,“第一天干这活,累坏了吧?” 林晚星摇摇头:“还行,就是…就是怕完不成任务。” 彭浩安慰道:“別急,我那块地快翻完了,一会儿帮你…” “谢谢彭浩同学。”林晚星感激地点点头。 “哟!你知道我叫彭浩呀!太感动了!就冲这点我也应该帮你!” 彭浩嘿嘿一笑,“咱俩是同学,在学校没机会跟你说上话…” “那时你也不理咱,这会儿好不容易有机会,哪能错过呀?” “那时…那时…对不起…”林晚星一脸不好意思。 彭浩也是篮球队的,每次打完球一身臭汗,林晚星都躲著他… “没事没事!再说,我和贺远征同住一个屋,这点忙应该的…” 彭浩激动的伸手一指,“我这会儿过去,把手头的活干完,马上过来帮你…” … 不远处的树荫下。 王艷正和两个女社青在聊天。 “王姐,你看那个林晚星,细皮嫩肉的,能行吗?” 另一个女社青撇了撇嘴,“看著就像个娇小姐。” 王艷眯起眼,冷哼一声:“城里来的学生娃,刚开始都这样。” “等过几天,磨磨她们的性子就好了…” … 夕阳西下,收工的哨声终於响起。 知青们如释重负。 林晚星只觉得浑身酸痛,两只手心火辣辣地疼。 她摊开手掌,只见掌心已经磨出了几个水泡。 走在一旁的彭浩笑著说:“没事,头一回拿锄头都这样…” “回宿舍时,用缝衣服的针轻轻挑破,放头髮上摸摸,第二天就没事了…” “谢谢。”林晚星忍著疼,把手放在头上抹了抹。 “彭浩,你怎么干活这么快?还知道这么多?” 彭浩笑著说:“我们家住巷子里,院子里有块地,种各种蔬菜,从小就干过…” “哪像你们住大院的,从小吃食堂…” “林晚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 林晚星扭头一看:“丽红姐!晓彤姐!” 只见程丽红和谭晓彤两人,背著挎包,正从一条小路走上来。 两人来到林晚星身边,程丽红问道:“怎么样?第一天干活,累不?” “还…还行…就是手…磨出泡了…多亏彭浩同学帮我…” 程丽红和谭晓彤这才看了眼彭浩。 谭晓彤歪著脑袋看著彭浩:“你也是寧城来的?” 彭浩笑著说道:“是的,我和林晚星一个学校的…” “那你还愣著干嘛?” 谭晓彤瞪了眼彭浩,“你也是寧城三中的,还是个男的,没看见女同学手都磨破了?还不赶紧过来搭把手?” 彭浩缩了缩脖子:“哎呀,忘了忘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扶林晚星,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手悬在半空不知往哪放… “那个…晚星,要不…我背你回去?” “噗嗤。” 谭晓彤笑了,“彭浩,你是不是傻?晚星只是手疼,又不是腿断了。” “哦哦,也是哈。” 彭浩挠挠头,赶紧接过林晚星手里的锄头,“那…我帮你扛!” … 知青点的食堂大瓦房前,此时热闹非凡。 打饭的窗口排起了长龙,空气中瀰漫著地瓜粥、玉米窝窝头和炒地瓜叶的味道。 贺远征打好饭,端著铝製饭盒,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看到林晚星,正和程丽红、谭晓彤、彭浩、唐媛媛、萧琴一大帮子走进食堂。 她正专心听程丽红和谭晓彤说什么。 “哥?”林晚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丽红姐,晓彤姐,你们什么时候上来的?”贺远征打了个招呼。 程丽红笑了笑:“我们也刚到,正好看到晚星她们收工…” “你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贺远征说完,扭头看向林晚星,“你怎么样?” “哥,手都磨破了…”说完,伸出手,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贺远征握住她的手,心疼的皱起眉头:“疼不疼?” “嗯…”林晚星点点头。 程丽红白了眼贺远征,笑著说的:“好啦好啦!一会儿回宿舍,我帮你处理,宿舍里有药水和药膏…” 林晚星点点头,隨即又对贺远征说:“哥,今天多亏了彭浩,要不是他帮我,我都完不成任务了…” 彭浩不好意思的说道:“同学之间,应该的…” 贺远征走到彭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啦!” “谢什么谢?这么多年,林大校花还是头一回正眼看我,叫出我的名字,还对我笑…我谢她还来不及…” … 就在几个人端著饭碗找桌位时,只见张卫国招呼道:“远征!” 见张卫国身边坐著叶子君和高玉兰。 几个人来到桌前坐下。 贺远征问道:“丽红姐,你和晓彤姐今天是怎么上来的?” 程丽红回答:“走路啊!从公社到知青点,有一条山路…” “你是说,经过和尚庙的那条小路?” 程丽红点点头:“是啊!我们老知青都知道那条路,比走大路近多了…” 贺远征接著问道:“那以前是不是有个水磨坊?” “是啊!八年前那场泥石流后,给毁了!” 程丽红抬头看了眼贺远征,“怎么?你想打水磨坊的主意?” 第二十二章、双抢开始 “是的,丽红姐,你说过,目前坪乡知青点急需解决的是大伙儿吃油的问题…” 贺远征接著说,“如果那个水磨坊能利用起来,能榨茶籽油…” 程丽红说:“这件事,之前的老知青也想过,但由於种种原因,一直没有行动…” 贺远征不解的问道:“什么原因?” “那个水磨坊並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每次开始修的时候,都会遇到各种问题…” 见贺远征一脸不解,程丽红嘆了口气,“这事暂时別考虑了,要是能做,事情就不会等到今天了…” 一旁的谭晓彤接著说:“远征,有些事情不是你该考虑的,还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贺远征和张卫国相互对视一眼,两人陷入沉思。 程丽红接著说:“远征,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事情?” 贺远征看著程丽红,点点头。 “听我的!不管你发现什么,都不要追查下去,知道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情根本说不清楚…” … 时间一晃半个月,一年一度的“双抢”如期而至。 所谓双抢,是抢收,抢种。 赶在节气里,把夏稻收割完毕,立刻翻田插秧,一刻也耽误不得。 这是一年里最熬人的农忙,所有人都得摸黑起、顶著汗干,跟老天爷抢时间。 偏偏这个节骨眼,从各生產队抽来的社青,家里劳动力吃紧,都得回队里帮忙。 知青点里,剩下的几乎全是知青。 活儿没变,少了十几个壮劳力,大伙儿只能起得更早、干得更晚。 这是每年双抢都躲不过的现实,也是每次动员大会上翻来覆去的那点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 “起床了!都起床了!” 大瓦房的钟声一敲,刘大爷沙哑的吆喝便响了起来。 硬生生把每间屋子里的年轻男女,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怎么这么早…” “外头天还黑著呢。” “这不就是半夜鸡叫吗…” 眾人揉著眼睛爬起来,磨磨蹭蹭套上衣服,嘴里七嘴八舌地抱怨著。 农忙开始了!今天的早饭是萝卜燜咸饭,管够。 贺远征和苏明坐在一张桌上。 刚扒了两口,就看见林晚星披散著头髮,睡眼惺忪地揉著眼,小嘴微微噘著,一脸不情愿地走进食堂。 她从贺远征身边走过时,贺远征立刻起身,小声说道:“你坐这,我去帮你打饭。” 饭刚递到林晚星手里… “今天上午…嗯,第一组,去后山,二组,石门坡,三组…你们,都认真听著,別说话了!” 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在大瓦房里响起。 说话的是隔壁桌的一个瘦高个。 正是昨天双抢动员大会上,刚被指定“双抢”临时指挥组组长的73届老知青,洪涛。 “噗…!” 一旁饭桌上的周红兵,实在没忍住,捂嘴笑了一声。 满嘴的米饭喷了出来! 接著就是一阵咳嗽声。 坐在他身边的张卫国,不停地拍打他的后背:“吃慢点…知道你饿了几天,但也別这么著急啊!没人跟你抢…” 贺远征偏头问旁边苏明:“洪涛他这是说啥呢?” 苏明嗤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屑:“这人虽说是寧北二中出来的,可真没什么文化。据说年年全班倒数第三…” “说话比村里老农还不利索,想表达个啥都讲不明白。” 见洪涛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贺远征使劲绷著脸,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林晚星坐在旁边,嘴里还嚼著饭,见他这副模样,悄悄用指甲轻轻掐了掐他的手背。 越是憋,越想笑。 贺远征的脸颊绷得发紧,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他想起上学那会儿,会场里安安静静正听著报告。 谁要是冷不丁放个响屁,一屋子人全都憋得喘不上气,一张张脸通红,硬是不敢笑。 一旦有一个人破功“噗”地笑出来,那就跟点了炮仗似的,“噗噗噗…”一连串,跟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了。 说来也怪,越是严肃的场合,人越绷得紧。 绷得越紧,越容易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 不过,在场的知青们很快收敛了心神,听洪涛安排当天的活儿。 此时苏明低著头,在旁边小声给贺远征补背景: “之前咱们知青点有两个队长,男知青队长是72届的,另一个就是张岩。” “老队长去年招工回城了,郭良財本来想让洪涛顶上去,结果知青点民主选举没通过。” 贺远征问道:“他和郭良財关係不错?” “是啊!关键他爹和桃园公社书记关係不错。所以就成了郭良財的红人。” “苏明接著说,“坪乡生產队明面上书记是章毅,实际上掌权的是郭良財这个队长,他压根不把章书记放在眼里。” 贺远征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眼洪涛。 这人说话前有个很显眼的小动作… 先抬了抬眼下那点松垮的肉,再张大嘴,憋半天才能挤出第一个字。 “洪涛他爸,是寧北县第一任计生办主任。” 苏明又补了一句,“不少人背后都戳他脊梁骨,说他自己家都生了四个儿子,还好意思出去动员別人节育。” 贺远征心里明白:农村人拼了命想生儿子,一来是缺劳动力,二来是传宗接代的老观念,多生儿子,在村里腰杆才硬。 此时的洪涛,磨磨唧唧讲了快十分钟,任务还没布置利索。 看来,他不想放过这个好不容易能出头露面的机会。 明明一分钟能说清的事,偏要顛来倒去重复半天。 其实大伙心里早就门儿清,到时候跟著自己的组长走就行,哪用他这么絮叨。 既然他爱讲,那就让他讲吧,多听半小时,等於少干半小时活。 有人已经开始捲菸,还有个知青直接卷了一根递过去。 贺远征心里都愣了一下! 洪涛他居然还真接了,点上,噘著嘴狠狠吸了一大口。 坪乡知青点位於高山上,水稻田东一块西一块,隔著山路,零零散散。 真让他这么讲上一个钟头,再爬一个钟头山到地里,差不多也该晌午吃饭了。 贺远征目光轻轻落在身边低头扒饭的林晚星身上,指尖微顿。 前世这阵子双抢,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不知偷偷掉了多少眼泪…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那样硬撑下去。 第二十三章、意外收穫 离开知青点,一行人顺著山坳往梯田走去。 此时天已蒙蒙亮,山风一吹,带著清晨的凉意。 可谁都清楚,等日头升高,这凉意转眼就会变成烤人的热浪。 贺远征看著眼前的梯田,心里嘆了口气。 高山上的稻田,不像平原那样一马平川。 一道一道梯田顺著山势盘上去,远看像掛在山间的绿带子,走近了才知道,田块小、田埂窄。 层与层之间的落差最大的有两米高,田埂的宽度一般在十几公分到二十几公分。 最大种植面积不超过一亩,大多数都是只能种一二行的“带子丘”,和“青蛙一跳三块田”的碎田块。 走在田埂上就好比走绳索,心惊肉跳的。 尤其是遇到下雨天,田埂都是泥水,胆颤心惊、摇摇晃晃,一不小心就会滑水田里或摔到下一个梯田里去。 一旦滑进水田,拔脚再走,就象被什么人拖拽似的… “哥,这…这么窄的路怎么走呀?” 林晚星顿时愣住了! 她刚走了第一步,第二步就迈不出去了,那只脚说什么也不敢抬起来,生怕一抬脚就摔倒。 她站在那儿十分钟了。 她不走,贺远征就走不了,贺远征走不了,后面的十几个人就动不了,把林晚星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贺远征心里也为她著急,但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助她… 他只能在她身后说:“別著急!晚星,抬起头!眼睛往前看!” 结果,林晚星做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弯下腰,撅起屁股,两只手直接按在田埂上。 然后,像只小猫似的,四肢並用,一步一步往前挪。 “噗…!” 后面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接著笑声连成了一片。 贺远征也愣住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著林晚星那笨拙又认真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酸。 前世,她是不是也这样,在没人帮她的时候,用这个办法,一点一点往前爬? “哥,把手给我!”林晚星忽然回过头,冲贺远征喊道。 贺远征连忙说道:“两个人牵著,重心不稳…” 林晚星急了:“我不嘛!我就要!” 她的眼泪瞬间掉下来了,混著脸上的泥,看著又可怜又倔。 贺远征嘆了口气,看著林晚星令人心疼的样子,只好把手伸过去牵著她。 没想到当她刚迈出第一步,就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接著,连拖带扯地把贺远征也给一起拖到泥田里。 看著两人浑身泥水,贺远征哭笑不得地坐在泥田里。 林晚星却笑呵呵地对贺远征说:“你不是说重心吗?刚才咱俩距离太远,重心当然不稳,你应该紧贴著我,这样重心就稳了。” 贺远征苦笑道:“你乾脆让我背著你算了。” … 贺远征弯著腰,一手拢住稻株,一手挥镰。 林晚星跟在他旁边,割不了几垄就满头大汗。 贺远征悄悄往她那边挪了半步,替她多担了半垄的量。 日头越爬越高,晒得人发晕。 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淌,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一圈圈白印。 不少知青直起腰捶背,哀嚎声此起彼伏。 “我腰快断了…” “我这腰抬不起来了…” 林晚星手指发酸,看见贺远征还在埋头割稻,便咬了咬牙。 贺远征侧头看了眼林晚星,心里忽然一软:“別著急!慢慢来…” 就在这时,他眼前泥水被搅动了一下… 一条黑乎乎的东西从泥里钻出来,扭动著身子。 贺远征动作一顿,两眼一亮! 像是泥鰍! 脑子里瞬间想起,前世网文中那些重生者…抓泥鰍和黄鱔的片段… 他几乎没犹豫,右手闪电般探进泥水中,食指和中指的关节使劲一扣,精准地掐住了那东西的脖子。 一条肥溜溜的泥鰍,在他手里拼命扭动。 “啊!泥鰍!”林晚星惊呼道。 “晚星还记得吗?小时候哥哥抓泥鰍,煮给你和远平吃…”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 小时候,爸爸妈妈不在身边,远征哥哥为了给她和远平弄吃的,经常到郊外水田里用笼子抓泥鰍和鱼… 贺远征笑了,高高举起手里的泥鰍:“这可是好东西,水中人参啊!” 周围几个知青的目光瞬间都看了过来。 “可以啊远征!徒手抓泥鰍,这手法…” 张卫国激动的喊道,“哪儿抓的?我也试试…” “这水田里有好东西啊!被咱们这么一搅合,全都出来了…卫国,咱俩有事干了…” 贺远征的话刚落下,突然目光一凛! 感觉右脚下有个滑溜溜的东西…在动… “卫国,过来帮我!快!”贺远征朝张卫国喊道。 张卫国听贺远征这么一喊,顿时来了精神。 他踩著泥水衝到贺远征身边… “快,抓住这只泥鰍,別让它跑了…我脚下还有一只…” 將手里的泥鰍递给张卫国后,贺远征將右手伸进泥水里… 不一会儿,一条黄褐色东西在他食指和中指关节间蠕动,扭成了一个弓形。 “我去,是黄鱔!” 张卫国眼睛都直了,“远征你神了啊!这都能抓到?” 贺远征把黄鱔拎起来,估计有半斤多。 他转头看向林晚星,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晚星,今晚哥让老耿头做给你吃。” “多加点葱姜大蒜,保证晚星爱吃。” 贺远征笑著说,然后看向张卫国,“咱俩总不能就这么抓手里吧?得想办法先找个东西装起来…” “没事,” 说完,张卫国从腰间抽出两根捆稻把的稻草杆,將泥鰍和黄鱔绑了起来。 贺远征对张卫国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见贺远征神秘兮兮的样子,张卫国凑近身子:“什么事?” “今晚收工的时候,叫上咱们彭浩和周红兵几个,上山砍两根竹子…” “砍竹子?你想干嘛?”张卫国一脸不解看著贺远征。 贺远征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终於到收工的时候了! 张卫国一脸兴奋地拎著两条黄鱔和七八条泥鰍,嘴都合不拢了:“今晚有口福了!” 山风吹过梯田,带著稻茬和泥土的气息。 贺远征走在林晚星身边,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好好活著,苦中作乐,脸上有笑容,眼里有光,心中有希望。 至於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就暂时不去想了吧! 第二十四章、收穫和契机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知青楼一层一间屋子的门窗紧闭著。 贺远征、张卫国、周红兵、彭浩、谢军、陈伟六个人,正围著一堆竹篾和铁丝… “看清楚了,” 贺远征拿起两根削好的竹篾,手指灵巧地交叉编织,“这么编,间隙才能刚好,太宽了鱼会钻出来,太窄了泥鰍黄鱔不容易进去。” 昏暗的灯光,映著几张年轻专注的脸。 张卫国学得最快,周红兵和彭浩也不差,三个人学著贺远征的手法,竹篾在手指间翻飞。 不一会儿,渐渐有了笼子的雏形。 另一头,谢军和陈伟正拿著钳子,把铁丝弯成一个个圆环,再用细铁丝扎牢,做成支撑骨架。 “远征,这铁丝能撑得住?”陈伟有点担心。 “足够了。” 贺远征头也不抬,“泥鰍黄鱔能有多大力气?主要是防止竹笼散架。” 不到一个小时,四个圆柱形的笼子模型出来了。 一端是漏斗状的倒须入口,另一端可以开合扎口。 “嘿,还真像那么回事!” 彭浩举起一只笼子,对著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別高兴太早,”贺远征拿起麻线,“还得固定骨架。” 接下来,六个人围坐成一圈,用麻线把竹笼和铁丝骨架牢牢绑在一起。 两个小时后,四个地笼完工了。 样子不算精致,却异常结实。 “贺远征,” 彭浩拎起一个笼子掂了掂,“这…真能抓到东西?” “不仅能抓,” 贺远征笑了笑,“还能让它们进去就出不来。” “看见这个倒须口没?黄鱔泥鰍顺著口钻进去吃饵,想出来的时候,竹篾尖儿就卡著它们…” 张卫国眼睛亮了:“明天咱们就去下笼子?” “急什么?咱们先得挖饵。” 贺远征接著说,“明天干活的时候,大伙儿记得挖点蚯蚓…” “对了远征,” 张卫国忽然问道,“你这手绝活哪儿学的?大院子弟怎么懂这些?” 贺远征摸了摸地笼边缘,轻笑一声:“还记得张胖儿不?” “怎么不记得,你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是啊。” 贺远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那几年,我和晚星爸妈都不在身边,日子过得很难。多亏张胖儿一家时常接济…” “这些编笼、下笼、抓鱼的手艺,全是他教我的。” “那时候,他骑著二八大槓,后座带著我,整天往城郊河沟、水田跑。” “抓上来的鱼,就偷偷拎到下关、浦口、和平门那几个火车站,还有下关、大生、燕沙线、浦口几个码头去卖…” “换食物,还有各种票证…不然,那段日子真熬不过来。” 周红兵沉默片刻,轻声道:“以前在学校,总看你不好好读书,到处打架,谁也不能理解。现在才知道,你那日子真不容易…” 贺远征摆摆手:“都过去了。现在上山下乡再累再苦,也比那段日子强太多了。至少,能堂堂正正、挺胸抬头做人。” 第二天夜里,外头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 六个人披著蓑衣,扛著做好的地笼,拿著蚯蚓罐,打著手电筒。 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口一片比较平坦的水田走去。 “就这儿吧。” 走了十几分钟,贺远征蹲下身,借著微弱的手电光扫过田埂,“你们看,这边洞多、草密,黄鱔泥鰍最爱待。” 他把串好蚯蚓的饵料棒塞进地笼深处,再將地笼轻轻沉进田埂边的水草丛、水沟口。 接著,几个人又照著同样方法,在另外三个不同的水田里安放了地笼。 最后,把拴著地笼的麻线另一头牢牢系在树根上,又用树枝和杂草隱蔽了一下,做好记號。 忙活完,贺远征站起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长长吐了口气。 “记清楚位置了,” 他压低声音,“明天天不亮就来收。否则被早起的农民看见,这东西就不是咱们的了。” 此时的雨越下越密,打在蓑衣上噼啪作响。 手电光在雨夜里晃动,像几盏飘忽的鬼火。 六个人回到知青点时,知青点的人都睡了。 第二天清晨,雨已经停了。 公鸡刚扯开嗓子叫第一遍,六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床上弹起来。 轻手轻脚溜出知青点,向著村口水田的方向大步走去。 来到第一块水田边,找到地笼的记號。 “我来!” 张卫国搓搓手,拉住麻绳,轻轻一提… “臥槽!” 他手一沉。 贺远征一把扶住他:“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感觉挺沉的!” 两人合力,把地笼缓缓提出水面。 只见笼子里黑影不停地扭动,噼啪作响! 把笼子提上来一看,足足半笼子活蹦乱跳的泥鰍,还有三条半斤左右的黄鱔。 所有人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贺远征兴奋的搓了搓手! 这可比前世在寧城郊区抓的黄鱔和泥鰍都肥! 他强压住激动,带著其他人快步走向第二个地笼。 没想到这个地笼更沉! 拉出水面的一剎那,张卫国的呼吸都停滯了! 笼子里,几条粗壮的黑黄色影子正扭动著,滑腻的身体互相缠绕。 “我…我操…” 周红兵惊呼道,“是黄鱔!” 贺远征两眼一亮! 六条大约一斤重的大黄鱔! 还有十几条泥鰍。 紧接著,第三个地笼… 第四个地笼… 看著笼中满满的收穫,贺远征仿佛看到的,不只是黄鱔和泥鰍。 不只是今晚知青点的加餐… 而是粮票、油票、肉票、白糖票,肥皂票… 他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想法… 和程丽红、谭晓彤好好计划一下… 儘快和邱晓明他们几个取得联繫,以泥鰍和黄鱔为契机,打通县革委会机关食堂和县招待所的食材供应… 还有那家国营餐厅… 只要这条路能打通,接下来不仅是捕捉泥鰍和黄鱔,还有溪鱼… 张卫国咽了咽唾沫,此时他看见的,不只是一顿解馋的荤腥。 而是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里,未来的一丝希望。 此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远处传来狗叫声。 六个人心里的想法虽然不同… 但都揣著一团抑制不住的火,眼里烧著一道光… 抬著竹笼,踏著晨露,快步往知青点走去。 第二十五章、多管齐下 这天晚饭后,贺远征朝程丽红、谭晓彤递了个眼色。 三人默契地走出食堂,来到知青楼前的空地上。 “二位姐姐,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什么事?你直说。”程丽红爽快应道。 “这几天大伙儿吃的那些泥鰍、黄鱔,你们觉得怎么样?” 谭晓彤笑了:“那还用说?整个知青点都在夸你们宿舍做了好事,给大伙儿改善了伙食。” 程丽红也跟著点头:“其实这大山里,不缺食材,这些年来,大伙儿习惯分什么吃什么,没人往这方面多想…” “还是省城来的知青脑子活。”谭晓彤打趣了一句。 贺远征淡淡一笑:“我这也是那些年被逼出来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今天找二位姐姐,是想商量一件事,我打算把这些黄鱔、泥鰍,卖到县里去…” 程丽红脸色微变,立刻压低声音:“远征,投机倒把的事,咱们可碰不得!” “放心吧丽红姐,我不走歪路。” 贺远征语气篤定,“我想直接供货给县革委会机关食堂,还有县招待所。你们觉得,这条路能走通吗?” 谭晓彤沉吟片刻:“路子是正路,就是得先过一个人。” “谁?” “潘副主任。” 谭晓彤说道,“县革委会办公室副主任,招待所也归他管。不知道他手里,目前有没有固定的食材渠道。” 程丽红在一旁提醒道:“据说这人不太好打交道。” “不就是个副主任吗?”贺远征皱眉。 “职位不高,但权力不小。” 程丽红压低声音,“他去年刚从部队转业到寧北县,关键是,他在寧城有后台…” “他姨夫,是寧城市革委会的一位领导。所以连这位潘副主任的顶头上司,都得让他三分。” 贺远征立刻问道:“让邱晓明去找他,行不行?”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程丽红点头,“办公室本来就归邱晓明他爸分管。” 贺远征沉声道:“我这么做,就是想给知青点改善改善生活,解决吃油难、吃肉难的问题,算是给集体添点收入吧。” “这事,你问过张岩没有?她毕竟是知青队长。” 谭晓彤插口,“再说,她爸就是办公室主任,潘副主任的顶头上司。潘副主任再横,总得给主任几分面子吧。” 贺远征摇头:“现在这事还没谱,等潘主任那边点头了,再跟张岩说也不迟。” 程丽红想了会儿:“这样。你明天去大队部,给邱晓明打个电话,把你的想法跟他说清楚。” “他们那帮人,要是有把握说动潘副主任,咱们再往下走。” 谭晓彤接著说:“只要潘主任鬆口,张岩他爸那边的工作,相信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贺远征便找了个藉口,直奔坪乡生產队大队部。 贺远征抓起话筒,拨了邱晓明留给他的电话號码。 没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邱晓明的声音。 “晓明,是我,贺远征。” “远征?半个多月了,你怎么才来电话?”邱晓明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 “刚来这儿,总得熟悉熟悉,而且前段时间刚遇到双抢…” 邱晓明接著问:“怎么样?还习惯吧?” “还行,能扛得住。” 邱晓明对贺远征说:“对了,你交代的事情,我们办差不多了…” “行啊你们…”贺远征惊呼道。 邱晓明接著说:“从寧北县邮电局到公社邮电所,到各个生產队邮电代办点,所有没卖出去的文字邮票和编號邮票都收上来了!” “太好了晓明!这些邮票先保存在你家,等到我让你出手的时候再出手,到时保证让你们几个大赚一笔!” 邱晓明接著问:“远征,我一直感到纳闷,你怎么就知道这些邮票会涨价?” “怎么?你信不过我说的?”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话我们能不信?” 邱晓明接著解释,“主要是我们收这些邮票时,王志伟他爸老问…” “弄的王志伟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爸说…不仅如此,王志伟他爸也不知道该如何对手下的人说…” “还好,这事对邮电局有利,清理了多年积压的库存,否则真没法解释…” 贺远征声音放低:“放心吧!如果你心里不踏实,我马上原价收这些邮票…” “到时候涨价了,別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哈…” “不不不!说好了事,就不再变了!” 邱晓明连忙说,“远征,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不会就关心这件事吧?” “你说对了!今天找你,是有一件重要的事…” “你说。”邱晓明来了兴趣。 “我最近在这边弄了些黄鱔、泥鰍,都是野生肥货,品质没得说。” 贺远征直奔主题,“我想走正规路子,给县革委会机关食堂、县招待所供货,不走黑市,不搞投机倒把。” 邱晓明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可以啊远征,下乡还能琢磨出这条財路?” “別夸,先听关键。” 贺远征道,“据我了解,这事归潘副主任管,对吧?县革委会办公室副主任,招待所也归他。” “对,是潘建国。” 邱晓明语气沉了几分,“这人你別小看,部队转业下来的,脾气硬,手腕也硬,关键是寧城有后台,一般人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我知道。” 贺远征早有准备,“所以才找你。你爸分管办公室,你出面,比谁都合適。” 邱晓明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掂量。 “远征,我不是不帮你。” 他缓缓道,“潘建国那人,油盐不进,我跟他打交道也不多。但你既然开口了,又是正经为知青点办事,我肯定帮你跑一趟。” 贺远征心里一松:“有你这句话就行。我不要特殊照顾,不要求价格优惠,就一个要求…” “让他亲眼看看货,货绝对过硬。只要他肯看货,包他满意。” “行。” 邱晓明一口应下,“我这两天就找机会,去办公室堵他一趟,把话递到。成不成,我都第一时间捎信给你。” “谢了,晓明。”贺远征真心实意,“这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咱们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 邱晓明笑了笑,“有別的事,隨时给我电话。” “好。” 贺远征掛了电话,长长吐出口气。 事情,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十六章、山洪暴发 在等待邱晓明消息的同时,贺远徵用捕捉泥鰍和黄鱔的方法,开始在溪流中捕鱼,而且收穫不小… 但就在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袭击了坪乡生產大队,同时也危及到了知青点。 这天深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第二天一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坪乡生產大队。 后山发生了严重的塌方和泥石流! 通往桃园公社的所有路,都被冲毁了! 电话和电路也全部中断! 这意味著,坪乡大队和外界的联繫全被阻断! 这个消息就像这场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坪乡大队。 望著远处烟雨朦朧中垮塌的山体,所有知青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条出山的土路、通往和尚庙的小道,都被泥石流掩埋了。 別说人走,连牲口都过不去。 大雨还在不停地下著,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在知青点迅速蔓延开来。 所有知青聚集在大瓦房里,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此时的张岩,带著几个老知青冒雨去查看情况,回来时浑身泥泞:“不行!塌得太厉害了!” “靠咱们自己根本清不出来!只能等生產队那边来人…” “等?等到什么时候?” “是啊!生產队那边,估计比咱们这儿更严重…” “他们自己都没办法了,还顾得了我们?” 有人绝望地喊道。 而此时的贺远征,异常冷静。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一切可能。 “张岩,难道就没有其他小路吗?绕远点的也行!”贺远征问道。 张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摇摇头:“有倒是有…后山老林子那边,据说好多年前,有採药的人踩出一条野路…” “但要翻山过去,据说能绕到隔壁公社…” “但那条路几十年没人走了,又陡又险,这天气根本没法走!搞不好会出人命!” “不能等!” 贺远征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这么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我们必须想办法自救!” “只要能突围出去,就能把这里的情况通知外界,这不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整个坪乡大队…” “自己想办法?有什么办法?那么大片的塌方!” 有不少人泄气了。 贺远征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焦急的知青和社青,最后落在张岩身上:“张岩,能不能组织人手,咱们自己清,能清多少清多少!” “就算不能全清通,清出一条人能爬过去的缝也行!” 张岩瞪大眼睛:“贺远征,你疯了?那可不是一点土石!而且还在下雨,隨时可能再塌方!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干!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就是等死!” 贺远征根本顾不上多想,“愿意去的,跟我上!” 他说完,第一个转身冲向仓库,去找铁锹和镐头。 贺远征的勇气感染了其他人。 张卫国、彭浩、周红兵、谢军、陈伟等人一咬牙,也跟著冲了过去:“妈的!拼了!” “算我一个!” “我也去!” 很快,十几个男知青站了出来。 对大自然的愤怒,瞬间压过了对危险的恐惧。 张岩看著这群红了眼的知青,一跺脚:“所有男知青和社青都一起上,由贺远征统一指挥。” 十几分钟后,一支由知青和社青临时组成的清路队,拿著工具,冒雨冲向塌方的地点。 然而,队伍到了现场才发现,情况远比想像的更糟糕。 巨大的山石和浑浊的泥浆混合在一起,堵塞了整段山路,泥水还在不断从山坡上流下来。 贺远征第一个跳进泥泞中,抡起镐头就开始刨。 冰冷的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小腿。 其他人见状,也吼叫著冲了上去。 铁锹挥舞,镐头砸下,泥土飞溅,石头滚动。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工具碰撞声和雨声。 汗水、雨水、泥水混在一起,每个人瞬间都成了泥人。 好几个知青手掌都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钻心地疼,但没人停下。 所有人像疯了一样,不知疲倦地挖著、刨著。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打通一条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清理的速度却慢得令人绝望。 塌方量太大了,他们清理出的那一点缺口,隨时可能被新的滑落泥土覆盖。 这样下去不行! 冷静下来的贺远征直起腰,喘著粗气,看著几乎毫无进展的路面,心急如焚。 必须改变方法! 贺远征仔细观察著塌方体,发现左侧靠山体的地方,有几块巨大的岩石撑住了一部分结构,下方的泥石相对鬆散。 “过来几个人!集中挖这里!把下面掏空,让上面的石头滚下来,清出通道!”贺远征指著那里喊道。 这是唯一可能快速见效的办法。 几个知青跟著他,开始拼命挖掘那块岩石下方的泥土。 泥土被一点点掏空,巨大的岩石开始鬆动。 “小心!石头要滚下来了!”有人大声喊道。 眾人慌忙向后退。 轰隆一声,巨石带著大量泥浆翻滚下来,砸在下方的路面上,泥水四溅,震得地皮都在颤抖。 眾人惊喜地发现,巨石滚落的地方,竟然真的露出了一个狭窄的、勉强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缺口! “通了!好像通了!”彭浩和陈伟激动地大声喊道。 贺远征带著张卫国衝过去查看。 缺口確实通了,但环境极其不稳定。 上方任然不断有碎土石块落下,而且只能通到塌方体的另一侧,那边的情况还不清楚。 “我过去看看!” 贺远征说著,就要弯腰钻过去。 “太危险了远征!让我来!”张卫国一把拉住他。 “没事!我小心点!” 还没等贺远征挣脱张卫国的手,只见一个小个子奋力拨开贺远征和张卫国,猫著腰敏捷地钻过了那个摇摇欲坠的缺口。 “周红兵…!”贺远征和张卫国两人惊呼道。 “我个子小,进出方便,你俩就別爭了。” 周红兵说完,迅速消失在缺口。 周红兵来到另一边一看,同样是一片狼藉的塌方现场。 整段路基本都被掩埋了,需要清理才能过去。 看到这种情况,他准备先往回撤。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山坡,脸色骤然一变! 此时的山坡上,一片裂痕正在扩大,这是新泥石流明显的跡象! 周红兵猛地缩回身子,对缺口另一边的人嘶声大喊:“快退!往后退!上面又要塌了!快跑!” 第二十七章、衝出去 听到缺口另一头传来周红兵的喊声,所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滚带爬地向后狂奔。 就在他们跑出十几米远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更大的泥石流轰隆隆倾泻而下。 瞬间將刚刚辛苦挖出的缺口,连同那块巨石,彻底吞没了! 所有人回头看向被吞没的道路,脸上都写满了后怕和绝望。 刚才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了。 刚刚看到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周红兵!!!” “周红兵…” 贺远征、张卫国、彭浩、谢军、陈伟等人,这才回过神来,对著刚衝下来的泥石流,歇斯底里哭喊著… 雨水混合著泥浆从脸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贺远征浑身泥泞,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眼前无法逾越的泥石屏障,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將他击垮。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重生以来的努力,难道就要在这场泥石流中,付之东流吗? 不! 一定有办法! 必须想办法! 贺远征目光疯狂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正面强攻不行,那就只能另闢蹊径了! “杨健!” 周红兵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却带著死里逃生般的一搏。 “贺知青,我在!” “您知道那条…能通到隔壁公社…採药人的野路吗?” 杨健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贺远征:“是的…但那根本不是路!悬崖峭壁,藤蔓丛生…” 一旁的一个社青说到:“那条路几十年没人走了!这天气,去就是送死!” “能告诉我,具体在什么位置?怎么走?”贺远征看著杨健,追问道。 杨健和他身边的社青,被贺远征眼中的决绝震慑到了! 他下意识地指了一个方向:“就…就在那边山脊…” “顺著以前伐木的小道往上,到一个断崖,好像…好像有条藤蔓能下去…然后…我也说不清。” “有人知道怎么走吗?有没有知道村里老一辈的採药人?”贺远征不想放弃一丝希望。 “可以问问刘大爷,听他说过,当年他跟著採药人,走过那条路…” 一旁的一位社青说道。 刘大爷! 还走过几次!? 贺远征眼睛猛地一亮!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知青点的方向狂奔而去。 “贺远征!你干什么去!”张卫国在他身后大声喊道。 贺远征头也不回:“去找刘大爷,他能走,我们也能走!” 当贺远征衝到刘大爷的房间时,直接推门而入。 刘大爷被他的闯入嚇了一跳:“贺知青?你…” “刘大爷!后山路被泥石流冲断了!您知道那条通到隔壁公社的採药路吗?怎么走?求您告诉我!” 贺远征气喘吁吁,眼中满是恳求。 “你们要去隔壁公社?” “对!整个坪乡大队中断了与外界的联繫,必须想办法…” 刘大爷愣了一下,看著眼前泥猴一样的贺远征。 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知道…但很多年没走了…” 他走到门口,指著雨雾中模糊的山脊线:“从那边上去,有一段峭壁。” “以前那儿有很多老藤…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下去之后是一片沼泽地,这个时候肯定淹了…” “然后要翻过两个山头,才能看到隔壁公社的村子…全程,顺利的话,也要走一天一夜…” 他的描述,让贺远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峭壁、沼泽、两个山头…雨天… 这简直就是一条死亡之路。 “没有…別的路了吗?”贺远征不甘心地问道。 刘大爷缓缓摇头:“那是唯一能通到隔壁公社的路。但我不建议你们去。” 贺远征站在原地,雨水顺著头髮流进脖领,冰冷刺骨。 怎么办? 几乎没有犹豫,贺远征猛地抬起头:“刘大爷,麻烦您把详细的路线告诉我,儘可能详细!” “为了咱们知青点,为了整个坪乡大队,我必须去!” 看著贺远征决绝的眼神,刘大爷嘆了口气。 一边回忆,一边讲解了那条路线,並提醒几个关键的地標和危险点。 贺远征深深鞠了一躬:“我代表知青点的全体知青,谢谢您刘大爷了!” 说完,他就衝出知青点,再次回到绝望的人群中。 “可以从採药路绕到隔壁公社!” 贺远征大声说道,接著把刘大爷的话说了一遍。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了。 “那路能走?” “太危险了!” “这是找死啊!” … 贺远征目光扫过眾人:“我知道危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愿意跟著我赌一把的,这会儿回去准备乾粮和手电筒,一小时后知青楼前集合!不愿意的,不勉强!” “我们不能在这里白白等死,哪怕就我一个人,也得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的反应,快步跑回知青点。 当林晚星等人听到这个消息,脸都嚇白了。 … 一小时后,当贺远征站在知青楼前时,还有四个愿意跟著贺远征豁出去的知青。 他们是张卫国、彭浩、陈伟和谢军。 不一会儿,五个人就一头扎进雨雾瀰漫的深山老林。 此时,脚下的“路”已被荒草和灌木吞噬,全靠刘大爷模糊的记忆指引。 雨水把岩石和泥土变得无比湿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心惊胆战。 大约两个小时,眾人来到了一段近乎垂直的断崖前。 还好!刘大爷提到的那些老藤还在。 贺远征第一个抓住老藤试了试,顺著崖壁一步步往下,碎石在他身边不断滚落。 当五个人有惊无险地落到崖底时,已经分不清身上到底是雨水还是冷汗了。 紧接著是一片沼泽地… 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试探,以免陷入泥潭无法自拔。 这样一来,队伍行进的速度就非常慢。 所有人的体力也在急速消耗。 雨依然在下,寒冷和飢饿折磨著每一个人的身心。 到第二天凌晨,队伍的速度变得更慢了,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飢饿、寒冷、疲惫、以及对前方道路的恐惧,不断侵蚀著他们的意志。 贺远征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著,双腿如同灌了铅。 他咬著牙,反覆对大伙儿念叨著:“再坚持一下,为了我们知青点,必须走出去!” 强大的信念支撑著每一个人,同时也压榨著每个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於小了一些。 他们找到一处稍微乾燥的岩石,坐下休息。 周红兵看著周围的地形。 “应该快到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应该就能看到村子了…”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在眾人心中点燃。 休息了片刻,队伍再次出发。 因为之前体力的不断消耗,没想到最后的山路更加难行。 很多时候,完全是靠著手脚並用,靠著互相拉扯,一点点往上爬。 中午时分,五个人终於爬上了最后一座山头。 所有人立刻瘫倒在地,大口喘著气。 贺远征挣扎著站起来,向山下望去。 远处,在一片朦朧的雨雾中,依稀可以看到几缕炊烟,以及山脚下模糊的田地轮廓! “到了!看到村子了!” 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第二十八章、灾后救人 三天后,从坪乡大队通往桃园公社的道路,终於挖通了。 在清理道路的时候,人们从塌方的淤泥中,找到奄奄一息的周红兵。 贺远征、张卫国、彭浩立即坐上大队的手扶拖拉机,护送周红兵赶往县医院。 到公社的时候,贺远征给邱晓明打了电话,让他提前联繫李玉清。 手扶拖拉机到县医院时,邱晓明和霍小三、王志伟等人,已经在县医院门口等候。 当天夜里,见周红兵终於脱离了危险。 贺远征立即对邱晓明说:“晓明,我们还得赶回去清理现场,周红兵就交给你们了。” 邱晓明点点头:“有我们几个兄弟在,你们放心吧!” … 贺远征和张卫国、彭浩刚进坪乡大队村口,就看到一个人边敲锣边大声喊著… 贺远征立即喊道:“出什么事了?” “贺知青,生產队的牛棚塌了,支书和队长让村里人都过去!” “好,我们马上过去!” 当三人来到距离三號牛棚不远的地方,看见围著一群人。 支书章毅和大队长郭良財等大队干部都到了。 正在指挥社员们清理牛棚里的残垣断壁。 远远地,贺远征就听到郭良財愤怒的吼声:“牛棚的椽子都烂成这样了,你们怎么不早说,压死了大牲口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就在贺远征等人来到章毅和郭良財身旁时,只见一个四十多岁女人衝到郭良財面前。 她带著哭腔说道:“大队长,你快去看看吧,老钟被埋在牛棚里了,求求您救救他吧!” 郭良財一脸不耐烦:“没看到这棚子下面还有牲口吗?等先把牲口刨出来再说!” 听到这话,女人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呜咽道:“再晚,我怕他撑不住了!” “撑不住只能怪他命不好,再说了,他的命怎能比得上这些大牲口?” 听到这话,贺远征心里一颤! 这个年代的农村,大牲口確实比人重要。 大牲口不仅是生產队的宝贵財富,牠们也是最重要的壮劳力。 坪乡大队是一个偏远的穷大队,没有一台耕田的机械。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牲口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毕竟大牲口乾的活儿,一般的人力还真替代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一听说牛棚塌了,竟然能惊动这么多人。 但贺远征作为前世过来的人,重活一世,他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看著一条人命被忽视。 想到这儿,他站到章毅和郭良財面前:“章书记,郭大队,我们三个跟著她过去看看吧?!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章毅看了眼贺远征,嘆了口气,点点头:“你们去吧!” 贺远征走到女人面前:“人被埋在哪里,带我们过去!” 女人抬起头看了眼贺远征,感激的说道:“在七號牛棚!” “快!” 三人立即跟著女人向七號牛棚跑去。 前几天那场雨势很大,加上牛棚年久失修,整个大队有五个牛棚已经塌了。 一路上都是牵牛挖土的人,现场一片混乱。 贺远征他们三人跟著女人,来到最里面的牛棚。 这个牛棚已经全塌了,杂草木石泥土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人在哪个位置被埋的,你知道吗?”贺远征问道。 女人指了指中间的位置:“就在这个位置!” “除了你说的老钟,还有別人吗?” “没有了,这个棚里就我和他,我们是夫妻!” 贺远征没再多问,三个人立即在废墟上扒拉了起来! 好在牛棚的用料比较简单,除了土坯就是一些不算粗的椽檁,上面的屋顶也只是搭了一些稻草。 “找到了!” 很快,张卫国就挖到了一条大长腿! 他轻轻拉了拉,对方没有丝毫反应。心里不由得一沉! 他看了眼贺远征:“感觉有点不对劲…” 此时,听张卫国这么一说,一旁的女人慌了,一边上前帮忙,一边哭喊著:“老钟…” 悲戚的声音让贺远征忍不住心碎。 “你们是哪里人,在这里有其他亲戚吗?” “我...我们是从燕京来的...在这里没有亲戚!” 贺远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女人,然后嘆了口气:“放心吧!我们会儘量把他救出来的,您闪开点!” 说完,三个人便再次开始救人。 经过一番努力,人总算是救出来了。 只是情况不大好! 男人並没有死,只是昏过去了。 裸露的衣服下,是瘦骨嶙峋的身体,而且到处都是伤口。 而且他的胳膊受了重伤,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他可能是失血过多引起的休克。” 张卫国说道,接著毫不犹豫脱下自己的衬衫,撕出几个布条,然后紧紧的绑在男人受伤的胳膊上。 “贺知青,”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个年轻男人跑了过来。 贺远征定睛一看,是支书章毅的大儿子章明。 “你怎么来了?” “我爸担心你们不会,就让我来帮忙!” “来的正好!” 贺远征从牛棚门上拆下一个拦门的木柵栏,对章明说,“他快不行了!必须儘快送县医院。” “章大哥你赶快去套车!” 然而,章明没动,两眼直勾勾看著贺远征,一言不发! “快啊,时间紧急!”贺远征急的大声喊道。 “贺知青,你確定要管这件事?”章明问道。 “章大哥你什么意思?” 张卫国接著说道,“为什么不管,人命关天啊!” “贺知青,张知青,他的身份太特殊了,搞不好会引火上身啊!”章明说道。 贺远征这才清醒过来! 这对夫妻的身份不简单! 在当前局势下,確实是一件冒险的事。 但看到眼前重伤昏迷的男人,以及神情悲戚的女人,贺远征不由得想起自己父母的遭遇… 他立即说道:“章大哥,要真出事,我贺远征一个人扛!” 见贺远征的態度如此坚定,章明嘆了口气:“好吧!我去套车。” 驴车很快就准备好了! 將受伤的男人抬到车上,见女人要跟著去,贺远征对女人说:“这事你就別掺和进来了,放心交给我们吧!” 说完,便跟著马车直奔寧北县城。 出了村口,章明看著贺远征:“贺知青,以后这种事儿,你们还是少掺和!” 贺远征知道他担心什么,嘆了口气:“章大哥,你担心救了他,会摊上事儿?” 第二十九章、偶遇柯大夫 章明点点头:“嗯,这些年的形势虽然已经好多了…” “但要是被人抓住小辫子,还是很容易出事儿的!” 贺远征接著说:“你说的情况我知道,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那里挣扎,我们有能力却无动於衷…” “眼睁睁的看著她死去,这事儿我贺远征做不出来!” 彭浩看了眼章明:“章大哥,贺远征说得对,咱们救人没毛病!” “你说没毛病就没毛病了?” 章明没好气的说道,“出了事儿,我爹可是要担当的…” 章明毕竟年龄大一些,对那些年的一些事情记忆犹新。 张卫国则是笑了笑:“章大哥,我们救他也是为了章支书考虑…”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真要是出了人命,大队支书可是第一责任人啊。”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愿他能撑得住!”章明沉声道。 说著,三人禁不住看了眼车上的男人。 看到他浑身的伤口,三个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因为男人的身份特殊,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贺远征並没有提前通知邱晓明他们,也没有通知李玉清。 深夜,驴车来到县城医院,贺远征三人將男人送到急诊室。 医院急诊室里的值班医生,虽然年纪不大,但处置的有模有样,三人的心总算放下了。 男人被送进了手术室后,贺远征让章明带著张卫国和彭浩先回去。 但他俩不同意,执意要留下来陪贺远征。 张卫国和彭浩本来想去看看周红兵,但贺远征对他们说:“周红兵那儿有邱晓明他们安排。” “今天的事情暂时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张卫国和彭浩这才明白,贺远征为什么没有事先通知邱晓明他们。 章明走了之后,三人坐在医院的长条椅子上休息。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贺远征睁开眼睛一看,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护士站在他们面前。 没等贺远征开口,小护士就急匆匆的说道:“医生正在找你们呢!” “怎么了,人救回来了吗?”张卫国急忙问道。 “人是救回来了,但有些情况医生要和你们沟通!”小护士说道。 “啥情况?”贺远征问道。 “我不太清楚,你还是直接和医生沟通吧!” 三人便跟著护士去见医生。 在手术室门口,见到了医生。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 头髮花白,身上穿著白大褂,手上带著医用手套,显然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来到女大夫面前,小护士立即说道:“柯大夫,这位是伤者的家属!” 女大夫看了眼贺远征三人:“咱们长话短说,伤者的情况远比我们诊断的还要复杂。” “她不仅是胳膊断了一条,肋骨也断了三根,其中一根直接插在了胸腔处。” “由於路上长时间的顛簸,骨头刺穿了臟器,必须进行开胸手术。” 医生的话音刚落,张卫国立即问道:“那...他还有救吗?” “救是能救,但医疗费可不少,我们必须和他家属沟通一下!” 贺远征立刻说道:“我们不是他的家属,我们只是一个大队的!” “那你们儘快联繫他的家属吧!”女大夫嘆了口气。 “医生,大约需要多少钱?”贺远征问道。 “手术费倒是不多,但加上住院费以及各种药钱,估计要200元!” 贺远征摸了摸口袋,然后小声跟张卫国和彭浩商量了一下… 对女大夫说道:“好!我们这去交钱,人就拜託大夫您了!” 女大夫先是一愣,说道:“你们能做的了他的主,不用和他家属商量一下吗?” “他能等得起吗?”贺远征反问道。 “这个...最好是半个小时內做出决定!” “这不就行了?!再说,他妻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贺远征说道。 “这可是200元啊,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要是他醒来不还你们钱咋办?”女大夫惊讶的问道。 贺远征笑了笑:“200块钱確实很多,但是相比於人命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至於他们家以后认不认帐,或者是还不还,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200块钱,三个人还是能凑出来的。 “看样子,你们是城里的知青?”女大夫问道。 贺远征点点头,没说话。 女大夫一脸讚嘆:“年轻人不简单,令人佩服!” 接著,她再次说道,“好!你们只管去交钱,人就交给我柯明霞,保证他没事!” 贺远征说了句拜託了,然后就和张卫国和彭浩急匆匆的到外面缴费。 刚转身,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隨即转过身问旁边的小护士:“刚才大夫说,她叫什么名字?” “柯明霞啊!柯医生可是省城来的专家,医术厉害的很!”小护士回答道。 柯明霞,是她! 贺远征心里一震! 刚才见到女大夫时,就觉得有点面熟。 没想到,竟然是江南省人民医院外科的第一把刀,柯明霞! 前世贺远征留城后,和柯明霞的儿子刘岩成了好朋友。 他依稀记得刘岩说过,他妈妈柯明霞,七十年代在寧北县待了好几年。 后来落实政策调回省城。 但在回城的途中,遭遇一场意外的车祸,当场死亡。 这一世的贺远征,怎么也没想到,柯明霞竟然是在寧北县医院。 再想到,两年后柯明霞就会被调回省城。 他暗暗决定,这一世,一定要阻止那场车祸的发生。 三人到收费处交了钱,由於心里担心手术室里那个男人的情况,一直没有休息。 等到上午十点多钟,手术室的门终於打开了。 紧接著,就看到几个医护人员,推著一个移动病床走了出来。 三个人赶紧迎了上去。 一脸疲惫的柯明霞看到贺远征等人,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一边说:“手术很成功,但伤员的身体很虚弱,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才行!” 贺远征点点头:“谢谢您柯大夫,请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安顿好伤员后,张卫国和彭浩,立即来到医院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一些住院需要的东西。 包括洗脸盆、毛巾、牙刷、饭盒、茶杯、一罐葡萄糖、两罐麦乳精。 还买了两套替换的衣服。 第三十章、这下放心了 男人不但胳膊断了,而且还做了开胸手术… 看来短时间是不可能出院了。 贺远征心里不由得发愁…这段时间谁来照顾他? 贺远征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摊上事儿了,而且还是麻烦事儿。 “贺远征!”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女声。 贺远征扭头一看,是程丽红妈妈李玉清。 “李阿姨!”贺远征一惊。 只见李玉清快步向他走来,身边还跟著柯明霞。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告诉阿姨?要不是丽红今天一早打电话到家里…” “李阿姨,我这不是怕给您添麻烦吗?再说了,有柯大夫在,手术非常顺利。” “有什么麻烦的?这是我们医院应该做的…” “问题是,那个男人的身份比较特殊…”贺远征小声说道。 “你是说…”李玉清看著贺远征,瞬间明白了。 贺远征点点头:“他们夫妻都是从燕京来的,这些年住在坪乡大队的牛棚里…” “行了!不多说了,这件事情就交给阿姨吧!你们三个累了一天,吃完中午饭就快回去吧!” 李玉清接著说,“听丽红说,晚星昨晚一夜都没睡,闹著要来看你…” 贺远征点点头:“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再回去,这样也好跟他妻子有个交代。” 临近中午的时候,男人终於醒来了! 贺远征赶紧泡了杯葡萄糖水,一勺一勺餵他喝。 虽然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强撑著能说几句话。 此时,三个人的心情好了许多。 贺远征对男人说:“医生说您的伤势很重,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刚才李院长来看过您了,您就安心养伤吧。” 男人感激的看著贺远征:“谢谢你!我对你们有点印象,你们是坪乡知青点的知青…” … 通过简单交流,知道男人叫钟祥升,他妻子叫刘海燕,两人都是燕京大学的老师… 贺远征没敢问更多的事情… 毕竟此时他正受著重伤,说话还很吃力。 而且很多事情也说不清楚… 刚做完手术,钟祥升只能吃流质或半流质的食物。 中午的时候,贺远征给他打了一碗白米粥。 刚餵他喝完粥,章明带著刘海燕和林晚星来了。 “你?”贺远征一脸惊喜。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林晚星不管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扑倒贺远征怀里。 “哥大坏蛋!几天不见,让晚星担心了…呜…” “好了好了!哥这不是好好的吗?” 贺远征对刘海燕尷尬一笑,拍著林晚星的肩膀,“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刘海燕说道:“昨天章明回去,把情况告诉章支书,章支书就安排我过来招呼老钟…” “村里人手紧,章支书就让知青点抽一个人帮助我…” 林晚星抬起头,接著说道:“丽红姐和张岩姐商量后,安排我来帮助刘阿姨…” “说是平时可以住在丽红家。” 听林晚星这么一说,贺远征心里立刻感到踏实了许多。 这样一来,林晚星可以少受一些苦,平时有什么事情,还有邱晓明他们可以帮忙… 接著,贺远征把刘海燕介绍给李玉清和柯明霞后,就和张卫国、彭浩一起去看了周红兵。 “你们…怎么又来了?”周红兵一脸惊喜。 彭浩笑著说:“还不是因为想你…” 此时的周红兵已经基本痊癒,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见他枕边放著两本书,外面包著牛皮纸书皮。 贺远征打开一看,竟然是《基督山伯爵》、《红与黑》。 “这书哪来的?”贺远征一惊! “嘘,邱晓明帮我弄的…”周红兵小声说道。 “你小子別惹事啊!” “放心吧!来看我的,除了你们几个,就是邱晓明他们…” 走出周红兵的病房,三人来到医院门口,坐上章明的驴车。 来到国营餐厅,每人吃了一碗麵、两个包子,就上路了。 .... 刚出县城,章明对贺远征说:“我爹说了,昨晚的事,你们做的对!” “章支书不怕我们给他惹麻烦吗?”张卫国反问道。 “我爹说不怕!” 张卫国继续问道:“啊,那村里的人为什么不帮帮他们?” “你们怎么知道我爹没帮?” 章明接著说,“他们家树大招风,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他们。” “我爹要是做的太明显的话,那就不是在帮他了,而是在害他们!” 张卫国接著问:“那我们昨天是不是有点高调了?” “那也没办法的事情,” 章明摇摇头,“我爹说了,要不是你们及时把人送到医院,钟叔的命恐怕就没了!” 贺远征低著头:“不管什么时候,人命都应该得到尊重!” “至於其它的,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了!” “嗯,我爹说了,这事儿你们知青就別管了,剩下的事情队里接管!” 章明接著讚赏道,“没想到,你们城里来的学生,骨子里还真是条汉子!” 说完,他转身瞥了眼身后三人,刚想说什么,却听见传来呼嚕声… 扭头一看,三个人已经躺在驴车上睡著了。 贺远征他们三个人確实累坏了,从昨晚上到现在几乎一眼没合。 晃晃悠悠的马车,和煦的阳光,伴隨著微风! 这一觉睡的那叫一个舒服! 直到驴车进村,被章明叫了好几遍,三个人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 刚进村,贺远征就发现,田里竟然看不到一个人。 “章大哥,今天队里休息吗,怎么没看到有人上工?”贺远征惊讶地问道。 “嗯,也不算休息,地里到处都是水,根本没办法下地干活儿。” “队里的牲口棚子塌了不少,社员们都到大队修棚子去了!” 章明继续说道,“下午队里要杀猪,社员们这会儿可能都去大队部等著分肉呢!” “我爹说了,这次分猪肉,知青点每人都有一份。” “正好!你们几个乾脆直接去大队部,把分给知青点的肉扛回去…” 张卫国一脸惊喜,咽了咽唾沫,问道:“这不过时不过节的,干嘛要杀猪?” 贺远征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时候把猪杀了,过年咋办?” 章明嘆了口气说道:“今天这个猪不杀不行啊!” “咋了?”张卫国问道。 第三十一章、分猪肉 “唉!前几天的那场暴雨,猪圈也塌了。有几头猪被压伤了,估摸著活不了了!” 章明接著说,“我爹和几个队长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那几头伤猪杀了,给大家分肉!” 张卫国问道:“伤了几头?” “十一头!” 贺远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可是知道,整个坪乡大队,一共也就养了五六十头猪。 一下子伤了十一头,损失那可是不小啊! 更重要的是,这些猪主要是为了卖钱。 眼下队里的粮食不少,基本上能满足社员们不饿肚子。 但是老百姓手里没有钱,平时买个油盐酱醋什么的都得用到钱。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队里才养了这些猪。 往年,等到过年的时候,这些猪杀了卖给供销社,得来的钱会按照每个人的工分,分给社员们。 现在一下子损失了三分之一,社员年底的分红显然要少一大截。 