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拾荒开始修道成圣》 第1章 拾荒人杨征 青玉宗。 宗属灵田。 丰收后,满目都是齐茬割断的麦梗。 依照灵田律,数日后会有仙奴前来撒有毒性的青磷粉,以此滋养大地,弥补亏空的灵性,待来年开春再播灵种。 凡人们会抓住这个短暂的空档期,进入灵田淘捡遗落的灵谷。 “拿好锹和盆,莫要想私自夹带,查出来別怪我翻脸,”一位身材佝僂,双鬢泛白的中年仙奴大声吆喝著。 他不过是签了卖身契给青玉宗的奴僕,可仙家奴僕的地位也自高人一等,这么一阵吆五喝六也无人敢露出不愉之色。 杨征领了锹与盆,顺著浩浩荡荡的人流,拐入纵横交错的阡陌中。 当他双脚踏足在沃土时,身体自然產生一股不適感,胸口仿佛被压著一块大石头,时不时便有呕吐感传来。 倒不是杨征一个人如此,来淘捡灵谷的凡人们皆是这般。 听老人言,灵田为仙家长期蕴养,內生灵性,迁怒世人的予取予夺,自生一股恶拒之气。 仙家们不在乎这股恶拒,但凡人身体羸弱,神魂微渺,就会感觉到极大的不適应。 “呕!” 不远处一位农妇刚下灵田,直接呕了起来。 “我不食早膳,不然也浪费了,”杨征抚了抚胸口,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没有浪费时间,他强忍著那股不適感,蹲下身子开始寻觅遗落的灵谷。 以当下植修的本事,播种,降雨,撒肥,收割,都是规范化作业,理论上秋收能收走九成九的灵谷。 但灵谷也是有灵性的,它们不想泯灭於仙人口中,会提前从穗上剥落,钻入土壤中隱匿起来,这也是凡人进来拾荒的原因。 嚓! 他穿著厚底布鞋,踩著铁锹,將其插入黄土,用力一掀,只见金灿灿的穀粒嵌在上面。 杨征蹲下身子,用麻利的双手將灵谷摘进盆中,约莫几个茶盏的功夫,盆底已积累薄薄一层灵谷。 “这一块没了……” 等他换个位置,刚要下锹时,脚踝处忽传疼痛,低头一看,却是被麦梗割出深深的血痕。 淘捡灵谷並非没有风险,看似如败草一般的麦梗,实际上是一柄柄插入地里的尖刀,稍微不注意就会割伤人,且伤口癒合速度极慢。 杨征常年进灵田拾荒,双腿早已是伤痕累累,仿佛一层细密蛛网覆盖在皮肤上。 灵田內的危险绝不止这些,地底偶然爬出来的鬼面蛇以及毒蚖都是致命的,上个月就有两位拾荒者被咬死。 没办法…… 世道艰难,求活不易。 他是这些拾荒者中最勤劳的一个,加上格外专注,每次淘捡的灵谷都是最多的。 但这些灵谷在出灵田时就要上交七成给仙家,余下三成还要被仙奴盘剥一遍,仅剩的那点灵谷尚能卖几两银子。 可拾荒也是要门票的。 上个月的进田钱是二两三钱银子,这个月听说灵田丰收,进田钱涨到二两六钱,淘捡的灵谷不够份量,搞不好还要亏钱出去。 正所谓仙人余粟,世人相爭,层叠盘剥,落袋一子,依靠淘捡灵谷赚些嚼穀还行,想要靠这玩意发財,那是痴人说梦。 大半天过去,日薄西山。 拾荒者们脸上多了一抹疲惫,同时也多了一抹爽朗,望著盆內金澄澄的灵谷,內心凭白生出一股满足感。 杨征也不例外,他的盆已盛了大半,收穫颇丰。 “今日毕了!” 仙奴在远处吼了一嗓子,拾荒者们直起身子,捶了捶酸涩的腰部,顺著阡陌开始返回。 仙奴会先用一个小斗將灵谷塑成锥形,隨后飞起一脚將上面的尖尖踢开,散落在地上的灵谷就属於仙奴了。 踢多踢少,全凭仙奴的心情,也容不得旁人置喙,倘若爭吵起来,被仙奴记上黑名单,以后就进不来灵田。 轮到杨征时,他內心砰砰直跳。 依照今日之获,三七分还余半斤多灵谷,如若仙奴少盘剥些,估摸能卖五两银子。 扣除进田钱,还剩二两多,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他正思忖间,仙奴已用小斗堆好灵谷,隨后睨了杨征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这憨娃子收成不错哇!” 话音落下,仙奴飞起一脚。 这一脚没有踢向灵谷堆起的尖尖,而是照著中间踢去。 “哗!” 灵谷顿时撒了一大半在地上。 仙奴拍了拍脚上的靴子,努努嘴,“好了,剩下的灵谷可以带走了。” 杨征看著洒落的灵谷,身子微微颤抖。 排队交灵谷的拾荒者们,投来各种眼神,一小部分是怜悯,他们也会被仙奴为难,对杨征此时的气愤感同身受。 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嘲弄玩味的表情。 嫉妒之心人皆有之,都是一样进灵田拾荒。 凭什么你杨征每次淘捡灵谷最多? 活该! 这一脚不仅踢去了盈余,扣除进田钱还会倒亏。 “怎地,憨娃子不乐意?”仙奴斜眼看来。 杨征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微笑,“大人哪里的话,这份生计凭得不就是一个运气么,大人今日多踢点,明日少踢些,帐总能算过来。” “这还差不多,下去吧,”仙奴摆摆手。 杨征连忙上前,將仅余的灵谷抹入布袋內,匆匆忙忙离去。 距宗属灵田最近的镇约有十里,名叫鸡笼镇,以其形似鸡笼而得名,杨征就是鸡笼镇中的一员。 他顶著飢肠轆轆回到镇上,奔入米店將灵谷兑卖了二两银子,捏著银子走出米店时,杨征的脸是黑的。 进田钱倒亏七钱银子,令本不富裕的他心疼肝疼。 亏钱也得填五臟庙,明日还需赶早去,进灵田的资格也是有限的,去晚了就被拦在外面了。 杨征捨不得吃肉,买了两个卖剩的冷黄面馒头,一边啃一边朝家的方向走去,他刚走到屋前,就见两个穿皂衣的小吏站在门口。 他內心咯噔一下,转身就想离去。 “杨征是吧?这半年你在灵田拾了不少灵穀子,將这仙落税纳一纳,”从小吏身后走出一位满脸络腮鬍,头髮似狮鬃的汉子。 杨征认识此人,其名盛虎,乃镇中一霸,早年外出习过武,身子壮如牛。 回到鸡笼镇后,在镇监那里谋了一个税吏的差事,巧立了不少杂税名目,“仙落税”就是此人拍脑门想出来的。 意思简单明了,仙人落下的东西,为凡人所捡拾,合该是要交税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杨征拾荒厉害出了名,自然会有人眼红,也会有人在盛虎耳边嚼舌根,煞星就找上门了。 “盛大哥,天可怜见,咱在灵田里拾的那几粒穀子餬口都难,哪还有什么结余,”杨征露出一张哭脸。 平素里杨征过著深居简出的生活,表现低调,但缴灵谷时他次次都是第一,这一点是藏不住的。 过度节俭的表现,反让人揣测他手上存著大笔银子。 盛虎显然料到杨征的说辞,把一张大脸缓缓靠近,露出满是烟渍的大黄牙,“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今年在大鸿米店卖灵谷一共赚得两百一十六两七钱。” “付进田钱一百三十六两四钱,盈八十两三钱!” 听到这话杨征真的想哭。 这盛虎有备而来,帐簿查得比他还清楚。 思忖后,杨征咬咬牙推开屋门,指著里面说道:“盛大哥,你且看一眼,赚来的银子全买了这些破烂……” 杨征口中的破烂,是一块块奇石,有石碧如玉,有石似藏火。 “小的自幼爱好收集奇石,早將银子花精光了,”杨征哭丧著脸。 “又是一个幻想登真的疯子,还收了一堆破烂,”盛虎打量那些石头一眼,阴仄一笑:“逋赋乃是大罪,仙落税逢十取二,限你七日內补足四十三两二钱银子,逾期后果自负!” 说罢,扶在门框上的手用力一抓。 “咔!” 五个指印清晰地印在上面。 盛虎意味深长看杨征一眼,带著两位小吏扬长而去。 杨征独自一人站在屋间,斜长刘海下一张脸从卑微变得冷峻,眼神中还夹杂著一丝复杂情绪。 他默默关上门,饱含悲愤骂道:“什么狗屁世道,一堆敲骨吸髓的玩意,当真是不武不仙不能活!” 在旁人眼中,杨征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父母双亡后靠拾荒为生,提起他时都是一副怜悯口吻: 他是个可怜娃,但脑子灵光,镇上拾荒就数他厉害。 实际上,杨征是一个穿越者,原来的杨征三年前死於一场重病。 自杨征顶了原主的號开始,就明白这是一个实力唯尊的修真世界,想要混出头唯一的法子就是登真入道。 这些奇石实际上都是仙矿,淘拣灵谷赚的钱都花在了上面,杨征琢磨许久都没能弄出个子午寅卯来。 现在被盛虎逼得走投无路,大约只能將这些奇石卖掉了。 “畜生啊,畜生!” “没掛也就算了,还把人往死里逼!” 积蓄一整日的委屈在此刻爆发,义愤之下,杨征一拳砸向其中一块奇石。 这块奇石是一种名叫乙木火烷石的仙矿,乃是杨征耗费十两银子买来的,据说其中蕴藏一丝火灵性。 杨征想著凑齐金木水火土,来一个五行相生,兴许能找到一丝修炼契机。 然並卵,石头是石头,他是他,这个世界没有奇蹟。 然而…… 这一拳下去,他发现乙木火烷石散发的火焰光泽黯淡消失,紧接著眼前出现一行血字。 【神鉴真解道书绑定】 【姓名:杨征】 【修为:凡人】 【当日可鑑定次数:9次】 【当日可真解次数:9次】 “哈?” 杨征愣神好一会,这一拳將掛给干出来了? 第2章 桂花虎蝉 面对突如其来的掛,杨征既兴奋又紧张。 能记录修为已经算不亏了,能保证他修仙道路的下限,但神鉴真解道书具体的能力需要弄清楚。 杨征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將目光移到两行关键信息上。 【当日可鑑定次数:9次】 【当日可真解次数:9次】 鑑定。 很好理解。 鑑定一个物品而已。 杨征当即开始第一次尝试,对一块奇石使用了鑑定。 【柏水石:成分极差】 答案准確。 能够被几两银子买下的仙矿,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成色,对於仙家而言就是妥妥的垃圾玩意。 单一个鑑定能力,无法改变杨征目前的处境。 稍作停歇,杨征对柏水石使用了真解。 【柏水石用天上火熔炼,可获长柏水晶,利水德仙法】 【柏水石与地龙鳞淬炼,可成避水盾,免水德仙法】 【柏水石与黑崖木煅烧,可成黑木杖,大利水德仙法】 杨征端详这三行文字,脸上的表情是既兴奋又忧愁。 兴奋的是,真解居然能给出精確的指引,这的確是杨征所欠缺的东西,他一个人摸索这么久,就像是葫芦蜂来回打转。 忧愁的是,这什么天上火,地龙鳞,黑崖木都不是他能弄到的东西。 他杨征是个货真价实收破烂的,破烂+破烂=两倍破烂,这个道理杨征是懂的。 没用,至少现在对他没用…… 嘆息一声,杨征对另一块奇石使用鑑定加真解。 【阳金石:成色一般】 【阳金石与女行参同磨成粉,可壮阳,利采阴补阳】 【阳金石浸泡於金葵水,可演化金形意,利金德剑修】 【阳金石与桂花虎蝉同研磨成粉,辅血竭中和,可成低品聚气散,利修行】 当杨征看到第三行字时,一双眼睛迅速泛出精光。 他为了生存,早早学会低调伏蛰,方才面对盛虎威胁也没有失態,但此时內心压抑不住的狂跳起来。 聚气散是踏入仙途的关键之物,依靠此物就能聚敛气机,冲开丹田。 民间嚮往修仙登真者眾,一小包聚气散可卖出天价,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染指的东西。 阳金石他有,血竭不过是凡人用的止血药材。 最重要的是“桂花虎蝉”,此物在灵田中就能抓到! 灵田乃植修治下的沃土,广纳灵性,生长於其中的好东西可不少,例如碧吞蛙,黑玉泥鰍,以及金籽螃蜞等等。 这些灵物抓了只能上交,有仙奴守著,好东西休想带出去。 “明天……一定要將这玩意弄回来!” 杨征早早上了床,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爬起来又尝试性使用鑑定真解道书,发现这本道书能对一个物品反覆进行真解,且每次给出的答案都不同。 这也解释了杨征心中的困惑:阳金石与桂花虎蝉能製成廉价聚气散,为何至今没人发现? 世间之物万千,仙家求道也是前人一步步摸索出来,他们也不可能尝试完所有的组合…… 待杨徵用完9次鑑定,以及9次真解后,阵阵困意袭来,倒头便已入睡。 卯时鸡叫,东方既白。 宗属灵田外,眾拾荒者已在此等候,杨征身处其中。 “今日进田钱再涨三钱,进田需缴二两九钱银子,”仙奴站在高处宣布。 拾荒者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炸了锅。 开什么玩笑? 就因为昨日丰收,今日就涨价? 二两九钱…… 手脚没那么麻利的人,连成本都赚不回来。 这仙奴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杨征眉头微蹙,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淘捡灵谷终究不是长远生计,现在他有了新目標,自然不会计较这一点得失。 “愿意就交银子进去,不愿意的现在就散了,乱说话的我不介意割他舌头,”这位仙奴眼神不善起来。 一些拾荒者选择离开,但大部分还是选择交钱。 没办法,这些拾荒者都是靠淘捡灵谷为生,断了这门生计,他们也不知该干些什么。 提升进田钱,会逼迫拾荒者更高效地淘捡灵谷,反过来仙奴又会再次提高进田钱…… 没有核心技术,就只能参与无休止的內卷。 杨征交银子时,心中忍不住感嘆。 还好…… 老子有掛! 杨征今日格外有干劲,压制住灵田散发的那股恶拒之力后,扬起铁锹就开始挖。 淘捡灵谷的同时,杨征也在留意桂花虎蝉。 这种虫子並不难觅,其喜匿於土,口器有毒,不小心被它咬到,三天三夜下不了地,平常拾荒者挖到了都是避而远之。 “嚓!” 一锹入土,翻转之际,指甲盖大小的扁体小虫发足狂奔。 杨征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网兜,猛的一扣,小虫已是动弹不得。 用指甲捻住此虫后,杨征对其使用了鑑定。 【桂花虎蝉,微毒,极为弱小的灵虫】 再使用真解。 【桂花虎蝉与裂石蚯蚓鞣製,可成寒星散,为避火方】 【桂花虎蝉毒液与百相蚕丝混合,可成恶毒】 【桂花虎蝉与灵谷同蒸煮,可成一道美食】 杨征看著第三条真解,微微有些无语。 美食也算真解? 真解刷出来的隨机性有点大啊…… 稍微吐槽了一下后,杨征就將桂花虎蝉塞进布袋內。 面朝黄土背朝天忙活一整日,直到仙奴喊收工,杨徵才直起身子,朝灵田外面走去。 他一共掘到了十几只桂花虎蝉,选了最大的六只入袋,第一次偷偷从灵田夹带东西,杨征內心还是有些紧张。 