贺远征三人也没有啥好说的,只能跟著章明赶往大队部。 大队部的院子里,此时是人山人海,就像是赶集似的,非常的热闹。 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几十个汉子忙著杀猪褪毛,而女人们则是拿著各种器具站在外围等著分肉。 只不过和过年时分肉不同,眼下所有人的脸上都掛著淡淡的愁容。 显然大家也都知道,杀了这批猪,过年的时候就分不到多少钱了。 章明赶著驴车来到院子里,將驴车交给老杨头。 只见章毅从大队部里走出来,小声问章明:“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吧?” “爹,您放心,贺知青他们都安排好了。” 章毅看了眼贺远征三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著,他走向杀猪的人群里,对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问道:“林火旺,杀了几头了?” “都杀了,不过只处理出来九头,还有两头正在褪毛!” 章毅继续问道:“称了没?” “称了,最大的125斤,最小的只有68斤!” 听到这话,贺远征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年头不仅仅是人瘦,猪长的也不行。 记得前世农村老百姓养的年猪,动輒三四百斤,甚至五百斤。 而眼下这个时代,即使是养上整整一年,到头能杀两百斤的都很少。 更別说今天杀的这些猪,都还不到半年时间,最多也就在百八十斤肉。 “可惜了!”章毅嘆了口气,眼里满是惋惜。 “谁说不是,要是没有这档子天灾,等到年底的时候,这些猪少说也能杀小两千斤肉!”林火旺附和道。 章毅没多说什么,而是对著贺远征说道:“猪快处理出来了,你们几个知青帮助记一下帐!” “章支书,这肉咋分?”贺远征问道。 “按坪乡大队的老规矩,按人头分!知青点也每人一份。” 接著,章毅继续说道:“下地劳动的,成年人一斤,娃娃半斤,剩下的谁想多要花钱买,7毛一斤不要票!” 贺远征三人立刻进屋,找来了纸和笔,开始准备记帐。 虽说这猪杀的令人可惜,但毕竟是分肉,当分肉开始后,一个个的都急了,都往前冲,想要好肉。 不同於前世老百姓进超市买肉,要么挑瘦肉、五花肉,要么挑猪蹄、排骨。 而这些社员,一个个的都想买大肥膘。 甚至於为了一块肥肉,几个妇女差点打起来了。 忙到下午五点钟,终於给所有的社员和知青点的知青都分了肉。 此时还有將近一半的肉没有分。 不过剩下的全都是一些骨头以及头蹄下水。 同等情况下,社员们没人喜欢这样的肉。 该分的按照人头分完了,如果还想要的,只能拿钱出来买了! 想要的,也会在这时拿钱买。 毕竟队里杀猪不但价格便宜,而且不要票,很划算! 只是这个时代能吃得起肉的毕竟是少数,当最后一个买肉的社员离开后,案板上还有二百斤左右。 郭良財吸著旱菸锅,沉声说道:“得想办法把这些肉处理掉,不然这么热的天,一个晚上就臭了!” “不行就把下水送给牛棚里那些人,剩下的就送供销社!”章毅嘆了口气说道。 这年头供销社的作用,不仅仅是卖东西,还可以收购东西,叫做统购统销。 家里鸡下的蛋或者是杀了猪,要是捨不得吃,都可以送到供销社换钱。 林火旺有些惋惜的说道:“都是些骨头和头蹄,供销社顶多给咱四毛一斤!” “四毛就四毛,总比臭了好!”郭良財道。 这时,贺远征突然说道:“章支书,郭大队,要是四毛钱一斤,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些!” “你们知青点,不是每人刚刚分了两斤五花肉和肥肉嘛,还要?”郭良財皱著眉头问道。 “呵呵,我这人不喜欢吃肉,想买点排骨回去做成腊排骨,慢慢吃!” 贺远征笑著说道,“这里还剩一百多斤排骨、腔骨和大骨头,一共算40块钱,我全要了怎么样?!” “你全...全要了?” 几个村干部被贺远征的豪横嚇了一跳! 一脸不可思议! 你说这贺知青有钱吧,他还不要肥肉,尽挑一些別人不要的骨头。 你说他没钱吧,他还一下子买了一百多斤骨头。 章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啥都没说出来。 反倒是郭良財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贺知青还真是阔气呢,一下子买了一百多斤肉…” 贺远征却冷冷一笑:“郭大队这话说重了!这都是大伙儿不要的骨头。” “我是这么想的,知青点除了七十几个知青,还有十几个社青…” “虽然这些社青不属於坪乡大队户口,但毕竟帮了知青点不少忙,总不能知青吃肉,他们在一旁看,您说是吧?” 贺远征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著: 四毛钱一斤的排骨,还不要票,翻遍整个寧北县,都不可能有比这更便宜的肉了。 至於別人说这排骨比不上肥肉好吃,贺远征对此只能嗤之以鼻,笑这些人不懂! 更重要的是,他准备將那些排骨、大骨头和腔骨熬汤,给钟祥升和周红兵好好补补身子骨。 第三十二章、知青点聚餐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在场所有人便举著大拇指称讚道:“还是贺知青考虑的周到啊!” “既然如此,咱们队里也应该適当考虑到那些其他生產队来的社青…” 章毅接著说,“乾脆这些猪蹄子,都给知青点吧!” … 当贺远征和张卫国、彭浩回到知青点时,已经五点半了。 听说今天大队杀猪分肉,知青们一个个都翘首以待。 远远见到三人挑著装著猪肉的箩筐,大伙儿一窝蜂冲了上去。 见除了猪肉之外,还有那么多带肉的骨头和猪蹄子,许多人表示不能理解… “生產队给知青点这么多带骨头的肉,太不像话了吧!”苏明不满的说道。 张卫国连忙將贺远征考虑到知青点的社青,自己掏了四十块钱买下这些带骨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所以,章支书和各个队长,决定把这些猪蹄子也分给咱们知青点…” 张岩连忙招呼老耿头:“趁著这肉新鲜,今晚知青点加餐,把咱们的那些地瓜烧都拿出来…” 然后又对几个女社青说,“你们几个给老耿头打下手吧,多加几道菜。” 一旁的苏明自告奋勇:“我也给老耿头打下手!” 说完,他扛起箩筐,跟著老耿头走进大瓦房。 大瓦房立刻热闹起来了! 程丽红和谭晓彤来到贺远征的身边。 程丽红问道:“老钟情况怎么样?见到我妈了吗?” “今天上午见到了,老钟没事了,昨晚多亏柯大夫…” 贺远征接著说,“老钟的身份有些特殊,这事你真不应该告诉你妈,我连邱晓明他们都没说…” “你以为我不说,我妈就不会知道?我妈的脾气我很清楚,否则她也不会重用柯大夫…” … 晚上七点钟,大伙儿陆续涌进大瓦房。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山坳处探出头来。 等了几分钟,见所有知青和社青都进去了,黑影便匆匆的向村外走去。 此时,杨健正抱著一个酒罈子进来,一旁跟著王艷,她手里还拎著一大袋东西。 张岩立即迎了上来,盯著他俩手里的东西:“你们两位这是?” “嗯,我们社青也不能白吃你们知青的啊!大伙儿凑了点钱,准备了一罈子酒…” 杨健的话刚落音,只听一旁的王艷说道:“我们女社青准备了两斤花生米。” “那敢情好,知青点食堂也就剩三斤多的酒,我还担心不够…” 张岩高兴的说道,“赶紧到里面坐著,等著开饭!” 半个小时后,饭菜都烧好了,共有两个菜一个汤。 每个桌上摆著两大盆红烧肉燉土豆,是用洗脸的搪瓷盆盛著,满满当当的。 辅菜是肉片炒豆芽,也满满两大盆。 汤是排骨、腔骨、大骨头熬的汤,放在锅里,要喝自己盛。 主食是用今年新米蒸的饭,放在蒸屉里,满满两大屉。 虽然距离新知青到坪乡插队的时间不到两个月,但大伙儿肚子里的油水早就被吸乾了。 所有人看到肉,眼睛都在冒光,吞咽著口水。 “最后一道菜来咯!” 就在这时,只见苏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大盆红烧猪蹄。 身后跟著几个女社青,每人手里也端著一大盆红烧猪蹄。 饭菜全部上桌后,张岩给喝酒的知青倒酒! 顷刻间,大瓦房里便充斥著酒肉的香味儿,聚餐正式开始了! 作为知青点的队长,张岩站起来致辞。 “同志们,为响应国家號召,我们胸怀朴实的梦想,离开父母,离开城市,来到了广阔天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与广大社员同甘共苦,在艰苦的岁月中,与乡亲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同时磨练了自己的钢铁意志,提高了思想觉悟,树立了正確的人生观、价值观…” … 张岩慷慨激昂的讲话,引得知青们纷纷鼓掌。 经歷了前世几十年的贺远征,虽然对张岩的有些话並不十分认同… 但她乐观、豁达以及充满激情的人生態度,感染了他,让他忍不住跟著鼓起掌。 张岩说完后,大家便开始动筷子了。 就在大家吃喝的正起劲时,一个女知青拿著一个搪瓷缸子,走到贺远征面前。 贺远征抬头一看,是高玉兰。 在场的所有知青立刻安静下来了,目光都定格在他俩的脸上。 高玉兰並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直接对贺远征说道:“贺远征,我想和你碰个杯,可以吗?” “班长,我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你不是从来都不喝酒吗?” 贺远征皱著眉头,“咱们毕业时班级聚餐的时候,你也是一口酒都不喝…” 高玉兰笑了笑:“以前確实不喝,但是今天想喝!” “你…?” 不等贺远征说什么,高玉兰再次说道:“贺远征,其实,咱俩住的大院,距离不远…” “距离不远…” 贺远征一愣,“班长,你是军区大院的?” 高玉兰点点头,微微一笑:“算是领居吧!” “小时候就见过你,带著林晚星和你妹妹…到了上中学才对上號。只不过一直没机会跟你说上话…” “没想到能跟你一起上山下乡…我没有別的奢求,就希望能和你喝一杯酒!” 看著高玉兰眼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期待,贺远征举起手中的搪瓷缸。 “行,这杯酒我和你喝!” 贺远征接著说,“另外我想对你说,也谢谢你对晚星的关照!” 高玉兰举起搪瓷缸:“为了你和晚星,也为了我们三个同班同学一场,乾杯!” 说完,她將半搪瓷缸的白酒一饮而尽! 贺远征也没有犹豫,將缸子里的酒都灌了下去。 张岩见状,连忙举起搪瓷缸对大家说:“来,为了大家知青一场,乾杯!” “乾杯!” “乾杯!” 大瓦房里的气氛顿时高涨起来了! 几个喝多的女知青,陆续提前离开大瓦房,回宿舍休息。 男知青一直坚持到十点多钟,直到喝完所有的酒水,才正式结束。 看著知青一个个散去,贺远征帮著老耿头將食堂清扫乾净,这才离开大瓦房。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大瓦房,两个黑影从暗处跟了上去。 此时的贺远征心情很不错。 加上喝了不少酒,走路有些飘飘然… 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身后,两个蒙著黑头套的傢伙,贼溜溜的紧跟著他。 一个高个子小声对著另一个矮个子说:“该动手了吧!” … 就在贺远征迷迷糊糊向知青楼走去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他回头,一阵破空声传来,肩膀重重挨了一棍。 第三十三章、你们是什么人 贺远征直接被打了个踉蹌,摔倒在地。 他的身子刚落地,对方又是一棍子抽了过来。 然而,没等对方第二棍抽到身上,贺远征身体向右侧猛的一滚,直接躲开了对方的袭击。 紧接著快速跳起来,目光直视袭击他的人。 他到坪乡大队不到两个月时间,和所有人无冤无仇啊! 而眼前这一高一矮两人,到底是什么人? 抢劫? 谋財害命? 这年头治安不太好,公社经常通报,某某案犯流窜作案到本地,要村民们注意。 难道眼前这两人,是流窜犯? 贺远征突然想起刚到坪乡知青点的那天夜里,和张卫国两人在和尚庙溪流边,遇到的一高一矮两人… 想到这里,贺远征立即打起精神! 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两人,大声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偷袭我?” 对面的两人显然没有料到,原以为十拿九稳的第二棍,竟然落空了。 而且眼前这个白面书生,非但没喝醉,竟然还能发出这样的气势! 高个子一惊:“妈的,这小子没醉?” 矮个子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没醉也不是咱俩的对手,干他!” 说著,两人拿著棍子,向著贺远征衝过来。 贺远征立即蹲下身子,右手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左手顺势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子。 当矮个子距离他五六米的时候,他猛地用力,將石头砸了过去! “哎哟!” 石头直接命中矮个子的脑袋,砸出一个血窟窿。 矮个子瞬间倒地不起,抱著脑袋不停地哀嚎! 紧接著,贺远征向著高个子衝过去,边冲边哇啦哇啦叫喊著。 高个子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一时间竟然懵了! 就在他愣神的空档,贺远征直接上前,將手里的沙子扬了出去。 高个子没想到贺远征不讲规矩,一把沙子直接呼了他一脸,眼里也进了不少。 他哪还有心思打架啊! 急忙將棍子丟在地上,赶紧揉起眼睛。 贺远征立刻捡起木棍,对著他的襠部狠狠一捅!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声,再次划破了夜里的寧静。 高个子顿时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著。 矮个子看著高个子的惨样,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突。 操,这小白脸真他娘的狠! 那地方是用来捅的吗? 还那么的用力… 贺远征並没有因为高个子倒地就放过他! 面对两个流窜犯,他可不敢怠慢! 手里的木棍狂风暴雨般的落在高个子身上。 顷刻间,高个子浑身上下血肉模糊… 蜷缩著身体,不停地哀嚎求饶。 看了眼半死不活的高个子,贺远征立即將视线转移到矮个子身上。 看著贺远征提著带血的木棍,向著自己走来,矮个子嚇坏了!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跑! 贺远征见状,直接將手里的木棍甩了出去! “臥槽!” 矮个子的小腿被木棍直接抽中。 奔跑的姿势,瞬间变成了“屁股向后,狗吃屎式的”,狠狠地摔在地上。 贺远征一个箭步衝上去,直接骑在他的身上,硕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 一拳!两拳!三拳… 十几拳砸下去,矮个子顿时被打成了猪头。 鼻子、嘴角以及额头上全都是血。 贺远征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恐怖… “说,你们是哪里流窜来的重案犯!”贺远征厉声问道。 脑袋晕晕乎乎的矮个子,被贺远征的话问懵逼了! 他们不过是受人指使来绑个人,哪是什么流窜犯呀? 看矮个子不说话,贺远征的拳头再次对著他的脑袋砸下去。 “老实交代,对你们这种恶贯满盈的逃犯,打死都不用负责任!” 矮个子这下全明白了! 原来这个小白脸知青,是把他们当成逃犯了啊! 而且下手根本不计轻重,分明是想把他们往死里打。 矮个子的內心彻底崩溃了,急忙说道:“別打了別打了,我们不是逃犯…” “砰!” 贺远征又是一拳砸下,直接將矮个子的两颗门牙给打崩了。 “还不老实交代,看老子不打死你…” 矮个子急忙带著漏风的哭腔说道:“贺…贺知青別打了,我们真不是逃犯!” 听到这傢伙竟然叫出自己的名字,贺远征顿时一愣,立即问道:“你认识我?” “嗯,我是赵二狗啊!” “赵二狗?哪个赵二狗?我认识你吗?”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是坪乡大队第三生產队的赵二狗…” “你特么为什么袭击我?我们之间有仇吗?”贺远征沉声问道。 “没…没仇!”赵二狗急忙说道。 “啪!” 一个大嘴巴直接扇了过去,直接在赵二狗脸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巴掌印。 “混蛋,没仇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我,是谁叫你们来的?他为什么叫你们来袭击我?” “是…是郭东子叫我们来的…” 贺远征问道:“谁是郭东子?” “就…就是郭大队的儿子…” “郭良財的儿子?他为什么叫你们来袭击我?” “郭东子也老大不小的了,想找个媳妇,所以就叫我们来帮忙…” “打住!郭良財儿子找媳妇和袭击我有啥关係?”贺远征不解的问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郭东子只是和我们说,今晚你们知青点聚餐,趁你喝多的时候,將你打闷绑走,然后…” 不等赵二狗说完,贺远征便打断他的话:“郭东子想找媳妇,和我有啥关係,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我?” “郭东子担心事情败露,所以让我们把你敲晕绑了,把你扒光衣服,和事先灌醉的王寡妇放到一块儿。” 赵二狗接著说,“到时候,郭东子就会带人去抓姦,这样一来你的名声就全都臭了!” 听完赵二狗的话,贺远征心里怒火直冒,忍不住对著他又是一通疯狂输出。 真他娘的无耻! 这种丧尽天良的毒计都能想得出来! 可以想像,一旦真被人直接抓姦在床,那自己的名声是彻底毁了。 这年头可没有dna技术,又没有视频监控。 自己真要是被人剥光衣服,丟在王寡妇的床上,那就是黄泥粑掉裤襠,不是屎来也是屎! “不对!坪乡大队那么多人,郭东子那王八蛋,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贺远征不解的问道。 第三十四章、事情真相 “因为你搅了郭东子谋划的好事。他对林知青垂涎已久…” 赵二狗接著说,“郭东子说,就算娶不到林知青,也能把你和林知青的事搅黄,让她死了心。” “到时候,他爹就有办法把林知青搞到手,另外…” “另外什么,快说!”贺远征怒声吼道。 听到郭东子那个王八蛋,竟然敢打林晚星的主意,贺远征心里的怒火彻底压制不住了。 都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而林晚星就是贺远征这一世的逆鳞。 不要说是碰触了,但凡有人敢对她有一点歪门邪念,贺远征就会让他生不如死! 没想到自己重生到这一世,竟然发生这种事情… 还好,林晚星今天上午被张岩和程丽红安排到县医院去照顾钟祥升。 难道这一系列…都是因为自己重生,出现的蝴蝶效应? 此时的赵二狗,显然是被贺远征狰狞的表情嚇到了。 战战兢兢的说道:“另外,郭东子还…” 贺远征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立刻问道:“郭东子那个王八蛋,还做了什么?” “我们还…还绑了一个女知青…” 贺远征一惊:“你们绑的女知青是谁?” “具体叫啥名字不知道,好像也是今年新来的…” 贺远征的心里顿时打了个冷颤! 想到在聚餐结束前二十分钟,几个不胜酒力的女知青,陆续离开了大瓦房。 不好! 要是这几个歹徒在路上绑架她们,还真有可能得手。 想到这里,贺远征操起一旁的木棍,指著赵二狗的脑袋:“告诉我,郭东子现在在什么地方?绑架的那个女知青在什么地方!” 不等赵二狗开口,贺远征接著说,“你只有一次机会,要是敢骗我,老子砸碎你的狗头!” 此时的赵二狗,真的被贺远征的表情嚇破了胆。 急忙说:“我说...我说,我们把女知青绑架后,郭东子就把她弄到后山的破庙里…” 得知女知青的位置后,贺远征立即起身,准备赶往后山救人。 就在这时,知青楼里传来了手电筒的光束,同时传来一道粗獷的声音:“贺远征,是你吗?” 听到是张卫国的声音,贺远征心里大喜,急忙喊道:“卫国,是我,赶紧过来!” 他正愁怎么处理这两个混蛋,毕竟他要是去救人,担心这两个混蛋逃走。 到时就算是他把人救出来,但没有人证,也不一定能治郭东子的罪。 而此时,知青楼和社青楼里的人,都喝的醉醺醺… 张卫国来的真是时候! 张卫国听到贺远征的声音,急忙对一旁的彭浩说:“真的是贺远征,咱赶紧过去看看!” 很快,张卫国和彭浩就来到了贺远征面前。 但当看到现场的情况后,两人都惊呆了。 尤其看到贺远征身上一块一块红色的,手上还滴著鲜血,两个人嚇了一跳! 张卫国语无伦次:“我…我们都喝多了,看你半天没回来…担心你…没想到…” 但他们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急忙问道:“远征,怎么回事儿,伤的重不重?” 贺远征摇摇头:“我没受伤,血都是这两个王八蛋的!” 他接著说,“卫国,现在没时间解释了,我得赶紧去后山的小破庙救人,你们看著这两个王八蛋,別让他们跑了!” “彭浩,你现在立即通知张岩,看看女知青都在不在,然后叫一些人赶往后山的小破庙!” 说完,贺远征操起棍子就向著后山跑去。 贺远征现在不知道,是哪个女知青被绑走了,但他没时间等张岩查看后再去后山。 毕竟从知青点赶往后山,至少要二十分钟时间。 而现在距离那些女知青陆续离开大瓦房,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时间不等人啊! 要是去晚了,后果不堪设想。 张卫国看著眼前躺著的两个人,知道肯定是出大事儿了。 他立即对著彭浩说:“彭浩,愣著干嘛,赶紧回去叫人,让张岩敲锣召集人!” 说著,张卫国大步上前,直接將赵二狗的裤腰带抽出来,將他双手朝后紧紧绑了起来。 然后又用同样的办法,將那个高个子也绑了起来。 在確定这两个傢伙逃不走之后,张卫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著后山跑去。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相信凭著贺远征的功夫,以一敌二將这两个傢伙制服,並不是太难。 但在张卫国心里,贺远征毕竟是一个十几岁的学生,真要是碰到玩儿命的事儿,就不好说了。 此时的后山破庙里。 郭东子一脸兴奋的看著供台上漂亮的女人,眼神里掩饰不住占有的欲望。 这女人长的实在是太带劲儿了,就这小模样,放眼整个桃园公社的十里八乡,也就林知青那个小丫头片子,能和她一拼。 想到这次不但能睡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甚至事后还可能得到一个媳妇,郭东子心里按耐不住一阵激动。 他的喉咙动了动,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將手伸向供台上的女人。 而此时供台上的女人,早已是醉的不省人事,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步步逼近。 但就在郭东子的手,快要碰到她时,破庙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郭东子原以为是赵二狗他们,正准备出门,却听到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立即就意识到不对劲。 但他並没有多想,以为是晚上偷偷来上香的社员。 为了不被人发现,郭东子立即將女人抱到破碎的神像后面。 他自己则躲到破庙门后察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了一跳! 借著月光,他看到沿著小路上山的,竟然是贺远征! 郭东子瞬间意识到,赵二狗他们肯定出事儿了,而且很可能把他给卖了。 不行!这事要是一旦暴露,就会把他爹给连累,必须跑路! 坪乡大队是待不下去了,必须远离桃园公社,甚至远离寧北县。 否则一旦被抓住,自己和老爹这辈子可就丸辣! 但就这么走,郭东子心有不甘。 神像后面那个漂亮的女知青,费了半天劲儿还没得手呢。 自己要是就这么灰溜溜跑了,实在太他妈亏了。 想到这里,他朝贺远征身后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人。 他咬了咬牙,决定先收拾贺远征,再把那个女人上了,然后再跑路。 郭东子立即躲在门后,高高扬起手中的榔头… 第三十五章、后山破庙 破庙外,贺远征看著眼前的庙门,又看看脚下的路,眉头微皱。 庙里静悄悄的,似乎没人。 这座小破庙是六十年代末被捣毁的,再加上后山比较偏僻,平时极少人来这里。 一旦被发现私自进庙,被举报,就会被扣上大帽子。 但现在庙外的小路上竟然有脚印… 而且每一个脚印都很深,显然来人体重不轻。 贺远征判断,能压出这么深的脚印,这人的体重至少在二百斤以上。 在这个年代的坪乡大队,两百斤以上的胖子根本不可能。 据他所知,整个桃园公社也没有一个! 所以贺远征肯定,这是两个人的体重加在一起的效果,也就是一个人抱著、或者是背著另一个人。 结合之前从赵二狗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看来郭东子在成功绑架女知青后,已经將她弄到这个小破庙里了。 现在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郭东子已经离开,二是这傢伙正躲在暗处,准备给自己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贺远征一步一步走到小破庙前,然后对著虚掩的庙门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砰!” 小庙的破门被踹的向后倒去,躲在门后的郭东子被破门磕了个劈头盖脸。 鼻子顿时一阵温热,流血涌了出来。 “臥槽!” 他用衣袖擦了一把鼻血,从暗处走了出来,边走边怒声道:“姓贺的,你他妈竟然找到这里,想找死啊!” 破庙外,贺远征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郭东子,大声呵斥道:“女知青在哪儿?你把她怎么了?” “哈哈哈,你是在担心她吗?可惜你来晚了,那女人已经被我上了!” 郭东子一脸贱笑著,表情极其猥琐。 “你混蛋!” 暴怒之下,贺远征顾不上危险,直接提著棍子冲向郭东子。 看到贺远征受不了刺激衝过来,郭东子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冷笑,握紧了手里的榔头。 既然自己已经暴露,就不怕把事情闹大。 所以,他决定直接收拾了贺远征,谁让他坏了自己的好事儿。 想到这儿,郭东子挥舞著榔头砸向贺远征的脑袋。 在榔头砸下来的瞬间,贺远征向右侧一躲,手中的木棍对著郭东子的襠部就是一捅。 妈的! 郭东子嚇了一跳,跳了起来! 这姓贺的平时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怎么出手的招式这么齷齪下流? 那地方是隨便打的吗? 一棍子下去不废才怪! 一击不中,贺远征並没有气馁,而是將手里的棍子顺势向上一挑,直接插向郭东子的面门。 “砰!” 这下郭东子没能躲过,手臂粗细的木棍,狠狠插在他原本受伤的鼻子上!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后,他的身子迅速向后倒去。 但受伤后的郭东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在鲜血的刺激下,显得更加嗜血狂暴。 只见他怒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挥舞著榔头冲向贺远征。 从郭东子疯狂而又狰狞的脸色看,他现在已经凶性大发了。 “鐺!” 他手里的榔头再一次砸了下来,但又被贺远征躲了过去。 由於用力过猛,榔头直接砸在一旁放置供品的供桌上。 本就腐朽的木桌,瞬间被砸的四分五裂。 而贺远征趁此机会,对著郭东子的后背又是几棍子。 让他疼的哇哇叫。 凶性大发的郭东子拿起榔头,再一次挥向贺远征。 就在这时,小庙外传来张卫国的喊声:“贺远征,我来了...” 听到张卫国的声音,郭东子心里一震! 对付贺远征一个人都这么吃力,这会儿再来一个人,肯定对付不了。 郭东子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逃的越远越好! 他顾不上贺远征,立即丟下榔头,转身衝出小庙,向后山深处逃去。 张卫国赶到后山时,远远就听到破庙里的打斗声。 他担心贺远征吃亏,所以人还没到就大声呼喊,目的是为了震慑歹徒。 可是,就在他距离破庙不到五十米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破庙里冲了出来,然后向著山上跑去。 张卫国第一反应就是追,同时大声喊道:“狗日的,给老子站住...” 就在这时,听到破庙里传来贺远征的喊声:“卫国,別追了!” 听到贺远征的声音,张卫国心里一怔! 心想他是不是受伤了,便立即停止追击,转身衝进小破庙。 一进庙门,见贺远征身上手上到处都是血跡,地上星星点点也都是红褐色斑点,整个人顿时嚇了一跳。 “远征,你伤到哪里了?” 贺远征连忙摇摇头:“你先別著急,我没有受伤,这些血都是郭东子那个王八蛋的!” “郭东子?你是说,刚才跑出去的是郭良財的儿子?” “嗯,他把咱们知青点的女知青给绑了,具体情况我等一下和你说,咱先把人给找到…” 接著,贺远征就和张卫国两人,在庙里搜索起来。 很快,他们就从破碎的神像后面,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女人。 定睛一看! 竟然是叶子君! 张卫国气的大骂:“臥槽尼玛郭东子,老子饶不了你!” 两人立即將人抬出来,放在地上。 张卫国立刻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叶子君的呼吸和脉搏。 发现她的呼吸顺畅,脉搏也平稳有力,甚至还有轻轻的鼾声,立刻鬆了口气! 显然她之所以昏迷不醒,並不是受到伤害,而是喝醉了还没醒。 接著,他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衣服,虽然有些皱皱巴巴,而且上面满是尘土,但完好无损,显然没有被侵犯的痕跡。 来的总算及时,要是再晚点,那后果可真的不堪设想! 张卫国这才吐出长长一口气!一脸怒气看著贺远征问道:“贺远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今晚咱们在大瓦房聚餐,我帮助老耿头收拾完,回知青楼的时候,突然遭到袭击…” 接著,贺远征將晚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对张卫国说了一遍。 听到郭东子竟然想绑架贺远征,还想嫁祸贺远征,甚至还敢打林晚星和叶子君的主意,张卫国顿时大怒! “妈的,那个狗东西竟然敢做这种事情…” 说著,张卫国捡起郭东子丟弃的榔头,就向庙外走去! “卫国,你要干嘛去?” “那个狗东西往后山跑了,我去追他,绝不能饶了他!”张卫国怒气横生。 “卫国,別追了!” 张卫国停住脚步,不解的看向贺远征:“为什么?” 第三十六章、搜山找人 “你想想看,郭东子精心策划了这么一场连环套,他背后绝对不可能没人支持…” 贺远征接著说,“所以,无论是你走还是我走,这里就留下一个人和叶子君单独在一起,都不合適。” “等一下其他人上来,看到叶子君醉成这样,咱俩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张卫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听从贺远征的。 他倒不是害怕郭东子那个混蛋,单打独斗那小子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但让贺远征和叶子君单独留在这里,確实有些不妥。 万一那些人想弄出什么么儿子,嫁祸贺远征,这事情一旦传到林晚星耳朵里…那就说不清了。 如果自己留下来,那些人也会说,两个孤男寡女在庙里,而且都喝了酒,肯定把持不住做了那事… 这样一来,把林晚星和叶子君两人都给害了! 如果说林晚星是贺远征的逆鳞,那叶子君就是他张卫国的逆鳞。 这么多年来,心里的那层纸虽然没捅破,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张卫国越想越生气,牙咬得咯咯响:“那咱们现在咋办?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郭东子那小子吧?” 此时的贺远征,正陷入沉思,他顿了顿:“卫国,你好好想想,咱们聚餐时,叶子君喝多了提前离开,她是自己一个人走的吗?”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张卫国愣住了! 他想了想,摇摇头:“不是,我记得一开始,是高玉兰要送她回宿舍…” “后来…对!好像是王艷,王艷说她有点不舒服,想提前回宿舍,顺便送叶子君回去…” 贺远征接著问道:“你能確认,送她的那人是王艷吗?” 张卫国想了想,摇摇头:“不敢確认,当时我也喝的迷迷糊糊…” “但確实有一个人陪著她,要不然,我就会陪子君回宿舍了…” 贺远征沉思片刻:“这么说,不管是谁陪她,叶子君离开大瓦房时,身边並不是一个人…” “那郭东子他们绑架叶子君时,她身边的那个人难道不在吗?”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呼喊声,紧接著,就看到一大片手电和火把发出的光束、光点。 知道是知青点的人上山了,贺远征和张卫国立即將叶子君抬出来。 然后由张卫国背著,两人向著山下走去。 在半山腰,上下的两帮人碰到了一起! 张岩看到贺远征一副狼狈样,眉头紧皱:“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搞成这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程丽红和谭晓彤看到贺远征浑身是血,接著问道:“远征,你受伤了?!” 贺远征没有回答,而是问张岩:“队长,知青点都检查了吗?都有谁不在?” 张岩点点头:“查了,叶子君和王艷不在…” “这就对上了!” 贺远征立即说,“郭东子想將我和叶子君绑了,然后祸害完叶子君后,嫁祸给我。” “结果绑架我的人被我打趴下了,问明情况后,我就和张卫国上山救叶子君,同时让彭浩去叫你们…” 见在场的人多,贺远征就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 “你確定是郭东子?”张岩惊呼道。 “肯定是他,赵二狗他们承认了,而且我和他面对面交过手,错不了!”贺远征非常肯定。 在场的知青听到这事儿,都炸锅了! “臥槽尼玛!郭东子竟然打咱们知青的主意…” “他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咱们到知青办告他去。” 贺远征接著问张岩:“你確认女社青宿舍也找了,没有王艷?” 张岩点点头:“確认,我们把知青楼和社青楼都翻了个遍,甚至知青点的犄角旮旯都找了…” “可是,我和卫国在后山破庙里只发现叶子君…” 贺远征接著说,“王艷眼下生死不明,会不会也被害了…” 一旁的高玉兰毕竟是军人家庭出身,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普通村民之间的爭斗问题了。 而是涉及到绑架、栽赃陷害、故意伤害,以及强/奸未遂等一系列严重的刑事犯罪。 她沉声说道:“郭东子是郭良財的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已经不是知青点甚至队里能解决的了…” 张岩转身看著高玉兰:“玉兰,你的意思是…” 高玉兰点点头:“这事暂时不要对队里说,儘快到公社或县里报案。” 张岩立刻对在场的眾人说:“今天这事大伙儿严格保密,一旦发现有人走露风声,就以同谋犯论处…” “卫国,彭浩,你俩连夜赶到公社报案!” “队长,我们这就去!” 说著,张卫国立即將叶子君交给高玉兰照顾,转身就和彭浩往山下跑。 “等等,” 贺远征走上前,对张卫国低声交代,“到公社报案后,让他们的人先不要来坪乡大队…” “同时立即打电话给邱晓明,把这里发生的情况告诉他,让他们做好准备…” 张岩接著说:“王艷现在下落不明,郭东子逃到了后山,我们必须立即找到!” “丽红,你和晓彤把叶子君带回知青点。” “高玉兰,带著女知青和女社青把赵二狗他们先关押在大瓦房的仓库里,然后在知青点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王艷。” “我和贺远征、苏明带男知青和社青到后山找郭东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在张岩的安排下,坪乡知青点八十几个知青和社青,都被调动起来了。 找人的找人,搜山的搜山。 寂静的夜晚,瞬间热闹了起来! 程丽红和谭晓彤等人將叶子君送回知青点,交给其她女知青代为照顾。 刚从知青宿舍出来,就看到高玉兰从大瓦房仓库出来,三人准备一起赶往后山… 就在这时,见两个女社青背著一个人,急匆匆的向知青点跑来。 隱约听到了王艷的名字… 高玉兰立即跑上去,喊道:“你们在哪找到王艷的?” 一个女社青说道:“在知青点后面的小水沟里找到的,她被人打晕了,头上流了很多血。” 高玉兰上前看了眼,发现王艷的额头上开了一道口子,血水正不断的向外渗。 而且她的头上、脸上,到处都是血跡。 原本还算有几分姿色,现在却像是一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魔鬼。 当高玉兰看到王艷受伤的位置时,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心里瞬间生出一丝警觉。 但转念又一想,王艷和郭东子之间平时没什么交集,顿时又觉得可能是想多了。 便將脑海里的那个猜想,直接摁回去。和程丽红、谭晓彤两人,向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七章、报案 就在知青点的人四处搜寻郭东子时,他已经翻过后山,来到了贺远征和几个知青几天前经歷的那道悬崖边。 听到山下传来的人声,此时的郭东子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次计划,是他和老爹早就精心策划好的。 无奈贺远征那傢伙,整天守在林晚星身边… 更气人的是…还有张岩、程丽红和谭晓彤… 连靠近林晚星的机会都没有,更不敢乱来… 所以,每次看到贺远征和林晚星在一起,郭东子心里就十分不爽!恨得牙痒痒的! 决定拿贺远征开刀! 本想今晚把贺远征绑到王寡妇床上,然后加害贺远征。 到时候他或他爹带人到王寡妇家现场抓姦。 贺远征和王寡妇被抓个现行,姓贺那小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在那种情况下,王寡妇將面临巨大的压力,要么承认和贺远征通/奸,要么只能指证贺远征强/奸。 不管是通/奸还是强/奸,都是重罪,尤其是后者。 如果贺远征想要洗脱罪名,就必须承认和王寡妇的关係,和她结婚。 贺远征无论是和王寡妇结婚还是坐牢,都能让林晚星对他彻底死心! 这样一来,自己就有可能对林晚星趁虚而入。 整个计划和如意算盘,他们父子反覆琢磨了好几天,自认为已经將所有突发事件都想到了。 没想到的是,自己和赵二狗他们来到知青点时,看到从大瓦房里摇摇晃晃走出来的叶子君,顿时色迷心窍… 临时起意,准备將叶子君绑到后山破庙里上了… 本以为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唯独没有预料到,贺远征看似一个无缚鸡之力的人,竟然在喝了酒的状態下,独自一人將赵二狗他们给打的半死。 而那两个傢伙,在贺远征的威胁之下,竟然將全部计划和盘托出,直接將他给暴露出来了。 他精心策划的计划不仅彻底流產,而且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原以为知青点的人要面子,即使知道这事,也不会大张旗鼓。 现在看来,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他毕竟读过初中,对於犯什么罪该判多少年,心里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这次要是被逮住的话,少说五年,甚至十年都有可能。 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跑出桃园公社。 现在唯一的一条路,只能从悬崖下去,过了那片沼泽地,到隔壁的东坪公社再想办法弄钱跑路… 打定主意后,郭东子便拉了拉那几根悬著的藤条。 心里不停地祈求菩萨保佑,让他顺利下到悬崖底,赶紧逃离桃园公社地界。 当他探头往下一看,黑黢黢的崖底让他浑身冷汗直冒。 … 直到第二天临晨,搜山的人员搜遍了后山和知青点附近的每一个角落。 贺远征和苏明甚至偷偷溜进村子,摸到郭良財家,都没发现郭东子的踪影。 两人立刻来到章毅家,把昨晚知青点发生的事情,仔细对支书说了一遍。 章毅听后立刻勃然大怒:“郭良財,这么多年来,老子被你压的抬不起头,这次,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章支书,您先別著急,” 贺远征接著说,“郭良財的事就交给我了,这事您別出面,我有办法对付他…” 接著,贺远征將事发后已经报案的情况,又跟章毅做了匯报。 “现在急需您帮忙的是,趁天还没亮,让章明大哥赶著驴车送我们到公社,我们得把赵二狗他们送交派出所…” … 天刚亮,章明赶著驴车来到公社。 张岩、贺远征、苏明也跟著一起来到桃园公社派出所。 就在贺远征接受调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和张卫国他们五个知青走的那条路… “卫国,你还记得泥石流那天,我们几个走的那条採药的路吗?” 张卫国心里一怔:“你的意思是,郭东子有可能从那条路跑出坪乡大队了?那可是一条死路啊!” “对於郭东子那个亡命徒,那也是他逃脱法律制裁唯一的一条活路…” 贺远征立即看向廖所长:“廖所长,几天前,坪乡大队遭遇一场泥石流,为了和外界取得联繫,我和几个知青走过这条路。” “我觉得,郭东子有可能顺著那个悬崖下去,逃到隔壁的东坪公社了。” “那可是通往东坪公社唯一的一条路…” 廖所长想了想,“按照时间计算,郭东子如果没死在悬崖底和沼泽地里,这个时候估计还没到达东坪公社。” 贺远征立即说道:“我的意见是,立即上报县里和县局,请求东坪公社派出所和社员配合搜查。” … 当贺远征一行人回到坪乡知青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程丽红和谭晓彤他们都站在知青楼前。 见刘大爷和老耿头,一人端著一个火盆,从大瓦房里走出来。 看的贺远征和所有人一愣一愣的。 张卫国问道:“两位大爷,你们这是要干啥呀?” 只见刘大爷將火盆里的纸屑和柴火点燃,对贺远征和张卫国说:“来,你俩跨火盆,去去晦气!” “整这玩意儿干啥?我们只是去公社配合调查而已!”贺远征苦笑道。 “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那么危险,应该去去晦气!” 听到刘大爷的话,贺远征心里不由得感觉好笑。 同时也感受到一丝关切之情,心里顿时暖暖的。 照著刘大爷的指点,贺远征和张卫国大步从火盆上跨了过去。 “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吧?” 刘大爷担心的问道。 “没过去,郭东子还没找到,这事公社已经上报县里了,隔壁的东坪公社正在配合搜查!”贺远征回答道。 刘大爷嘆了口气:“嗐,要是郭良財知道这事,肯定得当场晕过去。这小子从小就被他爹娘给惯坏了…” “算了不说那事了,你们几个还没吃饭吧,锅里有包子!”一旁的老耿头说道。 张卫国这才发现,肚子饿的咕咕叫了。 他立即衝到厨房的灶台上拿了碗,並揭开锅盖。 只见锅里放著一盆稀粥,盆上面放著热饭的架子,架子上则是十几个大包子。 盛了一碗粥,又用筷子扎了一个包子,不管不顾大口吃了起来。 贺远征和张岩、彭浩、苏明也来到厨房,一人装了碗粥,拿了个包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质疑 张岩刚咬一口包子,这才想起什么,问一旁的程丽红和谭晓彤:“你们吃了吗?” “我们早就吃过了。” “你们吃啥了?”张岩隨口一问。 “昨天不是还剩了些肉吗?今天上午老耿头就给大伙儿做了包子…” 程丽红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接著说道,“对了,中午的时候章支书过来!” 张岩问道:“他来干嘛?” “先是问你们回来没有,然后又去看了叶子君和王艷…” “叶子君的情绪怎么样?”一旁的张卫国接著问道。 “你就放心吧!对昨晚发生的事情,她似乎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 张卫国苦笑了一下,“她从小就这样,没心没肺的…” 接著,张卫国抹了抹嘴:“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子君…” 说完,快步走出大瓦房。 这天晚饭后,贺远征洗漱完毕,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前两天为了救钟祥升,他已经一夜没合眼,昨晚又闹了一场绑架,更时困得不行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刚睡著,张卫国一把推醒他:“远征,快起来,章支书来了!” 贺远征揉著眼睛坐起来,见章毅阴沉著脸,手里拿著旱菸杆,吧嗒吧嗒抽著。 立即问道:“支书,您这么晚来,是有啥急事儿吗?” 章毅轻咳了两声:“我刚从公社回来,就赶来找你…” “有事儿?” “嗯,咱俩到外头说去。” 说完,章毅就背著手走出知青宿舍。 贺远征看了眼张卫国,赶紧穿上衣服,跟在后面。 “郭东子找到了。” 刚走出宿舍,就听章毅回头来了这么一句。 “郭东子找到了?” 贺远征惊讶道,“在哪儿找到的?这会儿人在哪儿?” “在悬崖底找到的,人已经摔死了!” “啊!死了?” 章毅的脸色有些凝重,“嗯,人虽然死了,但昨晚发生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儿,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主犯郭东子找到了,有啥不对劲儿的?” 贺远征一脸不解,“支书您是发现什么新线索了吗?” 章毅又轻咳了两声:“那倒没有,只是有些事情整不明白,找你这个读书人分析一下!” 贺远征皱了皱眉:“支书,有啥不明白的您说,咱们合计合计!” 章毅点点头:“派出所在审问赵二狗的时候,他说这个计划是郭东子安排的,他们只是听命行事。” “你想想,按道理说,你们知青点聚餐,並不是公开的事儿,连我都不知道,郭东子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贺远征点点头:“说的也是,我们几个扛著猪肉回来时,张岩临时决定聚餐的。” 章毅接著说:“甚至你们聚餐喝没喝酒,什么时候结束他都知道,还提前在路上设下埋伏,这不合理啊!” 贺远征想了想:“赵二狗不是交代了吗,昨天分完猪肉,他们一直在盯著我,或许暗中观察到了也说不定!” 章毅冷哼一声:“哼,就算是天天盯著你们,也不可能了解的这么详细!” 贺远征惊讶道:“支书,您的意思是,知青点有他们的內应?” 章毅点点头:“有这个可能,能將整件事情策划的这么详细,要说没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这完全不可能!” “支书,这件事,恐怕没您想的那么复杂吧!知青点的人不管再怎么样,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章毅看了眼贺远征,然后说道:“別忘了,知青点里除了知青,还有那些社青。” “而且知青里头,有些人和郭家的关係一直很不错…” 听章毅这么一说,贺远征立刻想起苏明对他说过的话:“您是说…有可能是洪涛?” 贺远征语气突然凝重起来,“如果这样的话,那这件事情就复杂了!” 郭东子绑架叶子君是为了女人,袭击他贺远征则是为了栽赃嫁祸,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个人行为。 但如果这里面有其他知青的身影,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看来,之前他將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还没等贺远征將整个情况消化,就听章毅接著说:“我甚至觉得,在这件事情上,郭家很可能有问题…” 贺远征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 难道是郭良財…指使郭东子这么干的? “你想想,郭东子出事,为什么要跑?凭著他爹郭良財的身份和在公社的关係,就一句话的事,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吗?” 章毅一脸认真的说道,“那可是悬崖和沼泽地呀!而且是在漆黑的夜里…” 贺远征脸色一变,沉声说道:“支书,您的意思是,这件事除了郭东子,郭家还有其他人参与?” 章毅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贺远征仔细想了想,觉得章毅分析的有道理! “支书,那我们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不能让郭家那几个王八蛋逍遥法外!”贺远征沉声说道。 “已经晚了!” “怎么晚了,不是还没有结案吗,我们现在提出质疑应该没问题吧!” 章毅沉声说道:“案子是没有结,但是派出所那边已经定性了,並且已经上报到了县局!” 贺远征不是愣头青,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如果这件事情与洪涛有关,凭著他们家和桃园公社的关係,以及他个人与郭良財的关係… 在公社已经对这件事定性的情况下,如果提出质疑,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对公社以及县级有关部门工作能力的否定。 不管是为了推脱责任,还是为了体现上级的权威,还是为了个人之间的关係,他们都会全力阻止。 “难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章毅无奈地摇摇头:“不算又能咋样?” 贺远征咬著牙说道:“支书,郭家毕竟是有嫌疑的,难道我们连自己的质疑都没法提吗?” “提了也没用,郭东子已经死了,赵二狗他们又一问三不知,根本牵扯不到郭家其他人!” 接著,章毅说道,“贺知青,我今晚之所以过来,並不是让你追究郭家的责任…” “而是告诉你,郭家很可能有幕后主使。” “郭东子死了,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像昨天晚上,你一个人急匆匆前往后山破庙,实在是太危险了。” “幸好当时只有郭东子一个人,要是那傢伙还有帮手,你该咋办?” 贺远征虽然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信心,但是他也知道,章毅是担心他,是为他好。 立即感激的说道:“支书,谢谢您,我记住了!” “嗯,郭东子死了,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郭家父子都不是什么好鸟,以后见了,儘量躲著点!” 贺远征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第三十九章、探望钟祥升 寧北县医院住院部。 这天,贺远征和张卫国两人来到钟祥升病房的时候,刘海燕正在和钟祥升聊天… 住院这段时间,是夫妻俩这些年最轻鬆的日子。 以往,他们每天早早的就要起来打扫牲口棚。 七號牛棚里的五头牛、七头毛驴拉的粪便,都要他们打扫乾净。 如果牲口棚里的尿渍太多,还要到外面挖土回来垫圈。 每天牲口下工回来饮水、餵草也都是他们的工作。 即便是从大清早开始干,也要忙到晚上七八点。 相比於身体上的劳累,精神上的苦闷最让他们难以忍受。 因为身份的原因,整个生產队上下对他们都是避之如蛇蝎,除了章毅之外,没有人敢和他们说话。 时间长了,他们都觉得自己和外界隔绝了… 住院的这几天,由於脱离了原来的环境,加上李玉清的关照,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住牛棚的人。 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再或者是其他病人,都能以平常心对待他们。 这让夫妻俩压抑了多年的精神,终於放鬆了些许。 此时,看见贺远征和张卫国提著包裹走进来。 他们就像是看见自己的家人。 刘海燕急忙站起身:“是贺知青和张知青来了,你们快坐,我去倒水!” “刘阿姨,我们不渴,您坐!” 贺远征笑著问道,“林晚星没在?” “呵呵,她刚出去,说是周知青今天要出院,她去帮助收拾东西…” “你们和老钟聊,我去叫林知青…” 说完,刘海燕便提著暖水瓶出去了。 钟祥升激动的看著两人,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谢谢你们救了我,钱我会想办法还你们的!” 贺远征他们几个那天救他的时候,钟祥升虽然昏迷过去了,但並不是毫无知觉。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再加上这几天,刘海燕经常和他谈起那天的事情… 所以钟祥升知道,如果没有贺远征他们三个知青,那天把他从废墟里挖出来,连夜送到县医院,並为他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 他这条命…恐怕早就没了。 “钟叔叔,那天,要是换著其他知青遇到这事,也会这么做的。您就安心养伤,钱的事儿別放心上!” “嗯!” 钟祥升点点头。 他也知道,救命之恩绝不是一句谢谢和钱,能够补偿的。 只可惜自己现在是戴罪之身,这份恩情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就在这时,刘海燕打了开水走进来,身后跟著林晚星。 贺远征立刻站起身,走到林晚星面前:“怎么样?这几天都好吗?” 林晚星点点头,低声道:“都好,就是…有点想哥哥…” “哥,你们来县城,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晚星可以去车站接你们…” “临时决定来的,什么人都没说,我和卫国两个大男人,也没拎什么东西…” 话未落音,贺远征这才想起什么:“哎呀差点忘了,刘阿姨,前几天队里杀猪,这里是排骨和腔骨汤,一会儿让医院厨房热一热…” 说完,就把两个铝製饭盒从包里拿出来。 “贺知青,你看你,这么大老远的…” 刘海燕激动的眼眶都红了,“林知青每天跟我轮班照顾老钟,已经够辛苦了!” 贺远征转身看著林晚星,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髮:“没想到,晚星也懂得照顾人了…” 林晚星不好意思低著头:“晚星以前不懂,现在可以学嘛。” “对了哥,我上午去柯医生那里询问过,她说钟叔叔的伤恢復得不错…” “但为了保证不留下后遗症,至少还需要在医院里住一个月的时间,回去之后还得休养三个月!” 贺远征笑著说道:“那晚星就好好陪著刘阿姨,好好照顾钟叔叔…” “可是,晚星想哥哥了怎么办?” 林晚星贴著贺远征的耳朵小声说道。 “放心吧,哥哥有空会来看晚星的。” 此时的钟祥升却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话,我能下地干活至少也得四个月后了,那时候秋收也结束了!” 贺远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立即说道:“工分儿的事情您不要担心,七號牛棚的活,知青点的知青每天会轮流帮你们干的。” “我们来的时候,章支书说了,队里会按照你们的工分给你们计算。” “章支书还说,您被牲口棚压成重伤,生產队是有责任的,他会替你向队里申请一些补助…” “谢谢你们了…” “真的是太感谢了,我...” 夫妻俩拉著贺远征和张卫国的手。 “呵呵,不要动不动就谢这谢那的,谁还没个难处啊!” 张卫国笑著说道,“另外,知青们凑了几件旧衣服给您,也好有个替换!就是不知道您合不合身…” 原本钟祥升又想道谢,但想到张卫国刚才的话,硬生生的將话吞了回去。 “两位知青下乡前高中毕业了吗?”钟祥升突然问道。 “毕业了,”贺远征回答道。 钟祥升接著说:“我觉得,像你们这种高中毕业生,即便是到了农村,也不应该把书本放下,有时间的话,还是应该多看看书!” 钟祥升的一番话,对於张卫国,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在贺远征的心底掀起了波澜。 別人不知道咋回事儿,贺远征作为一个重生者,又怎能不知道。 再过两年多时间,恢復高考的消息就要对全国公布了。 钟祥升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其实是在提醒他们。 也就是说,在钟祥升和刘海燕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心中,知道知识对国家的重要性… “钟叔叔说得没错,文化知识不管到了哪里都有用。”贺远征笑著说道。 钟祥升点点头:“我们国家的高考停滯快十年了,国家的发展需要知识,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的。” “放心吧钟叔叔,我们不会荒废学业的…” 接著,贺远征转身对林晚星说,“晚星听到了没,你在县里这段时间,应该好好温习书本上的知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请教叔叔阿姨…” 林晚星乖巧的点点头。 刘海燕笑著说:“你们能认识到这点,那就好!” 正说著,病房门被人推开了,只见柯大夫带著几个护士过来查病房。 看护士手里拿著的纱布和绷带,贺远征知道他们要给钟祥升换药。 便和钟祥升、刘海燕以及柯明霞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离开病房,和林晚星一起去看周红兵。 … 第四十章、王艷要结婚了 贺远征和张卫国、周红兵三人回到知青点时,正赶上晚饭时间。 大伙儿七嘴八舌正在议论的话题,让贺远征三人大吃一惊! “他们说什么?” 贺远征一脸惊讶,问坐在一旁的彭浩,“王艷要结婚,和谁?” “郭良財的二儿子郭志勇!” “郭志勇?之前不是听说,郭志勇从中学起就拒绝王艷了吗?”张卫国插话道。 “具体啥情况,大伙儿都不大清楚,要不怎么那么多人议论。” 坐在对面的苏明接著说,“就在今天上午干活的时候,王艷突然说要和郭志勇结婚,知青点的人才知道这事儿,都懵了!” 听到这个消息,贺远征不知怎么的,觉得心里怪怪的。 前天晚上刚发生绑架的事情,而且王艷还受了伤。 事后大伙儿问她怎么回事… 她说那天晚上,她送叶子君到知青楼下,自己就往社青楼走去,迷迷糊糊就摔倒水沟里了… 因为那天晚上,大伙儿都喝多了,谁也没往深处想… 怎么今天,王艷突然就要和郭东子的二哥郭志勇结婚了? 不过,贺远征也没多问。 此时的王艷正端著饭盒,独自一人离开大瓦房。 贺远征看了眼她的背影,突然想起章毅对郭家的怀疑,一边闷头乾饭,一边陷入了沉思… 此时的郭良財家里,郭志勇正愁眉苦脸… 娶王艷进门,並不是郭志勇的意思,他一点也不喜欢王艷。 但这是老爹郭良財的命令! 原因是要封住王艷的嘴,消除隱患。 郭东子的死虽然已经盖棺定论,县里也已经结案。 但郭家父子却知道,整件事情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这个漏洞就是,当初为了能顺利绑走贺远征,並成功嫁祸他,郭东子把这个计划告诉二哥郭志勇,並让他去找王艷。 之所以找王艷,是因为她曾经在桃园中学念书时追求过郭志勇,却被郭志勇拒绝了。 直到王艷被公社抽调到坪乡知青点,依然对郭志勇穷追不捨。 而这事一度成了坪乡大队和知青点的谈资。 郭东子相信,有了王艷对自己二哥的这份痴情,有了这个知青点的內应,他的计划一定可以成功。 果然,王艷知道郭家兄弟俩的意图,立即表示可以合作。 但条件是事成之后,要嫁给郭志勇。 兄弟俩商量之后,决定先答应王艷的条件再说,到时候死不认帐。 凭著老爹在坪乡大队和公社的势力,王艷一个外人也掀起不了多大的风浪。 所以双方一拍即合。 … 此时的王艷,正走在回社青楼的路上… 事发当天晚上五点多,得知晚上知青点聚餐,王艷便唆使杨健一起到大队部小卖铺买酒和花生。 藉机偷偷向郭东子传递了知青点聚餐喝酒的消息。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了之。 王艷做梦都没有想到,当她提前陪著醉醺醺的叶子君走向知青楼时,身后突然串出两个蒙面人绑架了叶子君… 看著蒙面人扛著叶子君向后山跑去,王艷的酒顿时醒了! 郭志勇明明说好只绑架贺远征,怎么连叶子君也给绑了? 之前对郭志勇的多年感情,瞬间变成复杂的心情… 王艷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怕,嚇得她连宿舍都不敢回了。 更要命的是,绑架贺远征的两人出了问题,竟然把他们的计划以及郭东子给供出来了。 当看到知青点的人集结起来搜捕后,王艷情急之下,给了自己一石头,然后躺在水沟里装晕,將自己从整件事情中摘了出去。 更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郭东子在逃跑中摔死在悬崖下。 郭东子死了,事情也就到此为止。 但是王艷还在,她知道整件事情的大概… 而且她不难猜出,这件事情的策划,郭志勇甚至郭家其他人也清楚。 因此在郭东子死后,王艷就有意避著郭家的人。 没想到就在昨天晚上,郭良財找上门了! 郭良財心里明白,万一王艷把事情说出去,老二就会被视为同谋犯,和赵二狗他们一样被抓去坐牢。 老三已经死了,老二要是再进去,他郭家在村里的脸面全都丟光了。 为了解决隱患,郭良財亲自找到王艷,威胁她要么嫁给郭志勇,做他们郭家的儿媳妇… 要么大家一起同归於尽,王艷也得作为同谋犯被抓起来。 在郭良財看来,只有王艷成了郭家的媳妇,才能保住郭志勇。 王艷为了保住自己不坐牢,而且还抱著对郭志勇的一丝感情和希望,便答应嫁给郭志勇。 於是,就有了郭志勇和王艷准备结婚的事情。 … 这事在郭志勇看来,他爹的做法有些过了。 在三弟刚死没两天,就逼著他和王艷结婚,弄不好反而引来別人的猜疑。 毕竟这件事情王艷也参与,算是帮凶。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將这件事情说出去。 但是他爹在家里是绝对的说一不二,说要他娶王艷,他不娶都不行! “二哥,其实我觉得王艷长得还不错,出身贫下中农家庭,还是高中生,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郭老四见二哥一脸忧愁,安慰道。 “既然这么好,那你为什么不娶她?”郭志勇白了眼老四,语气冰冷。 他可是知道,自家这个四弟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是一肚子坏水,他爹的很多想法,都是他攛掇的。 “二哥,要我娶王艷,我倒是没意见,但是爹不同意啊!”郭老四一脸无奈。 “为什么不同意?”郭志勇一脸不解。 “你还不知道吧,爹想让我追求黄副主任的闺女!”郭老四苦笑道。 “什么?黄副主任的闺女,就是那个上下一样粗的胖妞?”郭志勇一脸惊讶。 桃园公社副主任黄明金的闺女,郭志勇见过,长得实在不咋样。 身高一米五体重一百八十斤,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个木桶。 郭老四瞥了一眼自家二哥:“嗯,要不咱哥俩换换?” 郭志勇脸色一阵变幻:“还是算了吧,那胖妞还不如王艷呢!” 王艷虽然心眼多点,人谈不上温柔善良,但好歹在床上还能凑合著用。 但黄明金那闺女,实在有点辣眼睛,吹了灯都没法用! 第四十一章、贺远征的猜测 这天,轮到贺远征去七號牛棚,帮助钟祥升夫妇干活… 干完活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当他从牛棚出来,走到距离小学校不远的地方,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跑过来。 等人影来到眼前,贺远徵才看清楚,竟然是知青点的社青王艷。 此时的王艷,状態似乎不大好,边跑还边抹著眼泪。 在路过贺远征身边时,也没打招呼,只是惊慌的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向前跑去。 这女人大晚上的出来干嘛,还抹眼泪? 她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 要嫁的人还是郭良財的二儿子郭志勇,在坪乡大队的地盘上,谁敢欺负她!? 正在贺远征疑惑之际,看到前面又有人跑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借著淡淡的月光,他一眼就认出,对面跑过来的竟然是郭志勇! 贺远征先是一愣,隨即不由得苦笑一下! 原来是王艷和郭志勇在悄悄约会啊! 但转念又一想,两人都要结婚了,用得著夜里偷偷摸摸约会吗? 看王艷刚才的样子,两人似乎闹矛盾了! 不过,夫妻之间,婚前婚后闹矛盾实属正常,说不定过两天又好了。 郭志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贺远征,顿时想起了死去的三弟… 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愤恨,牙齿咬的咯咯响。 马勒戈壁,要不是因为这个小白脸知青,兄弟俩也不会谋划那场绑架,老三也不会从悬崖掉下去… 在经过贺远征身边的时候,郭志勇一脸怒气说道:“贺知青的胆子不小啊?!还敢一个人走夜路…” 贺远征冷冷说道:“我不做亏心事儿,不怕鬼敲门,有什么不敢的?” 接著,他又看了郭志勇一眼,冷声道:“真要说不敢走夜路的人,可能是那些心中有鬼的人吧!”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郭志勇看著贺远征,怒声说道。 “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就是担心郭东子的鬼魂,半夜出来找你们郭家的人唄!” 听到这话,郭志勇的脸色大变,伸手指著贺远征怒声呵斥道:“你…贺远征,你胡说八道什么?” “呵呵,我说什么,难道你心里没点逼数吗?”贺远征冷冷地说道。 “老子不知道你说什么!” 说完,郭志勇没敢看贺远征,立即向著王艷的方向跑去。 看著郭志勇惊慌失措的样子,贺远征更加確信,自己这两天和章毅的分析和判断。 这小子…绝对和那天晚上的绑架…有脱不开的干係。 前世,郭良財逼林晚星跳崖自尽,是发生在1977年夏天… 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自己的重生,整件事情出现了反转。 根据邱晓明提供的信息和证据,现在就能让郭家的人坐牢,甚至吃花生米… 之前还在纠结,如何动手,选择什么时机动手… 现在,郭家的人迫不及待自己跳出来! 只要自己把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摸清楚,很快就会有好戏看了! 到时候,必將这一家子所做的坏事彻底锤爆。 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已经八点多,知青点的人都已经吃完饭回宿舍了。 就剩下老耿头一个人,正坐在灶台边打盹。 这个年代的农村,一到晚上四周黑漆漆的,人们都习惯早睡早起。 即使没睡,也是在屋子里或靠在床头。 贺远征来到老耿头身边:“耿叔,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老耿头连忙起身,掀开锅盖对贺远征说:“肚子饿了吧,放菜都帮你热著,快吃。” 看著蒸屉上摆著一碗白米饭和一碗红烧肉,贺远征咽了咽唾沫。 “嚯,今晚还有红烧肉啊!” “最后一餐了,” 老耿头说完,就將锅里的饭菜端到饭桌上。 贺远征狼吞虎咽吃完后,回到宿舍,见宿舍里围著十几个男女知青,正在听周红兵讲故事… 见贺远征进来,周红兵尷尬一笑,立刻不说话了。 唐媛媛和萧琴起鬨道:“快讲,周红兵,爱德蒙·唐泰斯被抓走后,梅尔塞苔丝怎么样了?” “她知不知道,爱德蒙是被费尔南和唐格拉尔陷害的?” 贺远征拿起洗漱用品,对周红兵说:“你们继续…” 说完,就转身出门,向著山坳走去。 等贺远征洗漱完回到宿舍,其他房间的知青都已经回去了。 宿舍里五个人都已经上床了。 贺远征来到周红兵床前:“红兵,今后还是少讲这方面的故事…” 大伙儿閒聊了会儿,屋子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嚕声。 可贺远征躺在床上,半天睡不著,脑子里总想著王艷要嫁给郭志勇的事…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 別的暂时不说,但他能肯定,郭志勇不喜欢王艷。 否则也不会从中学起就拒绝她。 郭志勇的家境和外表,在整个桃园公社都算是非常不错的。 王艷这样的女人,绝对不在他的菜谱里!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突然同意娶王艷? 那只有一种可能,郭志勇是被逼的! 再说了,郭东子的丧事还没结束,为什么就匆匆忙忙要把王艷娶进家门? 那也只有一种可能,郭家想控制住王艷,想隱瞒什么? 对於郭家的家风,贺远征在和章毅交流的时候有所了解。 而且结合邱晓明提供的信息,在这种事情上,郭家是有前科的。 当年,郭良財的大儿子郭志刚,就是靠著齷齪的手段,把1972年来坪乡大队插队的知青秦兰搞到手的! 那件事情闹的整个桃园公社沸沸扬扬,甚至都传到县里… 想到这儿,贺远征更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先从王艷开始! … 第二天一大早,没等钟声响起,贺远征就醒来了。 等屋子里几个人都起床后,一起来到山坳泉眼边洗漱完,就来到大瓦房。 刚吃完早饭,上工的钟声也敲响了。 就在大伙儿扛著农具准备上工的时候,只见章明驾著驴车向知青点奔来。 “张队长,等等!我爹有急事!” 章明一边喊,一边剎住驴车。 驴车来到张岩面前,只见章毅跳下车,气喘吁吁:“张队长,我一大早接到公社李书记的电话…” “县里临时决定召开县知青座谈会,主要针对坪乡那场山洪暴发的抢险事跡…” “李书记说了,让贺知青现在立刻赶到公社,县革委会车子会在公社接他…” 章毅缓了口气,接著说,“县革委会邱副主任,今天要见贺知青…” 第四十二章、再赴县城 “章支书,您没听错吧!” 贺远征一脸不可思议,“县革委会领导要见我?” “再说,抗洪救灾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县里召开知青座谈会,也应该是咱们的张队长去啊,我去算啥?” 章毅摸了摸脑袋:“是啊!公社李书记在电话里问我,你跟邱副主任啥关係…我说我怎么知道?” 只见张岩走到贺远征身边:“远征,邱晓明他爸点名要见你,一定有原因,你就快去吧!” “张岩姐,你说什么?” 贺远征这才意识到什么,小声问道:“邱晓明他爸,是邱副主任?” 张岩点点头:“邱晓明没告诉你吗?” 贺远征摇摇头,回头看了眼程丽红,“丽红姐,你怎么也没告诉我?” 程丽红笑了,走到贺远征身边,小声说道:“你也別怪晓明,你不是也不愿意別人知道你家的事吗?” “邱晓明他们那帮人性格虽然霸道了点,但从不仗势欺人,更不喜欢炫耀…” “有些事,他瞒著你不奇怪,说不定是好事…” “正好,前些日子,你不是要找县办公室的潘副主任吗?” “这回邱晓明他爸见你,估计张岩她爸和潘副主任都会在场,你就趁机把那件事情说出来…” “你们两个嘀哩咕嚕说啥呢?” 张岩一脸懵懂,“跟我爸和潘副主任有啥关係?” 贺远征有点不好意思:“张岩姐,这件事本来要向你匯报,没想到第二天就遇到那场暴雨,接下来又发生一连串事情…” “要不是丽红姐刚才提起,我都忙忘了…” “好了好了,张岩,让远征赶紧走吧!县里的车子很快就到公社了…” 一旁的谭晓彤插话,“一会儿我和丽红向你匯报,这事对咱们知青点绝对是好事…” 张岩看了眼贺远征:“那你快去吧!凭你和晓明的关係,见到他爸,別忘了提一件事…” “张岩姐,啥事儿?” “咱们坪乡这条泥土路,我向我爸提了好几次了,可是一直没解决。正好借著山洪暴发这件事… “张队长说的对!” 一旁的章毅插话道:“这可是坪乡老百姓多年的愿望…贺知青,就拜託你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每次暴雨一来,过后虽然路通了,但路基越来越糟…” “好的,章支书,张岩姐,那我走啦,县里那边有什么请况,我会打电话向你们请示。” … 当驴车到桃园镇上的时候,路口停著一辆燕京吉普,邱晓明站在车旁向贺远徵招手。 贺远征连忙跳下车,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我爸让我来接你的。“ “不是说在公社大院等我吗?” “为了抓紧时间,我就让司机直接开到山下路口…” “晓明,你爸找我什么事儿?”贺远征问道。 “我也不清楚,上车吧!到了县里你就清楚了。” 邱晓明突然说:“远征,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贺远征扭脸看向邱晓明:“怎么了?” “要不是发现林晚星,我还不知道钟祥升的事…” “邱晓明,你们跟踪林晚星?” “是霍小三发现的,林晚星每天上午老往医院跑,晚上很晚回县大院丽红她们家…” “我就纳闷了,林晚星什么时候来县城了?再说,周红兵都出院好几天了,她怎么还跑医院?” 邱晓明接著说,“我就在医院门口堵她,她才说实话…” “是我让她別告诉你的,” 贺远征解释说,“钟祥升身份比较特殊,我不想让你们掺合进来…” “哎,这你就不了解了,我邱晓明可不是怕事的人…” 邱晓明接著说,“再说了,林晚星一个人每天来来回回,你不担心她路上出点事吗?” “谢谢你了晓明,这事是我考虑不周…”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你如果把我们几个真当兄弟,今后就別跟我们客气!” 邱晓明似乎想到什么,“对了远征,你之前认识潘副主任吗?” 贺远征摇摇头:“你怎么这么问?” 邱晓明沉思了一会:“之前你交代的那件事,我对潘副主任说了。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知道你…” 贺远征一脸不可思议,“我来寧北插队是临时起意的,除了家里和街道,没別人知道啊?!” “对了,你之前说潘副主任的姨夫,是寧城市的一个领导,叫什么名字?” 邱晓明回答:“江旭东,寧城市革委会副主任。” 江旭东! 贺远征心里一怔! 江雪梅她爸? 潘副主任是江雪梅的表哥?! 记忆中,江雪梅是有一个表哥,但前世根本不在寧北县! 他从部队转业后,到寧城市一个国营企业。 从一个保卫干事,一直干到副厂长。 在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他辞职下海到鹏城,后来成为了一个颇有名气的企业家。 这一世,怎么会到寧北县? 成了寧北县革委会办公室副主任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重生? 贺远征接著问道:“晓明,潘副主任叫什么名字?” “潘长河。” 贺远征终於明白了:“他是我中学同学江雪梅的表哥…” “难怪,之前我跟潘副主任提起那件事,他说想见见你…” 邱晓明接著说,“正好借这次机会…” 贺远征苦笑了一下,打断邱晓明的话:“晓明,看来这件事情,办不了了!” “什么意思?”邱晓明问道,“你和潘长河之间…有仇?” “不,我和他没仇,我们俩也没见过面。他之所以知道我,是他表妹告诉他的,他表妹叫江雪梅…” 接著,贺远征就把他和江雪梅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邱晓明。 “远征,我比你大四五岁,你老实告诉我,你之前真喜欢江雪梅吗?” 听完贺远征的故事,邱晓明问道。 贺远征仔细想了想,如实点点头。 邱晓明的接著问道:“和林晚星比起来,你更喜欢谁?” 说句实话,如果没有前世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尤其没有林晚星跳崖自尽的悲剧。 江雪梅是他前世一生中,爱上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他的初恋。 前世的自己,心里一直把林晚星当做和贺远平一样。 重生到这一世,两人的关係如何进一步发展,贺远征还真没认真想过… “对於晚星,我只是想好好守护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邱晓明沉思片刻,说道:“潘长河想见你,会不会是为了江雪梅的事?” … 第四十三章、请为我们修一条路吧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贺远征接著问,“晓明,郭良財那边了解怎么样了?” “了解的情况完全出人意料!” 邱晓明冷哼一声,“不仅是郭良財,郭家没有一个人屁股是乾净的…” … 车子来到寧北县招待所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门口的那人就是潘长河。”邱晓明小声说道。 潘长河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白衬衫,下身是一条军裤,一双军鞋。 见到吉普车进来,他大步迎了上去。 邱晓明赶紧先一步下车,给两人做了一番介绍。 出乎意料的是,潘长河见到贺远征时,並没有提及江雪梅的事情… 更没有谈县革委会食堂和县招待所的食材供应… 而是满脸笑容握著贺远征的手。 他上下打量了贺远征一番后说道:“坪乡大队抗洪抢险的事跡,县领导都听说了。” “今天让你来,就是想听听,你对我们知青工作的意见和建议,有什么想法大胆说,不要拘束!” 贺远征被潘长河得一番话说的有点懵:“潘主任,我只是坪乡知青点的一个普通知青,这种会议,是不是应该让我们的知青队长张岩来呀?” “呵呵,我们考虑过这个问题,张岩是我们张主任的女儿,在座谈会上,有些问题必定会有所顾忌…” 潘长河接著说,“而你,在抗洪抢险中,不仅带领知青冲在最前线,而且还和歹徒英勇搏斗。” “你可是我们寧北县知青的典范啊!另外,我早就想见你,和你单独聊聊…” 听潘长河这么一说,贺远征不由得心头一紧! 看来,江雪梅的事情,还是躲不过去… 贺远征平復了一下心情:“潘主任,您找我有事?” 潘长河笑著说:“一点小事,会后咱们再聊,这会儿大伙儿都在会议室等你,我这就带你去见领导。” 说完,就带著贺远征快步走向会议室。 当贺远征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沙发主座上坐著一个国字脸男人… 身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躬身向他匯报著什么… 潘长河做了一番介绍后,贺远征这才知道,那位国字脸男人,就是邱晓明的父亲邱源鹏。 而另一位眼镜男正是张岩的父亲,县革委会办公室主任张晓。 在座的还有县知青办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天源农场的知青代表。 邱源鹏握著贺远征的手:“贺远征同志,我代表寧北县政府,对你在坪乡乃至桃园公社抗洪抢险中所做出的杰出贡献,向你表示感谢!” 接著,县知青办领导、桃园公社知青办领导,一一作了讲话。 无非就是对坪乡灾情的敘述,以及对坪乡知青点在这场洪灾中的表现。 最后,县革委会办公室主任张晓代表县革委会,对贺远征作了表彰。 “为表彰贺远征的英雄事跡,经县革委会研究决定,奖励贺远征同志100元奖金。”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轮到贺远征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著他。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说道: “感谢县领导对坪乡知青点工作的鼓励,100元奖金,我受之有愧,一分钱都不能要。” 刚说到这儿,全场一片骚动,潘长河心里嘀咕: 这贺远征怎么了? 那可是100元啊! 相当於自己这个县里的干部几个月工资,大多数农村老百姓一年的收入… 怎么不要了? 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只听贺远征继续说道:”各位领导,我只是做了一名知识青年力所能及和应该做的事。” “我並不是你们所说的英雄,我只是想,为了坪乡大队,为了坪乡知青点,哪怕有一线的希望,能挽回一点损失,我也要试一试。” “所以说,这谈不上什么英雄事跡…” 贺远征顿了顿,话锋一转:“当前,坪乡的道路虽然打通了,但灾区老百姓遇到的困难,相信在座的各位领导应该比我清楚…” “但我们有信心战胜困难,重振家园,儘量做到今年的粮食自足自给…” 贺远征继续说道:“我是坪乡知青点的一名普通知青,很荣幸今天能有这个机会…” “藉此机会,恳请在坐各位领导,能帮助呼吁有关部门,为坪乡老百姓盼了多年的坪乡通往桃园公社的公路建设,给予关心和支持!” “让坪乡老百姓早日结束行路难、上学难、看病难的日子,请为我们坪乡修一条真正的路吧!谢谢!” 说完这番话,贺远征给在场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个躬。 此时,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贺远征话里的意思… 坪乡多年来最大的问题是道路。 每每遇到山洪暴发,那条泥土路的路基就毁坏一次。 这个时候,邱源鹏说话了:”对贺远征同志心系坪乡热爱坪乡的胸怀和格局,我非常感动!” “同时也为多年来,一直没能解决的坪乡道路问题,没能尽到的责任和义务感到愧疚。” “贺远征同志,坪乡这场山洪暴发后,县里非常重视。” “正好你谈到了这个问题,那我可以明確告诉你,坪乡道路的建设,县常委会已经召集县有关部门开了专门会议,也已经报上级有关部门。” “贺远征同志,过去,我对你们这一代年轻人了解的不多,最多也就是从我儿女日常言行中知道些皮毛。” “今天,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当代知识青年的优良品质,看到了祖国未来的希望,更坚信了伟人所说的那句话: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关於修路的事情,你放心!我会再次將坪乡道路实际情况和你的意见向县常委会做匯报。” “一旦项目审批通过,我们会组织召集县政府、县財政局、县交通局,专门在桃园公社召开『坪乡公路建设工作会议』。” “拨出专项资金,成立总指挥部,由专人把这项工作落到实处。” 贺远征惊喜道:“邱主任,您说的可是真的?” “我邱源鹏做事,一言既出,駟马难追。今天既然说了这话,就代表我们县里的决心…” “谢谢邱主任,那我这就把好消息告诉章支书啦!” “好!你拨通后,我亲自告诉他!” … 座谈会终於结束了,贺远征鬆了一口气。 “贺远征同志,请留步!” 目送邱源鹏等领导离去后,只见潘长河快步来到贺远征身边,“走,咱俩到会客室,单独聊会儿…” 第四十四章、三菜一汤 贺远征笑著说道:“潘主任,这会儿已经是饭点儿了,咱们先吃饭吧?!” “吃不了了,我下午还有很多事,咱们就聊半个小时!”潘长河摇摇头。 看著潘长河一脸疲惫的样子,贺远征心里明白,他这个办公室副主任,在老百姓眼里,是个官。 但在县革委会大院里,也就是一个跑腿打杂的,每天有忙不完的事… 贺远征立即说道:“再忙中午总得吃饭吧!今天我请客,希望潘主任能给我一个机会…” 潘长河想了想,点点头:“好吧,简单一点!” 两人来到贺远征来寧北县第一天去过的那个国营饭店。 要了个小包间,两人坐下后,贺远征立即让服务员点菜。 因为只有两个人,贺远征就按照公社领导的招待標准,点了三菜一汤和两碗白米饭。 三个菜是:红烧豆腐、酱排骨、炒青菜,汤是紫菜蛋花汤。 饭菜上桌之后,潘长河一愣! 急忙说道:“贺远征同志,你这也太铺张浪费了吧!” 说实话,在这个年代,这么丰盛的饭菜不常见。 潘长河说铺张浪费,一点都不夸张。 县里的人也经常来这里吃饭,自然清楚这些菜的价格。 这顿饭下来,得將近十块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潘长河心想,自己一个月也就挣个三十块钱,一顿饭就吃掉他十天的工资… 这不是铺张浪费是什么? 想想都心疼! 贺远征笑著说道:“潘主任,咱俩第一次见面,好不容易和您在一起吃顿饭。” “咱坪乡的情况您不是不知道,我也好长时间没有沾荤腥了。不瞒您说,我也想藉此机会解解馋。” 潘长河心里明白,贺远征是客气,但饭菜都已经点上了,退是退不了。 也就不说什么了。 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来了。 贺远征便直接招呼潘长河吃菜! 刚吃两口,贺远征问道:“潘主任,您…找我有事?” 潘长河沉思片刻,说道:“贺远征同志,关於给县革委会食堂和县招待所供应食材的事,邱晓明找过我…” “说实话,因为我刚来寧北县不久,这事不敢轻易答应…” “自从你们坪乡知青点的事跡报导后,县里的领导也做了指示,大力支持知青点的工作,鼓励知青点就地取材创收…” “这也是对坪乡知青点灾后农业生產重建的支持。” “所以,我今天正式通知你,回去之后,把这事当做一件大事来做,儘快组织人手,保证供应。” “县里会按照市场价向你们收购…” 贺远征激动的站起身:“太感谢您了,潘主任!我代表我们的知青队长张岩,代表坪乡知青点全体知青感谢您!” “回去我就马上著手安排,尽最大努力保证供应。” 只见潘长河摆摆手:“先別著急谢我!还有第二件事情…” 贺远征心里“咯噔”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的! “潘主任,您说!” “你来寧北插队前,是寧城三中的?” “是的。”贺远征点点头,“潘主任对寧城熟悉?” 潘长河顿了顿:“我也是寧城的,部队转业后到了寧北县。你和江雪梅是同学?” 贺远征回答:“是的,我们是中学同学。潘主任认识江雪梅同学?” “我是江雪梅的表哥,江雪梅把你们之间的事都告诉我了。” “潘主任…” 贺远征心里五味杂陈,看著潘长河,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见潘长河又摆了摆手:“这件事你別往心里去!” “按理说,现在讲究恋爱自由,每个年轻人有自己的选择,我不应该插手你和江雪梅之间的事…” “今天我想对你说的是,江雪梅是一个好女孩,只不过从小被家里娇惯,有些任性…” “不管当初你是什么原因和她分手,但你选择上山下乡这条路是没有错的。” “自从你离开后,雪梅也放弃了留城名额…” 贺远征惊呼道:“什么?雪梅也放弃留城名额了?” 潘长河点点头:“是的,她决定离开寧城,去参军。” “啊!雪梅要去参军?她那身子,能適应部队的生活吗?” 潘长河苦笑了一下:“我姨家就她这么一个孩子,家里人怎么劝都说服不了她,再过一个多月,今年的徵兵就开始了。” “我唯一希望的就是,在雪梅参军之前,你能回寧城看看她…我想,这应该也是她心里希望的吧!” “当然,希望归希望,至於去不去见她,我尊重你的意见,也请你不要有思想包袱…” “潘主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贺远征接著说,“距离今年的徵兵还有一段时间,我会儘量抽时间,在江雪梅走之前回寧城送她…” 此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贺远征心里七上八下,想著江雪梅的事,根本吃不下饭。 不知怎么,此时对江雪梅的感情,竟然有些愧疚… 没想到自己重生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转变。 先是潘长河,前世转业后进入寧城国营工厂,可这一世却到了寧北县。 接著是郭东子为了强娶林晚星,郭家的人提前动手,绑架了自己和叶子君。 然后就是刚刚得知的,江雪梅放弃留城名额,准备参军的消息。 难道这就是前世网文中所说的,重生后的蝴蝶效应? 难道主角带著前世的记忆,回到过去,因选择或行为差异,真的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从而导致未来的走向,偏离了原轨… … 半个多小时后,这顿“丰盛”的午餐终於结束了。 此时,贺远徵才注意到,桌子上的所有菜品,全都被一扫而光。 连一盆紫菜蛋花汤,都被潘长河给喝了个精光。 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心酸。 潘长河作为县里的一个小领导,看来平时生活挺拮据的。 之所以这么能吃,主要是肚子里缺油水啊! … 和潘长河分手后,贺远征连忙赶往县医院。 当他来到钟祥升病房时,见林晚星正从病房里走出来,手里拿著热水瓶。 “哥!你怎么来了?”林晚星见到贺远征,高兴的一下子衝过来。 “早晨临时接到通知,来县里开个座谈会。开完会就来看你了。走,陪你打开水去,一伙儿去看钟叔叔…” “哥,你是来开那场抗洪救灾的会吗?” “你怎么知道?” “这段时间,程叔叔老向我了解坪乡那场泥石流的情况,我就如实告诉他了…” 贺远征若有所思:“看来,县里真的对坪乡那条路重视了…” 第四十五章、约王艷见面 当天,贺远征回到坪乡知青点时,已经快六点了。 刚准备进知青楼找张岩匯报工作,看到一个女社青神情忐忑的站在楼外。 这个女社青和王艷同住一个屋子,名叫刘建芸。 贺远征经过她身边,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贺知青,我…有点事儿想问你,但不知道该不该说!”刘建芸一脸纠结。 贺远征眉头一皱! 我一个刚来没几个月的新知青,跟你不熟,你有什么事用得著问我吗? 贺远征看著刘建芸:“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不是我,是王艷!” “王艷?” 贺远征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不是快要结婚了吗,能有啥事儿?” 说实话,此时的贺远征,对王艷半分好感都没有。 这几天他也想明白了,那天被绑架,王艷八九不离十就是知青点的內应。 至於她掉进水沟,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而已! 但现在郭东子死无对证,贺远征暂时拿她没办法。 刘建芸並没发现贺远征话里的厌恶,接著说:“这两天王艷不知道怎么的,经常无缘无故的流泪,有时候睡著了都会哭醒来,而且…” “而且什么?”贺远征皱眉道。 “她每晚都做噩梦…” 贺远征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冷笑。 这女人做噩梦就对了! 干了缺德的事儿,心里能没鬼吗?! 刘建芸有些尷尬:“她现在的状態很不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只能找你了!” “你找我啥意思?” 贺远征接著说,“你帮不了她,我就能帮得了了?我又不是医生!” 刘建芸吞吞吐吐:“因为…因为,我听见,她…她在梦里,叫你的名字…” “什么?她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贺远征惊呼道,隨即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他看了眼刘建芸,“哼,她这是心里有鬼!” “贺知青,求你帮帮她吧,我俩是一个村的,我不希望她出事儿!” 贺远征冷声道:“你倒是把人当真姐妹啦,你知道吗…” 话到嘴边,贺远征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真的很想提醒一下刘建芸,王艷那个女人可不是纯洁的小花,而是黑心小白莲。 但他知道,刘建芸压根儿不会相信他的话。 自己要是说了,她还会以为,这是在挑拨她和王艷之间的友谊。 此时,刘建芸的脸上再次闪过一丝哀求:“贺知青,你…能帮帮王艷吗?” 说实话,要不是心里的猜测和为了对付郭家的计划,贺远征绝对不会趟这趟浑水…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行,今晚九点钟你把王艷叫出来,我和她单独聊聊!” 说完,贺远征头也不回的走进知青楼张岩的房间。 吃饭的时候,张卫国看到贺远征的心情有些沉重,问道:“怎么了?去了县里一趟,怎么心事重重的…” “跟去县里没关係!” 贺远征没有隱瞒张卫国:“刚才王艷同宿舍的刘建芸来找我!” 听到王艷的名字,张卫国愣了愣,然后说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她找我是因为王艷的事情!” “王艷,她怎么了?” “刘建芸说她的状態不大好,想让我帮帮她!”贺远征如实说道。 “你?你又不是医生,怎么帮她?” 张卫国接著说,“再说了,人家都要结婚的人了,你帮她算什么事儿啊?” 此时的贺远征,不知道该怎么跟张卫国说这件事。 他想了想:“其实我大概知道,王艷为什么状態不对劲儿,所以我让刘建芸今晚九点约她出来,和她聊聊!” “远征,你真能帮到她?” “差不多吧!” “那好吧,不过要注意安全,说话的时候避著点人,她毕竟是快要结婚的女人,免得让人说閒话!” “知道了!” 吃完晚饭,贺远征立即来到章毅家,一大家子正在吃晚饭! 看到贺远征过来,章毅的妻子立即问道:“吃了没,没吃的话自己拿碗筷!” 贺远征笑了笑:“吃过了!” 隨后,他就將县里座谈会的情况,和县里支持知青点创收的情况,向章毅做了匯报。 … 这时,章明一边啃著苞米麵窝窝头,一边说:“爹,郭家老爷子过寿,你打算隨多少份子钱?” 章毅想了想:“按道理说一块钱就够了,但我毕竟是村支书,多隨一块吧!” “嗯,两块钱不少了!”章明说道。 章家老二章军却笑了:“不少是不少,但是咱们一大家子去吃上一顿,也能吃回本儿了!” 贺远征听到章毅和章家两兄弟的谈话,心里顿时一震! 连忙问道:“支书,郭良財他爹要过寿了吗?” “嗯,老人整七十了,郭家要大办!”章毅说道。 “日子定下了吗,啥时候?” “一周后。” 贺远征陷入沉思… … 此时,几个男人正说著郭老爷子过寿的事… 一旁的章家二媳妇突然对著章军喊道:“老二,我想起来走走,你扶我一下!” 章家二媳妇距离预產期不到一个月了,现在身体重的很,而且她的肚子特別大,起坐都得人扶著。 章军听到媳妇的话,当即放下碗筷,將她扶了起来。 贺远征看著章家二媳妇的大肚子,忍不住说道:“二嫂,你这肚子又高又尖,肯定是个大胖小子…” “哈哈哈,贺知青,你这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章家二媳妇笑著说道。 “呵呵,书上看的。” 说完,贺远征红著脸赶紧离开了章家。 … 回到知青点时,贺远征来到社青楼前。 此时,刘建芸和王艷正站在楼前。 看到贺远征过来,王艷的声音颤抖:“你…你来干什么?” 贺远征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来帮你!” “帮我什么,我好好的,不用你帮!”王艷急忙说道。 贺远征冷声道:“哼,要是没人管你的话,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最多半年的时间,你就会变成一个疯子,你信不?” 接著,贺远征看了眼一旁的刘建芸:“建芸,你先回宿舍吧,我和王艷单独说会儿话!” 刘建芸没有动,而是转头看向王艷。 她既希望贺远征能帮助王艷,又担心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发生衝突,所以想徵求一下王艷的意见。 让刘建芸没想到的是,王艷竟然对著她点点头:“建芸,要不你先回宿舍吧!” 刘建芸点点头:“嗯,那我在宿舍等你!” 第四十六章、说服王艷 刘建芸走后,贺远征脸上的神情迅速阴沉下来。 他盯著王艷说道:“刘建芸没和你说,是她求我来帮你的吧!” “什…么,你说建芸她去求你了?” “哼,不然你觉得,我会閒的没事儿管你的死活?” 贺远征接著说,“今天我刚从县里回来,刘建芸在知青楼前等我,希望我能帮帮你,为了能帮到你,她差点给我下跪了!” 王艷心里顿时一震,呆立当场! 她没想到,刘建芸竟然这么看重她这个朋友,为了她去求贺远征。 然而,贺远征接下来的话,更是让王艷差点晕过去!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接连做噩梦,” 贺远征接著说,“心里有鬼的人,哪能睡的安心,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话,王艷猛地看向贺远征,眼神里满是惊恐! 贺远征没有在乎王艷此时的心情,继续说道:“充当歹徒的內应,自己却因为被人拿住把柄,被迫嫁给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你不做噩梦谁做?” 此时,王艷心里仅存的那点侥倖,瞬间崩溃了! 她颤抖著说道:“你…你都知道了?” “我不仅知道那天是你作为內应,让人绑架了我。” “还眼睁睁看著歹徒把叶子君绑到后山破庙,而且还知道这背后全都是郭家人搞的鬼。” “他们实际上要搞的是我,叶子君只是被连累了而已!” 贺远征接著说,“我还知道,你和郭志勇结婚,是受到郭家的逼迫,我说的对不对?” “那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没拆穿他们?”王艷的声音颤抖。 贺远征如实说道:“我当时没看出来,也是这几天才想明白!” “那你…能不能救救我?” “能!去自首,戴罪立功,爭取宽大处理!” “不…不能自首,那样我就彻底的毁了!”王艷一脸惊恐。 “我问你,你事先知道他们的全盘计划吗?” “不全知道,郭志勇和郭东子找到我的时候,只是说绑架你,把你和王寡妇放在一起…” “说只要事情成了,我就可以嫁给郭志勇。是我告诉他们咱们知青点要聚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绑架了叶知青,而且还到后山破庙…” 贺远征冷声道:“你这么做,不但毁了我,也毁了叶子君,同时也毁了你自己!” 王艷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她想像著叶子君被郭东子那猥琐的面孔逼迫的场景… “他们明明说…”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绝望的哭了。 “行了,別哭了!” 贺远征继续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主观恶意並不明显,而且没给我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如果有立功表现的话,完全可以从轻或者是免除处罚!” “真的吗?” “你先別高兴,” 贺远征说道,“虽然法院那边可能不会重判,但你在坪乡肯定待不下去了,不过总比把命丟了的好!” “啊!丟命?你什么意思?” 王艷嚇得瑟瑟发抖,她是真的怕了,“你是说…他们想杀我?” “你现在就是他们的命门,只不过现在没有机会,杀了你不好交代!” 贺远征接著说,“但如果你成了郭家的儿媳妇,那他们有无数种方法悄无声息的除掉你。” 王艷想到郭志勇看她那冷酷而又厌恶的表情,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带著哭音说道:“我…不要嫁给他…我自首!” 贺远征看了眼她:“今天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想办法把你送到县城保护起来,免得郭家看出端倪伤害你!” “那自首的事儿...” 贺远征说道:“等我消息,这次我会让郭家万劫不復,等你出来的时候,也不用受他们威胁了!” “行…我…听你的!” “把眼泪擦了!赶紧回去吧,免得別人察觉异常!” “嗯,谢谢你...我...” 看著贺远征离去的背影,王艷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此时的贺远征,並不同情王艷,走到这一步,都是她咎由自取。 但王艷还是幸运的,最起码她悬崖勒马,及时醒悟了。 现在即便是她被判刑,顶多只是人生有污点,並不至於彻底完了。 如果她执迷不悟,最终嫁入了郭家,那可就真的是跳入了火坑! 这不是贺远征胡乱臆测,而是来自於邱晓明提供的信息,是有前车之鑑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他现在没法和王艷说! 而王艷及时醒悟,愿意去自首,这对贺远征来说是一件好事儿。 如此一来,他更有把握將郭家那帮混蛋送进监狱了! … 和王艷分手后,贺远征立即又去了章毅家。 看到贺远征这么晚过来,章毅夫妇有些惊讶。 章毅立即问道:“你不是晚饭的时候才来的吗?这么晚过来是有啥急事儿?” 贺远征没有说话,而是对著一旁的章毅妻子说道:“大娘,我有些话要和支书单独说,您可不可以…” 章毅的妻子看到贺远征脸色凝重,便立即走到里屋。 贺远征说道:“支书,我今晚和王艷聊了,那天的事儿確实像您所说,是另有內情!” 接著,贺远征把王艷如何被郭志勇和郭东子矇骗,叶子君如何被绑架,她又如何被郭家逼迫的事情说了一遍。 贺远征话音刚落,章毅怒声道:“这帮畜生,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他接著问,“王艷真的愿意去县里自首?” “嗯,不自首她就得嫁给郭志勇,而且还要承受良心的谴责!” 贺远征继续说,“当然了,这些都是其次的,她要是真的嫁给郭志勇,下场会很惨!” 章毅猛一抬头:“你是说,郭家可能会…杀了王艷灭口?” “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贺远征冷声道。 沉默良久,章毅说道:“王艷一旦去自首,可以让郭志勇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被关上一段时间…” “但你想过没有,这样等於將整个郭家都得罪死了,事后免不了要被他们整个家族报復!” 想到郭家在坪乡大队,甚至桃园公社的势力,章毅都不敢確定,自己能不能保护得了贺远征。 贺远征沉声说道:“支书,他们连栽赃嫁祸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您觉得我和郭家还有缓和的余地吗?” “郭家的目標是林晚星,除非我放弃晚星,否则他们一直会像毒蛇一样盯著我…” “一旦给他们机会,他们绝对会置我於死地的,所以我如果不反抗,那就等於坐以待毙!” 第四十七章、运筹帷幄 章毅沉吟片刻,说道:“你想过没有,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林知青怎么办?” 贺远征摇摇头:“支书,现在不是我要不要和他们斗的问题,而是郭家那些人想要搞死我啊!” “这次我的运气好,侥倖逃过了一劫,但是下次呢,下下次呢,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这…”章毅沉默了。 “郭东子如今已经死了,以郭家那些人睚眥必报的歹毒性子,不管我是不是认输服软,他们都不会放过我的,所以我只能拼死一搏!” 贺远征继续说,“对於那些心存歹意的人,退缩只会自取灭亡,唯有拿起武器狠狠的打回去,才能维护自己的权益!” 贺远征笑了笑:“放心吧支书,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服服帖帖的!” 章毅想了想,愤怒的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既然这样那就干!” “哼!我有信心將郭家那帮毒蛇一网打尽!”贺远征语出惊人。 章毅猛地站起身,菸袋锅“啪”地掉在地上:“你…你说什么?一网打尽?” “贺知青,你知道郭家在公社、在县里盘根错节的关係吗?这可不是打一条蛇,这是要捅马蜂窝啊!” 贺远征压低了声音:“支书,正因为是马蜂窝,才必须一次性捅穿,永绝后患!” “郭老爷子过寿,就是最好的时机!所有郭家人都会到场。” “到时候郭良財、郭老大、郭志勇、郭老四,这父子四人一个都跑不了!” 贺远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惊雷在章毅耳边炸响。 “这怎么可能!”章毅一脸惊讶。 “强/奸、家暴、贪/污、投机倒把、侵吞集体財產,这些罪名还不够吗?” “你说这些都是郭家人干的?”章毅有些不大相信贺远征说的话。 贺远征立即说道:“支书,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秦兰吗?” “你说的是秦知青?” “嗯,就是她!” “她不是嫁给郭老大了吗,怎么了?” 贺远征嘆了口气:“秦兰当初並不是自愿嫁给郭志刚的,而是被他强/奸后,受到郭家的威胁,最后不得不委身於郭家!” “你说的是真的?” “嗯,那时候知青点还没有建起来,刚来的时候需要借住在社员们家里,而秦兰当时就被安排在郭家…” 章毅若有所悟:“你说那个时候,秦知青就被郭老大给…” “嗯,秦兰被郭老大那啥后,郭家担心事情败露,就威胁她嫁给郭老大。” “那她为什么不说呢?”章毅拍著桌子。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父母都在沪城,问题还没解决,人生地不熟的哪敢说,只能屈服!” 贺远征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婚后的秦兰经常被家暴虐待,甚至多次流產,整个人都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唉,造孽啊!”章毅痛心疾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县里的几个好兄弟,通过多方渠道帮我打听到的…”贺远征笑著说道。 “县里的好兄弟?”章毅好奇的问道,“是邱副主任的儿子吗?” 贺远征笑了笑:“支书,这您就別多问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先和秦兰谈谈,如果由她出面控告並指证,郭良財以及郭家兄弟,就会被公安机关控制起来!” “这个时候再让王艷自首,郭志勇这事儿自然也会受到重视,双管齐下,只要有一个案子破了,郭家都得玩完!” “而且据了解,这几年,郭良財利用郭老大在公社粮库上班的机会,在交公粮以及大队分粮的事情上,贪污了大量的钱粮,数额之大够他们吃枪子了!” “你如果去公社见秦知青,会不会引起郭家人的注意?”章毅担心道。 “支书,我不会去公社,郭老爷子不是要过寿了吗?到时候秦兰肯定会回来,我找机会问她!” “那王艷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打算找个由头,將她先送到县城保护起来,等和秦兰那边说好了,再让她自首,算是戴罪立功!” “那找啥由头?” “支书,这就是我今晚急急忙忙来找你的目的。” 贺远征立即说道,“二嫂不是马上就要临產了吗,就说二嫂肚子大的有些异常,可能是双胞胎,为了安全,准备將她送到县医院待產!” “到时候,让叶子君和王艷一起跟著去,就说是让她们帮忙照顾一下!” “嗯,这也倒是个正当理由,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就把章军他媳妇送到县里去!”章毅立即拍板。 “嗯,那支书你明天早晨去一趟知青点,將这事儿当著大傢伙的面说一下,免得郭家人起疑心!” … 从章家出来之后,贺远征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好在他一直以来为人正直,总算是让章毅相信了自己的话! 他之所以借章家二媳妇生產的名头,將叶子君和王艷弄到县城,一方面確实是为了保护她们两个。 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章军和他的媳妇! 贺远征在搜索前世信息时得知,章家二媳妇生產的时候遇到难產,孩子当场夭折。 虽然最后大人侥倖保住性命,但也伤了身子。 既然自己提前知道这件事,就不能让章家的悲剧重演! 至於秦兰的事情,那確实是真! 秦兰被强/奸,然后被迫嫁给郭老大的事实没错。 贺远征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是邱晓明他们那帮人,通过一次次把在县塑料厂工作的郭良財弟弟郭伟明灌醉后,套出来的。 也正因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贺远徵才会一直按兵不动,没有一开始就紧抓著郭东子那件事情不放。 虽然单单秦兰这件事情,就足以將郭家锤得死死的。 但贺远征在搜索前世信息时,意外发现了一件事情… 看似柔弱可欺的秦兰,前世在郭老爷子的七十大寿上,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 正是这个惊人之举,让郭家在坪乡大队名声变的岌岌可危! 郭良財钻营了一辈子得到的威信彻底扫地,直接敲响了郭家覆灭的丧钟! 既然如此,这一世秦兰的这个举动同样会发生。 贺远征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好好利用这件事情,將郭家老小全部送到监狱里,该判刑的判刑,该吃花生米的吃花生米。 总而言之,谁要是敢打林晚星主意,贺远征一定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 第四十八章、郭老爷子大寿 一周后的一天清晨,坪乡大队的社员们还没有上工,就听到村西头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大伙都知道,这是郭家老爷子要过七十大寿了! 按照郭老爷子的意思: 今天是他七十大寿的日子,也不特意一个个请了,中午有时间的就去老宅吃席,不去也没关係。 昨晚,贺远征把对章毅所说的计划,详细告诉了张卫国… 想到终於能为叶子君报仇,张卫国压抑了几天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 当贺远征和张卫国来到大队部时,出工的人群已经散了。 章毅把两人叫到办公室:“我看到秦知青昨天回来了,你们见到她了吗?” 贺远征点点头:“人是见到了,但是当时郭志刚在旁边,所以没细谈!”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说那事儿?” “中午吧!” “中午?你们要去给郭老爷子祝寿?”章毅惊讶的问道。 “我们就不去了,省的大家尷尬。另外,章明大哥也不能去,中午让他帮我们办点事!”贺远征说道。 “啥事儿?” “我回头自己跟大哥说吧!” 章毅皱了皱眉:“你小子这是打算干什么?” 贺远征略作沉默,然后说:“支书,也没啥,就是担心有人狗急跳墙,不过可能性不大…” “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之前先想清楚,不要轻易冒险!”章毅提醒道。 “嗯,我知道了!” 章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贺远征似乎有心思。 张了张嘴,最终嘆了口气就离开了! 章毅离开后,贺远征脑海里,全都是前世信息中即將发生的事情… 前世的今天,他虽然不在坪乡大队,更没有参加郭老爷子的祝寿。 但不出预料的话,就在开席的时候,秦兰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自杀! 前世的秦兰,就是在郭老爷子寿辰这天自杀的,时间就在今天中午,地点就在郭良財家里。 她是趁著郭家人都去老宅吃席的空档,以极其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用自己的死,狠狠报復了郭家。 先是郭老爷子知道这事儿后,气的直接吐血。 隨著事情的发酵,郭志刚打骂虐待秦兰的事情被挖了出来,郭家的名声彻底臭了。 尤其是郭良財和郭志刚的名声,更是迎风十里臭。 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他们硬生生的逼著家里的女人,在老人过寿的时候自杀。 渐渐地,村里的社员们对郭家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为后来郭家覆灭埋下了伏笔。 根据前世的信息,贺远征知道,秦兰在死前留下遗书,详细说明了郭良財等人的罪行,而且寄到有关部门。 但由於种种原因,那封信在寄出去之后,竟然被退了回来,所以郭家並没有因此被彻查。 这一世,贺远征绝不允许悲剧重演! 他今天要做的,就是及时將秦兰救下来,然后带她到县里直接报案,让公安机关介入此事。 同时让王艷去自首。 为此,他已经提前通知邱晓明,把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让他跟县公安局领导打个招呼,到时候在县城接应。 这样一来,凭藉秦兰掌握的情况,外加王艷这个小助攻,公安局的人想不查都不行。 而以郭家父子屁股下面满是屎的情况,肯定一查一个准! 所以,对贺远征来说,今天是扳倒郭良財父子最好的机会。 … 因为今天大部分人都要去郭家吃席,所以中午下工的时间比以往早。 看时间差不多,贺远征便和张卫国往村西头的小山坡走去。 两人没有多远,就看见章明赶了上来。 显然是章毅担心他俩,让大儿子过来的。 章明立即说道:“贺知青,张知青,爹让我过来找你们,听你们安排,有啥事儿吗?” “章大哥,等一下你和我们去一趟县城!”贺远征面色有些凝重。 “去县城干啥?”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你现在先去队里借一下马车,我们在小山坡等你!”贺远征说道。 “好的!” 章明离开后,贺远征和张卫国便来到山坡上,向著不远处的郭家张望。 这里是贺远征事先选定的地点。 儘管中间隔著十几户人家,但村子里没有高大的建筑,视线开阔,站在山坡上,完全可以看到郭家院子的情况。 此时,只需要確定郭良財一家人,离开自家去了老宅就行。 十二点刚过,就看到郭良財夫妇带著郭志刚、郭志勇、郭老四出门了,向著郭老爷子的老宅走去。 秦兰也怯懦的跟在后面。 过了几分钟,就看到秦兰独自一人匆匆回来了。 她边走边用衣袖在脸上搓揉,明显是在抹眼泪。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叮叮噹”的铃鐺声,紧接著就看到章明赶著一辆驴车来到山脚下。 看到贺远征和张卫国站在山坡上,章明立即喊道:“贺知青,你们站在山坡上干啥?” “没事,我们前两天放了几个捕捉野兔的夹子,上来看看…”贺远征说道。 章明问道:“咱啥时候走?” “这就走!” 说著,贺远征和张卫国从山坡上下来,上了驴车。 令章明感到奇怪的是,贺远征並没有让他赶著录车上大路,而是让他先去郭良財家。 章明顿时有点懵了! 村里谁不知道郭老爷子今天过寿,大伙都去老宅吃席了。 作为郭老爷子的直系亲属,郭良財一家怎么能不在?他们家现在哪还有人? 章明想了想,觉得贺远征既然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便赶著驴车直奔郭良財家。 此时的郭家正屋。 秦兰正站在凳子上,將一根小拇指粗细的尼龙绳搭在房樑上,系成一个套。 当她知道郭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的日子时,就准备把地点选择在郭家,狠狠报復郭家的人。 这些年,她实在忍无可忍了! 她这次回坪乡大队前,已经將郭家人的全部罪行,一五一十全都写了出来,寄给了县里的有关部门。 此时的她一无所有,也没有杀人的勇气,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命。 她希望用自己的生命,外加那封举报信,拖著郭家同归於尽! … 接著,她把自己的脖子伸入套子里,用力蹬开了脚下的木头凳子。 “咚!”的一声,凳子倒地。 她的身体猛然一沉,一道充满死亡的窒息感,瞬间扑面而来。 第四十九章、起死回生 与此同时,郭家大门外,贺远征已经推门进来了。 透过窗户,他一眼看到房樑上掛著的黑影,知道秦兰已经开始了她的计划。 贺远征一脚踹开门,只见秦兰的身体像一片枯叶悬掛在房梁下,脚下的凳子歪倒在地。 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映出她脸上最后一丝痛苦与决绝。 “卫国,快!出事了!” 贺远征嘶吼著衝上去,双臂托住秦兰已经有些发软的身体,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正在栓驴车的章明听到声音,也立即跑了进来。 张卫国刚衝到屋里,就看到贺远征抱著一个女人的腿,而这个女人竟然掛在半空中… 昨天晚上,贺远征告诉他郭家所做的种种坏事… 並且说今天两人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好秦兰。 但眼前这场景,让他怎么也想不到,更让他胆战心惊! “远征…” 不等张卫国把话说完,贺远征大声吼道:“还愣著干嘛,快救人啊!” “啊!救人?” 章明这时才看清楚秦兰脖子上的绳子,顿时意识到这女人是在上吊。 手足无措的问道:“这…该咋办啊?” “踩著凳子,用剪刀把绳子剪断!” 贺远征一边举著秦兰的身体,一边吼道。 张卫国和章寧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找来菜刀,踩著凳子,快速將套在秦兰脖子上的绳子割断。 隨著绳子断裂,秦兰的身体直接从房樑上掉了下来。 贺远征急忙將她抱住,並开始对她进行急救。 他先是將秦兰放置仰臥,然后松解她的衣扣,检查她的心跳和呼吸。 就在解开秦兰衣服的时候,三个人都惊呆了。 这个女人瘦骨嶙峋的身上,到处都是被抽打的痕跡,露在外面的皮肤青一块红一块的,看得人触目惊心。 “赶紧救人!”说著,贺远征继续检查。 情况还算不错,呼吸虽然微弱,但是却还有,心跳也在。 贺远征立即对她的胸外心臟进行按压,刺激心跳恢復自主呼吸。 过了一小会儿,秦兰的呼吸逐渐顺畅起来,心跳也变的有力了。 “远征,现在…咋办啊?”张卫国问道。 贺远征平復一下心情,算了算时间。 眼下距离郭家老宅那边开席已经十几分钟了。 不出预料的话,郭志刚如果发现秦兰这么长时间没回老宅,那个人渣有可能会起疑心,提前回来。 一旦那个王八蛋回来,肯定会阻止他们將秦兰带走的。 所以说,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耽搁。 “立刻去县城!” 章明惊讶道:“去县城,带著她吗?” “嗯,她的情况很危险,必须儘快送县医院急救!” 章明继续问道:“那用不用告诉郭家的那些人,免得出了事儿他们找咱们的麻烦!” 贺远征知道这事儿肯定不能告诉郭家人的,但他现在还不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章明。 便指了指地上的秦兰:“来不及了,救人要紧,等回来再说吧!” 隨后,张卫国便扛著秦兰出门了! 章明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跟著出了门。 在拿主意这方面,他向来不怎么擅长,何况爹嘱咐他听贺知青的。 將秦兰放到车上后,贺远征再次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发现人基本没事儿。 “大哥,赶紧走!” “好嘞!” 隨后,驴车立即调转车头,直奔县城而去! 此时,郭家三个兄弟和郭良財夫妇,正在老宅那边大吃大喝,根本没有注意到秦兰。 他们更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由於担心被郭家人发现並追上,贺远征让章明驾著驴车,快速奔跑著。 儘管这样做对受伤的秦兰很危险,但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旦被郭家的人追上,不仅他的计划要流產,秦兰也別想活了。 以郭家人歹毒狠辣的性格,一旦意识到她对他们的威胁,必然会要了她的命的。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所以,不管是为了秦兰还是为了自己,他都不能让郭家的人追上他们。 驴车向前奔跑了十多公里,確认没看到后面有人追赶时,贺远征这才让车速慢了下来。 张卫国看到秦兰一直没动静,忍不住有点担心:“远征,她…她不会是没了吧?” 贺远征立即说道:“应该不会,但她的身体很虚弱!” 章明不解的问道:“贺知青,你说她为什么要上吊啊,有啥想不开的?有啥坎儿过不去的?” 但一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章明立刻沉默了。 他只是有点憨,但並不傻。 单从这个女人身上的累累伤痕和她瘦骨嶙峋的样子,就不难想像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或许正是因为真的是太过於绝望了,所以才会选择以这样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郭老大那个王八羔子,真他娘的不是人啊,自己的婆娘打起来都这么狠,他就不怕让雷劈吗?” 想到这儿,章明愤愤嘟囔道。 贺远征冷声道:“哼!他们要是有一丁点敬畏之心,就不会干出这种缺德事儿了!” 张卫国懊悔的说道。“哎,咱们应该早去一会儿,或许她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听到张卫国的话,贺远征沉默了。 根据搜索信息,从秦兰回到郭家的那一刻,贺远征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但他没拦住她,更没有提前进去。 並非他心有多硬,而是他想从身体到心灵彻底解救她。 以秦兰的决绝,可以看出她面临死亡时多么坚定。 就算是將她拦下来,她还会再次选择轻生的。 对生活失去期望的人,总想尝试死亡,並渴望死亡。 不管身边的世界多么耀眼璀璨,在她眼里都是黑白的。 所以想要真正的解救秦兰,必须让她死上一回。 只有在生与死之间有过尝试,她才能勇敢的面对恐惧,面对未来的人生。 就在贺远征沉思之际,马车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隨后就看到秦兰的眼皮子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先是死亡的麻木与空洞,隨即被巨大的迷茫取代。 “秦兰姐,你醒了?” 她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秦兰转头看去,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身边还坐著一个男人… “你们是…” “我们是今年新来的知青,我叫贺远征,他叫张卫国。” “你们…我…” 秦兰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第五十章、秦兰的泪 贺远征和张卫国1975年到坪乡知青点插队的时候,秦兰早已经成了郭志刚的媳妇。 结婚第二年,郭良財托关係把郭老大安排到公社粮库工作,秦兰就跟著离开坪乡大队了。 所以她对贺远征和张卫国没有印象。 “是远征和我救了你!”张卫国解释道。 秦兰的意识这才清醒过来,自己並没有死,而是被人救了。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我…” 说著,她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不断抽泣著。 贺远征轻咳一声:“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不觉得这样死了太不值得吗?” 张卫国接著说:“难道你就不想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吗?” 秦兰震惊的看了眼贺远征和张卫国:“你们…” 贺远征点点头:“你的事情我们知道一点,也很同情你,但我们不认可你的做法!” “我除了死,还有其它办法吗?”秦兰绝望的说道。 张卫国说道:“死,是最简单的,也是最愚蠢的,你两腿一蹬两眼一闭走了,想过其他人吗?” “其他人?”秦兰的身子陡然一僵,看著张卫国。 贺远征直视著秦兰,接著说:“卫国说的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 “人生在世,你不仅是你一个人。你还是父母的女儿,兄弟的姐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在做任何事之前,起码得为他们想想。” 秦兰的身子再次颤抖一下,缓缓把头低了下去。 “首先是你父母,他们现在即將步入老年,白髮人送黑髮人將会经歷怎样的痛苦,你想过吗?” 张卫国接著说,“其次是郭家那帮人渣,他们巴不得你死。” “你死了,他们不但不会伤心难过,甚至於还会庆祝一番。” “所以你的这种行为,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完全不值得!” 听张卫国这么一说,秦兰整个人呆住了! 之前她认为,只有死了才是最后的解脱,才能给郭家致命一击,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贺远征接著说:“其实,该死的並不是你,而是那些作恶的人!” “对,该死的是他们,” 秦兰一脸痛苦:“只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能和我们说说你的情况吗?”贺远征沉声问道。 秦兰犹豫了,她经歷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 看到秦兰不愿意开口,张卫国在一旁说道:“你要是不愿意说,那就不说…” “不!我说!”秦兰突然低声道。 接著,她便將这几年,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不幸和磨难说了一遍… 1972年中学毕业,秦兰从沪城来到寧北县桃园公社坪乡大队插队。 当年坪乡大队,知青点还没有建立起来。 知青们都分散住在社员家里。 而秦兰被安排在郭良財家。 当时秦兰还挺高兴的,毕竟是大队长的家里。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她住到郭家的那一刻,便是她这辈子噩梦的开始。 刚开始的时候,郭家的人对她確实不错。 不管是郭良財夫妇,还是郭家四个兄弟,对她都很友善。 就在她住进郭家的第二个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天,是郭良財老婆大姐家的孩子结婚,郭家的人都吃席去了,只剩她一个人在家。 由於那几天正好有些感冒,她晚上就早睡了。 就在半夜的时候,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突然闯入了她的房间,扑到了她的身上。 秦兰当时就被惊醒了,拼了命的挣扎、喊叫。 在挣扎的过程中,她惊恐的发现,试图强暴她的竟然是郭良財。 秦兰一边挣扎一边苦苦哀求。 但喝了酒的郭良財根本不为所动,最终强行占有了她。 而更让秦兰绝望的是… 第二天郭良財老婆带著几个孩子回来时,发现郭良財和秦兰的神情不对… 郭良財恶人先告状,竟然对他们说,秦兰勾引他,直接將屎盆子扣在她的身上。 见自家男人被狐狸精勾引,郭良財老婆当场就爆发了,將秦兰狠狠暴打了一顿。 秦兰说到这里,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那些年在沪城,儘管家里遭遇不幸,但她哪吃过这样的亏啊? 当时就准备到公社报警。 但郭家人怎么会放她离开? 就將她软禁起来,对外说她生病了。 就这样,秦兰被郭家的人关了一个半月。 更可怕的是,郭家的几个男人像饿狼一样,一旦有独处的机会就会欺负她。 当时郭老四正在县城读书,也是郭家唯一没有强占过她的男人。 面对无休止的折磨,秦兰只能屈服於他们的淫威。 郭家为了彻底控制秦兰,逼她嫁给郭志刚。 秦兰不想嫁给郭志刚,更不想跳入郭家这个火坑。 但郭家的人威胁她,如果不同意,就对外说她勾引郭老大。 还要將这事儿写信给她爹娘的单位,让他们不仅顏面扫地,还罪上加罪。 秦兰最终不得不选择屈服。 於是,秦兰在坪乡大队插队三个月后,火速嫁给了郭良財的大儿子。 令秦兰没想到的是,结婚后不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郭家的人知道这事儿后,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厌恶了。 因为没人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郭志刚像是疯了一样,对她非打即骂,变著法子折磨她。 直到有一天,他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当场见红!流產了! 讲到这儿,秦兰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知道,这就是郭志刚想要的结果,因为他不想让那个孩子来到世上。 秦兰流產后,郭家人对她的態度依旧没有变化。 白天有干不完的活儿,晚上还要伺候郭志刚,时不时还要受到婆婆的言语侮辱。 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整整瘦了三十多斤,整个人都脱相了。 秦兰也想过反抗,她不止一次想报警。 但是郭志刚对她看的很严,不让她一个人去公社,县城就更不要想了。 其次她也不敢,她怕连累自己的父母,更怕给家里丟脸。 面对郭家人对她一次次的伤害,她都忍了下来。 郭志刚自从到公社粮库工作不久,就勾搭上了粮库主任的女儿。 看秦兰哪都不顺眼,一不顺心就动手打她,千方百计想要她的命! 她知道,郭志刚是想把她折磨死,然后娶那个女人。 所以,她不想再忍了,也忍不下去了… 第五十一章、衝出牢笼 “呜…哇!” 说完这些遭遇后,秦兰把头埋在双臂中,不停地抽泣。 声音由呜咽慢慢转为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悽惨。 仿佛要把这些年心里的所有冤屈与难受,全部倾泄出来。 此时,不管是贺远征还是张卫国,还是正在驾车的章明,全都惊呆了! 尤其是贺远征,之前虽然从搜索坪乡大队前世信息中,知道秦兰的一些遭遇… 也从邱晓明他们嘴里听说她生活的心酸,但没想到过得这么惨。 上一世,郭家的人虽然付出了一定程度的代价,但最终还是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还有郭老四那个王八蛋,上一世的他受这事儿牵连最小,只是被免掉了小学老师的职务。 九十年代初,那小子离开了坪乡大队,去了南方经商,还混出了些名堂。 现在看来,真的太便宜那一家子的王八蛋。 当时也不能怪公安机关不给力,没能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毕竟秦兰已经自杀身亡,很多事情死无对证。 更何况郭志刚为了保全他爹和三个弟弟,扛下了所有的重罪。 但这一世,他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贺远征一定要將这帮恶魔,全部送进监狱! 