今天收缴灵谷的仍是昨天那位仙奴,不知怎地,这位仙奴火气很大,无论是谁的灵谷都要狠狠踢一脚。 拾荒者们也是敢怒不敢言,都是匆匆收拾一下,赶紧离去。 很快,轮到杨征了。 对方显然认出了他,脸上顿时露出坏坏的笑意,“你这憨娃儿手脚是真利索,每天都比別人多一些?” “大人,捡个嚼穀钱不容易,还请高抬贵脚,”杨征低下头说道。 “好,我抬,我抬起就是一脚!” “哗!” 仙奴飞起一脚,比昨天还要狠,堆起来的灵谷撒了大半。 今天倒是没有拾荒者嘲笑杨征,毕竟他们也沦为了受害者。 “滚!”仙奴摆摆手。 杨征二话不说,將剩余的灵谷抹进口袋。 就在他打算开溜时,身后又传来仙奴的声音。 “等等!” 杨征脚下一顿,心臟顿时狂跳起来。 偷桂花虎蝉的事要是被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仙奴来到杨征身边,用森冷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眼,轻拍杨征的肩膀:“这几日爷在赌场输了银子,也不会天天如此找补,明天早些来,好好干,亏待不了你们!” 这话是对杨征说的,也是对其他拾荒者说的。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拾荒者肯忍这份苦,也是有利可图。 若淘捡灵谷老是折本,拾荒者就不会来了,总不能让他一个仙奴下田吧? “大人,咱晓得的,明日咱们还来,”杨征鬆了一口气,脸上陪出了笑容,心中更是暗骂这个狗仙奴,真是嚇死人不偿命。 卖了灵谷,填了肚子,去药材行买了一些磨碎的血竭粉,回家落下门閂,这才从內层口袋里取出桂花虎蝉。 炮製材料也有各种各样的门槛,如【鞣製】【熔炼】【阵炼】【煅烧】等,杨征並非专业人才。 好在低品聚气散的製造方式是【研磨】,將三者磨成粉混合就行了。 杨征掰下一小块阳金石,放在臼中捣碎,直到研成亮黄色的细粉末,隨后再將一只桂花虎蝉扔进臼內捣碎,得黑色粉末。 將三种粉末充分混合后,得棕褐色粉末,气辛辣闷苦。 “这玩意……真的可以吃?”杨征皱起眉头。 凡人被桂花虎蝉咬一口,可都要去半条命,贸然下肚怕不是一命呜呼? “啪!” 迟疑半晌,杨征一拍额头,蠢,我不是可以鑑定吗? 鑑定! 【低品聚气散,由阳金石与桂花虎蝉,以及血竭中和而来,有少量杂质】 杨征咽了咽口水,脸上浮现出笑容。 运气不错,一次就製成功。 接下来杨征也没閒著,他將剩下的阳金石与桂花虎蝉一一炮製,再用黄纸包好,很快便製成了六份聚气散。 即使是低品聚气散,价格也是不菲,杨征曾打听过,这么一小包能买二十两银子,这是一个赚大钱的门道。 “自己先用四包,两包拿去卖,我还要钱採购阳金石,”杨征很快做出决定。 他从箱底摸出一本发黄的册子,斑驳开裂的书封上写著《纳气功》三个字。 这本《纳气功》是杨征花四两银子买来的,买回来后发现要配合聚气散才能修炼,当初算是被坑了一把,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鑑定。 【纳气功,基础练气法诀,可修炼出无品真气】 真解。 【纳气功让凡人修炼,能让人引气入体,冲开丹田淤塞】 【纳气功让猿猴修炼,能让猿猴引气入体,冲开丹田淤塞】 【纳气功让狐狸修炼,能让狐狸引气入体,冲开丹田淤塞】 杨征一脸问號。 有时候不得不吐槽一句,这真解有点像智障啊! 第3章 吃干抹净 杨征盘膝而坐,吞服了一剂聚气散。 顷刻之间,五臟六腑一阵炽热,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按照《纳气功》中记载的方式,引导四处衝撞的混乱灵气。 成为修士的第一步,就是將灵气聚敛为一道道气机,打通任脉二十四穴窍,和督脉二十八穴窍,此为合身五十二窍。 任督二脉皆通后,再合拢气机,衝击丹田。 將丹田冲开,聚纳灵气后,就算是一位踏入仙途的聚气大修士。 “臟腑力劲,合坠其一,敛气机,聚会阴! 在引导气机的一瞬,他的胯部传来异样感觉。 杨征低头望去,顿时无语。 咱修炼的也不是房中术啊! 很快杨征就想明白了,会阴穴窍未开,聚气散內的灵气堵在穴窍就是这个效果,时间久了怕是有爆炸的风险。 他马上引导灵气的气机,来回对会阴穴窍进行衝击。 半个时辰后,杨征吞服第二副聚气散…… 第三副…… 第四副…… “今日到此为止。” 杨征脸色古井不波。 想成为一名修士並不容易,富贵人家投入几千几万雪花银,人没能成功聚气,还將身体吃坏,也是常有的事。 他自问不是什么修行天才,如今窥探到一条证道门径,需辅以耐心与时间,千般艰难也不抵一颗想要修道的心。 翌日,杨征准备得更为周全。 他在裤管以及袖中各缝製一个內袋,专门用来藏匿桂花虎蝉。 这一天淘捡灵谷减少了一小半,桂花虎蝉倒是足足抓了十三只。 那位仙奴见杨徵收获减少,也没惜了脚力,乃至於一边安慰杨征,一边踢走更多的灵谷。 入夜。 鸡笼镇,鬼市。 幽幽烛火,映照小摊。 杨征低头跟隨在人流中。 怀中揣著的两包聚气散,像是微微有些发烫,灼烧著他的胸口。 紧张,不安,两种情绪像锯子来回拉扯內心。 他深知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復。 他没有选择將聚气散卖给药材行,盛虎已经盯上了他,让其察觉自己能炮製聚气散,必有性命之虞。 鬼市,是出货的好地方。 而且鸡笼镇的鬼市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神鉴真解道书妥妥的捡漏神器,用在这种地方最適合不过。 事实证明,杨征想多了。 鸡笼镇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浪费掉三次鑑定机会后,他果断选择停手,来到一个卖药材的贩子跟前。 “老板,”杨征压低了声音。 “摊上的东西自己拣,离摊概不负责,打眼莫怪,”老板半边脸掩在黑暗中。 “咱是想卖些东西给你,”杨征说道。 “你有啥子好东西?”老板问道。 “聚气散,两副,”杨征说道。 “哦?拿来看看?”听到“聚气散”三个字,老板声音提高了一些。 杨征摸出一副药递了过去。 老板打开纸包,伸出手指蘸了一些。 杨征製作的聚气散铁定是野路子,或许与真正的聚气散不是一个味,杨征还在紧张这个事,老板嘿嘿一笑,“二十两,我收。” “一包?” “两包二十两!” 正常聚气散一包就要二十两,这位鬼市老板压价太狠。 “我跟你说,聚气散卖这个价不错了,”老板拉高嗓门。 四周黑暗中不少人投来目光。 凡人们为生计忙碌,但听闻修仙登真的物什,总是很感兴趣。 妈的…… 奸猾之徒。 杨征暗骂一句,將另一包聚气散掏出来,“行,成交。” 黑暗中落下两块银子,杨征隨手掂量一下,重量肯定是短了一些。 他不想惹人瞩目,无法在此地计较,果断塞进怀中扭头就走。 匯入熙攘人流中溜达了两圈,他才在一个卖奇石的摊子前停下,一阵挑挑拣拣,最后用十五两银子买下三块阳金石,这才悄然离开鬼市。 回家路上,杨征一步三回头,唯恐有人盯梢自己。 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杨征路过一个小摊时,忽听有人唤他的名字。 “杨征?” 杨征內心咯噔一下,顿下脚步笑脸相迎,“盛大哥。” “大晚上的,还逛鬼市呢?怀里揣著什么,拿来看看,”盛虎同几个小吏喝了酒,一双眼睛通红。 “这……” “叫你拿就拿!” 杨征无奈上前,掏出怀中三块阳金石。 盛虎夺过一块阳金石,上下翻覆打量,冷笑道:“整天琢磨这些破烂,你很有钱啊?” “盛大哥,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杨征摆出皱巴巴的脸。 “少来这一套!” 盛虎將阳金石重重砸在地上,“四十三两二钱,四天內给我凑齐,少一分就卸你一条胳膊!” 杨征脸色青白一阵,拾起阳金石,陪著笑脸说道:“盛大哥,还望宽限几日……” “一个时辰都宽不了,滚吧!”盛虎挥手驱赶。 杨征转身离去,身后声音渐远,但一字不落,清晰传入耳中。 “盛哥,这小子拿得出来?” “別小瞧这帮拾荒的,灵穀子可赚钱了,个个都藏著银子,这只是开胃菜罢了,我能在他身上榨更多银子……” “……” 杨征脸上笑容褪去,直至他回家插上门閂,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渐渐化为一张冷厉、布满杀意的脸。 凭杨征目前赚钱的能力,四十多两银子小菜一碟。 但这笔钱是招来豺狼虎豹的香肉,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四……无穷匱也。 直到杨征被敲骨吸髓,吃干抹净为止。 杨征心中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盛虎必须死。 “冷静!” 他强迫自己露出微笑,聚敛心神,取石臼研磨阳金石、桂花虎蝉以及血竭。 不多时。 十三副聚气散摆放在杨征面前。 即使按照鬼市的低价出售,也有一百三十两银子。 將四副聚气散挑出来以供修炼,剩下九副聚气散明日再卖。 修炼前,杨征將今日剩下的6次真解一口气用掉。 【百匯木,与还阳草……】 【……】 【……】 目前杨征还在衝击任脉第一个穴窍,本质上仍是一介凡人。 盛虎是一个武人,不走仙路,不通任脉、督脉,单炼周身穴窍,力大如牛,能轻鬆杀死杨征。 杨征起了杀心,自然要寻找一个杀法。 可惜。 真解给出的15个答案都没有用。 “没关係,明日还有9次……明日找不到,还能从后日找,后日不行还有大后日!” 他拾起一包聚气散,一口服下,专心运转《纳气功》。 第4章 极烈炸药 接下来几日,杨征不断在灵田收集桂花虎蝉,每日都能制出十到十五副聚气散。 每日9次的真解也尽数使完。 这个过程中杨征也发现一些规律。 这些奇石內藏无形之力,水德,木德,土德的石头真解出的东西,偏向於利辅助修行等。 火德,金德则偏向於利攻伐,利杀戮。 杨征想要除掉盛虎,真解的目標必然用在火烷石,阳金石上。 “真解,乙木火烷石!” 【乙木火烷石与剑气相合,可成乙木剑气,克土德法术】 【乙木火烷石与真霞火相融,可成天生火】 【乙木火烷石与磷燧石,雷击木混合,可成极烈炸药】 炸药? 这世界还有炸药? 杨征目光看到第三条真解,眉毛微微扬起。 磷燧石不难得,这玩意不算是仙矿,雷击木虽然罕见,但民间也能买到。 盛虎作为一个武人,肉身再厉害,也扛不住炸药吧? 说干就干! 当日。 永不缺席的杨征没有进灵田。 赚钱很重要,但命更重要,不除盛虎,他吃不好也睡不香。 一番打听,杨徵才知镇上一个农户家中有一截雷击木。 按照地址找上门,便见一位体態臃肿的农妇,得知杨征是来买雷击木的,也不说话,只是摊开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 农妇白他一眼,“五百两!这是天雷劈出来的雷击木,属天然水德,大利水德修行,懂不懂,年轻人!” 这么懂行? 杨征一阵无语。 雷击木虽然罕见,但这狮子口开的太大。 “大婶,你这太离谱了,”杨征一脸悲愤,扭头欲走,没走出两步,后衣襟被人一把拉住。 农妇嘿然一笑,“价都不还就走,小哥太有个性了……” “十两?” “卖你了!” 成交太快,杨征还使用了1次鑑定,確认这黑乎乎的木头就是雷击木,而非自己从灶台里捡出来的,这才付了银子。 事实上,雷击木虽然罕见,却並不精贵。这东西仙家看不上,凡人用不上,通常都是有价无市。 杨征想明白后,倒也没后悔。 还是那句话,钱很重要,但命更重要。 得到雷击木后,杨征又去市场买下磷燧石,这种用来做记號的石头十分廉价,一两银子买了一大袋。 准备就绪,开始【混合】时,却让杨征犯了难。 这是製造炸药! 这个世界可能都不存在炸药,也不知神鉴真解道书是怎么推演出来的。 蓝星上发明炸药的前辈,好像就是被自己的炸药炸死的。 一个不注意…… 自己连带著这间屋子都得报废。 思索片刻,杨征灵机一动,將三种材料摆放在一起。 真解。 【雷击木,磷燧石,乙木火烷石,以2:3:5比例混合,可成极烈炸药】 这一次真解的答案只有一个。 是因为指向变得明確了? 我可真是一个大聪明。 杨征面带微笑,开始按照比例进行混合,当三者混合到一定程度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是粉末的材料,相互之间凝结成块。 这是…… 不可预知的化学反应? 杨征没有隨意乱动,万一这玩意像硝酸甘油那样一碰就炸,他和这屋子一样要完犊子。 等石臼內所有材料凝成块状,杨征再次使用了鑑定。 【极烈炸药,性质稳固,遇火不燃,遇震不炸,需以气机引动,自会瞬爆】 看到这一行描述词,杨征脸上表情又僵住了。 沙玩意? 要用气机才能引动? 连续几日修炼《纳气功》,他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引导灵气化为气机。 可那只是在体內引导,完全无法做到气机外放,唯一能够使用的场景恐怕只有在窑子勾栏里。 沉思片刻,杨徵得出一个结论。 他唯有將会阴冲开,利用这个穴窍才能释放气机。 那个画面想一想…… 杨征忍不住捂住了面门。 为了活命,杨征也管不了什么了。 明日盛虎就会来收仙落税,一切都必须准备就绪。 接连几日修炼《纳气功》,杨征隱隱感觉会阴穴窍有了鬆动的跡象。 他將剩余的聚气散一併取出,便是一副接著一副吞服下去。 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出门,直到夜半三更时分,杨征骤感会阴处传来澎湃之感,那感觉像是…… “成了!” “打通任脉第一个穴窍!” 杨征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熬了一整夜的样子。 想要成为练气仙家,任脉,督脉是绕不过去的坎,他能破第一个穴窍,就能破掉后面五十一个穴窍。 万事开头难,踏出第一步就能確定自己的方向没错。 调出神鉴真解道书,查看修为栏,果然有了些许变化。 【修为:合身境,一道穴窍】 “气机外放……就能引爆极烈炸药,”杨征望向石臼內的块状物。 深夜,鸡笼镇外的小路上,万籟俱寂。 观眾唯有两条觅食的野狗,一直用绿油油的眼睛盯著杨征。 將一小块极烈炸药放在路边,儘可能拉开距离,然后马步站桩,小心翼翼释放出气机。 在杨征的感知中,气机一点点外放,一尺,两尺,三尺……当灵气所化的气机延长到丈许距离时就无法再延伸了。 一丈,也就3.33米罢了。 无法確定炸药的威力,贸然引爆极不安全。 想了想,杨征將极烈炸药放在一块大青石后,然后摆出顶胯马步。 有点羞耻…… 杨征看了周围一眼。 两条野狗眼中泛著青光。 “滚一边去!” 杨征掷出一块石头,野狗在呜咽声中跑远了。 消除干扰后,杨征隔著大青石释放气机,当气机穿过大青石,触碰到极烈炸药的一瞬。 “轰!” 湛蓝色光芒冲天而起,大青石从中间裂开两半,杨征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双眼直愣愣的看著漆黑的天空。 不远处的鸡笼小镇不断有灯火亮起,传来嘈杂的声音,估计大半个鸡笼镇的人都被惊醒了。 没有延迟,不愧是“瞬爆”,真解的描述很准。 趁著旁人没有发现,杨征忍著疼痛奔走而去,绕了一段路后,折返回到自己的小屋中。 …… 傍晚时分。 酒饱饭足的盛虎一边剔牙,一边朝杨征的居所走去。 在外面闯荡过的盛虎吃过不少苦,武人也有高低之分,他在鸡笼镇算是顶尖高手,放在江湖中其实什么都不是。 自打回到这个小镇,盛虎一直顺风顺水,特別是將目光放在那些拾荒者身上后,更是收益颇丰。 拾凡人的荒,合该穷困潦倒。 拾仙人的荒,自是富得流油。 “哐哐哐!” 小吏上前砸了门。 “来了!” 大门打开后,露出杨征那张忐忑不安、眼神闪烁的脸。 盛虎看到杨征这般模样,眉头一皱,“怎地,姓杨的,四十三两二钱银子你不会没有准备好吧?” 杨征一脸苦楚,说道:“盛大哥,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您再宽限则个,我……” “嘖!” 盛雪一把將杨征推开,“搜!” 两个小吏进屋,一阵翻腾,很快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口袋,哗啦一声倒出,赫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小吏拿戥子一量,道:“盛哥,一共三十七两七钱。” 盛虎露出瘮人笑容,“杨征,我说过,四十三两二钱银子一分也不能少,看看你这里还有什么能抵的。” “奇石,盛大哥,用那些奇石抵了可行?”杨征指著墙边奇石说道。 “一堆破烂,白送我都不要,只要你们这些做梦登真的蠢货,才將这些东西视为宝贝,”盛虎一脸不屑说道。 他看了杨征一眼,说道:“你站在床边做什么?” “没,没什么,”杨征期期艾艾道。 盛虎踏步向前,將杨征拽开,看到床上卷著一副手串,招子顿时放亮,一把抓在手中,沉脸笑道:“檀余坊的手串,就拿这个抵那几两银子!” “盛大哥,这手串可是十两……” “嗯?” 盛虎一个眼神,將杨征的话给瞪了回去。 拿了银子和手串后,盛虎转身狞笑道:“先给你说一声,除了要补仙落钱外,日后还需缴入田税,按人头算一月十两……” 杨征闻言,一脸哽咽。 直到盛虎走远后,杨征脸上方才浮现出一缕杀机。 “逮著我一个人薅羊毛?去阎王殿里薅去吧!” 檀余坊的手串自然是真的,那是花了杨征十两银子买来的,而且是男款,为的就是確保盛虎会將其带上。 上面的白玉珠,被杨征替换了一颗,那颗珠子正是由极烈炸药打磨而成。 通过真解,杨征已经彻底了解极烈炸药的特性,此物极为稳定,研磨,烧制都不会炸,唯独对气机敏感。 盛虎拿走的手串,是杨征给他套上的死亡枷锁。 第5章 我原谅你了 玉鸞坊。 鸡笼镇唯一一处勾栏。 鶯鶯燕燕环绕其中,扭动腰肢,撩拨著场中男人。 盛虎躺在椅子上,对这些庸脂俗粉兴致缺缺,他是在外面见识过大世面的,小镇上的质量难以满足他的胃口。 將就,只能將就…… “让阿虹隨我去包厢,”盛虎起身走去,手中一直盘著那条手串。 九颗白玉珠冰凉滑腻,皆是好品,唯独其中一颗手感粗糙。 檀余坊也开始掺瑕疵货了? 盛虎没有往心里去,白拣的东西没那么挑剔。 当盛虎起身时,这玉鸞坊的一角,一位年轻人將身旁女子推开。 “小哥儿是要去包厢么?”女子问道。 “如厕。” 年轻人绕行一圈,看了一眼盛虎所进的包厢,上面写著“春雨涧”三个字,转身来到玉鸞坊的院落內,冷眼盯著春雨涧的窗欞。 很快,春雨涧有动静传来,自有不可言说之声。 仅三息后,听盛虎一声低吼,动静便没了。 年轻人:“……” 好吧,超过三秒都是病。 春雨涧內,阿虹保持著专业性,强忍笑容退了出去,留下一脸羞愧的盛虎。 武人身健体壮,本不该这么窝囊,奈何盛虎习武伤到了根,才落下这毛病。 他正懊恼时,纸窗欞忽然破了一个洞,露出一张极为年轻的脸,这张脸盛虎当然认识,正是今日见过的杨征。 “杨征?你作甚?”盛虎一愣。 待他看清杨征那张包含恶意的笑脸时,心中咯噔一下,浑身毛骨悚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这是来自於武人的直觉。 同时他觉得这危机感来得极其荒谬,这杨征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拾荒者,连街上会耍赖的泼皮都不如。 我为何要怕他? 正当盛虎心中恚怒,想要起身训斥时,手指忽然一热。 “轰!”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整个玉鸞坊地动山摇,春雨涧炸出了一个大洞,盛虎的身体消失在一团迸开的蓝光中。 杨征面色冷冽,全程注视这一幕。 他本可以不露面,可连日来的憋屈需要释放,他要盛虎看到自己这张脸,在黄泉路上懊悔自己不该招惹他杨征! “人死为大,我原谅你了。” 说完这句话,杨征的面孔悄然掩没在黑夜。 回家落下门閂后,他心中那股熟悉的安全感悉数回来,脸上紧绷的肌肉方才鬆弛下来。 还好…… 小说里总写杀人后有各种紧张不適,甚至呕吐不止,但杨征没有这种不適。 相反,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后,他內心感到寧静祥和。 …… 翌日。 杨征照例前往宗属灵田。 路过玉鸞坊时,他朝里面瞥了一眼,有几名小吏聚在门口討论著什么。 对於鸡笼镇而言这算是天大的动静,镇监定然会有一番追查。 但几乎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最多怀疑盛虎得罪了某位修士,很难將目標锁定在杨征这种拾荒者身上。 他就这般大摇大摆走出鸡笼镇,来到十里外的宗属灵田。 “今日过后,灵田就会关闭,招子放亮一些,把地里的灵谷给我搜刮乾净了,”仙奴瞪著一双赤红的眼睛吼道。 眾拾荒者心中惴惴。 看情形仙奴昨晚又输了银子? 他们都是灵田里啄食的雀儿,仙奴多吃一口,他们就要少吃一口,甚至没得吃…… 人群中杨征最为淡然,这仙奴虽然畜生,但管理上极为宽鬆,他连日带走桂花虎蝉,对方也不曾察觉。 旁人惧怕这位仙奴,杨征巴不得他一直镇守这方灵田。 