见秦兰这个样子,贺远征和张卫国幽幽嘆了口气,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放任她大哭一场,把淤积在心里的全都吐出来,心病就会好一些。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秦兰的哭声总算渐渐减小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啜泣。 又沉默了一会儿,见她发泄得差不多了,张卫国看著秦兰:“秦兰姐,刚才有的话,也许我说的重了些,你別往心里去。” “但我们真不希望你再这么下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秦兰摇摇头,如实说道:“不…不知道…我没想到你们会救我!” 这时章明大声说道:“秦知青,你不要怕他们,我们带你去县公安局,咱告他们去!” 秦兰摇摇头,满脸绝望:“我…我斗不过他们的…呜呜呜…” 贺远征看到张卫国正要说话,立即抬手制止了他。 隨后他看著秦兰:“你怕他们?” “嗯!我怕,我要是告他们的话,他们就会说我勾引他们郭家的男人,还会把这事儿拿到我爸妈的单位宣扬…呜呜呜…” 贺远征沉声说道:“秦兰姐,我认为,你不应该怕他们!” “不…我怕…” “秦兰姐,你是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几个人渣吗?” 听到贺远征的话,秦兰整个人愣住了! 这时,驴车恰好驶过一片林荫道,一缕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正好照在她泪痕未乾的脸上。 她死寂的眼底,仿佛被这道光点亮了。 是啊,自己刚才已经触碰到了鬼门关的大门,差一点就跟著黑白无常走了,说是死过一次也不为过。 看到秦兰的表情有所鬆动,贺远征再次说道:“秦兰姐,郭家在坪乡大队,甚至於整个桃园公社势力確实不小。” “但我们国家的法治正在逐步健全和完善,这些违法乱纪分子还做不到只手遮天!” “你也是大城市来的读书人,应该知道,就算是真要用鲜血和性命来为正义辩护的话,那也要死得其所,死的值当!”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秦兰的內心受到了极大地震动。 “呼…” 她长舒了口气,眉宇间的愁绪已经不见踪影,神色明显要比之前轻鬆了许多。 她猛地抬起头,挺直了腰:“谢谢远征,谢谢卫国,你们说得对,即便是为了我爸妈,我也要振作起来。” 因为哭了很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中却全然没了先前的沉重。 她擦了擦眼泪:“我就算是要死,也不能让姓郭的好过,我要告他们!” 听到秦兰大声说出这句话,贺远征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秦兰了,她终於衝破了內心恐惧的牢笼。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正视自己的过去,勇敢的面对犯罪份子,面对自己的未来! 驴车走了三个多小时,眼看著县城在望,张卫国问道:“远征,咱现在是去哪里,医院还是公安局?” “当然先去医院!”贺远征说道。 “不,先去公安局!”秦兰说道。 章明有点懵:“你们一个要去医院,一个要去公安局,我到底该听谁的?” 贺远征立即说道:“先去县医院吧,她的身体很虚弱,就算是去告状,那也得有一个好身体才行!” “不,” 秦兰说道,“远征,我担心他们追上来,到时候我未必有勇气踏进公安局的门…” “有我们在呢!” 张卫国冷冷说道,“姓郭的他们要是敢来,直接將他们送到公安局,省的公安下去抓人了!” 秦兰点点头:“那...那好吧!” 很快,驴车就来到了县医院。 “章大哥,辛苦了,你先回去吧!要是郭家那里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邱晓明…” 贺远征叮嘱一番后,则和张卫国带著秦兰,直接来到了柯明霞的办公室。 柯明霞听到敲门声,立即过来开门。 看到门外站著的是贺远征和张卫国,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们两人怎么来了?” “柯大夫,我带一个女知青来看病,您赶紧给瞧瞧!” 柯明霞看了眼秦兰,便戴上听诊器,问道:“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啊?” 秦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舒服的。 贺远征立即对柯明霞说:“她刚刚自縊被救了下来,身上还有些伤,您赶紧给看看要不要紧!” 听到自縊两个字,柯明霞嚇了一跳,立即检查了秦兰的脖子,果然看到清晰的勒痕。 痕跡不是很深,並没有伤及食道、气管等器官。 柯明霞又检查了秦兰身上的伤… 当看到这个瘦弱的身子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不由得眉头一皱:“这些伤痕,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愤怒的目光落在贺远征和张卫国的脸上,“什么人下这么重的手,怪不得人家自縊…” 贺远征立即解释:“您可別误会,她这伤和我们可没关係!” 张卫国立即补充道:“是我们救了她,將她带到医院!” 柯明霞看了眼贺远征和张卫国,又看了看秦兰。 秦兰点点头:“远征和卫国都是好人!” 第五十二章、一网打尽 贺远征笑了笑,接著说:“柯大夫,就秦知青现在伤势的情况,我们急需一份诊断报告。” “你要干嘛?” “不瞒您说,秦知青身上的伤是她男人打的,那个混蛋还对她干了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一会儿我们要带她去县局报案。” 柯明霞点点头:“好,我会如实写的!” 贺远征接著说:“另外,您还得帮我个忙!” 柯明霞疑惑的问道:“帮啥忙?” “我们坪乡大队章支书的二儿媳妇,正在县医院待產,预產期就在这几天,到时候希望您能亲自给她接生。” “县医院妇產科有经验的医生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接生?” “她的肚子大的有些离谱,我担心她难產,一个不慎就是一尸两命。別人我不放心,我信您!” 贺远征知道,柯明霞不仅外科手术做得好,还是一名妇科圣手。 由她亲自接生,那绝对放心! “好吧,你让她家属来找我,我给她瞧瞧,真要是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就给她接生!” “那就谢谢柯大夫了!” … 接著,贺远征在柯明霞办公室,给邱晓明掛了个电话,就带著秦兰赶往县公安局。 邱晓明之前听贺远征说过,知道这是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已经提前联繫了县公安局副局长杨明。 此时,杨明正在办公室,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 “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邱晓明带著贺远征和张卫国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秦兰。 杨明看著一脸狼狈的秦兰,急忙起身问道:“晓明,这是怎么回事?” 邱晓明指著贺远征和张卫国:“杨局,这两位是桃园公社坪乡知青点的知青,贺远征和张卫国,是我的朋友,他们要报案!” “原来你们就是贺远征和张卫国,我在抗洪救灾事跡上看到有关报导,快请坐!” … 听完秦兰对郭家的控诉之后,杨明立刻意识到,这是一起严重的刑事犯罪。 又是强/奸,又是故意伤害,外加虐待,还是团伙作案。 小小的寧北县,已经好多年没有发生这么大的案子了。 要是办好了,不说能不能升职加薪,最起码能混个立功。 而且这起案子,在杨明看来没什么难度! 以他十几年老刑警的眼光和经验,秦兰说的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出来。 况且就秦兰身上的伤,他也有理由调查郭家。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找到证据,郭家父子想抵赖都难! 根据秦兰的举报,郭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参与了这起恶性事件。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將这些混蛋全部抓起来。 事不宜迟,杨明立即把这件事情向局长做了匯报。 局长听后勃然大怒:“简直无法无天了!马上组织精干力量,由你亲自带队,务必將这些害群之马一网打尽!” 半个小时后,两辆偏三轮摩托车,一辆吉普车,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卷著尘土,径直向坪乡大队驶去。 抓人的事情贺远征和张卫国都没有参与,一来是这事儿不需要他们,二来秦兰还需要安置。 此时,坪乡大队郭家老宅非常热闹。 本以为一个多小时能结束的寿宴,硬生生拖到快四个小时还没结束。 今天是王老爷子七十大寿,只要和郭家没啥仇怨的,都来给老爷子祝寿了。 甚至还有其他生產大队的人,桃园公社的一些干部也来了,给足了郭老爷子面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终於即將进入尾声。 就在人们准备起身离开时,院子外面响起了车子的引擎声。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群公安人员冲了进来,將整个郭家老宅的进出口都围住了。 突如其来的场面,令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个惶恐不安的看著这些不速之客! 郭老爷子听到动静,急忙让二儿子郭伟明扶著自己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身穿上白下蓝制服的公安,带著几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郭伟明在县塑料厂工作,见过杨明,知道他是县公安局副局长。 虽然不知道他带这么多人来这里干嘛,但是看这些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杨局,你带著这么多人来我家,有什么事儿吗?” “郭伟明,我们有事儿要找一下郭良財一家,听说他们在这里,不知道都是哪几位?” 杨明也认识郭伟明,虽然没有深交,但知道这个人在塑料厂,是一个车间主任。 听到是找老大的,郭伟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作为郭家一员,他对大哥家里的事情有所闻… 郭伟明对著正忙著胡吃海喝的郭良財一家喊道:“大哥,公安同志找你们一家有事儿!” 郭良財一家听到公安找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和恐惧。 他立即带著老婆和三个儿子,向著杨明等人走了过来。 “同志你好,我是郭…” 不等郭良財的话说完,杨明就指了指他身边的人问道:“你就是郭良財?这几位是什么人?” “这是我老婆,这是我家老大、老二和老四!”郭良財立即回答。 “那没错了,统统抓起来!” 杨明亮出抓捕证,大手一挥。 一旁的几个公安立即扑向郭良財等人,很快就给他们一家五人戴上了手銬。 郭良財一边挣扎一边吼道:“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犯什么法了?” 郭家几人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表现的十分暴躁。 郭良財老婆更是撒泼打滚,躺在地上不起来,嘴里还扯著嗓子大声哭喊。 郭老爷子看到老大一家就这样被人抓了起来,立即拄著拐杖问道:“公安同志,抓人也得有个缘由啊,他们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你总得告诉我这个老头子吧!” 杨明立即说道:“郭良財一家涉嫌一起严重的刑事犯罪,现在我们奉命对其进行抓捕。” “至於具体案情,现在不方便透露,等调查清楚之后,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杨明没再搭理郭老爷子,而是大声说道:“谁是这里的大队支书?” 章毅立即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我是!” “您好,我现在要对郭良財的住所进行搜查,请您带著大队干部跟著一块去!”杨明说道。 “是!” 章毅转身对身边的副大队长林水旺说,“你也跟著一起去!” 杨明接著对一旁的郭伟明说:“郭良財是你哥哥,请你也跟著我们一起去搜查现场,协助確认一下搜查出来的物品数量!” “行!”郭伟明点点头。 隨后,一行人直奔郭良財家。 第五十三章、收查 听说公安要搜查郭良財家,坪乡大队的社员,全都跟著到郭家看热闹了。 寿宴拖延到这个时候,大伙儿也没心思下地干活了。 很快,杨明一行人就来到了郭良財家。 在他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村民。 由於搜查必须要有当事人以及相关的公证人员在场,所以郭良財一家都被押了过来。 郭伟明、章毅以及林水旺等几个村干部,都被当成见证人,跟著杨明等人走进郭家。 此时的郭家,还保持著贺远征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就连秦兰上吊时用的半截尼龙绳,还在房樑上掛著。 杨明进门后,在几间屋子转了一圈,然后指著一个大红壁柜说:“打开它!” 听到杨明的话,郭良財老婆立刻慌了! 她急忙喊道:“那是我们家的柜子,你们凭什么打开!” 杨明立即亮出事先准备好的收查证:“我们是奉命搜查,你无权阻拦,打开!” 隨著杨明的一声令下,两个公安人员找来撬棍和锤子。 “哐当!”一声,柜子上的铜锁应声而落。 当柜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著菸酒、布料和各种食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子里的景象更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里面竟然放著手錶、布匹、香菸、白酒、麦乳精、蜂蜜、白糖、红糖、饼乾、糕点… 就跟供销社的货柜似的,应有尽有。 当这些东西被一一从柜子里拿出来后,社员们顿时炸锅了! 看著这些东西就这样被拿走,郭良財老婆顿时感觉心在滴血。 她不停地哭喊著:“那是我们郭家的东西,你们凭什么…” 郭良財和三个儿子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只不过相比於眼前这女人的肉疼,他们心里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都不傻,公安都已经到家里搜查了,那肯定是出事儿了。 不过现在搜出来的,只是一些吃喝穿戴的东西,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然而,杨明接下来的命令,彻底击碎了他们仅有的一丝侥倖。 將大红柜里面的东西全都扒拉出来后,杨明指了指郭家放米麵的大缸:“搬开它!” 当几个公安合力將大缸搬开后,发现缸下面铺了几块大青砖。 “挖!”杨明一声令下。 挖开大青砖后,眾人惊讶的发现,几块大青砖下面,竟然放著一个一米见方的铁皮盒子。 隨著铁盒子被打开,眾人再一次被震惊到了! 只见这个铁盒子里面,竟然放著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都是那种没有使用过的新钱。 大傢伙都知道,这种新钱一捆就是一千元,这满满一箱子,少说也有上万块钱。 当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之后,杨明让人当著眾人的面清点,一共两万四千块钱。 而且箱子下面,铺著一层黄灿灿的金条,还有不少大洋,差点亮瞎眾人的眼睛。 这些东西被搜出来之后,即便是最蠢的郭良財老婆,也不吭声了! 这么多金钱,他们根本无法解释来路。 单凭这一点,郭家就丸辣! 但让他们不解的是,这些公安,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找到这些东西的藏身之处? 就好像他们事先就知道这些东西的位置一样。 此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郭家藏钱藏食物的地方,秦兰已经全部告诉了杨明。 郭良財一直以来都很小心,无时无刻都防著秦兰,绝对不会將这么隱秘的事情告诉她。 但秦兰毕竟在郭家待了三年多的时间,而且郭志刚是一个贪杯的烂人。 喝醉了嘴上就把不住门儿,什么事都往外说,秦兰即便不想听都没办法! 为了彻底的將郭家的这些人锤死,秦兰直接將他们藏钱藏食物的地方全都告诉了杨明,好让他给那帮恶魔来一个人赃並获! 但秦兰做梦也没有想到,郭家竟然有这么多钱,尤其是那些金条和大洋! 其实,不仅是秦兰没想到,就连督办过不少经济大案的杨明,也被惊到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一个小小坪乡大队的大队长家里,竟然能搜出两万多的现金,以及那么多金条和大洋。 要知道,即便是寧北县城里的那些令人羡慕的双职工家庭,一个月毛收入也不会超过60块钱。 一年不吃不喝下来最多也就700多块钱,十年撑死了也就7000多元。 再看看郭家,这相当於正常家庭好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收入。 但杨明心里清楚,这並不是郭家资產的全部。 按照秦兰说的,郭家除了钱以外,还藏匿著大量贪来的粮食。 所以,杨明又让人打开了郭家的地窖。 好傢伙! 竟然从地窖里起出五十袋苞米,二十多袋大米,十几袋麵粉,还有大量的黄豆、油菜籽等! 所有的粮食加起来,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当郭家所有的財物和粮食全部被搜出来之后,在场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连郭伟明都惊呆了! 他知道大哥贪,但怎么也想不到,大哥竟然这么贪… 接著,每个人的脸上的惊讶和沉默,瞬间都变成了愤怒。 事情到这里,大伙儿都已经明白了,郭良財这么多年来手脚肯定不乾净! 不然的话,就凭他们家里那几口子人,哪能挣下这么多的钱粮。 想到大伙儿前些年吃糠咽菜艰难度日,多少人家一天的口粮不足三两粗粮,其它的都得靠野菜、草根来维持。 而郭家的粮食却堆积如山,吃都吃不完,这和旧社会黑心的地主有啥区別?! 山里老百姓的感情是朴实的,但越是朴实越痛恨被人欺骗。 一时间,村里社员们心中的愤怒彻底抑制不住了。 一个汉子红著眼圈,嘶吼著砸出一块土坷垃:“郭良財!五年前,我爹饿死的时候,你竟然见死不救…” “郭良財,我家娃饿死的时候,你们家的粮食却在发霉!你们的良心呢!” 一个妇女捶胸顿足地哭喊声,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让愤怒的老百姓彻底失控了! “姓郭的,你们哪来的那么多钱粮,是不是吃我们的亏空!” “你们不是人啊,你们家的粮食放在地窖里都快发霉了,都不分给我们吃,你们的心是黑的吗?” “郭良財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要不是大伙儿当年相信你,你凭什么当上大队长…” 人们纷纷捡起地上的土块、石子,雨点般砸向面如死灰的郭家人。 几个公安奋力维持秩序,才將几乎被生吞活剥的郭家人押上车子。 第五十四章、重塑信心 当杨明带著人去坪乡大队抓人抄家时,贺远征和张卫国带著秦兰,和邱晓明一起向著国营餐馆走去。 秦兰不解的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嗯,咱们去吃饭!” “我...我不饿!” 此时的秦兰有些拘束,说话的时候一直低著头。 贺远征笑著说:“我知道你没胃口,但你要是不儘快让身体恢復起来,怎么让那几个恶魔伏法?” 秦兰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贺远征说的有道理,而且此时肚子確实饿的咕咕叫,便跟著往外走。 走到街头拐角处,秦兰发现不对劲:“你这是要去国营饭店?” “是啊,一会儿还有两个朋友…” 秦兰急忙说道:“那里太贵了,咱们到供销社买点饼乾垫一口吧!” 贺远征没接秦兰的话茬,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拉著一脸忐忑的她进了国营餐馆。 自从嫁给郭志刚后,秦兰从来没吃饱过饭,更不用说到国营餐馆了。 一进门,她就直勾勾盯著墙上的菜单和价目表。 一盘炒青菜2毛钱,红烧肉1.2元… 秦兰停住脚步:“太贵了,咱们还是走吧!” 贺远征笑了:“又不是天天来…再说了,今天咱们得感谢邱晓明,没有他和一帮兄弟,咱们这事还真没那么顺利。” 话刚落音,就看见霍小三和王志明正朝这边招手。 几个人落座后,贺远征立即招呼服务员点菜。 “一份红烧肉,一份红烧猪蹄,一盘红烧豆腐,一盘炒青菜,一份紫菜鸡蛋汤,六碗米饭,对了!再来一条红烧鲤鱼。” “远征,你哪来这么多钱?” 秦兰惊讶的看著贺远征,“这得上多少天工才能挣回来呀!?” 贺远征没搭理秦兰,对女服务员说:“就这些,上菜吧!” 然后转向秦兰,嘿嘿一笑,“呵呵,放心吃吧,我爸妈每个月都会给我寄钱和票证…” 接著,贺远征又就將给县革委会食堂和县招待所供应食材的事情告诉秦兰… “如今的知青点,比你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但也不能这么浪费啊!” “这不算浪费,就当我们忙乎了一天,慰劳慰劳自己吧。” 自从进了郭家,秦兰就没闻过肉腥味… 每当郭家吃大鱼大肉时,她也只能就著咸菜。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 看著红烧肉和红烧鱼,秦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贺远征舀了一些红烧肉的汤汁到秦兰的碗里,又夹了几块肥瘦相间的肉给她。 “愣啥神呢,怎么不吃?” 看著秦兰一动不动的盯著他,贺远征有些好奇。 秦兰脸色顿时一红:“没…这就吃!谢...谢谢你贺远征...” “不客气,其实帮你,也是等於帮我和卫国!” “你和卫国?你们和郭家的人有仇吗?”秦兰不解的看著贺远征和张卫国。 “嗯,郭良財的二儿子郭东子,为了娶林晚星,绑架了我和叶子君,但都没得逞!” 接著,贺远征把那天晚上,坪乡知青点聚餐后发生的事情,以及郭家逼迫郭志勇和王艷结婚,都告诉了秦兰… “现在想想,要是没有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们还不会那么快注意到郭家…” 秦兰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的心现在很乱,根本没精力想太多。 贺远征突然问道:“对了,你今后又什么打算?” 秦兰眼里闪过一丝迷茫,这个问题她確实没有想过! 对於一个几个小时前还处於绝望深渊、准备自我了结的人,谈未来是多么奢侈的事啊! “郭家的那些人肯定是要被判刑的,甚至被拉去吃花生米都有可能,而且你和郭志刚必然要离婚…” 贺远征话音未落,就听秦兰说:“我不想回桃园公社了!” “以你目前的情况可以办理病退,” 邱晓明在一旁说道,“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这样你就可以回沪城了。” 秦兰眼里闪过一丝渴望,但隨即却又被浓浓的担忧所掩盖。 “我也不想回沪城…我不能让我的爸妈…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贺远征嘆了口气:“那你…” “我…没有想那么远,” 秦兰接著说,“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看到那几个恶魔得到惩罚,至於其它的,以后再说吧!” 贺远征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邱晓明说,“晓明,有一件事情,得请你们帮帮秦兰姐!” “什么事,你说。” “目前这个案子还在审理,秦兰姐有可能需要配合,我希望这段时间,她能暂时住在县里…” 邱晓明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没问题!如果不介意的话,秦兰可以住我家,我姐不在,她可以住我姐的房间。” “太好了,秦兰姐,你住在晓明家,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秦兰点点头:“那就…谢谢晓明了!” “另外,” 贺远征接著对邱晓明说,“能不能协调县知情办,给秦兰相应的物质补助,解决她接下来的生活!” 话音刚落,就听秦兰说:“这个,不用了…” 不等秦兰说完,贺远征便打断她的话:“这是你应得的!” 邱晓明也很同情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立即说道:“放心吧秦兰,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我会马上联繫县知青办,尽最大的努力为你爭取。” 一旁的霍小三想起什么:“这样,我和我爸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县供销社调剂一个名额,让秦兰到县供销社工作…” 张卫国立即说道:“这个主意好,秦兰姐插队三年了,符合招工的条件,要是能找一份正式工作,那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 吃完饭,送走邱晓明他们,贺远征问秦兰:“你想不想见郭良財和郭志刚?” “不!我不想见郭家的任何人!” 贺远征知道,秦兰对郭家有心理阴影,內心里非常抗拒与郭家的人见面。 便接著说:“其实你没必要怕他们,他们现在就好比丧家之犬,落水狗,翻不起大浪了!” 秦兰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贺远征:“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估计杨局他们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我陪你一起去县局!” 秦兰犹豫了几分钟,最终咬了咬牙:“好,我们一起去!” 第五十五章、攻心 贺远征心里清楚,想要秦兰从这些年的噩梦中醒来,就必须让她重塑对生活的信心。 而重塑信心的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她撕开血淋淋的伤口,直面这件事情。 將曾经欺负她的恶魔全都送进监狱,亦或者是地狱! 当心里没有了仇恨,才能以全新的姿態拥抱未来! 贺远征转身对张卫国说:“卫国,你先去医院看看晚星和子君。” “我陪秦兰去公安局,然后去医院找你。” 当贺远征和秦兰离开国营饭店时,几辆车子已经开进了县公安局大院。 小吉普车门被打开,杨明从车上跳了下来。 隨后就对著后面车上的人说:“小唐,把犯人送到审讯室,记得分开关押,別让他们有串供的机会!” “小姜,你让后勤的人帮忙,把搜查出来的东西登记造册,然后移交给纪检部门,等待检察院的接收!” 布置完任务,杨明就向著局长办公室走去。 接著,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的后车厢被打开了。 郭良財夫妇和三个儿子被一一押了下来。 这几人的状態实在是有点惨。 个个鼻青脸肿的,尤其是郭良財的老婆,脸上的伤口还往外渗著血水。 而且这五个人浑身上下到处都沾满了泥土,衣服上也都是脚印子,非常狼狈。 或许是怕他们跑了,这一家五人不但被上了手銬,而且还是从后面被銬著的。 此外,嘴里也被用破布堵著,似乎是担心他们相互之间串供。 从种种措施看来,完全將他们当成了重刑犯。 … 杨明的办公室里,他正与贺远征、秦兰隔著办公桌相对而坐! “杨局,抓捕还算顺利吧!”贺远征问道。 “有你们提供的线索和情报,哪还有不顺利的!” 杨明继续说道,“你们都想像不到,郭家到底有多少钱…” “足足现金就有两万四千块钱,还有半箱子的大洋和金条,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 听到这话,贺远征忍不住暗暗吃惊! 这可是七十年代啊,两万四千块那是个什么概念? 要知道万元户这个说法,还是八十年代中期以后才有的,没想到郭家这个时候已经是万元户了。 “我想起来了!” 秦兰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小声说道,“郭志刚酒醉的时候说过,那些大洋和金条,是郭良財六十年代从別人家里抄来的,被抄的那家以前是地主!” 杨明狠狠地说道:“这狗东西的罪名又多了一条,查实了后一起和他清算!” 贺远征接著说:“杨局,我再送您一个人情!” “啥人情?” “另外一起案件,” 贺远征接著说,“当然了,至於最后能不能拿到功劳还得看您自己!” 听到还有另外一起案件,杨明神情顿时一震。 如果真能再破获一起案件,那肯定又能立功了! “杨局,我们一会儿去审讯室看看郭良財,可以吗?” 贺远征接著说,“我想郭良財一旦见到我和秦知青,心里防线肯定会崩塌,对你们接下来的审讯一定有帮助。” “然后我会去一趟县医院,关於另一个案件的相关情况,等我回来再和您详细的说!” … 此时县公安局的一间审讯室里,郭良財心情烦躁的蹲在墙角! 他的一只手被手銬銬著,而手銬的另一端,则是锁在一根铁管上。 活动范围仅限於铁管附近几十公分的空间,让他感觉非常难受憋屈。 再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忿忿不平。 从离开坪乡大队到县公安局大院这一路上,他仔细分析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並且断定,这一系列的操作,很有可能和贺远征那个小王八蛋有关。 自家老三的绑架失败后,计划暴露。 虽然老三已经坠崖死了,但贺远征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除此之外,凭著坪乡大队这些人的胆子和智商,绝对不敢也做不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 但贺远征那小子,怎么会知道钱財物的藏身之处?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也想不出所以然。 但不管怎么样,郭良財心里暗暗发誓,等他出去后,一定要让贺远征那个兔崽子好看! 就在郭良財心里气的不要不要的时候,审讯室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接著,他就看到了一个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人,贺远征! “姓贺的,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听说您光临县局,我就过来看看…” “哼,你是来看老子的笑话的吧?” 郭良財怒声喝问,神情语气一如既往地蛮横霸道。 听到郭良財的话,贺远征淡淡一笑:“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聊,我是来告诉你,你们一家人很快就要大团圆了!”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郭良財竟然莫名的產生错觉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甚至带著一丝得意的语气:“哦,是吗?” 他顿时心情大好,哈哈大笑,“姓贺的,看来你是知道老子要被放出去,所以是来求饶的吗?” “老子告诉你,这件事儿老子跟你没完,就算是章毅来求老子…” 贺远征静静地等他表演完,才慢条斯理地冷笑一声:“你想多了郭良財,我说的是你们一家人要在牢里团聚了。” “不过,也许过段时间,你们一家会在阴曹地府和郭东子团聚也说不定!” “什…什么…你这话是啥意思?”郭良財脸色一变。 “字面上的意思,” 贺远征诈道,“你老婆和你那几个儿子,都已经如实交代了你这些年所犯下的罪行。” “哦不好意思差点忘了,在没有结案前,公安是不会让你们一家人见面的,怕你们串供翻供!”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那些东西都是我一个人所为。” 郭良財怒吼道,“和我老婆儿子有什么关係?公安凭什么抓他们!” “您说的没错!有些事確实和他们没关係,一人做事一人当。但你们犯的又不止一两件事儿!” “你胡说,我们...我们还犯啥事儿了?” 郭良財色厉內荏的吼道,“你可不要乱扣屎盆子,老子不吃你这套!” “郭良財啊郭良財,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啊,连自己犯了啥事儿都记不住了?” 贺远征继续说道,“不过没关係,我带了一个人过来,想必见了她,你就能想起来了!” 第五十六章、对质 “谁?”郭良財心里一怔,一脸警惕。 接著,贺远征对著审讯室外面喊了一声:“进来吧!”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了。 隨著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一个身影逆著光,站在门口。 郭良財定睛一看,当確定来人是秦兰时,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像是见到了索命的厉鬼,肝胆俱裂,整个人瘫软下去。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郭良財的声音颤抖,压制不住心里的极度恐惧。 他很清楚,自己以及家人对秦兰做的那些事情,一旦被曝光,他们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 刚才贺远征说的那些话,郭良財打心眼里不相信,现在他终於信了。 秦兰此时心里有些激动,她一字一顿道:“你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来控告你们的!” “秦兰…我们错了!” 郭良財脸色极其难看,“你...你不要告我们,我会让老大以后对你好的!我们郭家以后会对你好的!” “你觉得可能吗?你觉得我还信吗?” 秦兰突然像是爆发了一样,“想想你们郭家这几年是怎么对我的?” “我在郭家连一条狗都不如,谁想欺负就欺负,你们还想把我害死…” “我恨不得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剥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 郭良財被秦兰怨毒的话嚇的浑身发抖。 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隱患,真后悔没早一点弄死她。 现在终於被她逮到机会了,他们郭家真的要倒霉了。 “秦兰,你好好想想,你毕竟是郭家的儿媳妇,告了我们,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郭良財还想努力一下,“你今后还怎么在桃园公社待下去?你父母怎么办?” “哈哈哈,好下场?我都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秦兰接著说,“只要能看著你们下地狱,我就算是舍了这条命又能怎样?” “你凭什么告我们,你有证据吗?”郭良財色厉內荏的吼道。 秦兰突然撕开上身的衣服,红著眼睛说道:“你说证据,这些伤够不够?” 看著秦兰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郭良財心里打了个冷颤。 但还是嘴硬:“这又能说明什么?顶多只能说老大打你了,和我们又有啥关係?” 听郭良財这么一说,秦兰突然愣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確实没有郭良財强暴她的证据。 而身上的这些伤,顶多也只能证明郭志刚虐待她,怪不到郭家其他人身上。 想到这里,秦兰眼里再次充满了绝望。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有人拍打她的后背。 然后就听到贺远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郭良財,有些事情,確实因为时间太久了无法查证。” “但是想要送你们下地狱,又不是只有强暴妇女这一桩罪名。” “比如说包庇罪,再比如说侵占集体利益!” “你利用郭志刚在公社粮库上班的机会,在交公粮的时候,贪污了大量的钱粮…”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呵呵,听不懂没关係,这些证据我们已经掌握了!” “你就好好想想,你们家米缸下面的那些钱,地窖里的那些粮食,怎么和公安解释吧!” 听到这番话,郭良財黝黑的脸色突然变成了紫红色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嚇的。 他眼睛死死地盯著秦兰,然后咬著牙:“原来,这些都是你告诉公安的?老子真的很后悔没把你早早弄死!” 秦兰浑身忍不住一阵颤抖,这些年被支配的恐惧…再一次侵袭了她的全身。 然而,就在这时,却听贺远征冷冷地说道:“郭良財,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即使你不承认强暴秦知青,但单凭你犯的其它罪行,也足够你吃花生米的了!” 看到郭良財似乎还想说什么,贺远征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有,郭东子为什么会从悬崖掉下去,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他再次冷笑道:“哦忘了告诉你,王艷已经同意自首,並指证郭志勇和郭东子合谋绑架!” 郭良財恍然大悟:“你…你们把那个贱女人弄到县医院照顾章毅的媳妇,就是为了暗算我们?” “呵呵,我们没有暗算你们,我们只是伸张正义!” 郭良財像疯了一般的吼道:“姓贺的,你不得好死!等老子出去一定要弄死你…” “你还想出去?” 贺远征冷声道,“不好意思,你没有机会了!” 说完,他带著秦兰离开了审讯室! 接下来,把秦兰託付给邱晓明等人后,贺远征就向著县医院走去。 … 县医院產科住院部。 王艷神情萎靡坐在病房外的长条椅上。 脸色苍白的她,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重病患者一样。 这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叶子君手里拿著两个铝製饭盒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王艷又在发呆,她嘆了口气,走了过来。 “想什么呢!” 王艷抬头看了眼叶子君,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然后露出一个难堪的笑容:“没事儿,就是心里有点闷得慌!” “不要多想,不管有啥事儿,顺其自然就行了!”叶子君安慰道。 “对不起叶知青,给你添麻烦了,我…” “没关係的,我们都是知青点的战友,就应该相互体谅!”叶子君大方的说道。 听到这话,王艷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 她想到贺远征那天说的话,想到直到现在,叶子君还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蒙在鼓里… 而且如此真心实意的对待自己。 而她却差一点將她推入火坑,毁了她一生。 想到这里,王艷突然將叶子君抱住,呜咽著说道:“叶知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是贺远征,不是我!” 叶子君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相信贺远征会原谅你的。” 王艷哭了一会儿,激动的情绪隨即缓和了不少。 她想將那天的真相告诉叶子君,即便叶子君不肯原谅她,她也想明明白白的向她道个歉,总比憋在心里好受。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贺远征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看到贺远征的一瞬间,王艷顿时没了说话的勇气,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 第五十七章、王艷自首 在王艷看到贺远征的同时,贺远征也看到了她。 他大步走到王艷面前:“王艷,我找你有事儿,方便和我出去一趟吗?” 王艷知道,贺远征这次来找自己,肯定是带自己去自首,心里顿时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不然的话,她要么变成疯子,要么嫁给郭志勇后被折磨死! 想到这里,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行,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叶子君突然说:“王艷,你先到外面等一会,我和远征说几句话!” 王艷点点头,便走到外面去了。 看到王艷走远后,叶子君看著贺远征:“你是来带王艷去自首的吗?” “你...你都知道了?”贺远征皱著眉头。 “嗯,是卫国告诉我的。”叶子君如实说道。 贺远征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希望儘量不要追究王艷的责任,稍微给点教训就可以了!”叶子君说道。 “为什么?你既然知道她要害我,为什么还…” “远征,” 叶子君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带著一种异常的坚定,“我知道我可能很傻。当我听到真相时,我也恨她…”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刺痛,“可一想到每次我干不动活时,她偷偷帮我完成工分…” “这份情,我不能当作不存在。” “或许她有功利心,但不可否认,在过去的时间里,她確实很照顾我!” 说到这里,叶子君的话音一转:“虽然那天那件事情她確实做的不对,即便是判刑也不冤。” “我们可以怨恨她,但並不一定要毁了她!何况她心里已经认错了。” 贺远征说道:“她的事情虽然不算很严重,但性质是恶劣的。” “至於最终判决,只能看司法机关了,这是咱们都决定不了的。” “对了!绑架案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林晚星。” 贺远征说完,便向著医院外面走去! 再次回到县公安局,贺远征將王艷送到杨明办公室,简单说了一下绑架案的情况后便离开了。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他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剩下的就看公安机关怎么审,法院怎么判了,而他只需要等消息就行了! 对於王艷的事,他可不想当什么圣母婊,何况当初那个绑架事件一旦被郭东子得逞,伤害最深的是林晚星。 这一世,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伤害林晚星的人,他都不会存有一丝怜悯。 何况她已经间接伤害了叶子君。 至於其他人怎么想,跟他贺远征没有半毛钱关係。 想到接下来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贺远征便告別了杨明。 从公安局出来之后,他顿时觉得浑身轻鬆和前所未有的舒畅。 此时的郭家父子,在他的眼里就像是几只臭虫,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了。 想到这帮混蛋终於要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贺远征的心情那叫一个酸爽,步伐快了许多。 回到县医院,贺远征决定立刻去章家二媳妇的病房。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之前来了两趟医院,都没时间去看待產的章家媳妇。 现在终於把事情处理差不多了,贺远征必须过来看看。 这也是他对章毅应尽的义务,能帮上手的就儘量帮。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章军正陪著媳妇黄秋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而张卫国和叶子君则是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看到贺远征推门进来,张卫国立即站起身:“远征,秦兰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好了,郭家那些人渣已经全部被抓起来了!” “啊!郭家的人都被抓起来了?就凭秦兰的举报?” 章军一脸惊讶和茫然。 对於郭家人对秦兰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刚才已经听张卫国说了。 也觉得確实应该抓起来。 但他没想到,秦兰一个人的举报,县公安局竟然这么快就抓人了? “不仅仅是孽待秦知青!” 贺远征便將整件事情的真相,杨明带队到郭家抓人的经过和搜出来的钱財物,一五一十告诉了章军。 “没想到郭家从上到下都是黑心肠,这些年亏空了大队的多少財產…” “不仅是孽待秦知青,还贪了那么多钱財和粮食,真的是恶有恶报啊!” 章军知道秦兰的遭遇和郭家的罪行,恨不得亲手把那帮畜生宰了。 连叶子君这个外来的知青,都气的一脸涨的通红。 贺远征看了眼一脸愤恨的黄秋兰,连忙转移话题:“二嫂,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黄秋兰笑了笑:“还行,就是身子感觉越来越沉,走路也不大得劲儿!” “我看你的肚子比前几天又大了些,这几天你可得多加小心!” 贺远征的母亲在省卫生系统,他虽然谈不上精通,但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对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是知道一些。 就章军媳妇这个肚子,即便不知道她前世难產的经歷,也能看出她的生產没那么顺利。 此时的黄秋兰却有点不以为意,笑著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贺远征这才想起和柯明霞的约定,一拍脑门:“看我忙的差点忘了!” 连忙招呼道,“走!我约了一个很有经验的医生,这会儿让她给你瞧瞧!” “不用了吧,我没那么娇贵,怪麻烦人的!”黄秋兰说道。 “现在麻烦点儿没什么,真要是生產的时候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等黄秋兰进一步拒绝,贺远征就对一旁的章军和叶子君说,“二哥、子君,你们两个扶著二嫂跟我走!” “好!” 说实话,章军这几天看著自家媳妇儿的肚子也有点害怕。 这要是双胞胎还好,要是一个的话,搞不好真的会有危险。 所以听到贺远征的话后,他立即扶著媳妇跟著出了病房。 一行人来到柯明霞办公室门外,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这里依然排了不少人。 来看病的人都知道,柯大夫是大城市来的专家,看病的时候,寧可多等一会儿也想找她。 所以,柯明霞只要是一上班,门口总是排起长队。 不过眼下的老百姓確实比较淳朴,看到章军和叶子君扶著一大肚婆娘,都主动让开路。 贺远征也没有客气,插队就插队吧,何况他跟柯明霞有约在先。 但他还是对每个让路的人都连声表示感谢。 第五十八章、產前检查 柯明霞將上一个病人送走后,抬头发现进来的竟然是贺远征,立即笑著说道:“怎么到这会儿才来?” “带秦知青到县局,耽误了一会儿…” “秦知青那边怎么样了?” “都办好了!她家的男人也被县公安局抓起来了。” “办好了就好!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 “事关我们坪乡大队支书家的大事,哪能不来呢!”贺远征笑著回答。 柯明霞看了眼黄秋兰,接著指了指诊室里的床:“来,躺到床上,我检查一下!男同志都出去等著!” 贺远征和章军两人急忙来到门外,顺带关上了诊室的门,只留下章军媳妇和叶子君在里面。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叶子君喊他们两个进来。 进到诊室,柯明霞沉声说道:“孕妇的情况我检查了,顺產难度很大。” “而且胎位是枕后位,这都会增加难產的风险。得做好剖腹產的准备!” “啊!?” “剖腹?” 听到柯明霞的话,章军和媳妇都慌了。 “大夫,那剖腹產会不会有危险啊,我们...”章军一脸紧张和担忧。 柯明霞立即说:“剖腹產虽然不是什么大手术,但只要是手术就可能存在风险。” “但我能告诉你们的是,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 “而且,我刚才感受到胎儿的胎头有明显的下降感,孕妇也出现了不规则的腹部发紧、发硬的现象。” “根据我的经验推断,这是先兆临產的症状,孕妇很可能会在48小时內生產,你们家属要时刻做好准备。” 贺远征立即说道:“柯大夫,我希望您能亲自给她接生,如果到时候不能顺產,那就及时进行剖腹產。” “行,你们先去办理相关手续,我也会跟住院部的医生交代一下。” 柯明霞接著说,“我就住在医院,要是有什么情况就及时通知我!” “好!那您先忙,我们先回病房了!” … 回到病房,章军夫妻俩显然还是很紧张。 没想到这一紧张,黄秋兰的肚子便开始不规律的动了起来,嚇得她脸色都白了。 贺远征知道这只是应激反应,连假性宫缩都算不上。 立即安慰道:“二嫂,你不要紧张,有柯医生在,肯定会没事儿的!” “可是...可是做手术我怕啊,我没做过手术啊!” 黄秋兰声音有些颤抖,整个人依靠在章军的身上,一脸大写的紧张。 “二嫂,你別怕。柯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 贺远征接著说道,“剖腹產是为了避免產道严重撕裂和胎儿窘迫,现在大城市的医院都提倡该剖就剖,这是最科学安全的选择。” “可她刚才不是说有风险吗?” “人家那样说也没毛病,毕竟即便是割个痔疮也都有感染的风险。” 贺远征进一步安慰,“但在所有的手术中,剖腹產的风险可以说是最小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况且有我们这么多人陪著你,肯定没问题!” “那好吧!” 稍稍平復了一下黄秋兰紧张的情绪之后,贺远征觉得有些话,还是有必要提前和章军说清楚。 隨后,他就拉著章军走到病房外面。 病房外的长凳边! 贺远征和章军面对面站在那里,气氛有些凝重! 被贺远征这么严肃的盯著,章军心里有些忐忑。 忍不住问道:“贺知青,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嫂子的情况不大好,是的话你就说,哥撑得住!” 贺远征摇摇头:“那倒不是,剖腹產並不是什么大手术!这点你完全可以相信柯医生。”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章军稍稍安心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 但就在这时,贺远征的话音突然一转,接著说:“二哥,虽然发生危险的可能性不大,但你依然要做最坏的思想准备和心理准备!” 章军一脸惊恐:“啥…啥意思?不是没有危险吗?干嘛还要做最坏的准备?” “二哥,你冷静听我说,一旦二嫂在生產过程中出现危险,医生肯定会问你,保大还是保小,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章军不解的看著贺远征:“啥叫保大保小?” 贺远征解释道:“就是优先保证大人的生命安全,还是保证孩子的性命!” 章军一脸篤定,急忙说道:“那还用问!保大!肯定是保大!必须保住秋兰!” “好,你能拎得清轻重就好!” 贺远征接著又说道,“另外,我觉得这个时候,最好是让二嫂的娘家人在这里陪著,至少也应该让娘家人知道。你觉得呢!” 孕妇生產的时候,最好有母亲在身边! 一来是女人生孩子等同於从鬼门关走一遭,有母亲在身边,可以大幅度减轻孕妇的恐惧感。 二来生孩子毕竟要触及大量的隱私,一些事情孕妇会碍於面子,不好意思对別人说。 如果母亲在身边的话,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第三,万一出现意外,娘家人在场,也有利於共同商量並做出决定。 章军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贺知青,你今年才来坪乡,有些事情不知道…” 贺远征一脸不解:“二哥,什么事情?” 章军嘆了口气:“你嫂子和娘家人的关係闹得很僵,他们至今都不愿意认我这个女婿!” 接著,章军就把他和黄秋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贺远征。 听完章军的一番话,贺远征瞬间沉默了! 章军和媳妇黄秋兰的事情,贺远征之前並不清楚。 没想到有点类似前世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故事。 黄秋兰的父母都是桃园公社供销社的双职工,家庭条件在镇上来说,算是很不错的。 而黄秋兰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自然是被父母当成了掌上明珠。 初中毕业后,她爹有心將她嫁给公社水电站一个干部的儿子,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但黄秋兰不愿意,因为她喜欢的是自己的初中同学章军,两人甚至已经私下悄悄定了终身! 为此,父女俩闹得很僵。 最终,在无法说服父母的情况下,黄秋兰瞒著家人,和章军到公社的民政所,领了结婚证。 黄父一气之下,便和女儿断绝了关係,这一闹就是一年时间。 第五十九章、感情升温 贺远征沉声问道:“二哥,他们家不承认你,你真的就和人家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章军一时顿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二哥,有些事情一直拖著也不是个事儿,总的想办法解决啊!” 贺远征接著说,“况且,以前他们家不承认,並不代表现在也不承认,毕竟嫂子是他们家唯一的女儿。” “你们现在不但结婚了,而且孩子即將出生,他们还真能將你们一家人硬生生拆散吗?” 章军沉默了! 他觉得贺远征说的有道理,但一想起岳父一家人,实在是有点发憷。 记的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岳父岳母不但没给他好脸色,连门都没让他进。 当时,他尷尬的恨不得当场就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贺远征看出了章军的犹豫,立即说道:“二哥,你知道孕妇生產的时候最怕什么吗?” 章军问道:“怕什么?” “大出血!何况二嫂的肚子大的有些离谱。” 贺远征接著说,“孕妇一旦大出血,那可是真的要人命,必须立即输血。” “要是医院血库里有对应的血液那还好!如果没有,那就必须立即从其他符合血型的人身上抽取…” 章军立即拍著胸脯说道:“这不是问题!抽我的!抽我的!抽多少都行!” “只要能救秋兰一条命,即使抽乾我的血也没关係!” “二哥,我相信你对嫂子的感情!要不你们俩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贺远征接著说,“但你的血不一定行啊!万一不行怎么办?” “而亲人当中,总有一个人的血型是可以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章军这才明白过来! 立即咬著牙说道:“行吧,我这就赶回桃园公社,去求他们。” “即使磕破了头,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求到医院来!” “这就对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你也折腾一天了,休息一会儿吧!” “那好!见到岳父岳母,说话语气千万要注意!多为二嫂和孩子想想…” … 回到病房后,找了个藉口,章军就和大哥章明匆匆向著医院外面走去。 贺远征向张卫国和叶子君交代一番后,借著这个空档,向著钟祥升的病房走去。 好几天不见林晚星,虽然医院有李玉清和钟祥升夫妻俩,邱晓明他们几个也时不时关照她… 贺远征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自己既然来县城一趟,总得抽时间去看看她吧。 说实在的,几天不见,还真有点想她了… 贺远征来到钟祥升病房时,钟祥升正在睡觉。 刘海燕正伏在床边,似乎也睡著了。 林晚星正在看书… 当看到贺远征站在面前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满脸流著泪就扑上来。 贺远征跑了一天,浑身都是臭汗,急忙后退一步:“誒,我浑身都是臭汗…” 林晚星却不管那些,直接扑进他的怀里,失声哭了起来! “呜呜呜…你嚇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咋办啊…” 贺远征不解的问道:“不是,我不是好好的吗?你担心什么啊?” 林晚星哭了一会儿后,便从贺远征怀里挣脱出来。 哽咽的问道:“要不是听张卫国说,我还不知道这段时间知青点发生了这么多事…” “张卫国这小子,怎么什么话都藏不住?” “你还想瞒著我呀?” 贺远征接著说:“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这么多天没你的消息,我能不担心吗?” 贺远征顿时觉得,重生之后这段时间,自己还是低估了林晚星对他的感情! 他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心疼的安慰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其实,事情也没有张卫国说的那么严重…” 贺远征便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林晚星说了一遍,但隱瞒了郭东子打她主意的那一段… 当得知秦兰的事情,林晚星忍不住问道:“那…秦兰姐没事儿吧?” 贺远征立即说道:“没事了,我把她交给邱晓明,她暂时住在邱晓明家。” “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安慰安慰她…让她早日恢復。” “而且霍小三会让他爸,给秦兰在供销社安排一份工作。” “那就好!秦兰姐一定长得很好看吧?这些年真可惜了…”林晚星心有余悸。 贺远征坏笑道:“她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 林晚星脸色一红:“你瞎说!人家是沪城来的,是大城市的…” 贺远征接著说,“沪城来的怎么了?在我心里,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二漂亮的女人!” “那第一是谁?”林晚星好奇的问道。 贺远征嘿嘿一笑:“我妈!” 林晚星听到自己在贺远征心目中的地位,心里顿时甜丝丝的! “你这人,啥时候变的这么油嘴滑舌的了!” 贺远征坏笑道:“是吗,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油嘴滑舌?” 说完,还没反应过来,林晚星便踮起脚尖,对著贺远征的嘴唇,直接吻了下去! “唔…” 贺远征被林晚星大胆的举动嚇了一跳! 这里可是医院病房,钟祥升和刘海燕隨时可能醒过来… 这要是被人看到了,那还不羞死了?! 在这个年代的县城,即便是夫妻,想亲热那也得关起门到自己家里去,大庭广眾之下拉个手都是有伤风化。 可林晚星似乎不管这些,她似乎在用实际行动告诉贺远征,她这辈子只认他一人。 她必须让贺远征感受到他的爱… 好吧! 既然如此,那贺远征也不管不顾了! 长达五分钟的热吻过后,林晚星直接瘫软在贺远征的怀里。 她脸上满是潮红,紧闭双眼,不敢看贺远征。 贺远征將她抱在怀里,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傻丫头,很幸运这一生能遇到你,我希望最初是你,后来是你,最终也是你!” 哪个女人能经得起心爱的人这样深情表白,林晚星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就在两人感情再度升温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轻咳声… 贺远征和林晚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嚇了一跳! 黏在一起的两人立即分开,甚至惊慌失措。 隨后两人转身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身后。 第六十章、今后一定注意 “刘阿姨!”贺远征和林晚星异口同声惊讶道。 没错,打搅两人友好交流的不是別人,正是刘海燕。 其实,此时的刘海燕也是一脸尷尬。 伏在床边睡著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声。 睁眼一看,竟然是两个年轻人正在亲热,这事儿整得… 她本来並不想打搅他们,原本以为两人黏糊一小会儿就没事儿了… 毕竟这里是医院,何况屋子里还有两个外人,他们也不会亲热多长时间。 哪想到,这两人越来越放肆了… 刘海燕完全有理由相信,她要是再不吭声,这两个人说不定能在这里腻歪一个小时都不止! 两个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儿,但是这没羞没臊的,万一被別人看到就不好了。 此时的贺远征和林晚星,也是一脸尷尬。 贺远征怎么也没想到,两人情不自禁的亲热举动,竟然被刘海燕给逮了个正著。 这尷尬劲儿,真想原地用脚指头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林晚星更是羞得一脸通红,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是她忍不住主动挑起的。 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她应对尷尬场面的办法,竟然是找了个藉口一逃了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哥,我这就去看秦兰姐!” 说完,不等刘海燕回过神,她就直接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见林晚星离开,刘海燕笑著摇摇头,然后说道:“远征,你们也应该注意点影响,这里可是医院…” “当然,你和林晚星几天没见,我和老钟能理解这个心情,看见没啥,可万一有別人进来,那影响就不好了!” 贺远征毕竟是经歷过两世的人,很快就平復了心情。 嘿嘿一笑:“刘阿姨,瞧您说的,好像我俩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刘海燕笑了:“正常谈恋爱也不行,要看场合,要注意风化!懂吗?” 贺远征点点头:“谢谢刘阿姨的提醒,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刘海燕嘆了口气,接著说:“你们之间的感情,林晚星都告诉我和老钟了,没想到她是林峰同志的女儿…” 贺远征心里一惊:“啊!她…她都说什么了?” 刘海燕又笑了:“你別紧张!你不在的时候,她每天都念叨你…” “说小时候,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你像亲哥哥一样照顾著她…” “说有一次她得了重病,你把身上的血输给她…” 贺远征嘟囔道:“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说…” “这你就不懂了!女孩经常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心爱的人的思念…” 刘海燕接著说,“远征,没想到你那些年那么不容易,更没想到,贺向天同志是你父亲…” 贺远征一脸惊讶看著刘海燕:“刘阿姨,你和钟叔叔,知道我爸和晚星她爸?” 刘海燕点点头:“我们女儿的爷爷和姥爷,和他们都很熟…” … 当贺远征回到章军媳妇病房时,章军正领著黄秋兰的父母进来。 