可惜今日之后,宗属灵田就要关闭了,桂花虎蝉这种东西凡间也买不到,对於杨征来说,不仅断了修炼资源,还断了財路…… 今日杨征放开手脚,在宗属灵田內捕了十八只桂花虎蝉,由於害怕露馅,出灵田前他还向其他拾荒者购买灵谷交差。 “大人,您下脚,”杨征亲手用小斗將灵谷堆好,一脸笑眯眯摊开手。 如此殷勤,倒是把薛平整不会了,上下打量杨征一眼,忽然冷笑,“好小子,莫要以为这般我就会收著踢!” “哗!” 灵谷撒了一大半在地上。 杨征不气不恼,將剩下的灵谷收入袋,“大人,今日灵田关闭,需得下个月见了,小人有一事相询,还望大人解答一二。” “何事?说,”仙奴睨眼道。 “小人痴迷登真之路,想知道凡人如何加入这青玉宗,”杨征正色道。 仙奴轻蔑一笑,“我就说你小子干嘛这么殷勤,还寻思你是不是偷了灵田里的东西!” “大人说笑了,咱们这些拾荒者手脚乾净著,怎会擅拿不属於自己的东西,”杨征一脸笑嘻嘻。 这仙奴性情暴躁,反倒是容易相处的那种人。 拾荒之人,哪有什么乾净手脚? 有人看著便是捡,没人看到就是偷,就是抢,主打一个灵活多变,落袋为金。 “但凡你问出如何加入青玉宗,就说明你没有资格成为青玉宗弟子,”仙奴挺起鼻孔摇摇头。 “这是为何?”杨征问道。 “我薛平十六岁开六窍,十八岁五十二窍全开,登真路上也算是有些天赋,是你们凡人眼中的合身境圆满的高手!” “可是丹田不开,气门不现,终究一辈子都受困於合身境,望不到成为炼气大修士的那一日,只能混一个仙奴噹噹!” “唉……” 薛平脸上有几分傲然,又有几分垂丧。 这仙奴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想看一个人是否有修仙资质,必须要將任脉、督脉打通,方才能知晓么?”杨征接著询问。 “確是如此,凡间修行者,打通任脉,督脉者眾,可真正能开灵田之人,万不存一,而开了任脉,督脉五十二穴窍,躯身有漏,寿命会大幅度缩减,往往只能活个四十出头便垂垂老矣,这条路不好走!”薛平负手说道。 杨征心中凛然。 难怪薛平看上去不过四十,却早生华髮,状如暮年。 难怪凡间追求登真者数量稀少。 原来打通任脉与督脉有这么大的副作用! 这条求仙路有点坑啊…… 杨征一阵牙疼。 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性,何况他还有掛啊! 利用好神鉴真解道书,他成功的机率会大很多。 “谢谢大人解惑,”杨征负著袋打算离去。 “自明日起灵田关闭,你们都不用来了,不过落霞沟需要人手清理其中的废丹,想去的可以找我报名,”薛平忽然说道。 提起落霞沟,拾荒者们顿时神色各异。 第6章 落霞沟內 落霞沟乃是落霞峰下的一个山沟沟。 峰上常年有丹火延烧,乃是青玉宗专门用於炼丹的一座山峰。 那些丹修心火极盛,烧制废丹也是常有的事,大多隨手一扔了事,久久积累在岩缝石隙內,会滋养异兽毒虫。 仙家高高在上,懒得清理,將这些事情交给仙奴,仙奴们也嫌此事无甚油水,便转交给拾荒者。 但落霞沟不比灵田,那里不仅道路崎嶇,有失坠风险,碰到异兽毒虫更有可能一命呜呼。 拾荒者大多是为討一口饭吃,愿意冒险者寥寥无几。 “落霞沟有半年不曾清理,遍地废丹,回收一颗奖二钱银子,”仙奴开出价码。 此话一出,不少拾荒者都心动了。 落霞沟虽然危险,但不用缴纳进田钱,拋开风险就是净赚…… “我报名!” “我也去……” “……” 杨征稍作思量后,同样也报名参加了。 过去三年落霞沟都有清理废丹的任务,杨征仅报名过一次。 原因就是风险太高,与收益不成正比,毕竟每年都有拾荒者摔死,或者被毒虫咬死的事情发生。 没记错的话,去年落霞沟死了四名拾荒者。 现在杨征手上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完全不用冒这个险,但他的目標並非是那二钱银子,而是废丹。 废丹就是炼坏的丹药,大多都是毒丹,吞服后不仅对人无益反而有害,其中兴许有少部分废丹是有药效的,可极其难以鑑別。 但杨征手握神鉴真解道书,利用鑑定功能,能够轻鬆查出一颗废丹的好坏,故而杨征並未有太多犹豫。 “好,一共十二人,明日辰时初,在此地集合,我带你们前去落霞沟!”登记完姓名后,薛平继续收缴剩下拾荒者的灵谷。 …… 当晚,杨征返回鸡笼镇,发现昨日盛虎之死的余波还在扩散。 街上多了不少巡查的小吏,归家后还有小吏敲门,核查昨日杨征的去向。 杨征早已准备好说辞,待应付过去后,便询问道:“两位大哥,发生了何事,如此劳师动眾?” “唉,税吏盛虎死了,”小吏嘆息一声。 “啊?”杨征瞪大眼睛。 “估摸是被某个仙家杀的,身子都被炸得七零八落,真叫一个惨,”小吏一边说一边摆头。 “真是可惜了,但死一个人,这么大阵仗……是不是……” “你有所不知,盛虎其实是咱们镇监的儿子,早年镇监发出三个儿子外出歷练,一死一残,就这个儿子学成归来,结果这样不明不白死了,镇监大发雷霆,”小吏解释道。 “哦,难怪……” 应付完小吏的核查,杨征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盛虎居然是镇监的儿子? 恐怕有亿点不妙! 镇监盛友邻乃鸡笼镇的霸主,盛家是出过修士的,且其家族修士就在青玉宗內,正因如此,盛家才能在这仙凡交界的小镇攫取大量利益。 倘若对方一直这么追查,会不会露出马脚? 不会…… 极烈炸药乃是依靠神鉴真解道书所製成,旁人无法知晓来歷,更不可能通过这一点锁定他杨征。 儘管杨征很肯定,但內心仍有焦虑。 不成仙家,他终究是地洞中的老鼠,这方世界处处都是危机,无自保之力终日都需提心弔胆活著! 希望落霞沟一行,不会让自己失望。 等到第二日,杨征赶往灵田时,仙奴已在一艘灵舟前等候。 杨征与昨日报名的十二位拾荒者一同上了船,见得仙奴薛平捏了一个指玄打入灵舟內,船身周围泛出一片灵光,便载著眾人朝落霞沟飞去。 杨征看著薛平的指玄很是眼热,所谓指玄神通,是以特定手势操控气机。 若杨征学会后,就不需要用那么羞耻的姿势去引爆极烈炸药。 伸手一指,气机即出,指哪炸哪,多帅? 薛平的指玄神通,可是用自己的仙奴身份换来的,像杨征这般才开一个穴窍的凡人,属於欲当奴而不得的阶段,哪有资格学来? 当然,杨征也不想当仙奴。 虽说仙奴可以骑在凡人头上拉屎,可一旦有了奴这个身份,就意味著这辈子失去自由,回去当凡人也不行,成为仙家也不可能了。 隨著灵舟向前挺进,一座座壁立千尺的山峰直指天空。 有些山峰浓雾縈绕,仿若真正的仙之境,有些山峰通体漆黑似恶鬼之手。 拾荒者们不止一次看过这些景象,但每次脸上还是忍不住浮现震撼之色。 不多时,一座形似火炬的山峰出现在眾人眼中,那座山峰就是落霞峰。 据说落霞峰是被仙家以神通打穿,地火逆行,经年不灭,乃炼丹绝佳之所。 “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的酉时我来接你们,过时不候!” 等十二位拾荒人下船后,薛平就驾驶著飞舟离开了。 此地虽属青玉宗境內,可仙家绝少露面,四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山岩,幽静中带著几分阴森。 “出发!” “我们一起!” “我一个人就好……” 拾荒者各有各的门道,有人结伴,有人独行。 杨征自然是独行的那一个,他顺著落霞沟的西侧进入,顺著一块大岩石慢慢向下爬,到底后沿深沟寻觅废弃丹药。 此行杨征准备了充足的水和乾粮,也带上了一块极烈炸药以备不时之需。 落霞沟底部碎石遍地,杨征低头一边扒拉,一边前行,待搜过两亩地范围后,他的眼睛骤然一亮,驀然见到一颗灰扑扑的丹药卡在石缝里。 杨徵用钳子將其夹起,同时调出神鉴真解道书。 鑑定! 【一颗九品雨花玉露废丹,用於保养皮肤,微瑕,微毒】 好吧,有毒废丹。 杨征夹著废丹,扔进身后的背篓中。 对於仙家而言的微毒之物,对凡人可能就是剧毒。 拾荒者们大多经验丰富,不会用手指去捡拾,大大咧咧的拾荒者早就自然淘汰了。 他低著头继续在沟底寻觅,不多时又寻获一颗红色废丹,这颗丹药很是醒目,方圆丈许內连一颗杂草都没有。 鑑定。 【一颗八品熔火裂心废丹,用於修炼百相辟邪神通,中等损坏,剧毒】 看到剧毒两个字,杨征眉心直跳,这玩意沾染在身上,怕是半条命都没了,他更加小心地夹起来放进背篓中。 隨后杨征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每天只有九次鑑定机会,两颗丹药就已经浪费了两次鑑定机会…… 自然界中有毒的,多是长相奇怪,顏色艷丽的东西。 丹乃有灵之物,同样也符合此道,一眼看起来有毒的废丹就省去鑑定环节了。 接下来大半日,杨征寻获十三枚丹药,要么表面布满褐纹,要么通体乌黑髮亮,这些都被收纳进背篓內。 直到杨征越过一块大青石,忽见一片花草茵茵之地,在这块草地中央,赫然躺著一颗淡黄色丹药。 第7章 御剑仙家 杨征看到这枚丹药,內心有些激动。 拾荒者有拾荒者的乐趣,特別是捡到好东西的时候。 他虽然不是丹师,但这枚丹药能够蕴养周围的草木,应该不是有毒的那一种。 如果没有神鉴真解道书,杨征也只能將其扔进背篓,身为凡人没有任何筹码赌一把。 现在杨征自然不同。 鑑定。 【一颗八品增补暴血丹,可透支气血一炷香时间,微瑕】 看到鑑定的內容,杨征深吸一口气。 八品丹药,且只是微瑕。 仙家丹药也会通过渠道流入凡间,甚至鸡笼镇鬼市上都有交易。 有老板在摊子上展示过一颗八品丹药,那颗丹药已经达到残损级別,仍旧卖出二百两银子! 八品微瑕的丹药,市价翻三倍没问题吧? 在杨征眼中,这不是一颗丹药,这是白花花的银子! 杨征上前伸出手,即將触碰到丹药时略有犹豫,但想到神鉴真解道书的能力后,一把將其抓在手里。 仙奴不会强迫拾荒者將丹药全数上交,只求將这些废丹给清理掉,只要不引来其他麻烦就行。 “不知道是哪个暴脾气的丹修,连微瑕的丹药都要隨手扔下来,”杨征抬头眺望一眼落霞峰,內心有些感嘆。 小小一个仙奴在凡间都能作威作福,真正的仙家该是何等威风? 捡到这枚增补暴血丹后,杨征的运气似乎就用光了,他將今日的鑑定次数用尽,得到的反馈儘是“毒丹”“废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换言之,两钱银子罢了…… 等到日落西山时,杨征背篓里累积了二十五颗废丹,也值得五两银子。 拋开落霞沟的风险,这个收入其实非常不错,还比淘捡灵谷轻鬆,但杨征怀里揣著一颗微瑕的八品丹药,篓子里的收穫就不值一提了。 暮色四合之际,一堆篝火在落霞沟某处燃起。 十二位拾荒者聚在一起,拿出乾粮和水吃了起来,同时討论今日的收穫。 跳动的火光映出一张张兴奋的脸,今天没有一个人受伤或死亡,这是一个美好的开局。 半年前清理落霞沟,第一天就因触碰毒丹死了一人,另外一人还被异兽给咬死了。 “唉,有些丹药肯定没毒,但是不敢碰啊,你们看这枚,”一位名叫曹庆的青年用钳子夹起丹药。 那枚丹药乳白似玉,煞是好看,观之隱隱有一股让人吞下去的衝动。 “你可以带出去,薛平不会管你,”旁边一位中年人建议道。 曹庆嗤笑一声,说道:“你当我傻,带出去还需花一笔银子去鑑定,万一鑑定有毒,岂不是亏大发了?” 说罢,他將丹药隨手扔回背篓。 杨征看到那枚丹药,下意识唤出神鉴真解道书,但是看到可鑑定次数0后,撇了撇嘴。 重要的是那枚丹药已经与其他毒丹混在一起,即使原本没毒,现在也大概率染上了。 作罢…… “这回落霞沟內散落的废丹不少啊,明后两日加把劲,希望姓薛的到时候不要剋扣……” 曹庆一边说一边挥舞著手中钳子。 说到一半,他双眼忽然紧盯著杨征,一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闪耀著金光。 杨征眉头微蹙,“曹庆,你做什么?” “莫动,”曹庆说道。 杨征意识到不对劲,身体微微紧绷。 就见曹庆扬起铁钳,朝著杨征身后敲打而来,“咔”的一声,打在了某物身上。 杨征一个翻滚,扭头望去,瞳孔一阵收缩。 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蓝色螳螂,身子已经被铁钳砸成两截,两根冰蓝色的前肢尚在徒劳挥舞,將石头划出道道细痕。 毒虫。 且是毒丹养出的毒虫。 这种毒虫剧毒无比,別说凡人,就是仙家不小心被蛰到,怕是都经受不住。 杨征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谢了,兄弟。” “哪里话,大家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討生活,不是该互帮互助么?”曹庆豪爽地摆摆手。 “是啊,这地方太危险了,一不小心是真的会丟命!” “今晚需轮流睡觉,每次三人放哨,铁钳都抓在手里,隨时要起来……” “……” 其他拾荒者也警惕起来,大家便抽籤轮流睡觉。 夜半时分,由杨征与另外一人放哨。 他坐在石面上,调出神鉴真解道书,悄然对那枚增补暴血丹使用真解。 【增补暴血丹,可供人使用,服用后激发身体潜能,副作用是浑身乏力,真气衰败,需休养三日缓解】 【增补暴血丹,可供猿猴使用,以乙火、阳土合炼,可成阳极嗜血丹,可向天地借力,副作用是折寿】 【增补暴血丹,可供狐狸使用,以天炼金、阴水合炼,可成化生丹,令白骨生肌,副作用无】 这神鉴真解道书是跟猿猴,狐狸槓上了么? 杨征一阵无语。 此丹能用在与人生死拼杀之时,副作用也极其明显,最好的归宿还是卖掉。 “真解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起到鑑定作用,今天余下八次,我也全部用掉罢,”杨征对废丹悉数使用真解。 这一用,倒是让杨征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每一枚废丹都有三个条目,且给出了如何祛除毒性的法子。 可惜杨征目前还是太弱小了,先不说无法凑齐真解上的材料,即便弄到材料也没有丹火熔炼,仍旧只能是看看罢了。 用掉真解次数后,杨征再取出一副聚气散悄然服下,盘膝打坐,一边放哨一边运转气机衝击小腹下的曲骨穴窍。 就在杨征將第一包聚气散消耗到差不多时,眼角忽然一道影子快速掠来,他心中警铃大作,当即跃起身,手持铁钳,喊道: “有东西靠近!” 眼下才是前半夜,多数拾荒者都没睡熟,当即持铁钳翻身而起。 等那影子靠近,眾人才发现是一位脚踩飞剑、身穿金襟褐衣的飘逸青年。 