黄母一进病房,目光就锁在女儿隆起的腹部和苍白的脸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想责备又捨不得,最终只是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 黄秋兰喊了一声“妈”,眼泪就下来了,之前產前无形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黄父则站在稍远的地方,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章军,最终还是对著他点点头。 就在这时,贺远征和张卫国都愣住了!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不是那个谁吗? 叶子君似乎也发现了,她拉了拉贺远征的衣角,小声说道:“远征,这不是那个卖你废信封的人吗?” 贺远征上前一步:“老黄,怎么是您?” 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黄父愣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见贺远征、张卫国、叶子君站在一起。 这三人,不是那天在桃园公社餐馆里遇到的年轻人吗? “贺知青,你们三个怎么在这儿?” 贺远征笑著说道:“章军是我们的好兄弟,她媳妇要生產了,我们能不来吗?” 老黄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了许多,说道:“七月份公社一別,两个月了,怎么也不见你来找我?” “那些废信封…你到底还要不要了?要不是你当时多放了些钱在我这儿,我早就处理了!” “哎呀不好意思!要要要!对不起老黄,到了坪乡之后,事情太多,要不是今天见到您,我都给忘了…” 贺远征连忙解释,“尤其是那场山洪暴发,很多问题到现在还没解决…” 老黄拍了拍贺远征的肩膀:“你们的事跡我都看到了!真了不起!” 贺远征笑了笑,立刻转移话题:“老黄,您是秋兰嫂子的父亲?” 老黄点点头:“秋兰是我的女儿。” 一旁的章军这才反应过来,问道:“贺知青,你们认识我岳父?” 张卫国插话道:“贺远征和林晚星来坪乡插队那天,我和子君到公社接他们,在公社镇上喝肉羹汤时,认识了你岳父…” 躺在床上的黄秋兰对黄母说道:“妈?多亏了这几个知青,帮著章军一直照顾我,还给我找了最好的大夫…” 老黄夫妇连连对三人表示感谢! 看到黄秋兰的父母都来了,贺远征觉得,他和张卫国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便立即和章明商量一下,决定今晚就回知青点。 叶子君也提出一起回去。 对此,贺远征也表示理解! 毕竟当初让叶子君过来,並不是真的想让她伺候黄秋兰的,而是为了陪王艷。 现在郭家人全都被抓起来了,王艷也自首了,她一个人確实没必要待在这里。 和黄秋兰一家人打了声招呼后,贺远征又塞了十块钱给老黄:“老黄,那些废信封还得放您那儿一段时间,而且您继续帮我收,拜託了!” 老黄笑著说:“没问题,就看在你们几个帮我女儿的份上,我回去就把那些废信封搬到家里。”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来拿…” 离开医院后,一路上,四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从何说起… 这几天接连不断发生了许多事情,弄的人確实挺乏的。 驴车还没驶出县城,章明就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回头一看,三个人躺在车上睡著了。 张卫国四仰八叉躺著,叶子君枕在他的胸口上。 而贺远征一个人,蜷缩在一旁… 第六十一章、回知青点 驴车终於到了知青点,章明说道:“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等贺远征三人从车上下来,他便赶著车向著村里驶去! … 此时,听到屋外传来“叮铃鐺”的驴车声,张岩、程丽红、谭晓彤、彭浩、周红兵等人,便从各自的屋里走了出来。 今天公安到村里抓人的时候,知青点的人虽然不知道,但消息在傍晚吃饭的时候,就传开了。 虽然大伙儿不知道,郭良財一家是为什么被公安带走的… 但是都相信,郭家那些人被抓,绝对和贺远征被绑架的事情有关。 所以从吃完晚饭到现在,大伙儿一直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 这会儿都快十点了,依然坐臥不安。 现在看到贺远征他们三个都回来了,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下了。 贺远征將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和大伙儿说了一遍。 当得知秦兰这些年竟然遭到如此惨无人道的折磨,大伙儿是又惊又怒。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郭家那帮人,竟然会做出那样突破人性底线的事情,简直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恶魔。 感慨过后,张岩突然问道:“郭家那些人还能出来吗?” “听杨局说,郭良財和郭志刚有可能判死刑。” 贺远征说道,“其他人应该还能出来,但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即便如此,那也比前世重多了。 前世因为秦兰死的早,很多事情都没有查出来。 再加上当时贺远征並没有到坪乡插队,更没参加知青聚餐,也就没有发生郭东子这起绑架案。 所以最后郭志刚只判了四年,郭志勇劳教两年,郭老四被撤销小学教师资格,郭良財夫妇压根儿没有受到惩罚。 “那你说郭志勇出来后,会不会报復?”有几个知青眼神里有些担忧。 “放心吧!” 贺远征笑了笑:“现在的他们都斗不过我们,两年后就更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两年后,只要恢復高考的消息一公布,隨著一场顛覆时代的社会变革的到来… 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的机遇大门,不再是一张薄而沉重的推荐表。 而是真正向每个急於改变命运的知青打开了! 曾经靠著单位推荐、领导批准才能上大学的制度,从此將成为了歷史。 … 第二天中午快收工的时候,贺远征向张岩请假:“队长,我去一趟大队部,把昨天的情况向章支书匯报一声!” “行,你去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贺远徵到章家的时候,章毅夫妇和章明、老三章寧一家正在吃饭。 稀粥煮土豆,主食是苞米麵窝窝。 谢绝了章母的邀请后,贺远征就在章毅身边坐了下来! “事情章明已经和我说了,郭良財那个老小子这次算是栽了,没个十几二十年根本出不来,说不准还得吃花生米!” 贺远征说道:“以现在的形势,他和郭志刚被判死刑的可能性很大,但其他人应该不会重判!” “哼,即使不重判又能咋样,就凭他们现在这样还能翻得起什么浪!”章毅冷冷地说道。 “郭家父子我倒是没放在眼里,我是有点担心郭老爷子那边,以他在桃园公社的威望,我担心…” “你担心郭老爷子报復你?”章毅笑著问道。 “嗯,毕竟是我把人家儿子和孙子都整到监狱里了,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对章家的人…” “放心吧,郭良財父子是他们自己把自己整进去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係!” 章毅接著说,“没有人逼著他们害人的,也没有人逼著他们侵占集体利益的,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嗯!”贺远征点点头。 “你也不用担心郭老爷子会报復,因为郭良財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啥?” 章毅此话一出,不管是贺远征还是章家的其他人都惊呆了! 这事儿他们可是从来都没听说过啊! 章毅立即说道:“刚解放的那年,郭老爷子夫妇被分配到桃园林场看林子,当时一起去的还有其他几个村的年轻夫妇。” “其中一对夫妇因为意外事故去世,留下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 “郭老爷子夫妇看孩子可怜,再加上和孩子的父母关係也不错,所以就决定把孩子给收养了,那个孩子便是郭良財!” “这事儿村里人为什么好像都不知道?”贺远征惊讶地问道。 “郭老爷子夫妇在林场待了八年才回来,那个时候郭良財已经是半大小子了。” “何况还有一个后来又生了郭伟明,大伙儿都以为,郭老爷子夫妇八年里,在林场生了两个儿子。” 章毅接著说,“所以除了及个別外村的人,咱们村里的人,都不知道郭良財並不是郭老爷子亲生的!” “爹,那您又是咋知道的?”章毅好奇的问道。 “呵呵,是郭伟明对我说的!” “郭伟明?” “是啊,当年选大队长的时候,郭伟明以为郭老爷子会推举他,毕竟他是郭老爷子亲生,却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推了郭良財!” “郭老爷子为了让郭伟明消消气,不得不託人把他弄到县塑料厂。” 章毅继续说道,“事后王天明喝酒时发牢骚说漏嘴,我才知道这事儿!” “怪不得郭伟明和郭良財关係不好…”章母恍然大悟。 贺远征立即说道:“郭老爷子为什么將大队支书的位置让给养子,而不是亲生儿子?”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肯定不是因为和郭良財亲近…” 看到贺远征有点担心的样子,章毅接著说,“你要是不放心,这事我找机会和郭老爷子谈谈…” “要是谈不拢呢?” “呵呵,谈不拢就谈不拢了,有我在,他们就別想把章家怎么著!” “我能当上这个大队支书,也不是吃乾饭的!” 隨后章毅话音一转,“算了,不提他们了,我听老大说老二媳妇有难產的可能!” “嗯,可能性非常大!”贺远征说道。 “那咋办啊?”章母一脸担忧。 “別担心!我已经给二嫂安排了一个省城来的专家大夫,有她在,问题应该不大!” 章母点点头,感激的看向贺远征:“幸好贺知青当时提醒的及时,要是让老二媳妇在家里生產,万一出事儿可咋整啊!” “娘,你也不用太自责,咱不是已经把人送医院了吗,老二媳妇肯定会没事儿的!” 大嫂急忙安慰道,“贺知青不是说了嘛,有省城的专家在,不会有危险的!” 章毅突然想起什么,敲了敲桌子:“老大家的,你明天就去县城,到医院帮衬著点,免得亲家公和亲家母说咱们章家不重视老二媳妇儿!” 大嫂说道:“行,我明天就去!” 第六十二章、偶遇郭伟明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渐渐恢復了平静。 虽然郭良財一家被抓的事,热度还没有完全过去,但整个坪乡大队都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此时,所有人最关注的事就是,坪乡大队的大队长將会由谁接任? 但这种事情並不是队里说了算,得公社那边先下达撤销命令,然后再推举新队长人选。 总而言之,程序上还是有些麻烦的! 好在这事儿公社那边也没拖,在郭良財被抓的第三天就做出了决定: 撤销郭良財坪乡大队的大队长职务。 同时,由坪乡大队的全体社员选出新的队长,並上报公社审核批准! 接到消息后,坪乡大队迅速行动起来,进入选举新队长前的相关准备工作! 这天,贺远征正在地里干活,听到一声呼唤:“贺知青!” 贺远征抬头看去,见章明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朝这边跑来。 贺远征嚇了一跳,急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章大哥,出啥事儿了?”贺远征立即问道。 “生…生…生了!” 章明气喘吁吁的说道,满脸的激动。 “大哥,你是说二嫂生了?” “对对对,弟妹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听到章军媳妇终於生了,贺远征也很高兴,立即说道:“那真是太好了,二嫂还好吧?” “果然如你预料的那样,弟妹在生產的时候难產了,甚至於还大出血…” 章明接著说,“要不是那个柯大夫处置的及时,弟妹真可能一尸两命啊!” 章明一脸心有余悸。 “一尸两命,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 “咋不严重,你知道弟妹生下的那个大胖小子多重吗?” 贺远征摇摇头,坏笑道:“又不是我媳妇,我怎么知道?” “10斤六两啊!” 章明接著说,“我家老二出生的时候才5斤2两,两个都没人家一个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这话,贺远征也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10斤6两,那超重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怪不得前世黄秋兰为了生这小子,差点丟了半条命,最后还伤了身体,这体重没把命丟了也算是奇蹟了。 “人没事儿就好!”贺远征庆幸的说道。 “嗯,爹让我和你报声平安,另外让我通知你和张知青、叶知青,晚上到老宅吃饭,庆贺一下!” “行!我们下了工就过去!” “行,那我先走了!” 章明走后,贺远征的心情大好! 经过他的努力,总算是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儘管章军媳妇这一世多挨了一刀,但是她没有伤著身体,孩子也没有像前世那样,这样的结果確实很好。 此外,章军这次还將岳父岳母请到了医院,两家的关係算是有所缓和了。 虽然不知道算不算冰释前嫌,但最起码不像之前那样老死不相往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接下来的时间,贺远征觉得自己的干活效率竟然提升了不少。 下午五点半,知青点的知青开始收工了。 洗了个澡换上乾净的衣服,贺远征、张卫国、叶子君就一起向著章家走去。 … 今天的章家很热闹,贺远征三人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听到院子里不时有欢快的笑声传出来。 推开院门进来,看到章毅正和两个儿子在屋檐下坐著聊天。 章母则和大嫂、章家老三媳妇在做饭。 还有几个村民陆续走进院子。 贺远征三人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扑鼻的香味儿,显然今天晚上的伙食不错! 看到贺远征来了,章毅立即说道:“贺知青,张知青,叶知青,过来坐!” 三人笑了笑:“好嘞!” 三人刚坐下,章毅便长出了口气,对贺远征说道:“老二家的这次死里逃生,真的多亏你们了!” 贺远征笑著说道:“支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二嫂吉人天相,即便是没有我们,她也会逢凶化吉的!” 不等章毅说话,章明就说道:“那可不一定,10斤6两啊!可没那么容易生出来!” 章毅白了大儿子一眼,旱菸锅在地面上敲了敲,没说话。 而一旁的章家老三章寧犹豫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贺知青,你看你三嫂,到时候用不用去医院生產?” 显然,他是被二嫂这凶险的生產过程给嚇住了,担心自家媳妇儿也有个啥意外。 儘管贺远征知道,章家三媳妇到时候会顺利的生下一个闺女,但还是说道:“三嫂肚子不是很大,但为了保险起见,到时候还是送医院生吧!” 章寧隨后看著章毅:“爹,你咋看?” 章毅点了点头:“嗯,那到时候就去医院,以后咱家只要是生孩子就去医院,別为了省几个钱酿下大祸!” 显然,章毅这次也有点后怕。 得到想要的结果,章寧立即站起身,去向章母、大嫂和自家媳妇说这事儿。 就在这时,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脸愁容走了进来。 章毅招呼道:“哟,伟明来了,快坐!” “章支书,我不是来吃席的,有事找你…” 男人刚准备对章毅说什么,突然发现几个陌生的年轻人在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章毅连忙站起身向大家做了介绍。 听说来人是郭伟明,贺远征心里暗暗有些警惕。 虽然知道郭家两兄弟的关係一般,也听章毅说他们並不是亲兄弟,感情也並不亲厚,私下里多有嫌隙。 但毕竟两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郭伟明真的能对这事儿心无芥蒂,甚至於无动於衷? 这不,郭家人被抓的没几天,他就找上门来,这明显是想说情! 见贺远征在场,郭伟明心里一怔,一脸尷尬道:“没想到贺知青也在啊!那我就不麻烦章支书!” “贺知青,我想单独和你聊聊,不知道你有时间吗?” 郭伟明语气平静,看不出他此时的而心情是好是坏。 贺远征心里本想拒绝,但是又觉得乡里乡亲的,既然人家已经来找章毅,而且把话都说到这份上,看来自己躲是躲不掉的。 考虑了一会儿,点头说道:“有时间,咱们是在这儿聊,还是到外面走走?” “还是到外面走走吧!”郭伟明连忙说道。 “行!” 呼吸著屋外的新鲜空气,贺远征看向郭伟明的眼神也温和了不少。 毕竟郭良財是郭良財,郭伟明是郭伟明,两人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郭叔,说吧,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第六十三章、求情 郭伟明边走,边给掏出一包大前门,递给贺远征一支。 接著帮两人点上火,然后抽了一口后吐出浓浓的烟雾。 隨后,他开门见山的说道:“贺知青,我听人说,老大家那事儿和你有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老大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全家都被抓了起来,自家老爷子心里著急啊! 所以就让他去县城打听一下情况,最好能探望一下老大。 郭伟明虽然不想管那些破事,但耐不住老爷子的再三恳求,只能去了趟县公安局。 他原以为能见著人,毕竟在他看来,老大也就是贪了队里的钱物,积极退赃並不算什么要命的事儿。 结果人家公安局直接回復他说,案件正在审理之中,在案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禁止探视。 虽说没见著人,但是凭著他在县城的关係,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这事儿和坪乡知青点知青贺远征有直接关係。 而且他还听说,之前认为的侵占集体利益,竟然並不是老大一家被抓的直接罪名,他们还涉及到了其它多项重罪。 由於县局对这起案子盯得太紧,所有知情者都是三缄其口。 无奈之下,郭伟明只能来找章毅,想让章毅帮忙找贺远征,听听贺远征怎么说。 贺远征略作沉默,点了点头:“嗯,不瞒您说,整件事情確实和我有直接关係,这一点我不否认!” 郭伟明看了眼贺远征,再次说道:“贺知青,我知道老大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確实可恨…” “但我还是想厚著脸皮求求你,放老大一家一码吧!” “等他们回来了,我让老爷子亲自押著他们一家去给你赔礼道歉,你看行不行?” 贺远征脸色平静的说道:“郭叔,你认为郭良財一家被抓,是我揪著他们绑架的那件事不放是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郭伟明顿时语塞。 “呵呵,郭叔,你知道郭良財一家都犯了什么事儿吗?”贺远征淡淡地问道。 “不是贪了队里的粮食和钱財吗,难道还有別的事儿?”郭伟明急忙说道。 “呵呵,你连他们犯的啥事儿都没有搞清楚,就来找我了?”贺远征再次说道。 “这…我去了县局,但人家不让我探视,也不和我说其它的事情!”郭伟明一脸无可奈何。 贺远征问道:“人家不和你说,你就来找我了,你觉得找我有用吗?” 郭伟明苦笑了一下:如实说道:“我家老爷子说,解铃还须繫铃人,冤家宜解不宜结,求求你兴许管用…” 听到这话,贺远征顿时无语,这是啥奇葩脑迴路? “郭叔,按道理,您的岁数比我大,我这个做小辈的不应该对你说重话,但今天有些话我还是想说说!” 接著,贺远征语气冰冷的说道,“你以为公安局是我们家开的吗,说抓人就抓人,说放人就放人?” “这…”郭伟明又顿住了。 贺远征一字一顿说道:“实话告诉您吧,郭良財一家是不可能被放出来了,而且他们还有可能直接吃枪子儿!” “啊!这…没这么严重吧?” 郭伟明大惊失色问道,“他们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都闹到要被枪毙的地步了?” 贺远征淡淡地说道:“强姦、故意杀人、非法拘禁、虐待、侵占集体利益,您觉得,这些罪名够不够吃枪子儿?” “这…这些都是老大干的?”郭伟明一脸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是郭良財一个人干的,而是他们一家乾的!” 贺远征再次说道:“不然的话,您啥时候见过一人犯事儿,全家都被逮起来的。” “他们这叫团伙作案,共同犯罪!” 看著郭良財依旧不太相信的表情,贺远征嘆了口气,便將郭良財一家犯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之所以和他说这些,倒不是贺远征怕郭家的人来报復他。 而是因为章毅说过,郭伟明这个人和郭良財不一样。 其次是贺远征觉得这事儿自己本身没错,要是一直端著不说的话,很可能被郭伟明、以及整个大队所有郭姓的人误会的。 现在他將事情的真相告诉郭伟明,也就等於告诉整个郭氏家族。 如果他们执意要为郭良財一家出头的话,他也不在乎多拍死几个烦人的臭虫。 不过,贺远征认为他们应该不会那么蠢吧! 毕竟郭良財一家犯的那些罪行,正常的人应该不会傻不拉几的为他们出头吧! 郭伟明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家那个老大,竟然会做出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行,这完全是突破了法律与道德的底线。 再想想那个瘦的令人感到可怜的侄儿媳妇儿,郭伟明心里的一些疑惑,终於解释通了。 原来秦兰那么好的一个城里姑娘,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並不是因为小產伤了身体,而是长期被人折磨所致。 还有郭东子的死,也是因为畏罪潜逃所致。 想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郭伟明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万分的羞愧! 他终於明白贺远征刚才那话是啥意思了,这么严重的罪行,確实不是任何人一句原谅,公安机关就不会追究了。 而且,这么严重的罪行,老大一家被判死刑的可能性非常大,他立刻断绝了求人托关係的想法。 更让他羞愧的是,自己竟然在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为了一帮人渣来求情,真的是越活越糊涂了。 “贺知青,实在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郭伟明郑重的给贺远征道了个歉,態度诚恳,语气真挚。 贺远征坦然接受了他的歉意,说道:“郭叔,你和我在县城的几个朋友关係不错,所以我想提醒你一句…” “郭良財家的这趟浑水,您还是不要插手为好,免得受到牵连!”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而已,您要是觉得不中听,就当我没说!” 郭伟明自然能听得出贺远征是为他好,立即点点头:“谢谢你贺知青,这事儿我会和我家老爷子说的,相信他老人家也不会怪你的!” 说完,郭伟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刚才说,看在县城几个朋友面子上…能告诉我,你的朋友都是谁吗?” 贺远征微微一笑:“就是邱晓明他们几个。”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郭伟明立刻睁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后再次和贺远征说了声抱歉,急匆匆的向郭家走去! 第六十四章、案情进展 第二天下午,贺远征和张卫国等人正在田间干活,突然听到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转身看去,发现一辆212小吉普,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看到车身上【公安】两个大字后,张卫国立即说道:“是县公安局那边来人…” 一旁的彭浩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县局的?” 贺远征笑著说:“公社派出所可配不起小吉普,能有辆偏斗三轮摩托就不错了。” 果然,车门打开的瞬间,便看到县公安局副局长杨明从车上走下来。 虽然不知道杨明来这里干嘛,但贺远征和张卫国还是迎了上去。 贺远征笑著问道:“杨局,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杨明笑了笑说道:“去后面的村子抓个人,顺便来看看你们。” 张卫国说道:“谢谢杨局,劳您还惦记著我们!” 杨明接著说:“今天过来,主要有这么几件事儿要和你们说说…” “好,杨局您请说!” “首先是和你们说说案情的进展,作为报案人以及本案的受害人,你们有权知道案情的进展。” 贺远征急忙问道:“这事儿我们心里正惦记著呢,案子审理到哪一步了,郭家父子认罪了没有?” “认了,郭家父子不但对自己所有的罪行都供认不讳外,还供出了另一个犯罪嫌疑人陈宏。” 杨明接著说道,“我们今天去靠山村,就是抓捕陈宏的!” 贺远征知道,陈宏是郭良財老婆姐姐的小女儿,长的五大三粗的,就像是黑熊成精一样。 当初郭良財老婆,还想將她嫁给郭志刚,说是亲上加亲,但被郭良財毫不留情的给拒绝了。 最后只好嫁给十几公里外靠山村的一个生產队长家。 张卫国问道:“陈宏也参与了这事儿?” “嗯,当初郭家那几个儿子虐待秦兰的时候,这个陈宏也在一旁参与…” 杨明接著说,“秦兰身上好几处伤,就是陈宏这个女人拿著火钳烫的…” “这女人怎么这么恶毒?” 贺远征好奇的问道,“只是郭良財父子这么轻易的就认罪了吗,他们难道就没有负隅顽抗一番吗?” “咋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都不老实,要么死不认罪,要么就是避重就轻。” 杨明接著说道,“但是对付他们这种人,我们还是有经验的。” “分开审问的同时,我们大量收集证据,再针对其中意志不坚定的进行重点突破。” “最终郭志勇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最先崩溃,交代了所有的案情!” “嗯,和我预料的一样,” 贺远征笑著说道,“那几个人里面,郭志勇和郭良財老婆最容易突破!” 杨明接著说:“案子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人证物证俱全,郭家那些人有判头了!”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犯了法就应该受到惩罚!” “另一件事儿跟你们通报一下,我已经按照程序,向县委那边提交了公审的请求,很快就会被批覆。” 杨明接著说道,“到时候,还得贺远征同志你得出庭作证!” “公审?出庭作证?” “嗯,你也知道,我们公安机关只有调查权,审理审判则是由检察院以及法院办理。” “按照正常办案程序,像这样的案子,从调查到取证再到公诉、审判,至少需要半年,甚至於更长时间!” 杨明接著说道:“而我们一个月內作出审判结果,只能另闢蹊径了!” “杨局,您说的另闢蹊径就是公审?” 杨明立即点点头:“对,公审是在群眾参加下,在法庭外审判有重大社会意义的案件。” “而郭家这起案子,不但社会影响恶劣,而且极具警示意义,所以適合进行公审。” “而且公审的案子,一般会遵循从严从重从快的原则,基本上会当庭宣判,或者是延期几日內宣判。” 听杨明这么一说,贺远征明白了。 因为他当时考虑到秦兰的心情,希望县局这边能儘快结案,所以杨明就向上级申请公审,以达到从严从重从快的目的。 “那怎么还需要我出庭作证?” “郭东子那起案子,你和王艷是直接参与者也是受害者。” 杨明说道,“你们不出庭的话,可就没人指证郭志勇了!” “那行吧,到时候你们提前通知我就行!”贺远征说道。 “嗯!” “还有件事儿,关於秦知青…” “秦兰,她怎么了?”贺远征立即问道。 杨明说道:“邱晓明让我转告你,秦兰的状態似乎还不太好,如果你有到县城,去看看她!” “行,我抽空去一趟县城!” “事情已经传达到,那我就走了,咱们回见!”杨明说道。 贺远征立即说道:“路上慢点,回见!” 送走杨明之后,贺远征站在田埂边,佇立良久! 这一世,很多事情確实变了,包括一些本来不相干人的命运。 就比如说陈宏,前世郭家虽然被收拾了,但是郭良財老婆家却没有受到任何牵连和处罚,更没有被公安机关传讯过。 但是这一世,她不但被批捕了,而且看这势头,还有可能被判刑。 不过贺远征並没有为此感到愧疚,都是成年人了,做错了就要有承担责任的勇气。 前世没有受到惩罚,那只能说明侥倖漏网了而已。 而这一世被抓,这才是对罪犯的应有惩罚! … 这天下午六点钟,大伙儿刚收工回到知青点。 就听到大喇叭里传出章毅的声音:“全体社员和知青请注意了,今天晚饭过后,到大队的小学校集合,討论並选举坪乡大队的队长,知青点的知青必须参加!” … 通知一共广播了三遍才结束!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晚上要选大队长的事儿了。 大傢伙都议论纷纷,猜测著谁今晚能够当选。 “谁会接替郭良財当这个大队长?” “管他是谁,跟咱们有啥关係?” “既然跟知青没关係,咱们知青干嘛也要参加?” 选大队长这事,对坪乡大队社员,確实是一件大事。 但知青点的知青並不在意这件事。 有章毅这个支书在,谁当这个大队长都跟知青无关。 但不管在不在意,大伙儿吃完饭还是赶往了小学校。 没办法,广播里说的已经很清楚了,知青点的知青必须参加。 等知青们来到小学校的时候,这里已经不少人了。 第六十五章、大队长人选 晚上八点,章毅带著几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有男有女,年龄都在四十岁左右,看他们的装扮像是公社干部。 除了公社知青办的姚主任,其他几个人贺远征都不认识。 查点完参会人数,確认符合选举人数要求之后,章毅立即站起身。 他轻咳了两声,说道:“各位社员们,各位知青们,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公社干部。” “这位林海军同志,是公社配给咱们坪乡大队的包队干部。” “这位陈铭同志,是公社办公室副主任。这位姚俊杰同志,是公社知青办主任。这位刘玉梅同志,是公社妇联的。” “他们將会全程参与此次坪乡大队长的选举工作,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啪…!!!” 一阵热烈的掌声后,林海军代表公社,对此次选举工作做了讲话。 “坪乡大队的社员群眾们,这次坪乡大队长的选举,想必各位已经有所闻,而且心里都有了推荐人选。” “这次的选举事出突然,时间紧,但意义重大。” “在坪乡大队遭受自然灾害不久,又挖出了郭良財这样的大蛀虫…” “所以,你们必须重新选出一个领头羊,以保证坪乡大队今年第四季度的生產任务。” 林海军继续说道,“你们可不要小看这个大队长。在公社,大队两个层级中,大队是最基础的,也是最重要的。” “从整体上讲,大队的生產能不能搞得好,不仅关係到国家命运,公社和县里的任务,更关係到整个大队社员群眾的生活。”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在今晚的选举中,认真选出自己心目中合格的大队长人选。” “这次的选举以生產队为单位,推荐人选包括坪乡大队的社员,和坪乡知青点的知青,要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一番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之后,选举正式开始了。 不同於领导干部的选举,大队长的產生,首先由各个生產队提出候选人,然后由大队配合公社干部,对有关人选进行考察。 同时还要搜集群眾反映,再结合人选的人品和能力,进行综合评价,反覆权衡。 议定之后,大队和公社干部找候选人进行谈话。 一切通过之后,再召开社员大会討论通过,作为新任大队长,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所以,今天选举的第一项议程,是由各个生產队推举候选人,知青点也作为一个推举候选人单位。 由於这件事情几天前就在坪乡大队传开了,每个人心里都有候选人。 不到一个小时,各个推选单位就將他们的候选人推了出来。 紧接著,候选人名单被送到了隔壁教室,由几个公社干部以及村支书等人进行审议。 当看到各个推选单位选出来的候选人之后,林海军等公社干部顿时懵逼了。 只见每个推选单位里,候选人票数过半的,竟然是同一个人,贺远征! 这个结果,让包括章毅在內的所有人,都感到十分诧异,甚至是难以置信。 符合坪乡大队的大队长候选人条件的人不少。 比如大队的两个副大队长、会计、出纳,以及各个生產队的队长,都有资格竞选这个大队长。 但大伙儿,为什么偏偏就选了贺远征,这个今年刚来不到三个月的知青呢? 如果要选知青点的知青,也应该是张岩这个知青队长啊! 这下可把章毅和公社干部给难住了! 让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外来知青当生產大队的队长,在全国其他地方並不是没有先例,但条件都非常的严苛。 各地农村对大队长的任命,一般有几个標准: 首先政治上是党员,在生產工作和合作化运动中是积极分子,为人要正直无私。 另外还要对农业生產精通,农业技术过硬。 甚至早年间有些地方,在地主家做过长工或者领工,也作为参考条件。 因为贫下中农都是小农生產,对於集体经营几百甚至於上千亩地,如果没有经验,很难把庄稼种好。 还有就是要有领导能力,必须能够平衡全队各姓氏、宗族、门头之间的关係,才能保持整个生產大队的和谐稳定。 再看看各个生產单元选出来的候选人,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除了在抗洪救灾中表现突出,为人正直外,其余的条件一条不沾。 要是有其他票数过半的候选人,他们是绝对不会考虑贺远征的。 但是现在社员们和知青们集体选他,还没有其他票数过半的候选人,直接给林海军等人整不会了。 沉默良久,林海军轻咳一声说道:“章毅同志,你是坪乡大队的村支书,就由你说说这个贺远征同志吧!” 章毅略显尷尬的说道:“这事儿吧,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老林你还是问问其他人吧!” “章毅,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有啥不好开口的!”林海军笑著说道。 “我…”章毅语塞。 “贺远征同志抗洪抢险的事跡我们也听说了,还受到县里的表彰。” 林海军接著说,“不是说他的为人不好,我们只想弄清楚,为什么这么多人会集体选他当这个大队长?” 林海军做桃园公社干部多年,也经常和各个大队打交道,因此对坪乡大队和知青点情况也算是有所了解。 但是他没想到,坪乡知青点的知青贺远征,竟然这么受社员们的拥戴,竟然集体选他当大队长,这著实令他吃惊不小。 章毅猛吸了两口旱菸说道:“贺知青这个人,確实很有能力!” 接著,章毅將贺远征短短三个月时间做的一些事情,简单的和林海军等人说了一遍。 当得知贺远征不仅在抗洪救灾中表现突出,而且还是揪出郭良財这个大蛀虫的英雄,林海军等人也都是大为震动。 接著,林海军对著其他几人说道:“既然贺远征同志是坪乡大队全体社员们的选择,那我们就按照组织程序,先找他个別谈谈话。” “徵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大家觉得怎么样呢?” “嗯,我看行!” 公社办公室副主任陈铭说道:“他在抗洪救灾中,为了坪乡大队的老百姓,不顾个人安危,带领知青衝出突围,这个精神就说明他心里装的是整个集体。” 公社知青办姚主任接著说:“我没意见!要不要把知青队长也叫上一块谈?” “行,就这么定了吧…” 在场的几个公社干部都表示同意,章毅也没有意见。 … 第六十六章、我不想当队长 就在公社干部和章毅討论坪乡大队大队长候选人时,另一间教室里,贺远征正和几个知青聊创收的事情。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主要是彭浩、陈伟他们几个,带著其他知青每天到田里抓泥鰍和黄鱔,忙得不亦乐乎。 县革委会食堂和县招待所食材供应的事,贺远征和潘长河之前对接好了,但因为后来发生了绑架案等一系列事情,就把送货的事给耽搁了! 所以每次彭浩他们捕捉到的泥鰍和黄鱔,都作为知青点的日常食材。 想到杨明转告邱晓明的话,抽空要去县里看看秦兰,贺远征准备到时候带上泥鰍和黄鱔去找潘长河。 “我过几天准备去县里一趟,看看秦兰,” 贺远征对彭浩说,“到时候,你和陈伟跟著我一块去…” 贺远征的话音未落,就听到章毅站在教室门口喊道:“贺知青,你过来!” 贺远征不解的看了眼张岩,莫名其妙的站起身走了过去。 “章支书,您叫我?” “嗯,进来吧,公社的几位同志,代表组织要和你谈话!” 不是,代表组织跟我谈话? 听到这话,贺远征顿时懵了! 而教室里的张岩、程丽红、谭晓彤等人,则是一脸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瞬间,贺远征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怀著忐忑的心情,他走进那间教室,在几个公社干部对面坐了下来。 林海军看了看眼前这个稚嫩的年轻人,温和的问道:“贺远征同志,我是林海军,现在代表组织跟你谈话,请务必配合!” “呃…什么意思?”贺远征皱眉道。 林海军笑了笑:“情况是这样的,就在刚才,坪乡大队进行了大队长候选人的推举…” “结果是,每个生產队包括知青点,大多数人决定推选你为大队长候选人!” 贺远征惊呼道:“有没有搞错啊?我,坪乡大队大队长候选人?” “嗯!没错,就是你,只有你的票数过半!” 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贺远征突然想起刚才张岩她们几个的表情,顿时感觉天雷滚滚! 她们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他重生到这一世,是为了保护林晚星才来坪乡大队的。 是为了让林晚星过上两年安稳的日子,然后一起考大学的,不是来当什么大队长的! 生產大队琐碎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太费精力了。 他实在搞不懂,除了知青点,整个坪乡大队,他根本没认识几个人,大伙儿为什么都选他啊?! “那啥,领导,我能不当这个大队长吗?” 贺远征態度很坚定。 林海军等人顿时懵了! 这年轻人啥意思? 不想当吗? 这年头,还有这样淡泊名利的人吗? 送上门的好事情还往外推,这让他们都感到万分好奇。 林海军问道:“贺远征同志,能谈谈你的想法吗?” 贺远征点点头:“虽然我不大清楚,队里的社员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选我,但我觉得,自己並不適合担任这个大队长!” “嗯,说说你的理由!”林海军继续问道。 “首先,我这个人不擅长干农活儿,把几千亩地交给我来打理,把这么多人交给我管理,很容易影响队里的生產。” 贺远征继续说道,“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不是党员,父母虽然已经出来两年了,但还没有完全落实政策…” 听贺远征说的有理有据,林海军忍不住点点头:“你父母的事情我们知道一些,这不是问题。” “在任命你之前,我们会到你父母单位了解情况…” “但是现在社员们的想法你也看到了,大家一致推举你来当这个队长,而且其他候选人票数都不够,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贺远征想了想,说道:“我觉得,队里的社员们之所以选我,大概是因为担心出现第二个郭良財。” “只要最后选出的人,能让大伙儿消除这个疑虑,是不是我贺远征,其实也没关係!” 公社办公室副主陈铭问道:“哦,为什么这样说?” 贺远征立即说道:“各位领导应该知道,这次郭良財的事情,对社员们打击不小。” “一个生產大队的大队长,在任几年时间,就侵占了集体那么多钱粮,这给大伙儿造成的伤害真心不小!” “所以,社员们在选队长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选那种不贪不占的…” “而我呢,应该是整个坪乡大队最不可能侵占大家钱粮的人,因此他们才会选择我!” “咦,为什么你不可能侵占集体利益?”林海军不解的问道。 “因为我最不差钱,很多人都知道,我每个月都收到家里寄来的钱和票证。” 贺远征接著说,“加上我在知青点挣的工分儿,完全足够解决口粮和日常开销。” “而且现在,我们知青点又跟县革委会食堂和县招待所供应食材,搞创收,有必要贪那三瓜两枣吗?”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林海军等人都点点头。 坪乡知青点每个知青,家里是什么情况,公社干部多少都知道一些。 贺远征父母的工作虽然还没有落实,但那些年补发的工资可不是小数目。 確实没必要贪队里的钱粮。 林海军问道:“说得好,那你觉得除了你以外,咱们坪乡大队,还有谁適合担任这个大队长?” 贺远征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队里,適合大队长职务的还真不少。” “比如说林水旺,再比如说队里的张会计,还有章明,其实只要这个人不是郭家的人就行!” 他本来想说张岩,但想想一个女孩,当了大队长岂不累死她了? 何况过两年就要恢復高考了… 眾人明白了贺远征的意思,便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了… 这事儿要是搁在以前,就是不能让大姓大门头的人来做大队长,原因是为了防止大姓的队长侵占集体利益! 因此在选大队长的时候,大伙儿就形成了默契:小姓做队长,大姓的监督。 这样一来,队长就很难徇私舞弊,基本可以保证公平公正。 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一直都保证这个制度正常运行。 但六十年代末开始,因为特殊时期的原因,大姓的人夺取了生產队的领导权。 结果就导致大队的政治生態失去平衡,出现不公正不公平现象。 人心开始涣散,隨之就出现了郭良財这样的蛀虫… 第六十七章、分工 沉默了一会儿,林海军再次看了看贺远征,说道:“贺远征同志,你真的不愿意当这个队长吗?” “领导,我说的是实话,我的条件距离大队长的要求差太远了。” 一旁的陈铭问道:“那副队长呢?” 贺远征愣住了! 老子连队长都不想当,这个人怎么会认为他愿意当副队长? 就在他准备拒绝的时候,却听林海军开口道:“大队一般会配备几个副队长…” “副队长要求没那么高,只需要分管一点儿事儿就行了。” “你考虑一下陈主任的意见,不如当个副队长?” “最重要的是,大多数社员都选你当队长,你如果真的撒手什么都不管,也著实让大伙儿伤心,我们也没法向大伙儿交待啊!” 一旁的章毅也点头说道:“我看这个建议可行,让社员们再选一个合適的队长出来…” “贺知青你有文化,点子多,平时就帮著大伙儿出出主意吧。” “对,贺知青你就別推辞了!这样既迁就了你,又满足了社员们,一举两得啊!” 见在场的人都这么说了,贺远征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同意了! … 晚上十点钟,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商討和最终的评选,坪乡大队的大队长终於新鲜出炉了。 既不是社员们一开始超过半数选票的贺远征,也不是后来贺远征推荐的林水旺、张会计和章明,而是大队原来的出纳刘平。 刘平是一名退伍军人,回村后,村里经过综合考虑,最终让他担任坪乡大队的出纳。 这次选他当这个大队长,也是经过了多方考虑。 正如贺远征之前说的那样,选这个大队长,能力应该放在第二位,最重要的还是人品要过关。 这样才能打消社员们心里的疑虑,重新凝心聚气,带著社员们专心搞生產。 而刘平的为人大家都了解,又是退伍军人,经过部队多年的锻炼,大伙儿也放心。 最终大家一致同意由他担任这个大队长。 增加贺远征担任副队长。 这个提议也得到了社员们的一致赞同,就这样,坪乡大队的领导班子终於確定了下来。 选举结束后,社员们以及公社的干部们全都撤了。 小学教室里就剩下章毅、刘平、林水旺、张会计以及贺远征等人了。 几人围著一个长条课桌坐好后,章毅立即说道:“下面我们討论一下你们的工作分配吧,我先说说我的意见!” 章毅接著说,“刘平同志作为大队长,统筹负责大队生產方面的全面工作。” “林水旺同志负责日常田里的活儿,春天耕种、夏天翻土施肥、秋季庄稼脱离晾晒收储等,都由他统一安排和调度。” “而贺远征同志,负责大队包括知青点的副业工作…大家对这样的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刘平轻咳一声,说道:“我先表个態吧!首先感谢大伙儿对我的信任!章支书的工作安排我没有意见。” “我要说的是,对於队里生產方面的活儿,虽然日常由林水旺同志主抓,但我会积极配合他的工作。” 贺远征和在场的其他人也立即表態道:“没意见!” 章毅点点头说道:“既然都没意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以后就按照这样的分工分配任务就行了。” “行!” 章毅接著说道:“同志们,坪乡大队的领导班子总算是选出来了,明天你们就要正式走马上任了,我这个村支书有些话想和你们嘮嘮!” “郭良財事件带来的教训太惨痛了,这不仅仅伤了广大社员们的心,也让公社里面的领导们对我们坪乡大队颇有微词。” “所以接下来你们的工作压力必然很大,希望你们能克服困难,积极引导社员们抓生產,儘快摆脱那件事情的影响,能不能做到!” “能!” 眾人齐声说道。 贺远征从小学校回到知青点时,已经是十点半了。 进门后,发现屋子里围著十几个人。 除了同宿舍的人之外,张岩、程丽红、谭晓彤、苏明等几个人都在。 看样子大伙儿都在等著他回来… 贺远征一进门就指著张岩:“张岩姐,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事先串谋好的?让我下不来台呀!” 张岩还没有说话,一旁程丽红就说道:“远征你就不要谦虚了,这段时间你乾的那些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谭晓彤接著说:“不瞒你说,你不在的时候,张岩召集我们討论了知青点副队长的人选,大伙儿一直推荐你…” “没想到就在决定之前,大队开始让大伙儿酝酿大队长人选,所以我们几个一商量,二话不说,乾脆把你直接推上去了!” “你们这是搞突然袭击,” 贺远征苦笑著说道:“更没想到的是,队里的社员们会集体选我当队长。” 程丽红说道:“不奇怪,抗洪救灾和郭家发生的事,大伙儿都清楚,要不是你,队里的损失还不知道有多大…” “但说实话,我对当队长確实不感兴趣,所以当场就推了!” “推就推了唄,那咋又弄了个副队长?”苏明不解的问道。 “是章支书和公社那个林海军提的,哎,也就是个摆设唄!” “摆设?” 贺远征立即说道:“说是这样也好给大伙儿一个交代,安抚社员们的情绪。” … 接下来,贺远征把队里的分工跟大伙儿说了一遍。 “明天起,我就得到大队部了,章支书说,知青点的生產工作按照之前的安排不变,我的精力主要放在副业上…” 贺远征接著对张岩说,“对了,等我的工作开展起来后,能不能从知青点抽两个人配合我?” “没问题,既然把你推上去了,当然要支持你的工作。到时候你要谁隨你挑。” “谢谢队长!” 贺远征接著说,“临走的时候章支书让我回来和你商量一下,大队小学校那边本来老师就缺…” “郭老四被抓后,师资就更不够了,希望能从咱们知青点,选两个女知青到小学校当老师,你看这事…” “嗯,就从今年的新知青当中选吧!” 张岩点点头说:“反正林晚星过几天也要回来了,就让她和叶子君过去吧!” 接著,她转身对一旁的叶子君说:“子君,你明天先做好准备,林晚星没回来前你先过去…” “那我明天先把这事跟章支书匯报一下。”贺远征说道。 “好!忙了一天,时间不早了,大伙儿都散了吧!” 说完,张岩招呼一帮人离开了贺远征他们的房间。 第六十八章、重生后第一次回家 时间一晃,进入了十一月。 这天上午,村口。 看著贺远征离去的背影,林晚星眼睛瑟瑟的,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在两人的交往中,她一直都是主动的,同时也是被动的。 进入高三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贺远征。 但那个时候,他喜欢的是江雪梅,而只是把自己当做亲妹妹。 高三的那几年,她一直都处於患得患失的状態。 四个多月前的那一天,他虽然变了,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担心有一天,江雪梅会来找贺远征,而贺远征会丟下她,跟著江雪梅离去。 比如前两天,他告诉自己,江雪梅光荣参军了,马上就要去云南。 托潘长河传话,希望临走前能见贺远征一面… 听到这消息,她心里就不停地打鼓… 但是她又不能不让他去,因为她心里的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云南那么远,江雪梅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毕竟大家曾经都是同学… 再说了,贺远征本来希望和她一起回省城,一起去送送江雪梅。 但小学校的工作实在放不下… 此时此刻,林晚星的心里,满是彷徨和无助,颇为煎熬。 … 这个时候,贺远征刚刚走到村口。 就在他准备下山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回过头望了一眼。 却看到林晚星正站在路口,两只袖子不停地在眼前擦来擦去。 见状,他心里顿时一酸,心想,她肯定又是多想了。 贺远征立即转过身,快步来到她身边。 走近一看,果然,林晚星哭了! 看著哭的梨花带雨的她,贺远征心里忍不住一阵刺痛。 林晚星见到贺远征,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有点…” 还没等林晚星把话说完,贺远征一把將她拉进怀里,紧紧抱著她:“要不,你还是跟我一块回省城吧!” “不行!” 林晚星摇摇头:“我到小学校当老师,唐媛媛和萧琴都有些不服气,说是因为你当上副队长,走后门…” “不到一个月时间,我就要请假,会有更多人说閒话的…” 闻言,贺远征心疼的要命,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那你不哭,我很快就会回来!” “嗯!我信你!” 林晚星使劲点点头,“我不哭!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 看到激动的语无伦次的林晚星,贺远征內心最柔软的地方,再一次受到了触碰… … 坐在回省城的长途汽车上,贺远征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 越靠近省城,那根线就绷得越紧。 从重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心里想的全是林晚星,想的是儘快去找林晚星… 和家人相处还不到一个小时。 那天匆忙离去,一別就是四个月。 想到即將和家人见面,此时的贺远征仿佛回到了前世… 前世的这个时候,父母虽然回到原单位,补发了工资,但並没有完全落实政策,工作也都没有恢復。 而是等到1976年国庆节后,才彻底落实政策恢復工作… 那些年,他和江雪梅虽然留城,但都没有急於找工作。 两人整天泡在大院礼堂,一遍又一遍看著阿尔巴尼亚和朝鲜电影。 时不时出入高级宾馆吃西餐,或者在紫金山、玄武湖公园或夫子庙閒逛。 直到得知林晚星跳崖自尽的消息后,他才从混沌的生活中彻底醒悟过来… 没想到重生一世,不仅自己发生的转变,江雪梅也走了一条与前世完全不同的路。 … 夜色即將降临的时候,汽车终於驶入寧城长途汽车站。 贺远征拎著行李包,隨著人流下车,站在离別了四个月、曾经熟悉、却又透著几分陌生的街道上。 他环顾了眼四周,向著那个在梦中变得有些模糊的大院走去。 围墙外挺立著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树,墙上还留著十年里那些熟悉標语口號的痕跡。 传达室的门卫好像换了人,他正警惕地打量著贺远征。 贺远征报上父亲的名字和楼號,又拿出知青证,解释了半天才被放行。 走进大院,混合著童年和少年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唤醒了许多沉睡的记忆。 来到筒子楼前,贺远征沿著熟悉的楼梯上了二楼。 站在漆色脱落、露出木头本色的房门前,停住了。 他举起手,刚想要敲门,却发现手指有些颤抖。 深吸一口气,他用指关节轻轻叩响了门扉。 “谁呀?” 一个清脆又带著点警惕的女声传来,是妹妹贺远平的声音! “是我…” 贺远征的声音有些沙哑,“远征。” 门內瞬间安静了,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眼前站著的正是妹妹贺远平。 她穿著件半旧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沾著点水珠,似乎正在洗东西。 看到贺远征的一剎那,贺远征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直直地看著他。 几秒钟后,她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嗯,” 贺远征微笑著点点头,“给你来个突然惊喜呀!” 这时,里屋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远平,谁来了?” 隨著话音,一个身影出现在贺远平身后。 是母亲吴燕华。 贺远征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 他这才发现,小时记忆中那个乾净利落、从容气度的妈妈,两鬢已然斑白,梳得整齐的短髮里银丝清晰可见。 脸庞瘦削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刻得像刀刻一般。 但那双眼睛,虽然带著特有的清亮和冷静。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卡其布上衣,围著一条旧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 吴燕华看到贺远征,明显一愣:“儿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的目光在儿子脸上逡巡著,像是要確认这不是幻觉。 贺远征赶紧上前一步:“妈,我是临时决定回来的。” 吴燕华不解的问道:“儿子,出了什么事了?晚星没跟你一块回来吗?” 贺远征摇摇头:“妈,没出什么事,本来我想和晚星一起回来的,但晚星现在是大队小学老师,她走不开。” 贺远平惊呼道:“晚星姐现在是小学啦?那你怎么一个回来?” “江雪梅参军要走了,我回来送送她…” 贺远平接著说:“哥,江雪梅参军的事,我们也是才知道,前几天她专门来咱家看爸妈…” 第六十九章、送別 贺远征吃惊地问道:“江雪梅还来过咱们家?” 贺远平点点头:“你走后第二个月,她就来看爸妈,还去了晚星姐家。” “后来,隔两三个星期就来一次…” 贺远平接著说,“哥,我觉得,雪梅姐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贺远征不解的问道:“哪儿不一样了?” 贺远平顿了顿:“她变得话越来越少了,每次到家里来,什么话都不说,给她倒的水也不喝,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 “到晚星姐家也是一样…就像是来看看,我们有什么交代似的…” 吴燕华嘆了口气:“这孩子心重,她是想从我们的脸色里,了解远征的情况…”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燕华,远平,谁来了?” 贺远征抬起头,见父亲贺向天从隔壁屋子走了进来。 他穿著中山装,一丝不苟,带著特有的严谨和儒雅,但背脊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挺直。 额头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脸色也有些憔悴,戴著一副花镜。 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贺远征时,先是愕然,隨即涌上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是震惊、欣喜、心疼,还有久別重逢的如释重负。 “爸…” 贺远征鬆开母亲,转向父亲。 贺向天快步走上前,他没有像妻子那样情绪外露,但微微颤抖的嘴唇和瞬间湿润的眼角,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儿子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確认儿子的真实存在。 “收到爸给你的信了?” “嗯!”贺远征重重点点头。 “好,来,跟爸好好说说,这几个月来,你都干了些什么?” 贺向天的声音低沉沙哑,“告诉爸,寧北县的情况怎么样?那里的老百姓能不能吃饱饭?” 贺向天仔细端详著儿子,“尤其是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后,他们有什么想法?必须说实话。”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下来,贺远征从到寧北县第一天开始,將四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了贺向天和吴燕华。 也顺便介绍了江雪梅的表哥潘长河。 贺远征接著说:“要不是潘长河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江雪梅要参军…” … 第二天上午,寧城火车站的广场、候车厅和站台,被人群和喧囂彻底淹没了。 站台上,初冬的风卷著尘土,混著火车头煤烟味扑面而来。 入伍的新兵和欢送的家属挤在站台上。 锣鼓队的铜鈸敲得震天响,把整个车站裹进一股热辣辣的离別与奔赴交织的氛围里。 贺远征手里攥著站台票,踮著脚张望著,视线被密密麻麻的人头挡得严严实实。 他正想往前挤,胳膊肘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哎,小同志,挤什么挤?没看前面这么多人吗?”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皱眉呵斥。 贺远征刚要说声对不起,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著点被嘈杂淹没的清亮:“贺远征?” 他猛地转头,人群里,江雪梅正站在新兵队伍里,高举著双手向他招呼。 她比四个月前瘦了,但也更加亭亭玉立。 原本扎著的麻花辫换成了利落的短髮,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 一身崭新的军装穿在她身上,肩线笔直,少了往日的娇柔,多了股军人的英气。 她身边站著几个同样青涩的女兵,正好奇地往这边看。 贺远征挤过人群,走到她面前时,额角已经沁出了汗。 “你倒是真来了!” 四目相对,江雪梅先开口,语气里带著点嗔怪,却又藏著笑意,“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贺远征走过去,脚步顿了顿,开口道:“同学一场,我能不来吗?” 他的语气平淡,却藏不住一丝复杂。 江雪梅是他高中年代心尖上的人。 可重生回到这一世,他清楚地知道,两个人的人生轨跡,不在一条线上。 江雪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理了理头髮:“林晚星都好吗?她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贺远征看著她胸前別著的大红花,那朵红花衬得她脸颊泛红。 他喉结动了动,说道:“她现在是大队小学校的老师,走不开。” “雪梅,我听家里人说了,谢谢你,这几个月没少往我和晚星家跑…” 江雪梅眼眶瞬间红了:“贺远征,我想明白了!晚星是个好姑娘,我衷心希望你们幸福。” 贺远征喉结又动了动。 他想起林晚星在村口哭红的眼睛,想起她攥著他衣袖说“我信你”的模样,心口的刺痛又翻涌上来。 周围的女兵投来好奇的目光,打趣道:“雪梅,这是你对象啊?长得真精神!” 江雪梅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忙摆手:“別瞎说,我们是同学。” 贺远征也跟著笑了笑,轻声对江雪梅说:“到了云南,好好照顾自己。那边湿气重,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 江雪梅愣了愣,眼角却泛起了湿意:“这么多年,你还记得。” “贺远征,我们都回不去了。但谢谢你,能来送我这最后一程。” 贺远征顿了顿:“我这是代表我和晚星一起来送你,晚星说了,你到了部队,有空给我们来信…” 江雪梅点点头:“嗯,我一定会给你们写信的!” 广播里响起检票通知,江雪梅提起身边的军绿色背包,转身跟著人流往车厢走。 走到车厢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保重,远征。” 她在心里自言自语道,然后转身踏入了人流。 贺远征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江雪梅的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 广场上的锣鼓声渐渐停了,人流开始散去。 贺远征站在人群边缘,看著渐渐远去的绿皮火车… 而此时,他心里牵掛的,却是那个站在村口,红著眼等他回家的青梅。 离开火车站,贺远征立即赶往张卫国、叶子君家。 接著,又赶往高玉兰、彭浩、周红兵、谢军和陈伟等人的家。 当贺远征拎著各家託付的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见母亲正蹲在地上忙著。 屋子一角放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行李包。 第七十章、满载而归 见贺远征拎著大包小包回来,贺远平连忙走过来:“哎呀哥,这么多东西,明天你能拿得了吗?” “拿不了也得拿,” 贺远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得上那些知青家里看看…” “再说了,章支书一家对我挺照顾的,必须表示表示心意…” 听儿子这么说,吴燕华立刻指著地上的一个行李袋:“这是爸妈给你准备的。” 说完,吴燕华走过去,蹲下身,拉开一个行李袋,拿出两个塑胶袋:“这两袋是炒麵,妈自己炒的,放了不少花生碎和芝麻。” “饿了就直接用勺子舀著吃,或者用开水冲成糊。记得干吃的时候多喝水,否则容易上火。” 她又从行李包里拿出两个玻璃罐子,“这两罐是肉酱,妈用五花肉切成小丁,再配上豆乾丁、香菇丁,用豆瓣酱熬的。” 吴燕华又指著包里的一堆东西,“还有午餐肉罐头、麦乳精、白砂糖,都是你爸用供应票买的。” “对了,还有两包大白兔奶糖和米老鼠奶糖…” 贺远征说道:“哎呀,我也买了奶糖和饼乾了。” 吴燕华接著说:“不怕多,知青点还有那么多知青呢。” 贺远征翻了翻行李袋,拿出两条带锡纸的【牡丹】和【大前门】香菸:“怎么还买这么多香菸?” 吴燕华一把抢过贺远征手里的烟:“这烟是你爸让你带给大队干部的。记住,你可不许抽菸!” “呵呵,放心吧!我想学都学不会。” 贺远征苦笑著摇摇头。 他知道,父母落实政策恢復工作,两人每个月工资加起来三百多块。 而且又补了十年停发的工资,家里不差钱。 可这么多东西,自己功夫再好,一个人怎么带啊? 便指著另外一个行李袋:“这里面又是什么?” “这是晚星爸妈带给晚星的,也都是些吃的。” 吴燕华接著说:“对了,还有几条肥皂,是给章支书他们家的。” 贺远征看著客厅里的几大包小包,发愁地挠著头:“这么多东西,从县城到公社下了车,还得走那么远山路…” 听儿子这么一说,吴燕华也犯难了:“要不,能带多少就先带多少,实在带不走的,妈给你寄去?” 坐在客厅沙发上一直看著报纸的贺向天,沉吟了一下,对贺远征说:“明天我们送你去车站,帮你把行李弄上车。” “到了县里,你自己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打电话让队里的驴车到县城接你。” 贺远征点点头:“嗯,也只能这样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深夜,贺远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看著窗外省城稀疏的灯火,思绪已经飞回了那个偏远的山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吴燕华早早起来煮了一大碗“平安面”,还臥了两个荷包蛋。 吃完早饭,一家人送贺远征去长途汽车站。 贺远征扒在车窗上,看著父母和妹妹。 “爸,妈,我走了。你们多保重身体。” 他又看向妹妹,“远平,好好学习,千万別学哥…” 吴燕华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她赶紧用手抹去:“哎,你照顾好自己…” 贺向天嘱咐道:“到了来封信。” 贺远平红著眼圈:“哥,一路顺风。” 发车时间到,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长途汽车站。 贺远征扒在窗口,向家人挥手,直到他们消失在晨雾中。 车厢里混合著菸草、汗水和食物的气味。 因为起得早,大多数的乘客此时都昏昏欲睡。 贺远征看著脚下、头顶行李架上,塞满的大包小包,毫无睡意。 几个小时后,长途车停靠在中途加油站休息时,贺远徵用站內的公用电话,给邱晓明掛了个电话。 接著,又往坪乡大队部掛了个电话。 “章支书吗?我贺远征!对,已经从省城出发了,正在车上,估计傍晚能到县里…” “能不能让大哥到县城汽车站接我一下?东西实在太多了…哎!好!太好了!谢谢支书!给您添麻烦了!” 放下电话,贺远征长舒了口气,心里踏实了不少。 买了两个烤红薯填了肚子,就回到长途汽车上。 当长途汽车驶入寧北县长途汽车站时,夜幕已降临。 邱晓明和秦兰、霍小三他们几个,已经在车站等候著。 车子刚停下,他们就围了上去。 帮著贺远征把大包小包拎下车。 贺远征拿起一个袋子递给秦兰:“秦兰姐,这是给你带的东西。” 秦兰心里一怔:“你…你又乱花钱了!” 贺远征呵呵一笑:“只要能让你心情好起来,花点钱应该的。” 秦兰感激的说道:“谢谢你远征,放心吧!县供销社那边,霍小三他爸已经安排好了,过几天我就要去上班了。” 贺远征感激的看著邱晓明和霍小三,顿了顿,从行李袋里拿出那两条带锡纸的香菸。 递给邱晓明和霍小三:“辛苦你们了,这两条烟你们哥几个留著抽吧。” 邱晓明连忙把烟推回去:“远征,你这是干嘛?跟我们还来这套,还是带上山给大伙儿吧!” 贺远征嘿嘿一笑:“不瞒你说,这两条烟,確实是我爸让我带给大队干部的,可我一想,那些人平时抽旱菸抽惯了…” “还是留给你们吧!就算是我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秦兰姐的照顾…” “瞧你说的,你叫秦兰姐,那她就是我们的朋友…” “贺知青!这儿呢!” 霍小三的话说了一半,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贺远征循声望去,见章明正笑著朝他快步跑来。 “大哥!” “好傢伙!贺知青,你这是把家都给搬来了!” 章明看著地上小山似的行李,瞪大了眼睛。 “家里人非要给带,说是给大伙儿的一点心意。” 贺远征笑著说,“还有就是寧城几个知青家里托的,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有啥辛苦的!我爹接到电话,立马就让我赶车来了!” 几个人帮忙把行李抬上驴车,贺远征就和邱晓明他们告別了。 … 驴车驶进坪乡知青点时,已经深夜了。 “远征回来了!” 听到驴车的动静,张卫国几个立马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第七十一章、旱情 贺远征立即跳下驴车:“你们几个,怎么还没睡?” 张卫国笑著说道:“章支书告诉晚星和子君,说你今晚到。” “要不是章大哥下午走的早,我们几个,还想跟著一起去县城接你呢。” 彭浩笑著说:“你不知道,短短三天时间,大伙儿都盼著你带回好吃的呢!” 贺远征的目光扫视著周围… “別找了!” 张卫国嘿嘿一笑,“你也不看这都几点了,晚星她们早都睡著了。” 贺远征尷尬的一笑,快步走到驴车后面,打开行李包。 把给章家的东西往车上一放:“大哥,这是我爸妈的一点心意,你带回家…” 章明一看,连连推辞:“这…这使不得!” “我爸妈特意交代的,你们要是不收,我没法对他们交代。”贺远征坚持道。 推让一番后,章明便不好意思收下了,赶著驴车离开了知青点。 … 张卫国几个帮贺远征把行李拎到屋子里。 陈伟连忙说道:“远征,你还没吃饭吧?知道你要回来,特意给你留著馒头和玉米粥…” 贺远征这才发现,路上吃了两个烤红薯后,一直没再吃东西,这会儿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便抓起馒头,啃了一大口。 他一边吃,一边把从每个人家里带来的东西,一一分给大伙儿。 … “还有林晚星、高玉兰和叶子君的,只能明天上午给她们了。” 接著,贺远征把行李袋里的肉酱拿出来,在手中晃了晃:“这是我妈自己做的…” 说完,打开瓶盖。 瞬间,一股混合著肉味的飘香溢了出来。 他舀了一勺抹在馒头上,大口吃了起来。 看的张卫国他们直流口水, … 第二天上午,贺远征把从寧城带来的东西交给林晚星、高玉兰、叶子君等人后,就和林晚星、叶子君一起向著大队部走去… 贺远征来到大队部时,社员们都已经集中在大队部前的空地上。 不仅是章毅和刘平、林水旺来了,连张会计和新上任的出纳也都来了。 先是由刘平简单的说了几句,隨后便开始分配生產任务。 待社员们散了之后,章毅將刘平、林水旺、贺远征等人留了下来,说是要开会。 大伙儿就在大队部外面的大杨树下席地而坐。 坐下后,章毅面色凝重的说道:“从那场泥石流之后,到现在三个多月了,一场雨都没下,今年这气候不对劲儿啊!” 话音刚落,林水旺接著说道:“是啊,照这样下去,地里的庄稼都得往死里旱!” 张会计则是说道:“即使旱不死,也肯定会影响收成!” … 刘平见几个人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支书,要不咱们开闸放水?” 听刘平这么一说,贺远征心里一怔! 惊呼一声:“开闸放水?咱们坪乡大队有水库?” 章毅点点头:“桃园水库虽然在咱们大队的地界上,但却是整个公社二十多个大队共有的水库。” “我们想要开闸放水浇地,必须向公社申请!” 张会计接著说:“那就申请唄?” 章毅嘆了口气:“事情哪那么简单?” “桃园水库可是肩负著整个公社、甚至全县养鱼的重任,全县近三十万人过年能不能吃到鱼,就看桃园水库了。” “旱情不只是我们坪乡大队,如果我们申请开闸放水浇地,其他大队肯定也会提出要求。” “闸门一开,水库的水位肯定下降,里面的鱼也不知道要跑多少,公社那些领导们未必会同意的!” 此时,贺远征脑子里突然想起六十年代末和今年七月份那两场灾难… 按理说,如果水库的排泄没有问题,当时山洪爆发的时候,滚滚洪流不可能倾泻而下… 那两场灾难,会不会和桃园水库存在的隱患有关? 眼下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如果能说服公社开闸放水,不但可以缓减各个大队的旱情,而且还可以趁著水位下降,好好检查一下水库的堤坝。 想到这里,贺远征立即说道:“支书,队长,旱情刻不容缓,庄稼要是错过了生长季节,就算是后面把它们泡在水里都没用!” “我觉得,咱们还是儘快给公社打报告,实在不行我去县里找人想办法。” “总得先保证队里的农业生產啊,至於能不能吃上鱼,这个並不是最重要的…” 在座的都知道,贺远征是个有想法的人,见他也赞同开闸放水,便都一致赞成。 章毅立即点点头:“那我这就去打报告,你们今天就好好检查一下灌溉渠吧!” “如果发现有问题的,立即召集人手修缮,一旦上面同意开闸放水了,我们立即组织社员们浇地!” 隨后,章毅又对刘平和林水旺说道:“你们找人通知一下其他几个生產队,確保通知到每一个队!” … 散会后,贺远征越想越觉得那两场灾难不对劲… 心情有点低沉。 由於心里有事儿,贺远征也没心情干別的,准备到水库转转… 走著走著,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牲口棚这边! 想到自从钟祥升出院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看他了,便决定去看看。 当他来到钟祥升住的牛圈时,发现里面没有人。 正打算找人打听一下,却看到刘海燕推著一辆独轮车从远处走过来。 贺远征立即向著她走去! 看到贺远征后,刘海燕立即將手推车停了下来,然后说道:“贺知青,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钟叔呢,咋没看到他?” 刘海燕嘆了口气:“老钟在猪圈那边餵猪呢,你找他?” 贺远征立即皱眉道:“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咋能干活儿呢?” “哎,劝了几次他不听,他说他已经不碍事儿了,所以…”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才多少天,哪能这么快就好利索?” 说完,贺远征没等刘海燕再说什么,就急急忙忙往猪圈那边赶去! 贺远征来到猪圈这边的时候,就看到钟祥升拄著一根拐杖,艰难的將半筐猪草往猪食槽里倒。 因为身体还没有痊癒,他的动作缓慢而笨拙,看起来非常的吃力。 贺远征立即快走几步,从他的手里夺下筐子,然后帮他將里面的猪草都倒到猪圈里。 “钟叔,您这是不要命了,一旦伤口崩开或者是感染了咋办?” 贺远征有些生气了。 钟祥升笑了笑:“应该没多大问题…” 不等他把话说完,贺远征便直接说道:“什么叫应该没多大问题,您的伤有多重,您又不是不知道?” “这样的伤至少要休养三个月以上,半年內不能干重活儿,不然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难道您想以后当个残疾人?” 第七十二章、贺远征的想法 钟祥升嘆了口气:“贺知青,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但我也不能將这么多活儿都交给海燕,她毕竟是个女人啊!” 贺远征说道:“那也不能这么干!” “哎!”钟祥升嘆了口气。 他明知道身体不允许,但也只能硬著头皮干。 不然的话,他们夫妻俩就没有足够的工分,到时候恐怕连人头粮都分不到。 没有足够的粮食,到了冬天就是个大问题! 他总不能老等別人接济,要强的性格不允许他这样做! 贺远征能理解钟祥升的心情… 他立即说道:“这种活儿以后还是別干了,这么大一个生產队,还不至於让你们夫妻饿死!” 钟祥升突然笑了笑:“差点忘了,你小子现在已经是坪乡大队副队长了!” 贺远征摇摇头:“啥副队长,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呵呵,我觉得社员们的眼光挺好的,知道你能干,选你不会吃亏!” 贺远征嘆了口气:“可是我对生產方面的事儿一窍不通啊!” “你有文化,不会可以学嘛,千万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 贺远征点点头:“我尽力吧!” 钟祥升靠在猪圈的矮墙上,有些惆悵的说道:“眼下大傢伙的日子,虽然不像前些年好多了,但有时也需要勒紧裤腰。” “贺知青,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的年轻人,如果能帮,儘可能帮帮乡亲们吧!” 贺远征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钟祥升,然后说道:“你被到这里也有六七年的时间了吧?” “七年了!” “你这几年,就没有恨过这里的人吗?” 贺远征可是听章明说过,钟祥升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可以说是受尽屈辱。 但是钟祥升却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著实令他有些刮目相看! 听到贺远征的话,钟祥升淡淡的笑了笑。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语气平静的说道:“不恨,老百姓没有错!” 贺远征能听得出他並不是敷衍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真心的。 瞬间,贺远征心里释然了! 钟祥升和刘海燕的胸襟,並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即便是两世为人的贺远征,在这方面也远远比不上他们。 此时此刻,贺远征真想和钟祥升好好聊聊,聊聊未来,聊聊个人前途… 但又觉得现在为时尚早,还是等明年吧! 就在这时,贺远征的目光,突然被猪圈里的几头黑毛猪吸引住了! 脑海里顿时升起了一个想法! “钟叔,猪场的情况你了解吗?”贺远征突然问道。 “还算了解!” “能对我说说吗?” 钟祥升立即说道:“咱们大队共有28间猪圈。自从那场泥石流后,眼下共剩39头半大的猪…” 听到整个坪乡大队只有39头猪,贺远征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整个坪乡大队男女老幼加起来,每个生產队平均有150多人。 大伙儿一年能分到多少钱,过年能不能吃上肉,就全靠这猪场里的猪。 就凭这39头半大的猪,到年底也杀不了多少肉。 更为重要的是,每年杀完猪之后,肉也不全是分给社员们的。 其中最好的部分,是要拿到供销社卖钱的,只有那些不太好卖的部位才会分给社员们,不然的话就没有钱分了。 想到这里,贺远征突然说道:“钟叔,我想把猪场的规模扩大一下,您觉得咋样?” “扩大猪场规模?你想弄多大?”钟祥升问道。 贺远征想了想说道:“这么多猪舍,少说也要再抓个五六十头小猪仔吧!” “这么多?” 钟祥升接著说道,“养猪的人手倒是不缺,但是这么多猪可都是要吃东西的,你觉得队里有那么多的饲料餵猪吗,尤其是冬天?” 贺远征笑了笑说道:“猪饲料应该不成问题,我来想办法。但我缺个管理猪场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我?” “对,反正您这身体干別的也不行,到时我把队里住在牛棚里的那几个人都交给您管理,一起负责这个猪场,您觉得行不行?” 贺远征扩大养猪场规模的想法,一是他如今负责队里的副业,这是他的职责。 固然有带著乡亲们发家致富的想法,但同时也想关照一下钟祥升这样的人。 据贺远征所知,坪乡大队像钟祥升夫妻这样的还有不少。 要是真能把猪场弄起来,这些人也有个正经事干。 要是他们能把猪养好,社员们能看到效益,以后他们在村里的日子也就好过些。 钟祥升想了想,说道:“我倒没什么,关键是你得有足够的饲料啊!” “钟叔,您放心,这事儿我会解决好的!” 说完之后,贺远征再次交代道:“这些活儿您先別干了,我这就回去和队里的几个干部商量一下,儘快给您答覆!” 又交代了两句之后,贺远征便急匆匆的离开了猪场。 搞副业养猪这事儿,贺远征之前和章毅说过。 当时贺远征的初衷是,能帮助村里的老百姓多弄点钱。 捉泥鰍和黄鱔那只是小打小闹,只能作为知青点的创收,改善平时的伙食。 但解决不了坪乡大队社员的问题。 具体的方案贺远征也想过: 由队里出饲料和猪苗,分到各家各户让社员们自己养,养大卖钱了再还队里本钱和利息。 不过章毅当时並没有答应,只是说和公社干部商量一下。 后来出现了郭良財的事情,一来二去这事儿也就搁置了下来。 现在既然他当了这个分管副业的副队长,那就真的得当成一件大事来管了。 这样不仅能增加社员们的收入,也不枉社员们集体选他一回! 与此同时,也可以顺带著照顾一下钟祥升他们,一举两得啊! 不过现在想想,直接將猪苗和饲料交给社员们自己养,这步子迈的实在是有点大了。 所以,贺远征决定,先在队里现有的猪场弄个试点。 影响扩大猪场规模的几个因素,除了场地、猪苗、人手、饲料之外。 最关键的是如何说服队里的其他干部! 毕竟搞养猪场是要往里面投钱的。 不知道章毅和刘平他们,能不能同意自己的想法? 第七十三章、养猪方案 贺远征回到大队部的时候,看到章毅正和刘平坐在大杨树下,两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贺远征从外面回来,章毅立即问道:“贺知青,去哪了?” “到后面转转,支书,您这么快就从公社回来了?”贺远征问道。 “嗯,刚回来。” 贺远征急忙问道:“情况怎样,公社那边同意开闸放水吗?” “暂时没同意,说事关重大,他们得研究研究…” 贺远征皱了皱眉头说道:“研究啥研究,他们有时间磨蹭,但是地里的庄稼可等不及,等他们研究出了结果,庄稼早错过生长时间了!” 相比於庄稼缺水的问题,此时贺远征更关心水库堤坝是否存在隱患… 不然那两场山洪爆发,水库怎么起不到一点排洪的作用? 趁著如今旱情的有利时机,只要將水库里的水放出一部分,就可以看到水库大堤下面的情况了,这对於排查险情非常的有利。 要是错过了这个时间段,等到明年春雨绵绵的时候,那可就不好排查了。 章毅和刘平显然不知道贺远征心里想的这么多,他们这只是心忧地里的庄稼。 章毅嘆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这事儿咱们自己做不了主!” 刘平轻咳两声,沉声说道:“不行的话,咱们想想办法,走走县里的关係?” “你有关係?”章毅立即问道。 “我的一个战友在县武装部工作,我可以找他帮帮忙!”刘平道。 章毅摇了摇头说道:“这事儿归水利局管,武装部可能插不上手,不行的话我去趟县城吧!” “章支书,您在水利局有认识的人?”贺远征立即问道。 “没有。” 章毅摇摇头,心情有些沉重。 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硬著头皮去县里求人了。 贺远征看出了章毅的为难,立即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事儿您还是先等等吧!” 章毅问道:“你有办法?” “办法倒是没有,” 贺远征接著说,“明天知青点的人正好去给县革委会食堂送泥鰍黄鱔,我跟著去探探县里的口风,不行的话您再去!” “也行!” 章毅知道贺远征头脑灵活,也有主见,他既然说去试试,或许真有办法也说不定。 这时,贺远征的话音一转,接著说道:“支书,还记得我上次和您说的副业的事儿,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章毅抽了两口旱菸后说道:“我和公社的黄副主任谈过这事儿,他觉得你这想法不大靠谱…” 一旁的刘平,饶有兴趣的立即问道:“贺知青,你说的是啥副业,能说说吗?” 贺远征立即说道:“我觉得咱们队里的社员们辛苦一年下来,也就勉强解决温饱,但还是太苦了,所以想带著他们整点副业!” 接著,贺远征便將他的养猪计划,简单的说了一遍。 刘平想了想说道:“贺知青,你真的能解决饲料的问题?” 贺远征篤定点头:“能,而且我可以保证,我整出来的饲料,要比餵猪草的效果好很多!” 刘平笑著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可以试试!” 相比於老成持重的章毅,刘平还是更有魄力一些。 “可是,政策方面不好…” 不等章毅说完,贺远征便开口道:“咱们可以先拿队里的猪场做试点,要是成功了再让社员们自己养…” “要是这样的话,那可以试试!” 章毅接著说,“不过队里最多只能拿出200块钱,人手也不能超过五个,再多了会影响生產!” “支书,200块钱少了点,要知道一头小猪仔就需要10块钱。” 贺远征接著说,“人手的话,我打算將牛棚里的那些人都集中起来,不占用队里正常的壮劳力!” 刘平也附和道:“200块钱確实有点少了!” “但是队里的財政也很紧张,200块钱已经是极限了!”章毅说道。 贺远征想了想,嘿嘿一笑:“这样吧,缺的钱我个人先自己垫上,等小猪仔长大卖钱了再还我,怎么样?” “那要是赔了呢?”章毅问道。 “这主意是我出的,赔了我认了,也不用队里还!”贺远征笑著说道。 章毅还没有表態,就听刘平说道:“那怎么能行,你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你要是往里面垫钱,那队里先给你打欠条!” 章毅却摇了摇头说道:“个人往里面垫钱不太好,到时候说不清楚,容易引起纠纷!” 刘平问道:“那咋办?” “这样吧,队里的那头老黄牛岁数大了,已经干不了活儿了,不行就卖了吧!”章毅说道。 刘平眼睛顿时一亮,立即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一头牛少说能卖400块钱,都够咱们扩大猪场的规模了!” 贺远征也点了点头:“应该够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弄?”刘平接著问道。 “我这边先把新饲料弄出来,然后再说其它的。” 贺远征接著说,“这段时间,咱们还是要以抗旱保收为主,养猪的事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 “我看行!” “那就这么定了!” … 结束了与章毅和刘平的谈话,贺远征回到大队部办公室,开始仔细回想生物饲料製作方法。 没错,贺远征打算利用生物饲料进行养猪。 相比於其它饲料,生物饲料最大的优点就在於造价便宜,也最適合农村地区。 生物饲料最重要的原料是农作物秸杆。 只要是中等以上无霉变、腐烂的各种植物秸杆都可以。 比如说农村最常见的玉米秆、大豆秆、稻草、麦秆等,甚至杂草、树叶也均可作原料。 而且生物饲料製作比较简单,只需要將原料晒乾,用粉碎机粉成细糠状。 然后用生物发酵剂按照1:100的比例与草粉混合搅拌。 即100公斤草粉加1斤发酵剂並加净水,进行发酵就行。 原料不用担心,农村最不缺的便是各种秸秆儿。 而生物发酵剂,即便是以现在的条件也能配出来。 所以,贺远征有信心將这种先进的饲料製作出来。 这也是贺远征带著社员们养殖致富的底气所在。 不过想要把猪养好,单靠有好饲料还不行,人员以及其它配套设施也得跟上,必须得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才行。 想到这里,贺远征便拿出纸笔,埋头制定起了养猪场改造方案。 第七十四章、桃园水库 就在贺远征忙著养猪场事儿的时候,杨明也拿到了上级部门同意进行公审的批覆。 拿到批覆之后,杨明立即前往坪乡大队。 … 杨明来到坪乡大队时,贺远征已经將方案制定好了。 正打算让人送一些猪草和树叶,准备先把生物饲料整出来。 听到汽车声音,章毅不由得一惊,一抬头,却看到一辆小吉普停到大队部门前。 车门打开后,就看到一身橄欖绿制服的杨明大步走了下来。 还没等章毅回过神,杨明立即开门见山的说道:“章支书,贺远征同志,幸不辱命啊!上面的批覆已经下来了,同意对郭良財案进行公审!” 章毅又是一惊:“什么时间?” “三天后!” “还挺急的!”贺远征笑了笑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可不,这事儿县里的领导们也很重视,要求从严从重从快处置,所以时间上安排的紧张了些!” 章毅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挺好,像郭良財那样的恶徒不早点判了,难道还要留著他过年不成!” “呵呵呵,说的也是!事情我已经传达给你们了,那就不打扰了!” 看到杨明要走,贺远征立即说道:“杨局,等一下!” “贺远征同志,还有事儿?” “嗯,不知道杨局认不认识水利局的人,可否帮忙引荐一下!”贺远征立即问道。 “水利局?我和他们的局长李永年是中学同学,关係挺好,引荐倒是没问题!” “那太好了,实不相瞒,眼下旱情严重,我们想让桃园水库那边开闸放水,缓减旱情。” 贺远征如实说道,“但公社那边怕影响渔业生產,做不了决定,所以我想求县水利局的领导!” 两世为人,贺远征很清楚找人办事儿的原则。 如果是找自己的朋友办事儿,哪怕不说明白,只要双方有默契就行。 但如果找朋友引荐其他人帮忙办事儿,那必须將你要办的事情说清楚。 这样你的朋友帮你引荐的时候,也不会担心自己被牵连。 其次,被引荐的人,也知道你找他是为了啥事儿。 对方要是觉得这事儿自己办不来,或者是不想给你办,也可以直接找理由不见。 而不会发生人来了,却没办法帮你办事儿的尷尬。 杨明听到只是开闸放水的小事儿,立即说道:“那行,这事儿我替他应下了,明天中午你来县里一趟,到我那里见面吧,我来安排!” “那怎么行,我找人办事儿让杨局您安排,那我成啥了!” 贺远征继续说道,“时间还是明天中午,地点就在国营饭店,我来安排!” 杨明急忙摆了摆手:“还是我来安排吧,说实话,这次的案子老哥我领你的情,所以这顿饭我来请!” “杨局,您想请客的话,下次我肯定不会和您抢,但这次必须我请!” 看贺远征態度坚决,杨明只能说道:“行行行,那这事儿就依你吧!” 杨明这才离开大队部办公室。 送走杨明之后,章毅总算鬆了口气,一脸的愁容缓和了许多。 “支书,趁著这会儿,我想到水库那边看看…或许对明天说服水利局李局长有帮助。” “嗯,你骑上我的自行车,去吧!” 接著,贺远征骑著二八大槓,直奔几公里外的桃园水库。 … 桃园水库位於坪乡村西北方向,距离村子有8公里左右。 骑著二八大槓,贺远征很快就来到了水库附近。 远远望去,桃园水库被几座翠绿的山围住,山上草木繁盛,鬱鬱葱葱。 而水库边上有不少高大的树木,这些树木和山上大片大片的翠绿连在一起,就像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非常的漂亮。 將自行车停好后,贺远征徒步登上桃园水库大堤。 站在大堤上往下看,只见水库的水域清澈又宽阔,甚至清得可以看到里面的水草。 仿佛一块镶嵌在群山之间的无暇翡翠。 向远处眺望,几艘小木船徜徉在水面上,可能是管理处的人在作业。 这里的风光极好的,要是隔平时,贺远征真想带著林晚星来这好好欣赏一番。 但是现在他显然没有这个心思,於是便沿著堤坝仔细观察了起来。 贺远征心里清楚,水库的隱患所导致的问题,大致可以分为四类: 分別是地基缺陷、漫顶、导管和阀门故障以及管道和渗水破坏。 以那两场山洪的情况来看,確实天降暴雨,水库一定存在漫顶的情况。 除此之外,贺远征怀疑,一定还存在不为人知的其它情况。 沿著大堤走了一圈,贺远征並没有发现异常,整个大堤看起来好像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想起之前发生的灾难,贺远征確信这个水库肯定有问题,否则也不会造成那么大的洪灾。 想到这儿,贺远征决定到堤坝下面看看。 有水的一侧他不敢下去,他就从另一侧没水的地方下去。 小心翼翼的从上面爬到堤坝下面,贺远征看到下面的泄洪道很宽阔。 但这里已经是杂草丛生,看起来竟然像是一片芳草萋萋的草原。 绕著下面的堤坝走了一遍,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问题。 首先是大坝基础周围非常的潮湿,即便是眼下这样太阳高照的大中午,都隱隱有水珠凝结。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基础周围有渗流。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危害却很大,因为渗流的破坏会导致结构失稳和潜在的溃坝。 其次还发现大量的老鼠洞,数量之多,令人瞠目结舌。 虽然並不清楚这些老鼠洞到底有多深,它们是不是已经对大坝的坝体造成了根本性的损伤… 但是贺远征却知道,动物洞穴是造成大坝结构裂缝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在所有危及大坝坝体的动物名单中,鼠类的排名可是非常靠前的,仅次於河狸以及白蚁。 现在桃园水库既有渗流,又发现了大量的鼠类打洞筑穴… 如果再次遇到极端降雨天气,那可不仅仅是之前两场的山洪爆发,整个桃园水库大坝溃堤都有可能。 贺远征將这些情况一一记录下来,打算明天和李局长好好谈谈。 第七十五章、县城之行 第二天一大早,贺远征起床扒拉了几口饭后,顾不得等林晚星和叶子君,就急忙赶往大队部。 向章毅和刘平打了招呼后,就骑著二八大槓赶往县城。 来到县城后,贺远征並没有立即去县公安局找杨明,也没有直接到水利局。 而是赶去芸香茶馆,见提前约好的邱晓明他们几个。 见到邱晓明,贺远征直接开门见山:“有件事儿,想问问你们!” “啥事儿,这么著急?” “县里肉联厂,好像有熟食加工厂,那他们做完熟食剩下的骨头,都哪里去了?” “扔了吧,这个我们还真没注意!” “你们能不能和肉联厂的人说说,將那些骨头卖给我们坪乡大队?”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贺远征! 过了好一会儿,邱晓明才回过神来,然后问道:“你说的是肉骨头,还是没肉的骨头渣子?” 贺远征认真的说道:“骨头渣子,没肉的那种!” “那玩意儿餵狗都不吃,坪乡大队要那东西干嘛?”霍小三不解的问道。 “有大用,我打算用那些骨头渣子做饲料!” 贺远征可是知道,骨粉是加工饲料最好的原料之一。 因为骨粉里面含大量的维生素、蛋白质和能量,还富含钾、钠、镁、铁、铜、锰、锌等微量元素,这些都能被家畜消化。 如果將骨粉和生物饲料混合使用的话,效果非常好。 邱晓明问道:“做饲料干嘛?” 贺远征笑著说:“我现在不是管著坪乡大队的副业吗,所以想著將大队猪场的规模扩大一下。” “具体的过段时间再和你们说,总之那些別人眼里没用的骨头渣子,拉回去都能变成上好的饲料。” 邱晓明想了想说道:“这事儿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得到肉联厂找人问问!” “行!” 贺远征接著说道:“你和肉联厂的人说,那些骨头渣子咱不是白要,而是花钱买!”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贺远征很清楚,不管是啥东西,少的时候谁都不在意,但是一旦数量多了,尤其是看到了利益之后,那就会有人说三道四。 与其后面被人指指点点,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掺杂太多的人情在里面。 “好!” 邱晓明知道贺远征是个有远见的人,他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况且这种事情他们几个確实也不懂,只要將话原封传达到就行了。 联繫上了,到时候就让坪乡大队和肉联厂直接商量去吧。 正事儿谈完,贺远征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立即和几个哥们告別,去了一趟国营饭店! 他找到饭店的主任,让他提前安排几个硬菜,又让他准备了两瓶洋河大麯,留下定金后便前往县公安局。 … 此时杨明正在整理卷宗,后天就要进行公审了,相关准备工作必须做好。 儘管公审主要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事儿,但他们也不能置身事外。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进来!”杨明头也没抬的说道。 贺远征推门进来,发现杨明正在伏案写东西,便没有开口打扰。 杨明签了名后,下意识的抬头,发现站在办公桌对面的竟然是贺远征。 “哈哈,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下面给送文件的!” 贺远征笑了笑:“没事儿,杨局您要是有紧急事儿可以先忙,不用管我!” “已经处理完了,咱现在去水利局接一下老李!” 说完,杨明便抓起大檐帽,带著贺远征出了办公室。 贺远征原以为杨明要开他的那个212小吉普,出来后发现他竟然到车棚推了一辆半新旧的二八大槓。 想想也是,那小吉普是局里的。 有任务时开倒是没什么,要是没事儿老开著出去,显然不大合適。 这年代大部分人还是很朴实的,也很珍惜自己的名声和荣誉,不占集体便宜这就是最基本的素质。 显然,杨明就是这样一个人。 两人骑著自行车,一同赶往不远处的水利局! 到了水利局,杨明也不客气,和门房打了声招呼后,就带著贺远征直接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一进门,杨明就哈哈大笑:“老李,下班了!” 李永年笑了笑,指著杨明身后的贺远征说道:“这位应该就是你说的贺远征同志吧!” 贺远征立即上前说道:“李局你好,我是贺远征!” “你好,我是李永年!吃饭的事儿不急,能和我说说你们那里的情况吗?” 昨天下午,杨明已经把基本情况和他说过了。 但是杨明毕竟只是一个传话的,也就知道个大概,所以李永年想听听贺远征怎么说! 贺远征立即说道:“情况是这样的,从七月份那场山洪爆发之后,到现在近三个月,我们那地方一场雨都没下。” “而现在正是庄稼需要雨水的季节,一旦错过这个时间,减產便成了必然,绝收也有可能!” “眼下解决旱情的唯一办法,就是打开桃园水库的水闸,引水库的水灌溉农田。” “现在我们队里开闸放水的申请却被公社给否决了,没办法只能找您帮帮忙!” 李永年点点头说道:“昨天我听老杨说完之后,就打电话给桃园公社了解情况,问题確实挺复杂的!” 杨明立即说道:“老李,贺远征不是外人,有啥复杂的你就直说,不管成与不成,把话都说到明处!” “嗯,贺远征同志,我理解你们想要开闸放水缓解旱情的心情,但现在的问题是,桃园水库的水位已经远远低於正常水位了!” 李永年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桃园水库是县里渔业生產的重点单位,一旦开闸放水,水位就会持续下降。” “而且水库里面的鱼就会放跑一部分,这必然会影响渔业生產,这个责任可不小。” 贺远征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我也知道,但是相比於全县人吃不上鱼,我认为几万人吃不上粮更严重!” “这个道理我明白,所以我今天上午已经给县革委会那边打了报告,儘量帮你们爭取…” 话音未落,杨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老李,你就直说吧,这事儿能不能成?” “问题不大,毕竟我这个水利局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但是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李永年说道。 杨明立即哈哈大笑:“既然老李都这么说,那肯定没问题了,远征兄弟你就放心好了!” 然而贺远征却高兴不起来,他可是知道,迟一天早一天的影响有多大。 庄稼的生长周期就那么长,错过了就真的是错过了。 多了不说,只要县里拖上十天半个月,那整个坪乡大队今年至少要减產一半以上。 想到这里,他知道是时候动用杀手鐧了! 第七十六章、实地检查 贺远征轻咳一声,然后说道:“李局,其实我今天过来找您,不仅仅是为了开闸放水,还有一件很重要事儿要向您匯报!” 李永年问道:“哦,啥事儿?” 贺远征语出惊人:“如果再来一场今年七月份那样的暴雨,桃园水库的大坝恐怕要垮了!” “啥…啥要垮了?”李永年一脸震惊。 贺远征一字一顿:“桃园水库大坝!” “贺远征同志,这事儿可不能信口开河,这是要负责任的!”李永年沉声说道。 杨明也被贺远征的话嚇了一跳,急忙说道:“远征兄弟,这种事可不兴开玩笑的…” 贺远征抬手制止了杨明的话,说道:“李局、杨局,我知道这事儿对你们来说,確实难以置信…” “甚至怀疑我是不是为了开闸放水故意这么说的,请相信,我並没有唬你们!” 接著,贺远征便將昨天在桃园水库发现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当然,言语中自然进行了加工,说的严重了一些。 贺远征相信,李永年作为水利局长,听到这种情况后,心里肯定会有自己的判断。 果然,话音刚落,李永年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色凝重:“贺远征同志,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李局,真假其实很好判断,您亲自去桃园水库看看不就行了?” 贺远征继续说,“我刚才说的只是表面现象,实际情况可能更加严重。” “比如说大坝出现渗流现象,会不会是地基发生了沉降?” “再或者是设计的时候存在缺陷,这些都需要进行进一步评估!” “幸好现在桃园水库水位並不高,一旦再来一次暴雨,或者进入春雨绵绵季节,大坝要是撑不住,那后果真的是不堪想像啊!” 李永年的脸色再次变了! 是啊! 一旦再次遇到特大暴雨,整个大坝或许真的会因此而垮塌。 水库大坝一旦崩溃,那后果可以说是灾难性的。 十几亿立方米的库水,如同脱韁的烈马衝出水库,滚滚泻下。 下游的田园、村庄、集镇,须臾间都將剷平化为泽国。 想到这里,李永年立即说道:“不行,我马上得亲自去水库看看,真要是有险情,必须立即进行评估补救!” “已经是饭点儿了,再怎么著急,也得吃了饭再去吧!”杨明说道。 “都火烧眉毛了,老杨你还有心情吃饭?不吃了!” 看李永年一脸焦急的样子,贺远征立即说道:“李局,饭还是要吃的!” “而且去水库排查险情,单靠你一个大局长是不行的,必须要有相应的专家团队。” “而现在刚刚中午下班,集结人手也得一段时间。” “我的建议是,你现在立即让人通知局里的专家,吃完饭赶紧集合,同时咱们也去吃饭,然后一同赶往桃园水库,你看可行?” 李永年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 他立即给办公室值班的同志打了个电话。 通知局里所有的干部以及专家,一小时后到局里集合,谁也不许请假。 打完电话后,这才跟著贺远征和杨明前往国营饭店! … 国营饭店的小包间里,三人坐下后,贺远征立即让服务员上菜。 由於只有三个人,贺远征只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但四个菜都是硬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燉排骨,一个红燜羊肉,一个干炸丸子,汤是紫菜蛋花汤。 別看在座的两个客人身份都不简单,一个是公安局副局长,一个是水利局长,但这么丰盛的饭菜他们也不常见。 待饭菜上桌之后,李永年急忙说道:“贺远征同志,你这也太破费了!” 杨明也说:“远征兄弟,这饭確实有点奢侈了…” 不等他说完,贺远征便笑了笑说道:“两位老哥,既然吃了,就要吃个舒心…” 李永年打断贺远征的话:“贺远征同志,下午咱还要去水库查看险情,酒就不喝了吧!” 杨明接著说:“对对对,我下午还要去县委,可不能一身酒气的过去,影响不好!” 贺远征知道,这两位是为了给他省钱,也不强求。 由於惦记著下午去水库,吃饭的时候,李永年一直忧心忡忡的,以至於整个气氛有些沉闷。 不到半个小时,这顿午餐便结束了。 下午一点,当贺远征和李永年回到水利局大院时,局里不少人已经到了。 李永年立即点了8名技术骨干,而后组成工作小队。 同时还叮嘱剩下的人,隨时待命,等候通知! 水利局有自己的车,由於人多,李永年让人安排了一辆212吉普和一辆东风大卡。 贺远征和李永年坐在小吉普里面,技术人员都坐在大卡车上,也包括贺远征的自行车。 桃园水库距离云山县城三十多公里,虽然道路不怎么好走,但还是在两点半前抵达了。 李永年没有去水库管理处,也没有惊动这里的工作人员,而是带著技术人员直接来到了大坝下面。 因为事先有贺远征的提示,水利局的技术团队直接就找到疑似有渗流的地方,然后开始检查了起来。 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真的是嚇一跳! 原以为只是一些小问题,但到了现场之后,发现问题远比他们想像的严重。 贺远征毕竟不是专业搞水利工程的,虽然发现了问题,但在认识上还是有一些偏差。 然而,水利局的这些技术人员却不一样,他们的工作就是和大坝打交道… 什么现象意味著什么问题,而什么问题將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从桃园水库坝底的情况来看,这座大坝肯定是出现了渗流,而且还不止一处。 虽然没有明显的水流,但是能將这么大一片水泥石壁变的湿漉漉的,显然里面的情况不太乐观。 此外,大坝与山体相接的地方,植被异常茂盛。 技术人员立即对这地方的土壤进行了取样。 隨后惊讶的发现,这些地方的土壤湿度,明显要比其他地方大很多,这意味著这地方也有渗流。 水利局的技术团队立即找来工具,对这些土壤潮湿的地方进行了挖掘。 越往下挖,他们越是心惊。 下面的土壤非常鬆软,就好像是在水里泡过了一样。 说明这座大坝隱藏在泥土里的部分,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局长,情况不太乐观啊!” 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庄河面色凝重。 第七十七章、发现隱患 李永年也是学水利工程出身的,不用庄河说,他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都说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现在桃园水库的大坝,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蚁穴了,里面甚至都变成蜂窝煤了。 当前或许看不出什么问题,一旦再次遇到今年七月份那样的特殊自然天气,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更为严重的是,一旦有水流进入坝体里面,冬天水流就会结冰膨胀,然后裂缝就会扩大,来年的情况將会更加严重。 所以,贺远征之前说的“大坝快要崩溃”的说法,一点都没有夸张。 甚至…甚至已经说的很委婉了。 “还能补救吗?”李永年沉声说道。 庄河面色凝重:“这得看下面的结构损伤有多严重,如果太严重的话,那就只能…” 李永年盯著庄河:“只能什么?” 庄河一字一顿:“只能爆破拆除重建了!” “什么,拆除重建?” 听到这个结果,李永年的心忍不住狠狠颤抖了一下。 他可是知道,这座水库对寧北县有多么重要… 想当年,几乎是集全县几十万老百姓所有人力和財力,才建起这座水库的。 一旦拆除重建,先不说县里当前的財政能不能承受得住,单单老百姓的感情上就接受不了。 毕竟这座水库建成也就是十几年的时间。 这么快就出问题了,上面必然要追究这件事儿的,接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的乌纱帽要落地。 庄河接著说道:“局长,眼前这座大坝,明显已经成了一个定时炸弹,要是不能补救的话,也只能拆除了,不然的话…” 李永年眉头一皱:“不然怎样?” “不然等到这颗炸弹突然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爆炸,下游十几万亩农田,和数万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李永年脸色变的更加苍白了。 是啊!水库大坝崩溃,那可不是闹著玩儿的。 下游一马平川,毫无遮挡。 一旦水库里的水奔腾而下,足以摧毁一切,那可比之前的山洪爆发更可怕啊! 更为重要的是,桃园水库的设计库容超过了十亿立方米,以现在的水位线至少有八亿立方米的储水量。 这么多的蓄水一下子倾泻出来,再加上下游的老百姓没有丝毫准备的话,那死伤的人就不是十个八个那么简单了,几百几千人都有可能。 到时候不仅仅是他这个水利局长,甚至包括县里的主要领导,都得被一擼到底。 想到这里,李永年立即说道:“立即对大坝里里外外进行全方位的仔细检查,务必要將大坝的实际情况搞清楚!” 庄河应声道:“是!” “另外,立即给县里打报告,” 李永年接著说,“鑑於桃园水库大坝存在极为严重的安全隱患,必须要对水库里的蓄水进行泄洪。” “请县里面批准的同时,让各个公社和乡镇做好农田灌溉工作!” “是!”庄河回答。 下达完命令之后,李永年感到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嚇的还是怎么了。 同时,他看向贺远征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感激。 “远征兄弟,这次老哥我真的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提醒的话,老哥我这次真的是惹上天大的麻烦了!” 李永年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真的是万分感激贺远征。 毕竟桃园水库一旦出现突然溃堤的情况,那他这个水利局长毫无疑问是第一责任人。 被问责是必然的,判刑都有可能。 然而,现在问题及早被发现,他非但没有过错,处理好了甚至是大功一件。 毕竟这个水库不是他在任的时候修建的,等於这个烂摊子是別人留下的。 而他却发现了重大的安全隱患,挽救了成千上万的人,那肯定是有功劳的。 “李局您言重了,我也是无意中发现了大坝的问题,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也是应该做的…” 看到李永年等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贺远征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下了。 这等於无意中挽救了数万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 更为重要的是,一旦桃园水库的安全隱患排除了,就等於坪乡大队乃至桃园公社的抗洪能力提升了。 以前山洪爆发灾情那么严重,绝对和这座水库的隱患、以及泄洪能力有直接关係。 现在水库隱患得到了上面的重视,那对於整个坪乡大队乃至桃园公社,绝对是逆天改命般的举动。 看到贺远征年纪虽轻,却不贪功不自傲,性格沉稳,让李永年越看越喜欢。 “远征兄弟,以你的能力,窝在一个小小的山村里,实在是有点可惜了,要不我推荐你到县里工作吧!” 贺远征笑了笑说道:“谢谢李局您的好意!” “我刚被大伙儿推荐为大队的副队长,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实在是脱不开身,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行,那咱们以后多联繫…” 李永年的话音未落,突然大坝顶上传来一道暴戾的质问声:“你们是什么人,在大坝下面干什么?” …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了大坝下面所有的人,眾人立即向著上面望去。 发现水库的大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 那人头戴草帽,上身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下身穿著一条军绿色的裤子。 看这打扮…应该是桃园水库管理处的工作人员。 李永年皱了皱眉头,然后对著贺远征说:“让他们继续检查,咱们上去看看!” 贺远征点点头:“行!” 隨后两人沿著水泥台阶爬到了大坝顶部,来到了胖青年身边。 远远地看,贺远征就觉得这人有点胖。 没想到到了跟前一看,还真是胖的离谱。 一米六几的身高配上將近二百斤的体重,咋看咋像是黑熊成精了! 贺远征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这年头胖子不多,长成这样,那得是啥家庭才能养得起啊! 被贺远征当大猩猩的看著,胖青年心里顿时有些毛了。 对著贺远征吼道:“你瞅啥瞅?” 贺远征真想立即懟胖青年一句“瞅你怎么了?”,但可惜没这个机会。 不等他说话,李永年就沉声说道:“你这年轻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这么说话怎么了?你又是哪里蹦出来的臭虫?” 虽然看眼前这两人穿著並不普通,但是胖青年却依旧没把他们当回事儿。 这也不能完全怪他! 这年头,毕竟经常有人到水库这边捡野鸡蛋野鸭蛋,甚至还有人偷偷摸摸到水库里摸鱼… 对於这些人,他林建国从来都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第七十八章、开闸检测 “你…”李永年顿时一愣。 胖青年伸手指著李永年:“你什么你,赶紧说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想偷鱼?” 李永年一个堂堂大局长,竟然被人当成了偷鱼贼,这口气哪能受得了? 他立即怒声道:“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吆五喝六的?” “就凭我是水库管理处的正式工,就凭水库管理处主任是我姐夫,我怎么就不能管你们?!” 听到这话,贺远征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顿时为他管理处主任的姐夫默哀一分钟。 摊上这样的小舅子,还真是造孽啊! 小鬼竟然敢在阎王爷面前耍威风,真的是离死不远了! “好一个正式工,好一个姐夫主任,” 李永年沉声说道,“看来这个桃园水库,不仅只是工程质量有问题,管理上也存在不少漏洞!” 胖青年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可告诉你,赶紧给我滚蛋…” “你给我闭嘴!张宇明在哪里,让他滚过来见我!” 李永年不想和这个小嘍囉纠缠,立即怒声说道。 听到眼前这个中年人竟然直接喊自己姐夫的大名,胖青年猛地愣住了! 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把张宇明叫过来,就说李永年要见他!” 看到这个年轻人还想说什么,李永年眉毛一立,怒声说道,“还不赶紧去?” 被李永年这么一吼,胖青年顿时害怕了,急忙转身向著水库另一侧的管理处办公点跑去。 待胖青年跑远之后,李永年皱著眉头说道:“这几年早听人说,管理处这些人把水库当成了自家鱼塘,我们都没有当回事儿…” “看来情况要比人们说的还要严重,回头一定得好好查查才行!” 贺远征笑了笑没有说话,毕竟这是水利局內部的事情,他实在不方便插嘴。 但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立即说道:“李局,刚才我到下面闸口和泄洪道都看过了,发现水库应该很长时间没有开闸放水了…” “水闸都生了厚厚一层铁锈,泄洪道里面也堆满了各种泥土沙石和杂物。” “要不等一下让管理处的同志试著开闸放水,看看泄洪的情况?” 李永年皱了皱眉头说道:“还是不用了吧,再说了,上游开闸放水,必须事先通知下游的各个公社和大队…” 贺远征却笑了笑,继续说道:“咱们又不是放多长时间…” “就是看看这水闸以及其它设施还行不行,就当大坝彻底检修前的基本运行测试。” “只要设备运转没问题,咱马上把水闸合上不就行了嘛,绝不会危及下游百姓安全的。” 李永年仔细想了想,觉得贺远征说的有一定道理,况且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立即点头说道:“那行,等一会儿让他们开闸试试。” 听李永年这么一说,贺远征顿时鬆了口气。 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两人正说著,就看到几个身穿干部制服的人,向著这边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这几人跑到李永年和贺远征面前,为首的中年人喘著粗气说道:“李局,您今天怎么来这里了,也没提前打个电话?” “哼,” 李永年冷声说道,“我要是打电话的话,就看不到你家小舅子那囂张的样子了!” “这…” 张宇明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是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又给他惹事儿了。 立即怒声吼道:“林建国,你他娘的给老子滚过来…” 话音未落,就听李永年直接打断他的话。 厉声说道:“张宇明,你想教训小舅子回家教训去,现在立即组织人手开闸放水,测试一下设备!” “啊!开闸放水?现在吗?”张宇明一脸不可思议。 李永年呵斥道:“就是现在,听不懂命令吗?” “懂…懂,我这就去安排!” 张宇明连忙点头,立即带人赶往管理处,做开闸前的准备。 而李永年则直接招呼水坝下面的技术人员赶紧撤离,避免被大水冲走! 很快,庄河带著几个技术人员回到了大坝顶部! 庄河不解的问道:“局长,怎么突然要开闸放水了?” 李永年立即说道:“远征兄弟觉得,水库的水闸长时间没有开启,都生锈了,担心设备运转出问题,所以想测试一下!” “应该不会吧,大坝的设备每年都要进行全方位的检修,怎么可能出现问题呢?”庄河皱著眉头说道。 贺远征淡淡地说道:“庄河同志,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单单从大坝闸门处的情况看,这座大坝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放水了。” “而且我本人也是下游坪乡大队的社员,据我了解,將近五年时间,坪乡大队没有接到过一次上游放水的通知。” “可想而知,这座水库有多长时间没有开闸放水了…” “所以对於你所说的检修,我真的不敢相信,甚至我都担心下面的出水口,是不是已经堵了,还是试试比较放心!” 庄河还想反驳,却被李永年给制止了。 虽然贺远征说的这些理由有些牵强,但想到贺远征今天也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李永年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驳他的面子。 更何况开闸放水测试一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试试也没什么。 万一设备运转真有问题呢! 很快,管理处那边就准备好了,隨后一行人撤离坝顶,来到一侧的最佳观察点,等待水库开闸! “轰!” 隨著张宇明的一声令下,已经连续六年没有开闸放水的桃园水库一號闸门,被缓缓开启了。 水闸开启的瞬间,奔腾的蓄水激射而出,奔流而下。 宛如一匹匹脱韁的野马,齐头並进撞击在下面的泄洪道上,溅起一朵朵晶亮的水花。 场景非常震撼! 以至於眾人都忘了这是在测试水库的泄洪设施,全都静静的观看著这一壮丽场面。 开闸五分钟后,出水口依旧顺畅。 张宇明立即下令道:“一號闸口运行顺畅,可以关闭了!” 一號水闸关闭不到两分钟,开始测试二號闸口。 还算顺畅,只不过水流比一號闸口弱一些。 但不管是李永年还是庄河等人,都没有太在意。 这种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水闸长时间不开启的话,难免会聚集一部分泥沙。 但只要还能出水,用不了多长时间,沉积的泥沙就会被水流衝出去。 所以,在他们看来,二號水闸也没问题。 第七十九章、事態严峻 然而,当他们开始测试三號水闸时,却发现在水闸闸门打开的时候,仅流出很小的水流,站在大坝上几乎都看不到。 这下李永年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以他们对相关领域的丰富经验,不难看出,三號水闸已经彻底堵死了。 这对於一个以蓄水灌溉以及抗洪为主要职责的大型水库而言,简直是难以想像的重大事故。 但李永年没有立即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而是让他们继续测试。 半个小时后,测试终於结束了。 结果却让李永年、庄河等人心凉了半截! 八个出水口,四个完全堵死了,两个处於半堵状態,只有两个还算正常。 所有人都难以想像,一旦遇到特大暴雨,水库急需泄洪的时候,就两个出水口,怎么能够满足泄洪需求? 而如果水库里面多余的水无法排出去,后果必然是漫顶,甚至於溃坝! 想到这里,包括李永年在內的所有人,脊背都发凉了! 一旁的贺远征,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望著下面湿漉漉的堤坝一言不发。 由此可以確定,之前山洪爆发时,水位肯定超过了大坝的警戒线。 但如果能够及时的泄洪,也不至於出现那么严重的灾难。 没想到,当大伙儿期待水库开闸泄洪的时候,多个出水口竟然被堵上了,进而发生了那场灾难。 正因为如此,贺远徵才会坚持让李永年开闸放水测试设备! 这一测试,还真如他所料的那样,水库的出水口早就堵上了。 此时,李永年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桃园水库这样一个大型水库,竟然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 幸好贺远征及时发现並將情况上报到了他这里… 如果假以时日的话,真的可能发生让他想都不敢想的灾难。 想到这里,他知道事態严重,已经是火烧眉毛的那种了。 因此一刻都不敢耽误,留下庄河等人继续检查坝体,並制定清淤的方案。 他自己必须立即返回县城,亲自向县革委会的主要领导上报情况。 接下来的事情,贺远征就没有再参与了。 毕竟他也不是专业技术人员,能做的就是將问题反馈给相关部门,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了。 在李永年返回县城的同时,贺远征骑著二八大槓返回了大队部。 … 贺远征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六点了。 章毅和刘平等人都在大队部,正在焦急等待著贺远征的消息。 见贺远征回来,章毅立即站起身,开口问道:“怎么样?县水利局那边什么態度?” 贺远征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说道:“放水的事儿基本没问题,水利局那边已经同意放水了!” “真的?”刘平一脸难以置信,看著贺远征。 贺远征点点头:“嗯,我下午和水利局的李局长去了一趟水库,我俩刚分开不久,错不了!” “那李局长有没说啥时候能开闸?”章毅接著问道。 “他这会儿正赶回县里向县领导匯报,” 贺远征篤定的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 一旁的林水旺一惊:“明天,这么快?” 章毅瞥了眼林水旺:“水旺啊,都旱成这样了,你还嫌快呀?” 林水旺訕訕一笑:“不是,我不就是顺口这么一说嘛!这年头上面办事,不都兴研究研究吗…” 刘平接著说:“真没想到,贺知青不仅脑子好使,办事效率也高。” “刘大队过奖了!” 贺远征顿了顿:“目前最主要的不是水库什么时候开闸,而是咱们各个生產队灌溉渠疏通清淤的工作,完成的怎么样了?” 林水旺磕了磕旱菸锅:“大部分生產队完成的不错,基本完成了70%的进度。” “但还有几个生產队,估计30%都没有!” 贺远征摇摇头:“那可不行啊水旺叔,无论如何必须让他们今天连夜疏通!否则到时候一旦放水…” 刘平打断贺远征的话:“用不著这么著急吧?!就算是水库放水,顶多开一两个闸口…” 没等刘平说完,章毅接著说:“对!其它生產队等到开闸后再清理疏通,时间完全来得及!” 贺远征想了想,轻咳一声:“章支书,刘大队,不出预料的话,这次开闸是八个水闸一起开。” “到时候,根本没有时间等咱们临时再疏通灌溉渠了!” “一旦错过了这个大好机会,想补救都没办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啊!八个闸全开?这是为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惊呼道,一脸不可思议。 关於桃园水库在检查中,发现隱患的问题,贺远征暂时没有对他们说。 毕竟这件事涉及到县水利部门过往工作的责任… 贺远征不希望问题解决之前,引起恐慌,甚至闹得沸沸扬扬… 他接著说道:“章支书,刘大队长,因为水利局想借这次开闸放水的机会,对桃园水库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检修。” “所以,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儘快將水库里一大半的水排出去,好下去检修作业,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贺远征心里非常清楚,如今桃园水库的隱患,已经昭然若揭。 在眼前火烧眉毛的情况下,对於县水利局,甚至於整个寧北县的高层而言,抗旱保收、渔业生產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们更在意桃园水库! 如果再来一次暴雨和山洪爆发引起大坝溃堤,那可是关係到水库下游成千上万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问题。 粮食减產或者是渔业生產受到影响,这统统是天灾的问题。 但是,一旦水库溃堤,那可就是真正的人祸了,是管理问题。上面是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 所以,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县里必然会让水利局儘快泄洪排查,並且儘快评估水库的安全等级。 坪乡大队每一个生產队的每一寸农田,如果想要蹭上这波水,就必须儘快做好灌溉前的所有准备。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章毅、刘平和林水旺顿时都明白了。 章毅立隨说道:“那就让社员们连夜抢修灌溉渠。” 接著扭过脸对刘平说,“刘平同志,你立刻通知坪乡大队的全体社员,到大队部集合!” “是!”刘平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 第八十章、抢修灌溉渠 “林水旺,找几个腿脚利索的年轻人,立即赶到偏远的生產队,告诉他们,必须连夜抢修灌溉渠!” 章毅又接著说道,“告诉那几个生產队长,就说我明天一早要一个队一个队的检查。” “哪个生產队要是没有完成任务,我撤他队长的职!” “是!”林水旺回答。 章毅大手一挥:“行了,都去忙吧!” 很快,村里的大喇叭里,响起了刘平浑厚的声音。 “各位社员请注意了,各位社员请注意了,包括每一位知青,请大家马上到大队部集合…” 当坪乡大队所有人听到大喇叭通知后,都愣住了! 尤其是知青点的人,刚收工回家,正在洗刷准备吃饭… 张岩立马召集知青点的大伙儿,赶往大队部。 此时,距离大队部比较近的社员已经到了… 当得知马上就要开闸放水浇地的消息,一个个脸上流露出激动的表情。 虽说修理灌溉渠可不是一件轻鬆的活儿。 但是,相比苦苦等待老天下雨,这些活儿都不算什么。 再苦再累,只要能保证今年有粮食收成就行。 只要粮食丰收了,就能保证一整年不会饿肚子! 对於老百姓而言,贫穷和飢饿是世世代代根植於骨子里、融化在血液中的记忆。 一天到晚辛辛苦苦,不就是为了能摆脱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惊慌吗? 这段时间,老天爷一直没有下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发愁了! 今年这个年怎么过啊? 有些人已经开始上山挖野菜扒树皮,为冬天做准备了。 寧北县虽然谈不上十年九旱,但十年中至少要遭遇三年以上的旱灾。 所以,老一辈的社员,一看今年这架势,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村里溪流小河要是有水的话,就利用那边的水浇地抗旱。 但是,今年溪流小河的水量也严重不足,都到了快要乾涸的地步了,根本指望不上。 所以,大伙儿只能祈求老天爷能早点下雨,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至於上游的桃园水库,他们压根儿也没指望过。 那个水库自从建成以来,早年间曾经放过几次水。 但由於近几年寧北县的降雨量一直严重不足,水库的水位线每年都在不断下降,已经好几年都没开闸放水浇地了。 然而,让大伙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今年水库那边,竟然同意给他们放水抗旱了,这可把大伙儿给高兴坏了! 一旦水库放水,庄稼就能有充足的水量浇灌,並且足以维持到下一次的降雨。 这样一来,基本上可以確保今年的粮食丰收了。 得到消息的社员和知青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便急急忙忙赶到大队部。 由於时间紧急,章毅和刘平並没有跟大伙儿多说什么。 这种事情只要稍微一说,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积极性都很高。 用不著像每年农业学大寨那样,开全体社员大会,传达上级精神指示,动员號召鼓劲什么的。 通知完了之后,章毅立刻让几个年轻人,到大队部库房里,將常年没用的三口大锅抬了出来。 好傢伙! 大多数知青都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锅,整个人惊呆了! 贺远征不由得想起前世卫星接收器的锅… 隨后,章毅又安排了几个村里的女人,將三口大锅擦洗乾净,垒砌灶台,准备给上夜工的社员们做饭。 “支书,您准备用这锅,给大伙儿做饭?”张卫国和几个知青再次被惊呆! “是的,今天让你们几个新知青见识见识,” 章毅笑著说,“准备给参加灌溉渠疏通清淤的所有社员,做一次大锅饭。” 关於大锅饭的传说,大多数知青们確实听说一些,但並没有太深的印象。 七十年代,好多农村早已经取消大锅饭,都各自吃各自的了。 这几年,整个坪乡大队吃大锅饭的机会屈指可数。 连张岩和程丽红、谭晓彤她们这批老知青都没见过。 知青们第一次吃大锅饭,都感觉非常稀罕,兴奋的不行! 修渠是个重体力活儿,为了保证社员们有足够的体力,章毅拿出生產队的白面和玉米面。 又弄了点土豆白菜之类的蔬菜,准备给社员们蒸馒头、做大烩菜。 给大伙儿做大锅饭的主厨,是村里出了名的巧媳妇,身材曼妙有几分姿色的王秀娇。 王秀娇她爹,是桃园公社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厨师。 平时谁家娶个媳妇或过个寿,再或者是老人去世,大多数都会请她爹去掌勺。 从小在这种氛围里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学了几手。 所以,村里吃大锅饭,基本上都是她掌勺。 连郭老爷子的七十大寿,也是请她去掌勺。 王秀娇不仅长的俏丽,而且身材高大,手脚麻利,干起活来绝对不输她爹。 除此之外,章毅又派了六个女人,给王秀娇打下手。 毕竟参加劳动的有五百多號青壮年。 好在,不管是王秀娇还是其它打下手的女人,她们早已经习惯了这个活儿,轻车熟路的便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这顿饭从晚上七点钟开始做,一直到九点半终於做好了! 隨后,刘平便通过大队部的大喇叭,通知在地里干活的社员们到大队部吃饭。 半个小时后,接到通知的社员们,陆陆续续回到大队部。 大伙儿来的时候急急忙忙,都没携带吃饭的餐具。 因此,每家派一个人回家拿碗筷饭盒,知青就统一派人回知青点取餐具。 其余的人则是围坐在大队部的院子里吹牛閒聊,耍嘴皮子逗乐寻开心。 “张岩姐,” 贺远征来到张岩身边:“我上次跟您说的养猪的事,你跟大伙儿商量怎么样了?” 张岩点点头:“这是好事,我们正商量著,准备自建养猪场,关键是饲料…” 没等张岩说完,贺远征打断她的话:“等我把饲料弄出来,很快就会引进猪苗。” “你们考虑好场地和猪苗数量后告诉我,我一块儿把猪苗进了,等知青点猪场建好后,再分出去。” 程丽红接著问道:“远征,饲料的事儿你有把握?” “对了,这事你们也帮助想想办法。” 贺远征笑著说,“我已经让邱晓明他们联繫了肉联厂…” 接著,他把大队扩大猪场的想法说了一遍:“饲料我来想办法,知青点只要出场地和人手就行。” 第八十一章、开闸放水 十点钟,回家取餐具的人都回来了! 隨著章毅一声令下,大伙儿开始排队打饭。 不同於平时吃饭板板正正的坐著,吃大锅饭可没那么多规矩。 大家打完饭之后,就端著碗到处走,或蹲或坐,边聊天边吃饭。 总之,怎么舒服怎么来,气氛轻鬆热闹。 此外,吃大锅饭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每个人都特能吃!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人要是一高兴,胃口也就顿时大开了。 再加上今天是吃大集体的,喜上加喜,所以大傢伙一个个都放开肚子使劲造。 不说那些男人了,就连那些平时吃不了多少的女人,全都是两个大馒头打底。 而男人们就更不用说了,三四个大馒头都是正常饭量。 村里最能吃的耿大壮,是知青点大厨老耿头的儿子,硬生生造了六个大馒头,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贺远征也不例外,这种白面和玉米面做成的杂麵馒头,他平时最多也就两个,还得是特別饿的时候。 但是今天,他却硬生生吃下了三个,而且还吃了一大碗烩菜。 这战斗力,连一旁的林晚星都有些不敢相信! 由於明天水库就要开闸放水了,时间比较急。 吃完饭之后,大伙儿都没有回家,而是继续下地干活。 没有分配到活儿的人,也都没閒著,都在为明天的浇地做各种准备。 … 第二天一大早,知青点的知青睡的正香,就被队里的大喇叭和老耿头的敲钟声给吵醒了! 昨天大伙儿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到现在,也就囫圇睡了三个小时不到。 所以,在听到喇叭声和钟声时,所有知青的第一反应,就是隨手抓起棉被,把整个头蒙上。 大伙儿从来没在夜里干过这种体力活,太累了!太困了! 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后,胡乱抹了把脸,扒拉几口饭,就急匆匆赶往大队部。 来到大队部,大伙儿才知道,就在半个小时前,突然接到公社的通知: 上午九点正,桃园水库准时开闸放水。 坪乡大队作为距离水库最近的生產大队,拥有最先用水权。 为了平衡其它大队的用水需求,公社只给坪乡大队三天的浇灌时间。 三天后的上午九点正,水道將切换到其它大队的灌溉渠。 为了充分利用好这三天的时间,章毅立即要求全体社员干部到大队部集合。 当知青点的知青来到大队部时,所有社员都已经到了。 章毅瞥了眼贺远征和张岩,立刻让刘平根据农田分布的情况,制定浇地的计划。 用刘平的话说,在这三天內,所有人必须轮班上工。 人员轮流休息,水道一分钟不能断。 无论如何,必须將整个大队和知青点的几千亩地,全部浇灌一遍。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一些容易蒸发的地最好浇上两遍。 安排完任务之后,章毅並没有留在村里,而是把主持浇地的工作交给刘平,便骑著二八大槓,赶往其他几个偏远的生產队。 上午九点正,隨著桃园水库管理处正点打开水闸,两个没有堵塞的泄洪口火力全开,奔腾的水流由泄洪道蜂拥而出! 很快,水库里的水便沿著河道向著下游衝去。 在水流抵达坪乡大队设置的拦水坝附近时,早已等候在附近的社员们,迅速打开两侧的闸门,將水流引入灌溉渠。 不一会儿,滚滚水流就被引入坪乡大队各个生產队和知青点的农田灌溉网。 经过多次分流,原本犹如烈马的大水变的温顺了许多,隨后就被引流到需要灌溉的农田中。 … 这天傍晚,知青点的水池边。 林晚星正和几个女知青在池子边洗衣服。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六七个女知青在一起,那就更非同寻常了。 看著林晚星的脸蛋和身材,高玉兰忍不住打趣道:“晚星,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漂亮了,难怪贺远征现在越来越黏你了!” 林晚星闻言,不由得俏脸一红,羞涩的说道:“班长,你尽瞎说!” 其实,林晚星也察觉到,贺远征看自己的眼神,確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自从在医院两人亲热的那天起,他就彻底变了! 但这种事情她可不好意思公开承认,因为这几个女知青最喜欢逗她了。 她要是认了,还不知道她们会说出什么令人她感到害羞的话。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张岩笑著说道:“还不承认,看你这个样子,每天肯定没少和远征亲热吧?!” “张岩姐,你怎么问这话呢?” 林晚星娇嗔道,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哈哈哈,都是成年人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这次开口的是谭晓彤,“说真的晚星,你俩从小就在一起,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正说著,几个女人就看到贺远征从远处走过来,隨即对林晚星又是一阵打趣:“说曹操,曹操到…” 一时间,水池边一片欢声笑语。 远远地,听到几个女人的调笑声,贺远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来到水池边,贺远征和大伙儿打了声招呼:“你们几个说啥呢?远远就听到嘰嘰喳喳的声音…” 高玉兰笑著说道:“还能说啥?说你和晚星唄!” “说晚星越来越漂亮,都是被你滋润的…” 林晚星羞得抬不起头:“班长,你就別拿我寻开心了!” 张岩立即说道:“好了好了!远征,你是找晚星,还是有其他事情?” “张岩姐,我找你有事,” 贺远征接著说,“明天一早,我要和队里的干部去县里参加公审大会,有关秦兰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程丽红说道:“霍小三他爸不是给他安排工作了吗?” 贺远征点点头:“但我听邱晓明说,她精神状態一直不太好…” 谭晓彤插话道:“沪城的姑娘就是娇气…” 张岩白了眼谭晓彤:“换了是你试试…” “远征,你告诉秦兰,如果在县里不习惯,乾脆回坪乡大队,到知青点来。” “对!” 程丽红接著说,“知青点有这么多姐妹,不会让她寂寞的。” 高玉兰说道:“问题是,她那副身子,能干活吗?” “干不了活没关係!” 谭晓彤接著说,“远征你和章支书商量一下,让她和晚星、子君一起,到小学校教书…” “嗯,晓彤的主意好!” 张岩说道,“远征,你就告诉秦兰,知青点的姐妹欢迎她回来!” … 第八十二章、说服秦兰 寧北县城,第一中学。 今天的校园异常热闹,人山人海,但庄严肃穆。 毕竟这不是赶集,而是召开公审大会。 既然是公审,那就要有警示意义,除了被审判的那些人渣外,还得有被警示的人。 说白了,这个公审大会有点杀鸡儆猴的意思,不仅有鸡,还得有猴 鸡当然是郭良財家那帮人渣了。 至於猴子嘛,那就是被叫来参加这次公审的老百姓和干部们! 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上级专门给全县所有的乡镇公社都发了文。 要求所有大队长都得到县城,参加这次公审。 这也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敢伸手贪污就要被抓,被抓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作为坪乡大队副队长兼重要证人的贺远征,一大早的就跟著大队干部,坐著驴车来到县城。 存放好驴车后,贺远征等人就进了第一中学的大门。 但贺远征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去学校的操场,而是去了学校的办公室,这是杨明事先交代的。 来到办公室,贺远徵发现,这里进进出出全都是身穿制服的公检法人员。 显然,这里已经被他们当成了公审大会的指挥部。 在核对完贺远征的身份后,他就被带到一个靠近窗户的办公桌前,等待传唤。 不出意料,在办公桌的对面,贺远征看到了秦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远征感觉,秦兰比在寧北长途汽车站见面的那天,似乎更瘦了。 而且她的精神状態也不是很好。 看到贺远征后,秦兰对他点头说道:“贺远征,你来了!” “嗯,你这段时间还好吗?”贺远征立即问道。 “还行,就是每天晚上睡不著觉,还…还经常做噩梦。” 秦兰对贺远征还是很信任的,因此没有隱瞒自己的实际情况。 听到她的话,贺远征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前世的一些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秦兰姐,你是不是想睡的时候不困难,但睡不长时间就会醒来,醒来之后心情就不好?” 秦兰想了想,点头说道:“对,有时候睡一小会儿也会做噩梦,醒来后头还特別的疼!” “你是不是感觉没胃口,也不太想吃饭?” “嗯,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甚至一整天什么东西都不吃,也感觉不到饿。” 看来没错! 这就是抑鬱症的症状! 一大部分的抑鬱症患者,都会食欲不振,就算是面对美味佳肴,对他们来说也没有诱惑力。 长期下去,就会导致体重慢慢减轻,精神萎靡不振! 眼下秦兰的状態就是这样,瘦的跟白骨精一样,一点都不正常。 在確认秦兰患上抑鬱症后,贺远征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对於秦兰这个命运悲惨的可怜女人,贺远征打心眼里同情她。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惨了! 生活已经將她折磨的不成人形了,为什么还要再给她如此重大的打击? 像她这样的情况,必须儘快进行治疗。 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走上绝路。 想到这里,贺远征再次问道:“秦兰姐,你在县供销社工作怎么样?顺心吗?” “我…就是感觉心思不在工作上,老出错。对不起霍小三…”秦兰如实说道。 “你和其他同事的关係怎么样?相处的来吗?” “同事们对我都挺好的,但我跟她们没话说,也不知道该说啥…” 贺远征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如果让你回到坪乡大队,回到知青点,你愿意吗?” “毕竟那里有我们一大帮知青,能时常照顾你。而且知青在一起的氛围也不一样…” “我和张岩她们几个商量过,也许换一个集体会好一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和章支书他们商量一下,爭取让你当小学老师…” “小学老师,我可以吗?” 贺远征笑了:“完全可以啊,你插队之前上过高中,而且听说学习很好,没道理教不了一群小屁孩儿啊!” “这…” 看到秦兰有点疑虑,贺远征再次说道:“你看你现在,也不想病退回城,而你的身体也没办法下地劳动,还不如当小学老师。” “我…我担心,村里人会看不起我?”秦兰终於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你是受害者,別人凭什么看不起你!更何况你还是揪出郭家那帮人渣的功臣和英雄。” “那我,考虑考虑…” 不等她说完,贺远征便打断她的话:“还考虑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听我安排就行了!” 贺远征知道,秦兰是那种胆小懦弱的人,现在还患上了抑鬱症,与其让她犹豫不决,还不如直接帮她做出决定。 果然,听到贺远征的话,秦兰並没有拒绝,而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我住哪里?” “当然是住在知青点了!” 贺远征笑著说道,“怎么?难道你想住在郭家…” 话音未落,就见秦兰脸色大变,面露恐惧的说道:“我不回郭家…我不去郭家!” “放心吧!郭家那些人已经不在了,你就住知青点,张岩给你安排的!” “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大家都是从城里来插队的知青,本就应该相互帮助!”贺远征笑著说道。 “嗯…”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喊道:“秦兰同志,请跟我到前面出庭!” 秦兰立即站起身,向著办公室外面走去。 而看著秦兰离去的背影,贺远征陷入了沉思。 睡眠障碍、体重减轻、活动迟缓、意志消沉,这完全是抑鬱症的临床表现。 从秦兰的状態来看,她的抑鬱症似乎很严重,甚至已经出现认知功能损害。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人一旦得了抑鬱症,后果是非常可怕的。 当初,贺远征以为秦兰自杀是因为不堪郭家人的凌辱和折磨,所以才会选择玉石俱焚。 但现在看来,除了有那方面的原因外,很可能和抑鬱症有直接的关係。 更让人揪心的是,眼下的医学对抑鬱症病症的研究,还非常有限。 虽然有相应的治疗药物,但主要是三环类抗抑鬱药,比如阿米替林、多塞平等。 儘管这种药疗效较好,但副作用较大,在前世已经属於淘汰药物。 而前世比较常见的舍曲林、氟伏沙明、氟西汀等,现在还处於临床研究中,根本买不到。 就算是能弄到,价格昂贵不说,而且未必对秦兰有用。 一时间,如何为秦兰治疗,把贺远征给难住了! 第八十三章、案情审理 上午十一点,终於轮到贺远征出庭作证了! 隨著法警的传唤,贺远征从学校办公室走出来,前往不远处的大操场。 对於公审大会,贺远征並不陌生。 经歷过那个时代的人,对这个场面都非常熟悉。 它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教育各地群眾不要轻易犯罪,震慑各种蠢蠢欲动的犯罪分子。 所以一旦进行公审,那都是成千上万人参加。 而且很多时候,除了要公开起诉、公开审判外,还要公开行刑。 贺远征曾经见过好几次公审公判大会,所以记忆非常深刻。 即便是隔了一个时空,那种来自灵魂的震慑,还是让他记忆犹新。 来到操场上时,贺远征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偌大的操场,黑压压的全都是人,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保守估计也有数千人。 而此时,乌泱泱的老百姓,全都是一脸愤怒,看著正对面的主席台的罪犯。 高台之上,【公捕公审大会】的横幅非常显眼,极具威慑力! 除此之外,台上还坐著一排身穿制服的法官。 左侧是检察院的公诉人员,右侧是两个男人双手被缚,每人身边都配了两名公安战士。 仔细一看,这两个被控制住的男人,是那天晚上绑架贺远征的赵二狗和瘦高个。 通过刚才的广播,贺远征已经知道,郭良財、郭志刚强姦、贪污、包庇案已经审理完了。 现在正在审理的是郭志勇绑架案。 此时,公诉人已经將基本案情说完了,现在到了证人出庭作证的阶段。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贺远征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王艷在台上作证。 她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郭志勇如何找到她,引诱她配合他们绑架的事情全盘托出。 隨后又说了事情暴露之后,她如何被郭家人以此为威胁,逼迫她嫁给郭志勇这个恶魔。 然后自己又是如何及时醒悟,並主动投案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王艷对於自己所犯的罪行,没有任何的辩解。 除了贺远征事先交代的叶子君被绑架的事情,没有丝毫隱瞒。 她最后肯定求法官们,看在她自首並出庭作证的份上,能给予量刑,从轻判罚她。 隨著王艷的退场,公诉人请求法庭,让另外一名重要人证出庭作证。 法官立即允许! 隨后,贺远征便被请到了主席台上。 一上主席台,贺远征就成了全场的关注。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到他的身上,而且小声议论著… 自从七月份那场山洪暴发后,寧北县就有不少人知道坪乡知青点有个知青,名叫贺远征。 知道他当时带领五名知青,冲在抗洪抢险第一线,衝出死路,打开一条通道的英勇事跡… 被这么多人看著,即便是经歷两世的贺远征,也感觉到了丝丝压力。 而此时,被告席上的郭志勇看到贺远征后,整个人突然间变的狂暴起来。 猛然挣脱公安战士的控制,就要衝向贺远征。 对於贺远征,郭志勇绝对是恨之入骨。 此时他已经知道了,他们郭家之所以会落得如此地步,全都是因为这个知青。 郭志勇心里恨啊!后悔啊! 他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早点下狠手,將这个王八蛋弄死在村里。 要是姓贺的死了,他们家就不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即便明明知道,现在他在台上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到接下来对自己的审判。 但郭志勇依旧不管不顾的想要衝向贺远征。 哪怕弄不死那个王八蛋,只要让他丟脸,也能出一口气解心头之恨。 所以,郭志勇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表情极其狰狞。 但他的行为显然是徒劳的。 在组织公审的时候,公检法机关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甚至连被人劫法场的各种方案都有。 岂能让郭志勇如愿。 他这边刚有动作,就被身边的公安战士给制服了,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郭志勇嘴里却不断嘶吼著:“姓贺的,你害我们郭家,你不得好死…” “老实点!” 见呵斥不管用,郭志勇身边的公安战士,立即將早已经准备好的毛巾,塞到他嘴里! 看著对面疯狗一般的郭志勇,贺远征不屑的瞟了一眼,然后就来到证人席上。 “下面请证人贺远征,对法庭作陈述证言!” 隨著法官的声音在响起,贺远征立即按照杨明之前对他交代的,开口说道: “各位法官、检察官以及社员同志们大家好,我是坪乡大队知青贺远征,也是本案的当事人、被害人以及证人。” “我与本案案犯郭志勇,本是同一个大队的…” 贺远征將他和郭志勇之间的恩怨,简单的说了一遍。 著重说了那天郭志勇和郭东子,是如何借赵二狗等人之手,试图绑架並嫁祸於他,又如何被他绝地反击的事儿。 至於叶子君被绑架的事,从一开始就瞒著叶子君,而且郭东子也没有得逞,这事儿贺远征就没有公开说。 贺远征很清楚,法官们只会採纳那些证人直接参与或者是亲眼目睹的事情,至於证人的合理猜测是不会被採纳的,那是公安机关的事儿。 所以,他也懒得去说这些! 至於会不会影响到接下来对郭志勇的审判,贺远征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秦兰被强姦的事,他也参与了。 而且都已经公审了,还有啥好担心的? 接著,法官们又对贺远征表述不清的几个地方,进行了质询。 贺远征一一作了解释后,他出庭作证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紧接著,法官们又对赵二狗那两个嘍囉进行了质询,並让两个嘍囉当场讲述了那天晚上的一些犯案经过。 做完这些,郭志勇绑架案的审理暂时告一段落。 隨后审理的是郭良財老婆、陈宏故意伤害、虐待秦兰的案件。 这也是今天公审的最后一起案子。 这起案子相对简单,毕竟秦兰身上的伤有目共睹,而郭良財老婆和陈宏对她们所犯的罪行,也供认不讳。 再加上县医院出具的伤情鑑定报告,这起案子很快就审理完了。 接著,法官宣布暂时休庭半个小时。 第八十四章、最终宣判 台上的法官们休庭了,但现场的观眾们却没有离开。 大家都知道,法官们是去商量如何判刑,而不是公审大会结束。 既然召开公审大会,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现场宣判,很少有延期宣判的。 毕竟一旦延期宣判,便极大地削弱了公审公判的效果。 对於这样的流程,现场的社员干部们都已经很熟悉了。 他们趁这个空档,相互之间交头接耳,谈论著郭家这些恶魔会被怎么判… 贺远征坐在后台,看著一脸紧张的秦兰,安慰道:“不要担心,那些恶魔都会受到正义的审判!” “嗯!谢谢你贺远征,要不是你,我现在恐怕早已经死了,也不会亲眼看到那些人渣被审判!”秦兰感激的说道。 “『谢谢你』这三个字,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贺远征笑接说,“你要是真心想谢我的话,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什么事情?”秦兰有些紧张。 “坪乡大队的情况你也知道,要彻底摆脱贫困,不仅要让老百姓吃饱,还要把教育搞上去。” 贺远征接著说,“我准备把坪乡大队小学办好,让坪乡老百姓的孩子都能上学。” “如果队里批准你到大队小学教书,希望你能帮我,把那些孩子教好!” “就…就这吗?” “嗯,你想必也知道,在此之前,孩子们都是由郭老四那个小王八蛋在教。” 贺远征接著说,“那个狗东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就没用心教,孩子们根本就没学到什么东西!” “今后我们国家对教育越来越重视,尤其是乡村教育。” “那些孩子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不希望他们还没有开始起航,就输在起跑线上!” “我…我能行吗?” “肯定行的,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的眼光!” 贺远征认真的说道,“而且不只是你一个人,还有林晚星和叶子君。” “好,贺远征,我答应你!” “另外,我发现你的精神状態不大对劲儿,” 贺远征接著说,“这段时间,你暂时在县里,我会让柯大夫给你配点有助於睡眠的药物。” “等到你的精神状態好些了,再办理回坪乡大队的手续,希望你能配合我!” 秦兰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好!我听你的。” 接著,贺远征又询问了秦兰一些其它情况,包括她父母的一些事儿。 又和她简单的说了一下坪乡大队和知青点的目前情况,直到法官们重新回到台上! 法官们重新回到主席台,庭审继续。 与此同时,本案的所有犯罪嫌疑人被一一带到台前,包括王艷以及一瘦一胖两个小嘍囉。 待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被带了上来后,主审法官起身,大声说道:“现在对本案进行宣判!” “法院认为,被告人郭良財违背被害人意愿,使用暴力手段,强行与被害人发生性关係,其行为构成强姦罪。” “此外,被告人郭良財在担任坪乡大队大队长期间,大量侵吞贪污集体財產,数额特別巨大…” “数罪併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被告人郭志刚犯强姦罪、虐待罪、贪污罪,罪行极其严重…” “数罪併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被告人郭志勇犯强姦罪、故意绑架罪、寻衅滋事罪,犯罪性质恶劣,后果特別严重,社会危害极大…” 数罪併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被告人姚桂莲犯故意伤害罪、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被告人郭卫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徒刑四年…” “被告人陈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被告人赵二狗犯寻衅滋事罪、绑架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被告人林海犯衅滋事罪、绑架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被告人王艷犯寻衅滋事罪,但念在其有自首情节,且到案后能积极配合公安机关审理此案,並出庭作证,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判处劳教一年!” 隨著法官对所有犯罪嫌疑人进行宣判,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绝! 宣判之后,公审大会並没有结束。 当法官宣读完判决书之后,学校操场的入口处,响起了一阵汽车的滴滴声。 紧接著,就看到几辆东风卡车缓缓进入操场,车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公安战士! 看到这些大卡车,现场的围观群眾瞬间沸腾了,气氛一下子达到顶点! 而郭良財等人在看到这些汽车之后,则全都嚇得瘫软在地上。 他们都知道,这几辆车子是给他们准备的,但不是送他们回家,而是拉著他们去刑场的! 这也是公审的一个特点,所有被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在宣判之后就会被送往刑场执行枪决。 更重要的一点是,在那个年代,像这种公审公判的犯罪分子执行死刑的时候,是允许百姓现场围观的。 儘管刑场通常设在荒郊野外,但行刑过程是完全对外公开。 行刑现场往往会挤满围观的群眾,公安机关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增强法律的震慑力。 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实况转播,更没有网络直播,传播方式大多数是靠口耳相传。 所以围观的群眾越多,传播效果和震慑作用就会越大。 公安战士不会因为郭家父子嚇瘫了而有丝毫的怜悯。 他们被一一带上车,然后押往县城郊外的刑场。 当车子行驶出学校操场之后,围观的群眾们跟打了鸡血一样,纷纷跟在汽车后面。 似乎是为了顾及这些老百姓的脚力,车速很慢。 就这样,乌泱泱的人群簇拥著几辆大汽车赶往刑场。 贺远征没有跟著去,一来他不觉得看几个人渣被枪毙有什么意思。 除了让自己多做几次噩梦外,没有丝毫意义。 另一方面,他发现秦兰的状態似乎不大对劲。 在听到郭良財、郭志刚、郭志勇父子被判处死刑后,她整个人就陷入了呆滯的状態,傻傻的,好像没了知觉一样。 贺远征担心她出事儿,只能留在她身边。 当汽车驶离学校操场、围观的群眾逐渐散去后,又过了好一会儿,秦兰才慢慢回过神。 但她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贺远征,然后抱著他放声痛哭起来。 第八十五章、秦兰的病情 当章毅和几个大队干部过来时,正好看到秦兰抱著贺远征嚎啕大哭。 而贺远征则是一脸尷尬的摊著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两人的状態不太雅观,但没有人会多想。 毕竟这里不仅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十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公安战士。 就连杨明这个公安局副局长也在。 这两人要是真有点什么的话,也不敢在大庭广眾之下亲热。 更何况还是在这么严肃的场合。 当然,大伙儿没有多想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没有人会认为,贺远征会看上秦兰。 要说秦兰吧,確实长得挺好看,皮肤白皙,属於小鸟依人可爱型的女孩。 不然也不会引起郭良財和他家几个儿子兽性大发。 但那是秦兰刚来坪乡插队时的样子。 现在的她,被郭家那帮人渣折磨了三年多,整个人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模样。 眼前的秦兰骨瘦如柴,远看就像是一具会动的骷髏。 近看更像是行尸走肉,没有半分人样,更没有一点女人味。 这样的女人,那得有多重口味的人才能下得去手啊?! 再说,贺远征父母虽然还没有正式工作,但人已经回城,工资也已经补发,官復原职是迟早的事。 最起码,大家认为,贺远徵到时候想找什么样的媳妇没有,绝对不会这么飢不择食。 此时的贺远征,也看到章毅和一眾大队干部,他的內心是无语的。 这事儿太他妈尷尬了! 整得他都想原地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但他又不能在这个时候將秦兰推开,毕竟她现在的状態实在是太差了,稍微一不小心就会被刺激到。 所以,贺远征只能眼睁睁看著她,不断地哭泣! 贺远征觉得,这样对秦兰其实挺好的。 抑鬱症患者很大的一个缺陷,就是不懂得发泄,或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这种人就像是一个不断吹气的气球,明明可以通过排气来减轻痛苦,但就是不懂得如何发泄鬱闷的心情。 以至於心里的负面情绪不断堆积,最终结果就是有一天彻底爆炸! 像秦兰这种情况,如果心里不舒服就大声哭出来,对於她的病情有极大好处。 杨明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立即走过来想要询问,却被贺远徵用手势制止了。 秦兰一直哭了十几分钟,直到晕过去才停止! 虽然知道秦兰没有生命危险,但贺远征还是让杨明的手下先將她送到医院。 “麻烦你直接將她带到柯明霞办公室。我一会儿过去…” 秦兰被带走之后,贺远征这才走向章毅等人。 “支书!你们怎么安排,这就回去吗?” “对,到了公社,刘大队他们先回村,我准备去趟老二媳妇家见见亲家,” 章毅继续问道,“你咋办?如果没其他事情,跟我们的驴车一起回去?” “你们先走一步吧,我去医院看看秦兰姐。” 贺远征接著说,“安排好后,我去公社找您,正好我也想见见黄叔…” 贺远征確实想见黄秋兰的父亲。 因为他在供销社工作,而供销社下面有肉联厂… 贺远征见黄父的目的,是想要肉联厂的那些骨头渣子。 虽然邱晓明他们正在帮助联繫县里的肉联厂,但这东西多多益善。 再说了,如果桃园公社能解决一部分,运输和加工成本就能降不少。 就说自己帮了黄秋兰这事,黄家怎么也得看在情面上,帮自己一个忙吧! 何况这个忙还是为了集体。 “行!那我在公社车站等你,我们一起去黄家。” 听说贺远征要跟自己一块去黄家,章毅立刻鬆了口气,心情大好! 黄建安和章毅並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尷尬。 在章军和黄秋兰结婚这件事儿上,两家大人確实隔阂不小。 当初,章毅得知老二的岳父母不同意这门亲事时,曾带著礼物去黄家拜访,结果黄建安一点面子都没有给章毅。 而章毅作为一个大队支书,本身也有脾气,所以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黄家了! 这次见面,听自家老二的意思,黄家有心化解之前的隔阂。 但两个大老爷们儿,一时间肯定都放不下面子。 到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即使是聊天,也完全是尬聊。 如果贺远征在场,就凭著他之前和黄建安的交情,加上他帮了老二家的媳妇,那情况就不一样了,能缓解不少气氛。 和大队干部分手后,贺远征便赶往县医院,直接去了柯明霞的办公室。 此时,柯明霞正在给一个中年女人看病。 看到贺远征过来了,示意他在门口等一会儿。 几分钟后,中年女人离开了,柯明霞才招呼贺远征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你啥意思?把那个女知青送到我这里…” 贺远征立即说道:“柯大夫,我看她的状態不大对劲儿,有点像是抑鬱症,所以想让您看看。” 柯明霞有些惊讶的看著贺远征:“你连抑鬱症都知道?” “不过是一个抑鬱症而已,知道这个很稀奇吗?”贺远征笑著说道。 “我们国內现在很少有人研究这个,” 柯明霞接著说,“你没学过医,却一眼判断出那个女知青患的是抑鬱症,你说不稀奇吗?” 贺远征嘿嘿一笑,没做解释,而是接著问道:“柯大夫,您对她的病有办法吗?” 柯明霞嘆了口气说道:“要是在寧城的话,我倒是可以给她针对性的开一些药物,但是现在,实在是有心无力!” “而且抑鬱症这种病,药物方面控制只能治標,想要让她恢復正常,环境和心理治疗更为关键!” 贺远征点点头。 柯明霞说的没错,药物治疗只能医治抑鬱症留下的身体免疫调节变差的情况。 想要彻底根治抑鬱症,確实需要心理上的调理。 贺远征倒是知道一些抑鬱症的调理治疗方法,但他毕竟是一个男人,確实不大合適出手。 考虑再三,贺远征还是决定回知青点后,再和张岩她们几个想想办法。 接著,贺远征又与柯明霞聊了聊秦兰病情的注意事项。 並让她这段时间多照顾一下这个可怜的女人,这才离开她的办公室,赶往县长途汽车站。 第八十六章、骨头渣子 贺远征下了汽车,就看见张毅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著旱菸。 见到贺远征,章毅立即问道:“秦知青怎么样了?” 考虑到下一步对秦兰的安排,贺远征並没有对章毅说秦兰的病情。 而是说道:“我让柯大夫给她开些药,先调理调理…” 章毅嘆了口气:“哎,这女人够可怜的…” “是啊!” 贺远征接著说,“支书,我跟秦兰姐谈了,她想回咱们坪乡大队…” “她这身子,回去能干啥?” “这事我跟张岩商量过,最好能到咱们大队小学校当老师…” 贺远征接著说,“秦兰姐也愿意。” “嗯,” 章毅点点头,“这事得跟队里干部商量一下…” 两人说著说著,就来到了黄家。 当黄父和黄母见到贺远征时,一脸充满了感激。 连忙將两人请进屋。 贺远征离开医院那天,他们从女儿口中得知,当初是贺远征这个知青,坚持送她到县医院待產。 也是他第一个看出自家闺女可能会难產,並提前安排好了剖腹產的医生。 先不说生產过程让女儿少受了多少罪,单单因为他的安排,保住了女儿的性命这一点,他们都得感谢贺远征。 所以一见面,黄母就抓著贺远征的手说道:“贺知青,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婶子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呢!” 贺远征急忙说道:“婶子快別这么说,二哥和二嫂平时对我也很照顾,能帮到他们我也很高兴!” 黄建安的感情显然要內敛一些,他对著贺远征说道:“小贺,別的话叔就不说了,以后用得著我们黄家的,你儘管开口…” 黄建安的话刚落音,贺远征就笑著把话题引到章毅身上:“黄叔您看,今天知道章支书要来看您,这不,我就不客气跟著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 黄建安看向章毅,招呼道,“快请坐,快请坐。” 为了避免场面尷尬,贺远征接著说:“黄叔,我也不跟您客气了,今天有件事情要麻烦您。” “说吧!什么事情?” “我想要骨头渣,这事儿您能帮帮忙吗?” 黄建安眉头一皱,立即问道:“小贺,你要骨头渣子干什么,又不能吃?” 贺远征也没有隱瞒,直接说道:“我想用骨头渣子做饲料!” “饲料?” 不仅是黄建安惊呆了,章毅也是一脸懵逼。 “骨头那玩意儿怎么能做饲料呢?” “黄叔,那些骨头是用来做猪饲料的,” 贺远征笑著解释道,“需要粉碎成骨粉,再配合其它饲料才行。” 听贺远征这么一说,黄建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行,你要多少,叔给你批!” 然而,贺远征笑著摇摇头,说道:“黄叔,骨头渣我不能白要,必须花钱买!” “花啥钱,那玩意儿在公社肉联厂就是一堆垃圾,放在哪里都嫌占地方,你想要多少,直接去拉就行了!” “黄叔,如果我是为自己要一些,那不给钱也就不给了,但这是为坪乡大队办事儿,不能这样!” 贺远征接著说道:“这骨头渣子,我们不是只要几百斤几千斤,而是长期需要。” “如果一直不给钱,显然是不成的,容易被別人说閒话!” 听到这话,黄建安立即正视起这件事儿了! 虽然肉联厂属於供销社管,但毕竟也不是他自己家的。 数量少了他確实能做主,但要是数量太多的话,那就可得谨慎点儿了。 黄建安在供销社干了这么多年,见过有人將骨头渣要回家熬油,也见过有人將骨头渣拉回去沤肥… 却没见过有人將那玩意儿餵牲口的。 儘管贺远征已经说了,他要將骨头磨碎成粉使用。 但是在黄建安看来,骨头渣弄成骨粉,它还是那玩意儿。 这就像观音土做成饼子,它同样还是治不了饿的道理一样。 略做思考之后,黄建安再次確认道:“小贺,你真的要买那些没用的骨头渣?” “嗯,確实有这个想法!”贺远征认真说道。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叔就依你,只是不知道你们队里打算花多少钱买?” 黄建安对贺远征说完,又看了眼章毅,似乎想听听他的意见。 黄建安在供销社卖过猪肉、鸡肉、牛羊肉。 也卖过生肉、熟肉以及半成品,却没有卖过骨头渣子啊! 以往肉联厂的骨头渣都会被丟到后院的垃圾堆,时间长了还得点把火烧一次,处理起来特別麻烦。 如果真的能將那些垃圾一样的骨头渣卖掉,那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政绩。 贺远征思索了几秒钟后说道:“黄叔,你看一吨8块钱如何?” 8块钱一吨,是贺远征认真思考过之后给出的价格。 说实话,在这个买东西用分来计算的时代,8块钱一吨的价格不低了。 一吨麵粉也就三百多块钱,更何况这玩意儿还是没啥用处的骨头渣! 但是贺远征心里清楚,一吨骨粉两千斤,配合一吨生物饲料使用,可以保证六头猪出栏! 就投入產出比而言,还是非常划算的! “8块钱?!” 黄建安惊呼一声,“小贺,你真的愿意以8块钱一吨的价格,买走肉联厂的那些骨头渣吗?” 黄建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一脸难以置信看著贺远征,又看了看章毅。 肉联厂目前有几个肉食品生產车间,每天至少要出清理出几千斤骨头渣。 而厂区后院现在堆积的烂骨头,没有十万斤也有八万斤,要是一吨8块钱的话,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更重要的是,这买卖可是长期的! 说实话,黄建安心动了! 贺远征点头说道:“黄叔,我確定並且肯定,这个事儿我和章支书和刘大队商量过了,一旦定下来,就签合同!” “行,这事儿叔代肉联厂做主了,就按照8块钱一吨的价格,你们啥时候要,可以直接来找叔!”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贺远征笑著说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 黄建安的话音刚落,贺远征突然想起一个事儿,立即说道:“黄叔,还有件事儿,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儿,你说!”黄建安问道。 贺远征笑著说:“黄叔,您能不能帮我们联繫矿山或养路段那边…” “联繫他们干嘛?”黄建安不解的问道。 第八十七章、齐心协力 “这骨头渣子弄回去,我们还得加工成骨粉,靠人工太费劲儿了!” 贺远征接著说道,“而一台粉碎机至少得三千多块钱。” “所以想借现成的粉粹机加工,加工一吨骨头渣子,给2块钱。” 黄建安沉思片刻,说道:“这事我先帮你问问,但不敢答应。” “那就麻烦您了,有消息请儘快告诉我们!” … 章毅和贺远征刚走出黄家,就见一辆驴车向他们缓缓而来。 定睛一看,车上坐著刘平和林水旺。 贺远征立即迎了上去:“刘大队,林大队,你们怎么没回村?” “我和水旺到公社办点事,乾脆就等你们了。” 驴车上,章毅的神色有些凝重! 他不时的看向贺远征,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贺远征一直在想骨头渣子的事情,並未察觉有什么异常。 但驴车走了一会儿后,他就意识到章毅的情绪不大对劲儿。 “支书,您这是怎么了,刚才在黄家一句话不说,这会儿咋也不说话了?”贺远征不解的问道。 章毅“巴塔巴塔”吸了两口旱菸后,吐出了一口后说道:“贺知青,是不是没有骨头渣子,你那新饲料就整不出来?” 贺远征摇摇头说道:“不是,新饲料肯定能整出来,只不过有骨粉效果会更好!” 贺远征接著说:“这么说吧,如果只是生物饲料的话,我们想要將一头小猪仔养到两百斤,至少需要8个月。” “但如果加入骨粉,这个周期差不多可以缩短到6个月左右。” “200斤,8个月,你確定?”章毅一脸震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当了这么多年大队支书,自然知道猪场的情况。 正常情况下,队里的猪仔想要长到200斤,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有时候甚至养一年,也未必能有200斤。 而贺远征刚才说,用他的饲料,8个月就能长到200斤,这彻底刷新了他以往的认知。 “確定!” 贺远征篤定点头。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在章毅等人看来確实很震惊,但事实確实如此。 前世绝大多数养猪场,养殖周期一般为4到5个月时间,有些养猪场甚至能將这个周期缩短到3个月。 而且,前世养殖场生猪出栏標准是100公斤左右,120公斤最佳。 考虑到这个时代,养猪条件確实远远比不上几十年后。 比如温度、湿度以及其它方面,压根儿没法掌控。 所以生猪的生长速度比不了前世。 即便如此,在使用了生物饲料之后,8个月长到200斤应该不是问题。 听到贺远征肯定的回答,不仅仅章毅,就连刘平、林水旺等人都变的激动起来了。 8个月就能涨到200斤,看来养猪这事儿…真的是大有搞头啊! “贺知青,要是加入骨粉的话,真的6个月就能长到200斤?”刘平再次问道。 贺远征笑著说:“嗯,效果只会比我预料的更好!” 章毅有些遗憾的说:“可惜那个粉碎机实在是太贵了,咱们根本拿不出三千块钱,不然的话买一台也行!” 刘平看了眼章毅:“咱队里三百块钱都拿不出来,去哪里弄三千块钱?” 贺远征却说道:“就算是能拿出来也不划算,要是有人家淘汰下来的,也许价格合適…” “不行的话,咱就委託別人粉粹,再不行咱自己辛苦点,人工粉碎。” 贺远征算过了,要是按照他的方法饲养的话,一头猪仔长到200斤出栏,在不计算人工和场地的前提下,差不多需要30元的成本。 以现在的市价,一头200斤重的生猪,差不多可以卖到120元左右,利润差不多90元左右。 也就是说,单单一台粉碎机就需要他们白养三十多头猪,实在不划算。 “贺知青,不用粉碎机也能弄出骨粉来?”王平一脸惊喜。 “能,就是费点事儿而已!” 其实自製骨粉並不复杂,只需要將骨头用清水浸泡1—2天,然后放到锅里蒸一段时间。 目的是使骨头更进一步熟化,排出里面的盐份。 蒸完的骨头凉透后,放在露天太阳下晾晒,把骨头里面的水分蒸发掉。 把晾晒好的骨头,用锤子敲打碎,就能得到骨粉。 当然了,这样做出来的骨粉不够精细。 但贺远征想到和尚庙附近…那个废弃水磨坊… 到时候只要將骨头碎渣放到的石臼里捶打,效果不会比粉碎机里出来的差多少。 但首先需要先把那个水磨坊重新弄好。 贺远征立即將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眾人听到他的话之后,立即表示那都不是事儿。 对里壮劳力大几百人,实在不行专门调拨一批人做这个也行,只要能把猪养好。 在確定这事儿可行后,章毅轻咳一声,拍板道:“养猪这事儿是咱们队里的头等大事儿,回去之后大家全力配合,爭取早点將这事儿给搞起来!” “行,我立即组织人手,把那个水磨坊重新建起来。”刘平当即表態道。 林水旺也不甘示弱,立即说道:“我负责组织人手,扩大猪场建设。” “知青点也不能落下!” 贺远征笑了笑:“我回去和张岩商量一下,从知青点抽出几个人手。” 章毅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说下去,而是对著眾人说道:“再有两天的时间,地里的庄稼就浇的差不多了。” “有这次的浇灌,地里的庄稼撑到下次降雨应该没啥问题了。” “这段日子,地里的活不会太多,所以接下来的时间,社员们的主要任务就集中办好养猪场吧!” 话音刚落,刘平便直接说道:“贺知青,具体怎么做你直接安排就行了,我们都听你的!” “可別!统一指挥还是由刘大队吧!” 贺远征接著说道:“养猪场的扩建方案我已经做好了,回去以后就交给你们。” “接下来,我全力以赴把饲料给弄出了,具体的事情还得大家一起配合。” “另外,我给养猪场找了一个合格的场长,等养猪场建起来后,统一听他的调度也行!” 贺远征的话刚说完,就听刘平立即问道:“养猪场场长,谁?” “钟祥升!” “钟祥升是谁?” 刘平一脸不解的看著贺远征,又看了看章毅和林水旺。 “咱们坪乡大队有姓钟的吗?” 显然,他对住在牛棚里的那些人不太熟悉… 第八十八章、一致同意 林水旺毕竟当了多年的副队长,对於整个大队的情况了解的更多一些。 他立即皱眉道:“贺知青说的,应该是住在牛棚里的那个老钟吧!” 林水旺的话音刚落,驴车上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大伙儿顿时都不说话了! 对於贺远征准备让钟祥升来当养猪场的场长这件事儿,大伙儿既感到意外,同时又觉得难以理解。 毕竟在他们眼里,那些人和他们完全是不同的人,怎么可能一起共事呢? 沉默良久,林水旺有些不解的问道:“贺知青,你怎么给猪场找了这么个场长?” “水旺叔,您觉得这个人能力不行,还是人品不行?”贺远征笑著问道。 “不是能力不行,也不是人品,” 林水旺苦笑道,“问题是他那个特殊身份,实在不適合提拔当头啊!” 话音刚落,刘平也开口道:“我觉得水旺叔说的有道理,他们那类人,確实不合適重用。” “贺知青,我知道你同情他们,咱们队里也可以在生活上適当接济一下那些人。” “但是让他当这个场长,实在是有些过了!容易引起议论…” 贺远征心里清楚,这些人对於钟祥升的身份颇为忌讳。 立即笑了笑说道:“大家不要紧张,我说的这个场长也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你嫩真觉得这是提拔人家吗?” “这…” 贺远征接著说:“我的意思让钟祥升管理一下养猪场,其实还是一个养猪的。” “大家想想,猪倌算是哪门子官啊?还不是和放牛娃一个道理?” 眾人顿时有些哑然,確实,这猪倌哪能算是提拔?! “那村儿里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让他管这个养猪场?”刘平不解的问道。 贺远征笑了笑,立即说道:“我让他来管理养猪场,有三个理由…” “首先是他读过书,文化水平高,整个桃园公社任何一个人都比不过他…” “这一点,你们不会不承认吧?” 话音刚落,就听刘平有些不解的说道:“贺知青,只是养个猪而已,又不是给学校找老师,跟文化水平高低有什么关係?” “呵呵,养一头猪確实不需要什么文化水平,但是养100头猪,甚至一千头猪的时候,文化水平高低就成了关键!” 贺远征继续说道:“就比如说,一百头猪该下多少猪饲料,配多少骨粉和其它穀物饲料,一般人会计算明白吗?” “此外,猪一旦养的多了,就必须注意日常的防疫问题,连字都认不全,怎么能搞好这个?” 听到贺远征的话,眾人都沉默了。 確实,要是按照贺远征说的这样搞得话,这个场长还真的需要一个有文化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章毅点点头,说道:“那剩下两个理由是什么?” “第二个理由是,钟祥升之前的身份你们应该清楚,他有管理经验!” 眾人听到这个理由,又是一阵的懵逼。 养一群猪而已,用得著什么管理经验? 看到这些人这表情,贺远征就知道,他们又不理解了。 立即说道:“咱们这个养猪场说大不大,但是规模也不会太小。” “我的意思是,牛棚里的那些人全都集中过去,再拨几个知青帮衬著。” “这么算下来,少说也有三四十人,没个有经验的人管著,你们觉得能行的不通吗?” 听到贺远征的话,眾人总算是鬆了口气,原来那些经验是用来管人的,而不是管猪的! 想岔劈了! “那最后一个理由呢?”章毅问道。 贺远征立即说道:“第三个理由,就是给包括钟祥升在內的那些人找点事儿干。” “干好了的话,咱们也可以有个正当理由,给他们算工分儿分粮食。” “基於以上的理由,所以我才想著让钟祥升当这个管事儿的。” 听完贺远征的解释,眾人立即释然了。 沉思片刻后,刘平点头说道:“贺知青考虑的確实周到,这样一来,村里的那些人就有事儿干,也挣到了工分儿。” “猪养好了,我们队里也就有了收益,一举两得啊!” 林水旺也点头说道:“如此说来,让那个钟祥升管理猪场,还真是再合適不过了!” 章毅则有些担忧的说道:“钟祥升管这个猪场,我倒是没啥意见,只是他的身体行不行?” 贺远征立即说道:“我看他已经下地行动了,虽然还不能干重活儿,只需要调配人手给他就行了,应该没问题!” “那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就让他来当这个养猪场的场长!”章毅说道。 “等等,” 章毅话刚落音,贺远征立即说道:“关於饲料,一是要对接公司肉联厂,二是饲料的生產管理,我请求,让章军来负责。” “我同意!” “我没意见!” “我看行!” … 驴车晃晃悠悠到了下午四点多,才回到坪乡大队。 来到大队部,这里空无一人,毕竟还不到下工的时间。 这几天村里抢时间浇地,所有人都基本上下地干活儿了,而且都是两班倒。 第一班早晨六点上工,下午六点下工。 第二班则是从下午六点一直干到第二天早晨六点。 知青也分成两班,女知青第一班,男知青第二班。 在大队部待了好大一会儿,才看到准备接班的社员们,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 他们在大队部这边登记任务之后,便立即赶往地里,和早晨下地的那些社员们交接班。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早晨下地的社员们这才三五成群的回到大队部交任务。 张岩带著第一班上工的女知青也陆续回来了。 由於浇地的活儿实在是有点累人,章毅和几个队长商量过之后决定,这几天所有人不分男女都拿12分的满工分。 因此相对於以前,贺远征这几天的工作反而更轻鬆一些,毕竟大伙儿的工分都一样! 送走最后一个社员后,贺远征这才跟著张岩等人向知青点走去。 一路上,张岩等人爭先恐后询问郭家那帮人渣的审判结果… 当得知郭良財以及郭志刚、郭志勇三人都被判了死刑,其他人也都分別获刑,就连王艷也被判了一年劳改… 所有人都沉默了。 贺远征看著眾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诧异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第八十九章、感受 唐媛媛点点头:“確实有点儿!” 萧琴接著说:“真没想到,一下子,人说没就没了…” 贺远征笑著说道:“其实这事儿,並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对坏人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他们本来就应该受到惩罚。” “像郭家父子那样的人,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他们要是不被惩罚,真的是天理不容!” “嗯,这个道理我也明白,” 萧琴接著说,“但一想到身边以前认识的人,就这样被枪毙了,心里总觉得高兴不起来!” “怎么,那你是想看他们继续活在这世界上,继续害人?” 萧琴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到挺意外,挺突然的…” 唐媛媛接著说:“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一直担心他们不会被判死刑,担心他们会出来后会报復…” “但现在知道他们都死了,我的心里又不大舒服,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挺矛盾的?” 贺远征知道,萧琴和唐媛媛,毕竟一个从燕京来的,一个从沪城来的。 要么是圣母心泛滥,要么对这种事情一时还適应不了。 即便那几个人渣確实是罪大恶极,但当听到他们被判死刑,而且立即执行,心里確实有点难以接受。 並不是说这两人同情郭家那些人,而是因为她们心地太善良了。 难以接受几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 谭晓彤立即说道,“不说这个了,咱们聊点开心的事儿吧!” 唐媛媛问道:“啥开心的事儿?” “章支书二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听说这两天要庆贺一番呢…”谭晓彤说道。 唐媛媛和萧琴之前也知道,叶子君和王艷陪著章支书二媳妇到县城住院…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的心情果然高兴起来了。 只见她俩一扫之前的鬱闷,眼里带光的问道:“真的吗?你们谁去看过小傢伙?” “小傢伙儿长的怎么样?” “不好看,皮肤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儿,难看死了!”贺远征故意一脸嫌弃的说道。 “子君和晚星带我和丽红、晓彤去看过,” 张岩接著说,“新生儿都这样,等过段时间,长开了就好看…” 看张岩还要解释下去,贺远征立即笑著对唐媛媛和萧琴说道:“骗你们呢,小傢伙白白胖胖的,非常好看!” “真的吗?”萧琴说道。 “嗯,小傢伙出生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早就不是刚出生的样子了。”贺远征说道。 唐媛媛问一旁的谭晓彤:“那他长的像章二哥还是像秋兰嫂子?” “这个我还真没看出来的,有机会你们自己看吧!” “嗯!” 突然,程丽红看著张岩问道:“你说,我们用不用给准备点礼物什么的?” 张岩立即说道:“现在不需要,等小傢伙过满月的时候,咱们知青点集体准备一份礼物就行了!” 看到贺远征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 张岩立即解释道:“其实,就算咱们给章军的儿子准备点礼物也无所谓,但你们考虑过章明的感受吗?” 贺远征问道:“章明怎么了?” “嗯,章寧媳妇还没有生,他无所谓,但章明就不一样了!”张岩说道。 贺远征追问道:“有啥不一样的呢?” “章明媳妇生孩子的时候,咱们知青点也没有给孩子准备什么礼物。” 张岩接著说,“现在章军媳妇生了,咱们就给见面礼,不太合適吧?” 程丽红点点头:“张岩说的对,都是一家人,我们要是现在就给章军的孩子礼物,这不就让章明尷尬了吗?” “所以啊,等到过满月的时候再送也不迟,毕竟那个时候村里的人都会准备礼物!” 听张岩和程丽红这么一说,大伙儿瞬间明白了。 贺远征点点头:“嗯,你们说得对!” “对了,远征,” 张岩接著问道,“秦兰那边怎么样了?她有什么打算?” 贺远征把秦兰的情况跟大伙儿说了一遍:“这事我和章支书说过,还得徵求队里其他人的意见。” “毕竟很多人都盯著小学老师的位置…” “盯著有啥用,关键是能不能教好孩子…” “等柯大夫那边把药准备好,秦兰姐就可以回咱们知青点,到时候估计大队那边也考虑差不多了。” 接著,贺远征又把养猪场的事情说了一遍。 “远征,真的可以八个月就能把猪养到200斤吗?”高玉兰好奇的问道。 贺远征点头说道:“八个月只是保守估计,要是配合骨粉以及麦麩、豆饼等穀物饲料的话,6个月都有可能!” “6个月?” 眾人都被贺远征的话惊到了! 这不就等於节省了一半的养殖时间吗! “对,就是6个月!” 谭晓彤是个急性子,立即说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可得赶紧把那个养猪场给搞起来。这样明年就可以吃到猪肉了。” 贺远征笑了笑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上半年没问题!” 张岩则是问道:“远征,你那个新饲料,什么时候能搞出来?” “我打算明天就弄!”贺远征说道。 张岩立即说道:“你儘管放手干就行了,缺人的话我们给你安排。” “缺钱的话,知青点还有几十块钱,都是卖泥鰍黄鱔赚的。” “行,这事儿我真得靠你们支持。主要是生產饲料的事儿。”贺远征道。 “行!这事儿明天就定下来,需要什么人隨你挑。”张岩说道。 “行,到时我打算先让张卫国和我一起干。” “这事儿我明天跟大伙儿说一声,估计听到这消息,大伙儿都会高兴…”张岩说道。 “当前主要是骨头渣的事情,而且骨头渣变成骨粉还是挺繁琐的,得提前准备!” 贺远征接著说,“这事章军会专门对接黄家,明天就会带人去一趟肉联厂,先拉几车回来试试。” 眾人说著说著,就来到了知青点。 见老耿头正站在大瓦房门口,喊道:“大伙儿赶紧洗洗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 大伙儿涮洗完后就来到大瓦房。 老耿头已经將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了。 这两天的活儿比较辛苦,所以知青点食堂也算是下了血本。 晚饭除了白米饭,还有干煸泥鰍和大烩菜。 大烩菜里除了常见的土豆、豆角、白菜、粉条外,还特意放了不少猪油渣,看起来非常的有食慾。 第九十章、社员的疑惑 坪乡大队部会议室! 这边刚刚开完会。 毕竟不管是扩大养猪场还是购买骨头渣,还有就是弄新饲料的事儿,都不是任何一个人单独能做得了主的。 一般像这样的事情,生產大队都是要上会討论的。 甚至有时还得將商討的结果上报公社革委会,等待批覆。 章毅作为坪乡大队支书,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生產队这边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意见,当然是全力支持贺远征搞这个养猪场, 而章毅这边也表了態,全力支持! 所以,这件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散会后,贺远征立即就扩大养猪场的相关事情,做了统筹安排。 刘平组织安排村里的工匠,加班加点修理水磨坊。 贺远征將自己之前制定好的扩建方案,交给了钟祥升,让他和林水旺及相关人员商量扩建场地的事儿。 就立即带著张卫国,全身心的研究生物饲料。 此外,章军和章寧带著贺远征擬定的合同,赶著驴车前往桃园公社肉联厂。 他们今天就得將那些骨头渣拉回来,准备製作骨粉! 在贺远征的安排下,整个坪乡大队所有的人都被调动了起来! 但贺远征不知道的是,由於这事儿事先没有和普通社员们沟通,最终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骚动! 从会议室出来之后,贺远征立即让章明找了七八个青壮年,將大队部后面的库房给清理了出来。 从现在开始,这个地方將会作为生物饲料的研究实验室。 接著,贺远征让人搬来铡草刀以及磨盘、碾子等基本工具。 然后开始带人挑选製作生物饲料的原材料。 生物饲料的原料虽然隨处可见,但是挑选的时候,必须的保证乾燥且没有腐烂的才行。 毕竟水分太大没办法做草粉,有腐烂的原料牲畜吃了是要生病的。 此外就是,製作生物饲料,至少需要三种以上的原料混合使用。 经过一番挑选之后,贺远徵选取了莜麦秸秆儿、黄豆秸秆以及晒乾的青草,作为第一批饲料的原料。 这三种原料都是牲口棚那边给大牲口们准备的口粮,库存量很大。 將原料弄到大仓库这边之后,贺远征立即让人將所有的原料按照1:1:1的比例切碎,然后用石磨碾碎,做成草粉备用。 而他自己则开始配製生物发酵剂,这是製作生物饲料的关键。 配製生物发酵剂的原料並不复杂,这几天贺远征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至於配比什么的,对於经歷过前世的他,並不算多么复杂。 所以整个过程比较顺利! 然而,贺远征这边的生物饲料还没有弄好,社员们那边就闹腾开了! 原来是下午的时候,章军等人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好几车臭气熏天的骨头渣。 骨头这玩意儿,再怎么说里面也是有油脂的。 再加上眼下天气炎热,如果放在露天,那味道简直会让人退避三舍。 但为了能弄好这个猪场,章军等人也是拼了,强忍著刺鼻的味道,硬是將这些臭骨头渣拉回到了坪乡大队。 当社员们听说,这些臭骨头是队里花了小一百块钱买来的之后,顿时炸锅了,纷纷涌向大队部。 一来是大家都想看看大队的这些干部们要干什么,还有一些激进的人则是来討说法的。 毕竟队里的钱是集体的,也就是大伙儿的。 队里的干部们拿著这个钱不干正事儿的话,那可是在损害普通社员们的利益,他们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再加上刚刚出了郭良財这档子事儿,社员们的心里,对队里花钱的事情都很敏感! 当社员们赶到大队部院子里的时候,正巧赶上章明等人在卸那些骨头渣,整个院子里都是骨头渣臭气熏天的味道。 感受到这种令人难以言表的味道,一部分社员们心里更加不满了。 很快就有人找上了章毅和刘平,让他们必须给大伙儿一个说法。 此时的大队部办公室前,一群社员將章毅围在中间,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章支书,到底是咋回事儿?你得给大伙儿交个底啊!” “就是,花那么多钱买那些臭骨头回来,到底要干啥?” “那可都是俺们的血汗钱,可不能就这么霍霍了…” … 听著社员们七嘴八舌的责问,章毅的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说实话,他確实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会有社员们反对。 不就是味道难闻些吗? 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不怕臭,本来就是农村老百姓歷代传承的优良品质。 以往每回清理粪池的时候,为了每天15个工分,一个个都爭先恐后抢著干。 捲起裤腿下到粪池一站就是一天。每次清理粪池后,身上的味道三天都散不掉。 掏粪池的活都不怕臭,刚解决温饱问题没两年,怎么一个个突然讲究起来了? 而且看这势头,反对的人还不少。 他当即意识到这事儿必须得处理好,不然的话,这养猪场恐怕是办不起来的。 他们之前之所以没有和普通社员们通气,主要原因是安排生產这种事情,向来是队里自己做主。 一般是不会和普通社员们商量的。 搁平时的话,大傢伙儿也不会多问。 但因为发生了郭良財贪污事件,难免会让一些社员心里犯嘀咕,所以才会对队里的决定產生质疑。 想要让全体社员支持队里的决策,就必须儘快妥善解决好这事儿,解除大伙儿心里的疑虑。 因此,章毅和刘平商量后,决定召开一次社员大会,好好討论一下这件事儿。 正好,今天晚上村里的所有田地都就灌溉完了,大伙儿有的是时间。 想到这里,章毅轻咳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而后,他对著眾人说道:“既然大家对这事儿心里犯嘀咕,那就开大会吧!” 说完,不等眾人反应过来,章毅就走进了旁边的广播室! 很快,村里的大喇叭里就响起了章毅雄厚沉稳的声音。 “今天晚上八点钟,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地点在大队部的大榆树下,每家每户必须有人参加!” … 第九十一章、骨头渣子风波 七点半,社员们陆陆续续赶到大队部。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拿著板凳,有人拿著水壶。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去看大戏呢。 说是开社员大会,却一点都不正式,连个像样的会场也没有。 所有人到了大队部后,全都隨意的找个地方就坐下了,一点都不整齐。 社员们如此,知青如此。 干部们也差不多。 没有主席台,也没有什么桌椅板凳,只不过坐的位置比社员们更靠前一些。 贺远征是踩著点儿来的,除了他以外,张岩、张卫国等知青也来了! 张岩和其他知青,坐在社员堆里。 而贺远征则是走到人群前面,挨著刘平和林水旺坐了下来。 晚上八点,社员大会正式开始! 时间一到,章毅便拿著个铁皮喇叭,起身说道:“社员同志们,今天听到大伙儿对队里的一些决定有异议,所以咱们就开个社员大会,嘮嘮这个事儿!” “下面呢,我们先听听社员们的意见,谁先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立即起身说道:“我先说!” 贺远征认的这个人,他叫杨文福,是第四生產队的吊尾车。 由於刘文福的妻子常年有病,没办法下地干农活。 再加上孩子都还没有成年,所以养活一大家子的重任,就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上有老下有小,单靠他一个人挣的那点工分儿,显然没办法养活家里六七口人。 所以每年基本上都要跟队里借粮食。 章毅立即说道:“文福同志,你对队里有啥意见,请说!” “那我可就真说了?” “说吧,咱们都是革命同志,就得有批评与自我批评的精神!” “那行,我就说说我的想法!” 接著,就听刘文福继续说道:“听说生產队要扩建猪场,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儿?” “有,今天猪场那边已经开工了,未来那里將会建成一个拥有200个猪舍的大型养猪场!” 章毅回答道。 “支书,现在这个时候,抓小猪仔的话,是不是有点晚了?”刘文福皱著眉头问道。 “正常来说確实有点晚了,” 章毅接著说,“但咱们大队的贺副队长,也就是贺知青,他研究出一种新型饲料,可以让小猪仔8个月內长到200斤。” “这么算的话,到明年双抢之后,差不多就长成了!”章毅说道。 听到这话,下面的社员们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显然,大家对於这件事都感到很意外。 这时,人群里一个女人起身说道:“章支书,贺知青弄出来的那种饲料,真的能让猪崽子8个月长到200斤,不是在骗我们吧?” 贺远征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只见他站起身,大步走到人群前面。 先是从章毅手里接过铁皮喇叭,然后大声说道:“这种新饲料是我研究出来的,这事儿就由我向大家解释吧!” “新饲料是我的一位老师研究出来的,他是寧城有名的农业专家,效果吗,8个月200斤只是保守估计,实际上可能比这更好!” 贺远征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今天是为什么来的…” “我也不瞒大家,那些臭骨头渣確实是我让队里从公社肉联厂买回来的,价格8块钱一吨,折算下来大约4厘钱一斤!” 听到这话,立即就有人喊道:“贺知青,那些臭骨头一不能吃二不能喝的,花那冤枉钱干嘛?” “是啊,大傢伙信任你才选你当副队长,你可不能霍霍大伙儿啊!” “就是,你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啊…” 贺远征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这些骨头渣是新饲料里面要用,具体什么用处,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这样说吧,现在你们眼里这些没啥用处的骨头渣,经过我的处理之后,10斤就能变成一斤猪肉!” 此话一出,眾人当即懵了! 10斤骨头渣变成一斤猪肉,这买卖划算啊! 一斤骨头渣4厘钱,10斤也就4分钱! 而一斤猪肉现在能卖到7毛钱,有钱没票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这买卖即便是连扫盲班都没有上过的人,都知道划不划算。 “贺知青,你真能把那些臭骨头渣变成猪肉?”有人大声问道。 “我不能,但是新型猪饲料加上小猪仔,肯定能行!”贺远征笑著说道。 这时,场中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你们这些读书人心眼儿太多了,就和马蜂窝一样!” 贺远征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 没错,就是老女人! 在城市,五十多岁的女人还是黄昏一枝花,但是在农村,那就是霜打了的茄子,已经蔫了! 这女人贺远征也知道,第五生產队有名的泼妇,和郭家有一丝丝沾亲带故。 大名叫啥他还真不知道,但知道大家都叫她郭大娘! “郭大娘,你这话可是妥妥的阶级歧视啊!” 贺远征接著说,“往小了说你是看不起读书人,往大了说可就是挑拨普通社员和文化人之间的关係。” “单凭这个,就能把你送到公社接受教育了。” 对於这种嘴上没把门儿,啥都往外禿嚕的人,贺远征向来没有啥好感。 因此,说起话来也不会给对方留情面! 况且今天这事儿,必须得把大家的思想统一了才行,省的半道上这些人出来整么蛾子。 而统一思想的第一步,那就是把那些思想容易开小差的刺儿头,给收拾服帖了。 果然,贺远征这话一出,郭大娘便急了! 只听她慌乱的说道:“啥阶级歧视,我没那个意思,就是不信你这个外来户!” 贺远征立即大声说道:“你凭什么不信我,难道是因为我有文化,有知识?” “就是不信你,你能咋地!” “那好,既然你不信我,那养猪这事儿你可以不参与!” 接著,贺远征说道:“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养猪场这事儿谁不想参加都可以,以后也不会给你们这些人安排任务。” “等到年底结算的时候,养猪场的收益也没你们的份儿!”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贺远征硬气的一番话,顿时將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慑住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贺远征会这么说,一时间都愣住了。 “养猪场是集体的,你们买猪崽子和那些臭骨头,也都是花集体的钱,凭什么不给我们分钱?” 郭大娘再次嚷道。 “这个可以不用集体的钱,小几百块钱,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贺远征淡淡说道。 这话一出,眾人再次沉默了! 第九十二章、语重心长 此时,社员虽然不说话了,但贺远征並没有就此罢休。 他犀利的眼神在眾人身上扫过,清冷的声音再次在会场响起。 “各位社员们,你们以为生產队现在有很多钱粮吗?” “你以为村干部整这个养猪场是想从里面捞点好处吗?实话告诉你们,想多了!” 就在所有人还在消化贺远征说的话时,他突然转身,对著一旁的张会计说: “张会计,你是咱们坪乡大队的大管家,你的人品大家都信得过。” “你给社员们说说,咱们大队以及咱们的財务状况。” 张会计先是看了眼章毅,得到示意之后,这才起身走到了人群前面。 轻咳一声,语气沉稳的说道:“既然贺知青让说说,那我就和大家说说吧!” “咱们坪乡大队17个生產队,目前帐面上还有1276块钱,粮食加起来有7万多斤。” “而第四生產队和第五生產队,在整个大队所有的生產队中,財务状况算是不错的。” “但加起来也就只有300多块钱盈余,各类粮食也仅仅只有一万多斤。” 张会计的话音刚落,现场再次响起社员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偌大个会场,宛如一个大型菜市场一般。 贺远征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道:“都听到了吧,咱们队里加起来也就这么点儿家底子,你们觉得我贺远征能看得上吗?” “说实话,要不是社员同志们信任我,非要让我当这个副队长,不然的话,我还真不想管这些閒事儿。” “我有必要盯著队里那三瓜两枣吗?就算是真的贪到手了,能安心吗?” “別忘了,郭良財的尸骨未寒呢,谁嫌自己命长敢向集体財產伸手?”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一阵寂静! 郭良財被枪毙的事儿早就传回村里了,大伙虽然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但同时也被嚇到了。 手脚不乾净真的是要掉脑袋的! 贺远征接著说道:“说实话,要不是看大家苦哈哈的,想要带著你们多创收致富,我还真没那个閒心思整这些!” “今天我把话搁这儿了,养猪场的事儿大傢伙儿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参与不强求。”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知青点自己出钱弄,到时候挣钱的时候,你们不要眼红就行!” 这时大队长刘平起身说道:“社员同志们,这个养猪场虽然是贺副队长提出来的,但是我这个当队长的举双手赞成的。” “要是出了啥事儿,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林水旺也起身说道:“我也是赞成的,有啥责任也算我一个!” 其他几个村干部也纷纷表態,全力支持贺远征。 看事情说的差不多了,章毅將旱菸锅往鞋底下一磕。 把里面的菸灰磕出来之后,从贺远征手里接过了铁皮喇叭! “都静静!该说的已经说了,下面大家表决一下,愿意参加养猪场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表示愿意跟著贺远征干。 虽然有些人还是有些犹豫,但最终却全都举了起来。 甚至包括刚才那个言语犀利,態度蛮横的郭大娘也不例外。 大伙虽然文化水平都不太高,但都不傻。 看这些村干部们的態度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是能成。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支持贺远征这个外来的知青。 另外,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最后没干成,亏得也是大集体,个人又没有什么损失! 反过来,一旦做成了呢,那他们可就有钱分了。 可以说这事儿没啥风险,但是收益却很高,傻子才不干!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以后大家都要听从生產队的调动,別天天整那些有的没的!”章毅说道。 看到章毅有散会的意思,贺远征再次接过铁皮喇叭。 看到这一幕,大伙儿知道贺远征有话要说,再次安静了下来! 贺远征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都扫了一遍,说道:“今天咱们全村的人好不容易都聚在了一起,那么就先別急著回去,我想和大家嘮嘮!”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说道:“贺知青,你想嘮啥赶紧的,累了一天了,俺想回家睡觉!” “是啊,明天早上还要上工呢!” “贺知青,你有啥话就直说吧,俺们听著呢…” 贺远征示意眾人安静,然后说道:“我想和大家嘮嘮生活,嘮嘮理想,嘮嘮未来!”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社员们懵了,章毅、刘平等村干部也皱起了眉头。 唯独一旁的那些知青们,似乎来了兴趣,但是眼里也多是迷茫之色。 “我知道对大家来说,什么生活、理想、未来,那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压根儿比不上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来得实在。” “但我要说的是,这些其实离你们都不遥远,只不过大伙儿都没有意识到而已!” 看著大家依旧一脸的迷茫,贺远征说道:“文福叔,你是第一个站起来发言的,我问你一个问题!” “贺知青你说,俺听著呢!”刘文福有点战战兢兢。 “文福叔,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这个…” “说实话!” “不满意!” “那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把欠生產队的饥荒还完,再给家里添一床棉被,不然冬天实在是熬不过去啊!” 说到这里,刘文福突然有些动情。 只见他有些哽咽的说道:“俺家里的情况大傢伙儿都了解,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还欠著生產队三百斤粮食和20块钱。” “全家现在一共两床被子,几个小的到现在都没有棉衣,实在是太难了!” 刘文福家的情况,大傢伙都了解,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嘆。 “文福叔,那你想过要怎么解决家里的危机吗?”贺远征问道。 “俺不知道!原本想著今年要是有个好收成,但却偏偏碰上天旱没雨,虽然地里浇了水,但是也不知道庄稼能不能长成…” 说到这里,刘文福再次沉默了! 看得出,他对接下来的生活,显然没有什么信心。 贺远征示意刘文福坐下,说道:“刚才我问的这些问题,其实就是你们的生活,你们的理想以及对未来的规划!” “看得出,绝大多数的人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却有著美好的理想。” “但是对未来却没有什么信心,更没有什么完整的规划!这,很可怕!” 看到眼前的这些社员们,贺远征想到的却是前世看过的一则公益gg——挣钱、娶媳妇儿、生娃、放羊! 这也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生活状態,跳不出去的死循环! “贺知青,大伙儿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有什么可怕的?”有人问道。 贺远征面色严肃:“因为没有规划、没有信心,甚至於没有改变现状的勇气,所以大家的理想也只限於眼前的柴米油盐。” “最后的结果,就是让下一代重复你们现在的生活。” 贺远征接著说道:“说说我对咱们村的规划吧!” “在我的想像中,未来的坪乡是一个人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家家户户都有砖瓦房自行车,每家的粮仓都满满登登,存摺上至少都有几百块钱压箱底!” “在这里,年轻人有工作,老有所养人,孩子们有学上,而这才是理想中的坪乡。” 贺远征的话再一次將在场的人惊呆了,包括那些村干部。 这样的生活他们想都不敢想,人人住砖瓦房,家家有自行车,还吃得饱穿的暖,这可能吗? “我们真的能实现这样的生活吗?”有人忍不住问道。 “能,只要大家相信我,配合队里的安排,擼起袖子加油干,你们想要的都会实现的,我保证!”贺远征说道。 说完这些,他將铁皮喇叭还给章毅。 然后走到张卫国身边,和他一起,向著饲料试验的库房走去。 第九十三章、全力以赴 有了昨晚上的社员大会,在扩大养猪场这件事儿上,所有的社员们都和村干部达成了共识。 第二天当招呼大家扩建猪舍时,再没有人提出异议了。 全村几乎全部的青壮年都赶往牲口棚,忙著扩建猪场,同时修建新型饲料的配套设施。 反正现在除了这事儿,社员们也没有啥活儿干,正好可以赚点工分儿。 毕竟地里的庄稼已经浇完了,队里的农活儿暂时告一段落。 往年的话,这段时间就是打草、放牛、给牲口养膘。 谁家要是盖房子或者是修院子,往往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 而知青们如果想要回城探亲,也一就请假回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贺远征搞得养猪场方案实在是有点惊人,单单猪舍就有整整两百个,加上其它配套设施,真的是一个浩大工程。 所以在其它大队都趁著农閒休息的时候,坪乡大队却比以往更忙了。 而就在刘平、林水旺带人扩建猪舍时,贺远征正式开始製作新饲料了! 生物发酵剂已经发酵好了,草粉也已经弄出两千多公斤了。 贺远征决定先把第一批饲料生產出来。 大库房里,贺远征让人將筛选出来的草粉,按照100公斤一堆分好。 然后按照比例,加入生物发酵剂和適量清水,搅拌混合均匀,装入发酵容器中。 接下来便是等待发酵,冬天发酵期一般为15天以上,而夏天的话,发酵期通常也就5天左右即可。 生物饲料发酵的关键是容器。 发酵饲料绝对不能用打堆发酵的形式。 因为打堆密封性能不好,一定要用发酵池、罐、或塑料桶等容器来进行发酵。 同时还要密封好,最好是用塑料薄膜覆盖,同时用橡皮筋扎实。 而且还不能用带旋盖的盖子,因为盖子密封太死,发酵中可能因为发酵產气而爆炸开来。 由於条件有限,贺远征让人找来一批大缸,就是农村用的那种大水缸。 这种水缸体型巨大,一缸可以装两百多公斤,还容易密封,非常適合用来发酵新型饲料。 当然了,规模小的时候可以用这种方法,但如果想要大规模的生產的话,最好还是要建发酵池。 但现在暂时还用不著,等真的见了效果再建也不迟! 將两千公斤的草粉都处理好之后,贺远征立即让人处理拉回来的那些臭骨头渣。 將骨头渣倒入饮牲口的大水槽里浸泡清洗,然后放在大铁锅里蒸煮,最后便是晾晒! 晒乾之后便可以敲碎,並磨成骨粉。 整个生產周期长达两个星期,也急不得,只能一步一步来。 … 但就在全村老百姓忙著建养猪场的时候,桃园水库也因为连续多天开闸放水,水位大幅度下降,泄洪口的情况终於露了出来。 水利局蹲点桃园水库的工作人员惊讶发现,水库泄洪口之所以会堵塞,完全是因为最中间的那个口子被异物堵死了。 而堵住泄洪口的东西,赫然是一艘破旧的铁壳船! 经过调查才发现,原来是几年前水库管理处一艘作业用的铁壳儿船,在打鱼的时候突然沉了。 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多方打捞,但是最终还是没能將铁壳船捞上来。 一来二去这事儿也就忘了,且也没有向水利局报告。 没想到的是,这艘船竟然漂到泄洪口,將中间两个口子给堵上了。 泄洪口是一个整体,一旦有一个口堵了,周围的泥沙以及其它杂物就会匯聚过来,很容易形成大面积淤堵的。 最重要的是,水库管理处为了保证渔业生產,连续多年没有开闸放水。 要不是贺远征提议检查设施设备,恐怕他们一直都不会发现,水库那些泄洪口就变成了摆设。 了解完情况之后,李永年等人嚇出了一身冷汗。 那可是铁壳船啊,真要是临时清理的话,可没有那么容易清理出来的! 要是真有急事儿,那可真要出大事儿的! 好在现在水库的水位下降了不少,在查明原因后,水利局的工作人员立即制定了清淤的方案。 经过一个下午的紧张施工,终於將那艘已经塞满泥沙的铁壳船儿给打捞了上来。 排除了这个最大的淤堵物后,剩下的那些泥沙杂物根本就不是事儿。 很快,桃园水库其它几个泄洪口终於通了! 水库的八个闸门全部打开,水库里的水疯狂外泄! 有了水库大量的水源支援,靠近水库的十几个大队的老百姓可是高兴坏了,他们的庄稼总算是有救了。 再加上大量的鱼从水库里跑出来,浇地的同时还能有意外的收穫,哪能不开心。 这段时间,整个沿河两岸的老百姓,家家户户可是处处鱼香飘飘。 馋了几个月的社员们,总算是尝到了荤腥。 然而,不同於老百姓们的高兴,县水利局这边的却是愁云惨澹,气氛凝重。 隨著桃园水库的水位持续下降,大坝暴露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甚至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终於,在水库的库容量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李永年组织局里所有的技术人员,对桃园水库整体进行了全面的检查。 很快,检查报告就出来了。 看完报告之后,李永年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原地。 根据调查报告显示,桃园水库存在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也太严重了。 首先水库水尺损坏,溢洪道进水口前的排洪通道不畅。 种植的树木以及溢洪道堰顶存在標牌、线杆,严重阻碍泄洪。 此外,输水涵管未完善配套启闭设备,防汛物料储备品种单一、数量不足,堆放不规范。 而这些还都是小问题,真正严重的是大坝背水坡坝腰位置渗水严重。 甚至背水坡脚浆砌石掏空。 较大面积出现土体鬆软,严重影响大坝安全。 还有就是,大坝背水坡有较多老鼠洞穴,一些已经深入到了大坝坝体,必须及时治理。 另外,水库大坝坝面凹凸不平,坝容坝貌非常差,背水坡排水渠堵塞,水流侵蚀背水坡现象严重。 经鑑定,桃园水库实际已经成了“三类坝”。 而按照水利部门的相关规定,三类坝的標准是: 实际抗御洪水標准,达不到部颁水利枢纽工程標准。 工程存在较严重的渗流破坏、结构稳定、施工缺陷等质量隱患问题,影响水库大坝安全。 属於不能正常运行的坝。 也就是说,桃园水库基本上已经废了! 县水利局立即上报了相关情况,相关部门经过慎重决定之后,命令水库空库运行,並儘快进行除险加固。 在相关命令下达到水利局之后,李永年立即赶往坪乡大队。 第九十四章、感谢贺远征 大队部.办公室! 李永年等人来到坪乡大队的时候,贺远征正独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准备养猪场的下一步计划。 新型生物饲料已经全部密封等待发酵,骨粉的製作也进行到了晾晒阶段,这些根本用不著他操心了。 贺远征趁著这个时间段,抓紧时间思考下一步工作。 正在这时,听到大队部的院子外有汽车引擎声。 贺远征原以为是杨明將秦兰给送回来了。 立即想起,这几天竟然忘了和大队干部商量,如何安置秦兰的事情。 但当他抬头向外看去的时候,发现从车上下来的竟然是一群穿中山装的,而不是穿公安制服的。 再仔细一看,为首的竟然是水利局长李永年。 不知李永年突然来这里,是找他还是找大队的其他干部,贺远征立即走了出去。 看到贺远征后,李永年立即快步走了过来,將身边的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李局,你怎么来了?”贺远征笑著问道。 “我这次来,是专门感谢你的!”李永年哈哈大笑。 “感谢我?” 李永年正要回答,贺远征突然看到章毅骑著自行车,急匆匆的冲了郭来。 然后將车子停到了他和李永年身边。 章毅刚刚从第九生產队回来。 刚进村就看到一辆小吉普风驰电掣一般开往大队部。 还以为人家是来找他这个村支书的,立即拼了命的往回赶。 不过他的两个轮子再怎么踩,也跑不过小吉普的四个轮子,所以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看到正和贺远征寒暄的李永年后,章毅急忙说道:“贺知青,这位领导是…” 不等章毅说完,贺远征立即说道:“支书,这是县水利局的李永年局长,是来找我的。” 听到不是来找他这个村支书的,章毅立即鬆了口气。 虽然章毅是村支书,但是他不太喜欢上面来人。 毕竟每次不管是公社还是县里来人,他们都得杀鸡买酒,好好招待。 浪费钱不说还特烦人,但是不接待还不行。 李永年听贺远征竟然叫来人“支书”,急即问道:“贺老弟,这位是?” “章毅,坪乡大队的支书!”贺远征介绍道。 李永年立即伸出手:“章毅同志你好,我是李永年,感谢你们的贺远征同志,要不是他的话,咱们寧北县可就要遭大难了。” 章毅有些受宠若惊:“李局长,您好…您好!” 虽说李永年级別不过是正科级,但是在寧北县这种小地方,这个级別的官员已经不得了了。 也是章毅现在所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別领导。 贺远征看到这两人,一个是小心翼翼,一个是受宠若惊,立即打圆场道:“支书,李局,还有这几位同志,咱们到屋里聊!” 章毅立即说道:“里面请!” “请!” 隨后,一行人全都进了坪乡大队的办公室! 贺远征立即拿出大队部平时接待领导用的茶杯,给每人倒了一杯水,然后在李永年旁边坐下。 “李局,刚才听你说,是来感谢我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儘管贺远征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是开口问道。 李永年立即说道:“远征兄弟,桃园水库的问题,我们已经彻底的调查完了,情况很严重。” “很严重?” “嗯,可以说,桃园水库大坝已经成了一座危坝了。” 李永年接著说,“幸好我们听了你的建议,进行了全方位的检修。” “不然的话,一旦进入雨季,那是要出大事儿的,甚至於有溃坝的危险!” 听到李永年的话,一旁的章毅彻底嚇到了。 溃坝啊! 那可真不是闹的,一个不慎那可是要死人的,而且不是一个两个的那种。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但听到李永年这么说,贺远征忍不住隱隱脊背发凉。 “李局,那现在县里准备怎么办?”贺远征沉声问道。 “县里已经决定,对桃园水库进行空库运行。” “同时聘请省里的水利专家,对整个水库再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评估,看看有没有修理的价值。” 章毅忍不住问道:“那要是没有修理价值咋办,是不是就要拆掉了?” 李永年嘆了口气:“如果最后的评估结果,真的没有抢修价值的话,確实得拆掉。” 贺远征知道,章毅是可惜这么大的工程即將面临拆毁的命运。 甚至有可能影响明年的灌溉问题,为此感到惋惜和担忧。 但他却知道,要是任由一座危坝运行,后果更加严重。 “支书,我觉得县里的决定是对的,一旦真的不能抢修了,还不如拆掉,免得发生意外!” 章毅长嘆一口气,然后说道:“当年修桃园水库的时候,我也就你这么大岁数。” “正好从部队回村休假,本打算回来好好休息几天,结果被我爹给拉到了工地,硬生生干了半个月!” “记得当年,为了修建桃园水库,原本住在那一带的七个村子被迫搬离。” “现在那些村子,大多数都还被淹在水库底下,却不曾想这才二十年的光景,这水库就不行了!” 李永年也是一脸感慨:“谁说不是,修建桃园水库的时候,我也是刚参加工作不久,还只是局里的一个测绘员。” “当时水库建成的时候,我们那叫一个高兴,县里甚至於还给我们发了奖金。” “结果我还没退休,这水库就先不行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看著眼前两位一脸感慨、缅怀以及忧愁的样子… 贺远征立即说道:“你们两位也都不要这么悲观,说不定大坝的整体结构並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需要將那些有渗流的地方修理好,就可以重新使用了。” 李永年点点头说道:“也有这个可能,一切还要看省里专家们的鑑定,而且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们都得感谢你!” “你此举,不仅仅救了水库下游数万老百姓的性命,同时也挽救我们这些人啊。” “不然一旦水库出事儿,我们这些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我这次带来了县委县革委会写给你的感谢信,还有颁发给你的锦旗。” “另外县里的程书记,专门给你拨了50元的特別奖金。” 第九十五章、礼物 说著,李永年將感谢信和奖金拿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同前来的庄河带人將锦旗以及各种礼品搬了进来! 贺远征看到眾人搬进来的这些东西,忍不住大吃一惊。 这些礼品可都是这个年代难得的好东西啊! 除了整箱的麦乳精外,还有两箱茅台酒,几条牡丹香菸,几条肥皂。 此外,还有不少花布、棉布,以及大白兔奶糖、饼乾、糕点,甚至还有很大一刀猪肉。 拋开奖金不说,单单这些物品就不少於200块钱! 这可不得了啊! 按照正常购买力计算,这些东西相当於前世数万块钱的大礼啊! 自己哪敢收? “李局,这些都是县里的奖励吗?” 李永年立即说道:“这50块钱的奖金是。剩下的这些东西,都是局里同志们集资给你买的!” “这…奖金我就留下了,这些东西还劳烦李局给带回去吧…” 不等贺远征说完,就听李永明打断他的话。 说道:“远征兄弟,我要是把东西拉回去了,真没法向局里的同志们交代了。” 贺远征立即笑了笑:“这有啥不好交代的,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可能对你来说,这確实只是举手之劳,甚至也是为了给你们队里討水浇地。” “但对我们这些人而言,这可是关係到仕途命运以及生死的大事儿啊!”李永年认真说道。 “那也用不著买这么多贵重的礼物啊!”贺远征道。 李永年哈哈大笑著:“其实,局里也就凑了不到150块钱,相当於每个领导拿出半个月的工资。” “剩下的,全都是桃园水库的张主任支援的。” “张主任!李局说的是水库管理处的那位张主任?” “对,就是他,昨天县里签署了命令,他被撤职了!”李永年说道。 “撤了?” “嗯,水库存在这么巨大的安全隱患,他这个主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另外桃园水库管理混乱,存在不少违纪的情况,所以县里才决定撤了他的职。” 李永年继续说道,“但即便如此,今天早晨他还是亲自跑到局里,给送来两箱好酒,让我帮忙转交给你!” 贺远征沉默了,他能理解那位张主任的意思。 一旦水库溃坝,他是最直接,也是第一责任人。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情况下他绝对会被追责的,而且还是以玩忽职守罪追责。 届时可不是擼职这么简单了,判刑都是轻的,被拉去吃枪子都有可能。 这决不是危言耸听。 可以说,自己此举確实是救了他的命。 但即便是如此,贺远征还是不想要这些东西。 毕竟他的本意也不是为了他们这些人。 他之所以要去和李永年说这事儿,一方面是为了村里的庄稼,但更多地还是想防范於未然。 所谓无功不受禄,顺带的事儿,你却要人家这么多报酬,实在是有点过了。 但就在贺远征准备再次拒绝的时候,章毅却开口道:“既然李局已经这么说了,你就收了吧!” 贺远征先是一愣,隨即便明白了章毅的意思。 立即点点头说道:“那行,钱和东西我就厚顏留下了,李局你替我谢谢局里的兄弟们!” “嗯,另外以后有啥事儿。你直接到水利局找我,这事儿老哥哥我记著呢!”李永年道。 “行,有事儿肯定麻烦您!” “那行,我们还要去水库那边,就先不打扰了,咱们回见!” “行,我送送您!” … 待送走李永年后,章毅和贺远征两人再次回到办公室。 “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要你收下这些东西吗?” 贺远征点头说道:“敏是为了让李局他们安心吧?” “嗯,这事儿对於他们这些人来说,確实是大恩啊!” 章毅抽了口旱菸说道,“这相当於挽救了他们的政/治前途,他们哪能不有所表示?” “道理我也明白,只是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 贺远征说道,“奖金加上礼物恐怕价值两百七八十元了,都能顶的上您一年的工资了!” “那又如何,相比於他们脑袋上面的乌纱帽,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听章毅这么一说,贺远征点了点头:“那倒是,我要是不收他们的这些东西的话,人家还不知道我想要怎么回报呢!” “嗯,你能明白这些就好!” “那这些东西咱真收了?” “收了!一不偷二不抢三不贪,凭啥不收!”章毅笑著说道。 “哈哈哈,那就收了!” 贺远征笑了笑,“正好知青点大伙儿正在议论,说还没给二哥家的小傢伙准备礼物呢。” “过满月的时候,正好把这些布料都送过去。” “这都是你的东西,你们自己做主!” “这些菸酒肥皂和吃的,我就拿到知青点分给大伙儿了。知青们正好用得著。”贺远征说道。 章毅哈哈大笑道:“好,等一会儿我让老大套个车过来,帮你把东西拉回去!” “行!” 看著章毅就要离开,贺远征突然说道:“支书,您先別急著走,我还有件事儿和您商量一下!” “嗯,啥事儿,你说!” “支书,上回说过村里小学老师的事儿,您和大队干部商量了吗?大伙儿什么意见有?” “你有啥想法?” 贺远征立即说道:“我和张岩商量后,想推荐秦兰!” “秦知青的情况您也知道,很不好!” 贺远征接著说道:“我那天询问过她以后怎么办,她说既不想回沪城,也不想回郭家。” “更重要的是,我发现她还患有非常严重的抑鬱症!” “抑鬱症是啥?”章毅皱眉道。 “比较特殊的一种精神疾病!” “精…精神病?” “能治好的那种!” 贺远征接著说道:“您先別打岔,我和张岩的想法是,等秦兰回到村里后,给她在知青点安排一个床位。” 然后再把村里小学老师的岗位给她,您觉得行不行!” 章毅想了想说道:“我这里没有啥意见,但这事儿得和其他几个干部商量一下,你也知道,不少人盯著那个位置。” “嗯,反正距离孩子们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倒也不著急!”贺远征说道。 “那抽时间將队里的那几个干部都叫到一起,咱听听大傢伙儿的意见!” “行!” … 第九十六章、秦兰的工作安排 接下来几天,日子倒也平静! 猪场这边,两百多青壮年在林水旺和钟祥升的指挥下,忙著扩建猪舍。 该製作泥砖的製作泥砖,该平整场地的平整场地,该去砍树伐木的也去了后前的林场。 而大仓库那边,章明则带著几十人一刻不停的碾草粉。 由於没有粉碎机,他们只能用刀切和碾子碾的笨办法,把乾草弄成草粉。 虽然费时费力,但也不影响使用。 最累的则是章寧这边,他被分配的任务是做骨粉。 虽然劳动强度不大,但问题是那些骨头渣实在是太臭了。 说是迎风十里臭一点都不夸张。 远远地站在那里,都忍不住要乾呕。 更不要说,还要去清洗蒸煮那玩意儿了。 没办法,刘平只好让村里手巧的女人们,给章军等人製作了一批简易口罩,这才让他们慢慢適应了这个工作。 这天,贺远征和张卫东正在製做饲料配方,突然听到有人隔著院墙喊道:“贺知青,在吗?” “在!” 贺远征站起身,向外看去。 发现院墙外露出一个人影,仔细一看,竟然是第四生產队的陈木根。 “木根哥,你找我?” “是支书让我来喊你一声,让你赶紧去一趟大队部!”陈木根大声说道。 “好嘞,我马上过去!” 接著,贺远征对张卫国叮嘱了几句,便赶往大队部。 当贺远征来到大队部的时候,发现章毅以及几个大队干部全都在。 几人在大队部院子里那棵大杨树下席地而坐,也不知道在说著什么。 看到贺远征过来,章毅立即说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就在贺远征疑惑著到底发生什么事儿的时候… 却听章毅沉声说道:“刚刚接到县公安局打来的电话,说秦知青可以出院了,他们打算下午的时候把人给送回来!” “现在把大家叫过来,就是商量一下怎么安排她?” 听了章毅的话,贺远征这才知道,原来是秦兰要回来了。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林水旺说道:“回来就回来唄。” “队里可以做主,將郭家的屋子给她住,另外再给她分点粮食不就行了,还用得著特意安排吗?” 贺远征立即摇了摇头说道:“水旺叔,这事儿我问过秦知青,她不要回郭家的屋子里住。” “为什么?” “毕竟那间屋子,留给她太多的屈辱和恐惧了。在她眼里,那就是一个魔窟,不愿意回去很正常!”贺远征说道。 “那怎么办?” 贺远征立即说道:“这事儿之前我和张岩商量过,可以给她在知青点腾出地方,其他知青也没意见,都表示欢迎。” “知青点能腾出来吗?” “应该没问题,腾一个床铺还是可以的!” 贺远征对於知青点的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立即说道。 “这样也行!”林水旺说道。 刘平也说道:“秦兰本来就是知青,回知青点我没意见!” 其他大队干部也都表示没意见。 章毅接著说道:“住的地方解决了,下面再我们来说说秦兰工作的事情。” “秦知青的身体已经垮了,根本没办法下地干农活儿,而且她的精神状態也不好。” “所以我提议,在咱们坪乡大队小学,给她安排一个老师的岗位,大家有没有意见?” 此话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虽然小学老师不像高中以及初中老师那样有编制,是铁饭碗,也没有工资可以领。 一般是按照正常社员待遇,挣工分儿。 但是相比於下地劳动的普通社员而言,这个岗位实在是轻鬆不少。 每天就是教孩子们写写画画,一天下来拿的还是满工分儿,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所以凡是家里有读过书的大队干部们,都想將自家的妻女亲戚安排到小学校。 但是一个大队的小学校,老师的名额很有限,而且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当初林晚星和叶子君到大队小学当老师,已经有不少人说閒话了。 因为章毅力爭,说村里没有人比林晚星和叶子君文化程度更高了,大伙儿才不吭声。 现在剩下最后一个名额,大伙儿盯著呢! 听章毅要將这个岗位让给秦兰,大伙心里那是一万个不乐意! 凭什么呢? 如果说文化程度,虽然比不上秦兰高中毕业,但村里也有不少初中毕业的,可以教小学一年级啊! 难道就凭她身体不好,就凭她被人欺负了? 这年头身体不好的大有人在,为什么偏偏就照顾她一个人? 想到这里,眾人都沉默了! 看到这一幕,贺远征就知道,大家心里是不乐意的。 但他也没有怪这些村干部。 他们也都是正常的人,也是有私心的,不同意也无可厚非。 不过小学老师这个岗位,他必须得为秦兰爭取下来,因为这是她活下来的关键。 … 此时,坪乡大队部的大杨树下! 关於秦兰的安排,正在商討之中,只是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將最后一个小学老师的名额让给秦兰,大多数人心里是不乐意的。 原因很简单,毕竟整个生產大队,像小学老师这样轻鬆的岗位,实在是不多。 大伙儿都想將这个岗位留给自己的亲人,而不是给一个外人! 就在贺远征准备发表意见时… 听章毅轻咳一声,说道:“大伙儿不要不吭声,同意还是反对,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话音刚落,就听林水旺磕了磕旱菸锅,说道:“我不同意!” 接著,他看了看眾人,继续说道:“我也同情秦知青的遭遇,但是同情归同情,造成这种情况的又不是我们。” “所以没必要什么好处都给她,大家说是这个理不?” 张会计也点头说道:“我同意水旺哥的意见。” “秦知青的情况,我们確实应该照顾,但给她安排点清閒的活儿就行了,没必要將老师的岗位让给她。” 见有人带头了,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总而言之,大伙儿都不大同意让秦兰当这个小学老师。 章毅看了贺远征一眼。 意思是: 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难办啊!大伙都反对,他也没办法。 他虽然是坪乡大队的支书,但也仅仅只是支书,而不是土皇帝。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要遵循民主集中制的原则,集体的意志不容反对。 第九十七章、据理力爭 看到这么多人反对秦兰当小学老师,贺远征並没有生气。 从情感上来讲,秦兰的遭遇確实让人同情。 但是,从这些老百姓的角度来讲,他们说的又何尝没有道理? 更何况以这些人的眼界和思想觉悟,他们想不到一些事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因此,贺远征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该到自己说话的时候了。 只见他突然站起身来,然后说道:“我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顷刻间,眾人的视线都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別看贺远征只是一个外来的知青,职务也不过是生產大队的副大队长,但他在村民们心目中的威望却不容小覷。 重要的是,他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得到县里的表扬和奖励。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先是在抗洪抢险中,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带领知青冲在第一线。 不顾个人安危,硬生生为整个坪乡大队,打开一条生路。 接下来,近乎以一己之力,扳倒了为祸一方的郭良財一家。 近期,还为村里解决了天旱缺水的大问题,確保了今年粮食的丰收。 现在,他又要带著社员们养猪致富。 所以,他在社员们心目中的威望日渐提升。 “各位,我的意见是,村里小学老师的名额,必须给秦兰,这是我们坪乡大队所有人欠她的。” 听到贺远征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其实早就猜到,贺远征肯定是支持秦兰的。 一方面,是他们本身都是坪乡大队的插队知青,情感上是认同的。 另一方面,在扳倒郭良財一家这件事儿上,秦兰能勇敢站出来指证,也因此帮了贺远征一个大忙。 即便是投桃报李,贺远征也应该为秦兰说话。 但是,大伙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贺远征的语气竟然如此坚决和不客气。 立即就有人心里不舒服,不乐意了。 “贺知青,什么叫做是我们所有人欠她的?” “欺负秦知青,是郭家那帮恶棍所作所为,关我们大伙儿什么事儿?” “就是嘛,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也同情她,但我们並不欠她什么。” “谁欺负她找谁去,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 听到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反驳,而且言语中满是不忿。 贺远征並没有立即解释,而是认真看向在场的眾人。 待大家逐渐安静下来之后,他才缓缓地说道:“我这样说,你们可能觉得委屈,觉得秦兰的事情和你们没有任何的关係。” “但请你们认真想想,事实上真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有人立即反问道。 “不是!”贺远征斩钉截铁!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 贺远征语气凝重,“欺负秦兰的固然是郭家那帮恶魔。” “但村里的每一个人,无形中都成为了帮凶,也包括在座的每一个人!” 听到这话,就连章毅也觉得,贺远征这话有点过了。 他立即轻咳一声,然后说道:“这可不能瞎说啊,郭家人犯的事儿,和村里其他人有啥关係?” “怎么没有关係?” 贺远征接著说,“首先,郭良財这个恶魔,是大伙儿选出来的村干部。” “不管是因为他偽装的好,还是大家看在郭老爷子的面子上选他,但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就是让一个人渣恶魔当了大队长,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也就是说,大家选人不明,最终给了郭良財害人的权力和机会!” 听到这话,眾人都沉默了! 选人不当这事儿,確实和大家有关係,怨不得贺远征这样说他们。 其实大伙儿心里也很后悔,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玩意儿上来,真是瞎了眼了! 贺远征並没有停顿,再次说道:“其次是,郭良財在当坪乡大队大队长的这些年,他一边大肆侵吞集体的財產和利益,一边却做著伤天害理的事儿。” “而作为社员的我们,却没能有效的监督他,这是不是我们的失职?” “还有就是,这些年,秦兰在郭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大伙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这些年来,但凡有一个人关心一下她的状態,也不至於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大家拍著良心问问自己,这事儿和村里人,尤其是我们这些村干部没有关係吗?” 说完,贺远征的视线,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令所有人不敢直视! 良久,林水旺嘆了口气说道:“大伙儿这不是也没有想到吗?” “確实是没有想到,我们主观意识上,没有害秦兰的想法,因此大家心里才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贺远征继续说道,“但是客观上,我们確確实实就是郭家那帮恶魔的帮凶。” “正是因为我们的纵容,使得他们有了害人的勇气和资本!” “这…” “秦知青她也没和我们说啊,但凡她勇敢一点,我们也不会不管的。” “是啊,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不然的话,早就去公社举报了。” “谁说不是…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贺远征轻咳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说道:“大家確实有理由怪她不够勇敢,甚至还能找出更多的理由。” “因为秦兰本身也不是那种善於反抗的人,不然也不会被郭家那些人拿捏死死的!” “但是我们也不可否认,即便当时她站出来,指证郭良財一家强暴她了,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孤身一人来到坪乡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举目无亲,周围全都是欺负她的恶魔,你们谁能了解她內心的恐惧和无奈?” 说话的同时,贺远征的心里,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童年和少年… 也想到其他和秦兰相同命运的知青。 大伙插队到农村的时候,大多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和小姑娘。 突然间离开了父母以及熟悉的环境。 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的? 即便有时候受到了欺负,大多人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有几个人有勇气选择反抗? 更不要说,秦兰当时还是一个小姑娘了! 第九十八章、苦口婆心说服大家 贺远征的一番话,再一次让眾人沉默了! 儘管大家心里一直觉得这事儿是郭良財一家做的,和他们没啥关係。 但要是从知青们的角度来看,这事確实和村里人脱不了干係。 一时间,眾人都不再说话了,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贺远征知道,想要让大伙心甘情愿的將小学老师的名额让出来,单凭这些还不行。 他再次说道:“大伙应该很好奇,我和秦兰平时没有交集,甚至在事情爆发之前,我们根本不认识。” “为什么突然联起手来,將郭良財一家扳倒了?” 听贺远征这么说,眾人都抬起头,视线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其实,得知郭良財一家被抓,是贺远征和秦兰联手后,大伙私下里也议论过这事儿。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郭志刚和秦兰从1973年起就一直住在镇上。 而贺远征是1975年才来到坪乡插队,一年也不去了几趟镇里,他们怎么会联起手来对付郭家? 即使在绑架事件发生后,贺远征开始调查郭家。 他也特意嘱咐章毅,不要说出秦兰的事情。 因此,大伙心里一直都很纳闷。 见自己的提问,成功勾起眾人的兴趣后,贺远征语出惊人:“其实,在郭老爷子过寿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秦兰。” “那天之所以会带她到县里报案,是因为我亲眼看到她要自杀,並出手救了她。” “那天在场的除了我之外,还有知青点的知青张卫国。” “秦兰自杀?贺知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林水旺惊呼道。 贺远征沉声说道:“大家还记得郭老爷子过寿那天吗?” “因为之前的绑架事件,涉及到我和郭家关係,所以就没有去吃席。” “正好看到秦兰在郭家悬樑自尽。” 接著,贺远征便將那天如何救人,然后又如何到县公安局报警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这些事情,在场的除了章毅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听完贺远征的话,所有人都惊呆了,內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將一个女知青逼到这个地步,郭家固然是罪魁祸首? 但坪乡的其他大队干部和社员,难道没有一点责任吗? 章毅嘆了口气:“確实,秦知青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村所有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刘平也开口道:“以前不了解这些,我们確实没有啥心理负担。” “但是现在,如果我们还这样想的话,那就是我们的不对了!” “所以,我同意將小学老师的名额,给秦知青!” “我也同意!”林水旺立即点头。 “我没意见…” 见大傢伙儿终於鬆口了,贺远征再次说道:“我替秦知青谢谢大家了!” “但除了生活上的照顾外,我还希望,村里人能在精神上帮这个可怜的女人!” “精神…这咋帮啊?” 所有人一脸懵逼! 精神这个领域,对於他们来说实在是有点陌生,他们真不知道该咋帮? 贺远征立即说道:“其实,相比於生活上的帮助,对秦知青来说,更需要精神上的抚慰。” “由於长时间的折磨,她的精神状態很不好,已经留下了极为严重的心理阴影。” “这样的人,最怕的是別人刺激。知青点那边,我已经提前打招呼了。” “我希望在她回来之前,和其他社员也说一下,让他们不要说她的閒话,更不要对她指指点点!” 话音刚落,刘平开口说道:“我觉得,可以召开一次临时社员大会。” “將这事和大家郑重说一下,尤其是告诫一下村里那几个长舌妇!” “嗯,我觉得很有必要!” “我看也行!” 最终,章毅拍板:“秦知青已经在路上了,我看这事儿宜早不宜迟,马上让大伙集合吧!” 贺远征点头说道:“这样最好不过了。” “如果说郭家的所作所为,是我们整个坪乡的耻辱,秦兰就是我们村的一道伤疤,丑陋而且让人心痛!” “帮助她,照顾她,不仅是我们的责任,更是我们所有村民的自我救赎!” 章毅点头说道:“旁的话就不说了,我这就让社员们集合!” 说完,章毅直接转身,走向广播室! … 就在社员们忙著赶工的时候,大队部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所有社员、知青们注意了,立即到大队部集合,立即集合!” 听到紧急集合的广播通知,大伙立即放下手头上的活儿,赶往大队部。 很快,大队部的院子里就聚满了人。 看人来的差不多了,章毅带著所有干部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来到人群前面,章毅沉声说道:“这么急著將大伙集合起来,主要是有两件事情要宣布一下!” “第一件事儿,秦兰秦知青要回来了。她的事情,大伙多少知道一些。” “她被郭家那些混蛋,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非常的可怜。” “所以我希望,秦知青回来后,大伙不要对她指指点点,也不要去询问她过去的遭遇,更不能歧视她欺负她,大家能做得到吗?” “能!”眾人声音稀疏。 显然,对於这事儿,大家没什么兴趣。 对於广大普通社员,家里的柴米油盐,才是他们该关心的事儿。 一个被欺负过的女知青,关他们什么事儿? 章毅接著说,“第二件事儿,就是经过队里干部们商议后,一致决定,让秦知青到村里小学校当老师,大家有什么意见?” 社员们听到这事儿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意或者是反对,而是羡慕和嫉妒。 小学老师的活儿多轻鬆啊。 別人下地辛辛苦苦干一整天,也未必能拿到满工分儿。 但小学校的老师,只需要哄著那帮娃娃大半天,就能拿到满满12个工分,那叫一个轻鬆。 既然干部们决定让秦知青当老师,社员们也就羡慕羡慕,並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小学校的老师需要文化程度,再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这些普通社员。 看到没有人反对,章毅便宣布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就在社员们以为要散会的时候,贺远征走到人群前面。 只见他轻咳一声,说道:“各位社员同志们,秦知青是个可怜的姑娘。” “好好的一个女知青,被郭家霍霍成那个样子,实在是不希望她再受到一点伤害了!” “拜託大家都能將这事放在心上,不要明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私下里嚼舌根子。” “当然了,我也不让大家白白照顾秦知青。” “咱们这个养猪场,预计今年能挣两万块钱,除了给集体留一部分外,剩下的全都分给你们,绝对不比大家种地挣得少!” 听到这话,社员们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 第九十九章、秦兰回坪乡 散会后,贺远征让张岩、程丽红、谭晓彤,还有林晚星、叶子君、张卫国等人留下来。 大队部的院子里,眾人席地而坐,目光都聚集在贺远征的身上。 贺远征开口道:“把你们留下来,主要是想和你们聊聊秦兰姐的事儿!” 程丽红立即点说道:“猜到了,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平时多照顾著她点儿?” “嗯,秦兰姐之前的遭遇,你们也都知道,所以我就不说了。” 贺远征接著说,“我想和你们说的是,她现在患有非常严重的抑鬱症!” “抑鬱症是啥?”叶子君不解的问道。 其他人同样也是一脸迷茫。 显然,她们都不知道,抑鬱症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病症。 贺远征立即解释:“抑鬱症是一种精神类疾病,但它並不是神经病,这种病是可以通过治疗痊癒的。” “但在治疗期间,需要大家多照顾关心一下她,儘量让她保持一个好心情,避免受到刺激。” “行,女知青那边我告诉她们,儘量多帮帮秦兰!”张岩表態道。 “男知青那边交给我!”张卫国说道。 贺远征点点头:“咱们大家都是知青,从天南海北聚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本身就是缘分,理应相互帮助,相互扶持!” “今天遭难的是秦兰,即便是换了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其他人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张岩、程丽红、谭晓彤,算是如今最早插队到坪乡的女知青。 深知一个女孩在这种环境中生存有多艰难。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这事儿让她碰上的话,未必会比秦兰表现的更好。 听到贺远征的话,大伙立即附和:“远征说得对。” “我们知青应该相互帮忙,相互扶持。” “不然被人欺负了,都没个说理的地方。” 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 看到大家如此的通情达理,齐心协力,贺远征心里总算鬆了口气。 同时他也看出来了,秦兰事件对这些知青们触动很大。 大家虽然吃了不少苦,却没有想像到,竟然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 更没有想到,人要是坏起来,竟然能达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恶魔就在身边,只不过这事儿恰好被秦兰碰到了,他们应该感到庆幸,遭难的不是他们。 贺远征抬了抬手:“秦兰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们现在帮她去把住的地方整理一下吧!” “我和队里商量了,决定从女知青宿舍那边,腾一间单独的屋子出来给她住。” “具体腾哪间,张岩姐你和其她女知青商量一下!” “行!” “卫国,你跟著张岩姐她们一起回知青点。” 贺远征接著说,“等她们商量好了,你带几个男知青,帮著把屋子腾出来,再打扫一下卫生!” “行!” “晚星,子君,你去找章明大哥,让他赶著驴车带你们去一趟镇里,把秦兰姐在镇子里的东西拉到知青点。” “行!” 安顿好这些之后,贺远征这才放下心。 秦兰回来只是一个开始,能不能治好她的病,让她走出曾经的噩梦,这才是关键。 否则以她现在的状態,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下午四点半,大队部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贺远征知道,肯定是秦兰回来了,立即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果然,一出门儿就看到院子里开进来一辆小吉普。 车子停了下来之后,车门立即被打开了。 邱晓明和一位公安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看到贺远征,邱晓明指著公安:“介绍一下,这位是县局刑侦卢科长。” 卢科长握著贺远征的手:“你好贺远征同志,我们在公审大会上见过,受杨局委託,我把秦知青给你送来了!” “多谢卢科长了。” 贺远征看向邱晓明,“也多谢你们,这段日子一直照顾秦兰。” “客气的话就別说。”邱晓明摆摆手。 “既然来了,要不要到知青点坐坐吧。”贺远征笑著说道。 “这次就不用了,县里还有事,得马上赶回去。下次吧!”卢科长道。 邱晓明接著说:“我也跟车回去了。” 贺远征立即说:“那好,等下次我去县城,把杨局一快叫上!” “你们先把秦知青安顿好吧!” 卢科长对贺远征说,“刚才路上她睡著了,你过去把她叫醒吧!” “行!” 贺远征立即走到车子后面,將右侧车门打开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贺远征看到秦兰已经醒来了,神情有些紧张的坐在后座上,没有下来的意思。 贺远征知道,她现在的心情肯定是有些惶恐。 除了一丁点近乡情怯之外,更多的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村里的其他人。 “秦兰姐,回家了,下来吧!” 听到贺远征的声音,秦兰脸上的紧张之情稍稍缓和了一些,然后慢慢地从车上挪了下来。 下了车,她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布袋子,怯生生的站在那里,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 看到她这个样子,邱晓明长嘆了口气,然后对秦兰说道:“秦兰,以后有啥事,你就到县里找我,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嗯...谢谢晓明!”秦兰小声说道。 “不客气!” 隨后,邱晓明对著贺远征说道:“远征,我们得回去了,你送送吧!” 贺远征知道,邱晓明肯定有话要和自己说。 他点了点头,对著秦兰说:“你在这里先等等,我送完邱晓明就带你到知青点宿舍!” “嗯!” 接著,贺远征便和邱晓明向著大队部外面走去! 来到大门外,邱晓明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然后递到了贺远征手里。 “啥了?” “这是我们几个兄弟给秦兰筹集的钱,知道以她的性子是不会接受的,你拿著给她买点生活用品!”邱晓明说道。 贺远征点头说道:“既然是你们的心意,那我就替她收下了,谢谢!” “谢啥呢,我今天跟著车子来,还有一件中药的事情。” 邱晓明接著说,“我爸让我先跟你通个气,坪乡公路的项目,上级已经批下来了。” “县里正在成立筹备组,估计不到两个月,这条道路就会开工建设了。” “太好了!” 贺远征激动的说道,“回去替我谢谢你爸!” 说完,两人又聊了两句,邱晓明便急匆匆上车返回县城。 第一百章、欢迎回家 送走邱晓明后,贺远征回到大队部。 打量了一下秦兰,发现她的精神状態似乎比前几天好一些。 立即问道:“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还行,柯医生给我配了一些药,吃了之后我就睡著了!” “那还做不做噩梦了?” “还做,不过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 “那就好,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宿舍了。” 贺远征接著说,“另外还让人去你在镇上的家,把你的一些生活用品给拉回来了!” “嗯,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的可能就撑不下去了!”秦兰感激的说道。 “应该的,我们都是知青,理应相互帮忙!” 贺远征接著说,“所有知青听说你要回来,都非常的高兴,宿舍都是他们帮你弄好的!” “走,我这就带你去知青点。” 说完,贺远征便带著秦兰赶往知青点。 两人来到知青点的时候,看到几个男女知青,正在女知青宿舍靠里的一间屋子进进出出。 宿舍楼下停著一辆驴车,车上装满了各种东西。 有人正从车上搬东西。 看到贺远征和秦兰过来,知青们都停下了手头上的活儿。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看著,秦兰脸上不由得有些惊慌。 这些年来,郭家人把她看的死死的,一旦发现她和其他人走的近,回去后必然是一顿暴打。 所以,她被折磨的都忘记如何与陌生人相处了。 这段时间她稍稍恢復了一些,不然的话,搁在以前,见到这么多人,她早就冷汗直冒了。 贺远征知道她的情况,立即安慰道:“不要慌,大家这是在欢迎你回家的!” 当秦兰跟著贺远征来到宿舍门口时,张岩等人就迎了上去,拉著秦兰的手:“秦兰姐,欢迎回家!” 短短的几个字,直接让秦兰感受到眾人的关怀。 她本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眼睛顿时湿润了! 这几年来,对於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除了远在千里外的父母外,没有人给过她半分的关怀。 现在她终於知道,其实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 比如说贺远征,比如说邱晓明,再比如说知青点的知青。 看著秦兰有些激动的情绪,张岩说道:“先到宿舍里看看吧!” “嗯!” 当走进宿舍的瞬间,秦兰惊呆了! 不大的一间屋子被打扫的乾乾净净,一进门便是一个大红柜,上面摆了一面镜子。 还有两个一尺高的花瓶,花瓶里面插了一些刚刚採摘回来的鲜花,使得色彩单调的屋子里多了几分艷丽和温馨。 床上铺了蓆子,蓆子上面是两条毛毡。 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 大部分物品她都见过,显然是从她在镇子上家里拉回来的。 但是同样的东西,摆在这里却显得那么温馨。 这时,负责去拉东西的林晚星和叶子君走了进来,只见她们肩上都扛著蛇皮口袋。 “你们扛著啥东西了?”贺远征立即问道。 “是粮食!” 接著,章明等人又扛著几个蛇皮袋上来了。 贺远征惊讶道:“怎么这么多粮食?哪儿来的?” 接著,林晚星和叶子君,你一言我一语的,將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到秦兰家时,眾人惊讶发现,秦兰家里竟然放著十多袋粮食,保守估计有五六百斤。 显然,这些粮食和秦兰並没有什么关係,否则她也不会瘦成这样。 贺远征知道,以秦兰眼下的状態,很难养活自己。 但她一个人占著这么多的粮食,別人也容易说閒话。 毕竟在不少人眼里,郭家的东西大多数是侵占集体得来的。 他们虽然同情秦兰的遭遇,但也不会认为这些粮食是她应得的。 略作思索之后,贺远征对著张岩说道:“张岩姐,给秦兰姐留一袋白米和一袋小米吧!” “剩下的粮食,全都搬到大瓦房。” “啊,这是为什么?”谭晓彤惊讶地问道。 “以后秦兰姐的一日三餐都和你们一起吃,这些粮食就算她交的伙食费。” 周扬又对张岩说:“这样安排,大伙儿没意见吧?” 眾人立即点头说道:“没意见!” “嗯,以后秦兰姐的一日三餐你们都得监督好了,可不能让她饿著肚子!”贺远征再次说道。 他倒不怕这些知青不给秦兰吃饭,而是担心她的抑鬱症,把自己给饿死了。 “放心吧,有我们在,肯定把秦兰姐照顾的白白胖胖的!”程丽红说道。 “那就好!” 贺远征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大队部了!” 看到贺远征要离开,秦兰急忙说道:“贺…贺远征,谢谢你!” “你要真想谢谢我的话,这几天就好好复习一下以前的知识,以后把村里那些孩子们教好,可以吗?”贺远征笑著说道。 “嗯,我一定会把孩子们都教好的!”秦兰认真说道。 “那行,你收拾一下,晚上让张岩姐她们给你做好吃的,就当欢迎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