这是仙家。 是真正的仙家! 鸡笼镇因为毗邻青玉宗的缘故,也常能见到仙家,但凡人看到仙家御剑,还是忍不住会激动。 “我就说落霞沟为何会有火光,缘是诸位在此,你们是为清理废丹而来?”青年打量眾人一眼。 “是,是薛平让我们前来,三日后便走,”曹庆点点头。 “落霞沟废丹散落,拾取不易,倒是辛苦,”青年说道。 “还请仙家指点一二,”曹庆拱手作揖。 青年微微頷首,“落霞沟西北,那个坳里积累了上千枚废丹,我那个师叔练手浪费了不少,你们明日可去那边看看。” “多谢仙家指点!”眾人弯腰拜谢。 青年微微頷首一笑,足尖轻点飞剑,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这本来是一个小插曲,拾荒者们却开心起来,有这位仙家的指点,明日他们收穫可能更多。 旁人兴奋,可杨征却如坠冰窖,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记起自己口袋装著一块极烈炸药,只要以气机扫过就会爆炸。 方才这位仙家若是用气机扫一下,他杨征现在就已经化为一团血肉。 第8章 白毛狐狸 杨征手中的极烈炸药是杀人越货的好东西,其他方法无法引爆,唯独对气机异常敏感。 他自身修行並未引出气机,不会导致炸药自爆,可仙家就不一样了,拿气机东扫西盪乃是常態。 若此时山顶上冒出一个仙家,隨意向下一扫,杨征就是一个死字。 想到这杨征再也坐不住,装作小解走到一旁,掏出那块极烈炸药,藏匿在石缝下,再用一个石块掩住。 回到篝火旁,杨征仍在思索刚刚的一幕。 一般而言,仙家发现下面有篝火,定然先隔著一段距离向下用气机扫荡。 他一个合身境仅开一个穴窍的修行者,都用顶胯出丈许距离的气机,何况这种能够御剑飞行的仙家? 不用气机探索直接下来,意味著对方是专程找他们的。 无事献殷勤…… 杨征神色渐渐冷冽。 当下轮换六班值守,无事发生,所有拾荒者都迎来朝阳。 收拾一下后,眾人就要散开寻觅废丹,这时曹庆提议:“要不我们一起去西边的坳看看?” 昨日拾荒者都听到那位仙家的话,其实早就有人这么打算了。 不过大部分人都想著偷偷一人前往,曹庆则是招呼大家一起去。 落霞沟西北边乃是这条沟最深处,肯定也比东南边危险,人多力量大,若真有大量废丹,可是要大赚一笔。 “好,咱们一起去,最是方便不过!” “上千枚废丹,可是好几百两银子,乖乖,大家一起分也能落不少!”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杨征皱起眉头,打断道:“我觉得还是不要去。” “为何?”曹庆看著杨征说道。 “我觉得那个坳里肯定有危险,”杨征说道。 “杨征,给个理由啊,”旁边一位大叔说道。 理由? 理由就是特么的这操蛋世界不会有好事找上门。 够不够? 这话杨征自然没说出口,他只是说道:“我就是预感不好。” “没事的,你要是害怕,就在这边捡,我们去便是,”曹庆自信满满地说道。 曹庆带著十位拾荒者走了,留下杨征孤零零一人。 拾荒者本来就是一个散乱的群体,没有谁乐意听谁的。 放在平时杨征都不会出言警告,但昨晚曹庆毕竟救了他一命。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杨征嘆息一声,看向昨晚藏匿极烈炸药的地方。 这玩意隨身携带风险很大,但也是杨征唯一保命的手段,藏在这里就失去作用了,真要是碰到什么异兽,他毫无反抗之力。 眯著眼睛想了想,他將外衣取下,將內衬一条条用力撕开,打结成绳子,將一端绑缚在腰间,另外一端系在极烈炸药上。 绳子足足有丈许长,將其拖拽在后面就好多了。 虽说拖拽过程中会磨损,但总比被炸死好。 杨征拖拽著一条“尾巴”,又开始了一日的拾荒。 像昨日一样,他捏著九次鑑定,九次真解的机会,遇到成色尚好,看上去无毒的丹药就动用一次神鉴真解道书。 一晃大半天过去,背篓內废丹的数量增加了二十多颗,又是丰收的一日。 但杨征今天的运气其实並不好,他使用了八次鑑定,四次真解,都没有得到一枚可用的丹药。 想想也是正常,丹药对仙家而言同样珍贵无比,肯扔出来的多为不可吞服的废丹和毒丹。 即使杨征手握神鉴真解道书,也没有那么多漏可以捡。 不知不觉间,杨征已来到落霞沟深处。 此处青苔斑斑,潮气大盛,步履可闻迴响,倒是一处深谷幽静之所。 杨征正专心寻觅著废丹,忽听得不远处传来声音。 “这边……还有一堆废丹,哈哈,发財囉!” “这么多废丹,薛大人会不会压价?” “两钱银子,不至於吧?” 那个山坳就在不远处。 看样子大家收穫不少啊……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 杨征朝前面走去,穿过一个石拱后,向上爬了一段,就见到拾荒者聚在一个颇大的坳里。 他们背后的背篓中,都装了將近一大半废丹。 “杨征,这可是你不来的啊,我喊过你,”曹庆最先注意到杨征,仰头说了一句,又俯身继续將一颗颗废丹夹进背篓。 其他拾荒者也只是看杨征一眼,多数人眼中带著一丝怜悯。 大家一起来的,人人都发一笔横財,偏你杨征胆子小,不相信仙家说的话,自然错过了这一笔机缘,够你鬱闷了。 杨征自然不会有什么鬱闷,他手中一颗增补暴血丹至少就值六百两银子,比这些废丹值钱多了,他甚至没有下去捡丹药的打算。 “杨征,你且下来捡,这边实在太多了,”曹庆出言邀请杨征下坳。 杨征摇摇头,“谢了兄弟,不用了,我今日……” 他正回应著,內心忽然升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抬目向前望去,眼球猛地震颤了一下。 坳的另一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头老虎般大小、通体雪白、长著三只眼睛的狐狸,这狐狸正向下缓慢爬行,朝那位拾荒大叔缓缓靠近。 拾荒大叔显然沉浸在捡丹药的快乐中,正熟练地使用铁钳將丹药扔进背篓。 眼看两者距离越来越近,杨征大喊一声,“小心,有异兽!” 拾荒大叔抬头茫然看杨征一眼,不曾有任何反应,脑袋就被那头白毛狐狸一口吞下,剩下无头躯体摇晃两下,倒在了地上。 “异兽!” 大多数拾荒者第一时间都僵在了原地,连逃跑都忘记了。 一些人遇到老虎也是这般反应,何况狐狸有这般体型,那可比老虎可怕多了。 “跑啊,快跑!”杨征大声呼喊。 在他的提醒下,那些拾荒者们才回过神来,疯狂朝杨征这边爬来。 白毛狐狸极为敏捷,就见它左右弹跳几下,一口一个,顷刻又啃掉了三个拾荒者的脑袋…… 杨征呼吸急促,心臟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杨征第一次见到异兽,它只吃脑袋的举动意味著有灵智,再加上如此庞大且灵活的体型,没有武器的拾荒者在它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按照这个速度,干掉其他拾荒者也就几个呼吸时间,杨征自己也跑不掉! 该死啊…… 明知山有虎,偏来凑热闹! 他回头看了一眼用绳子绑缚的极烈炸药,猛然下定了决心,朝著坳里面喊道: “曹庆,往这边跑!” 第9章 登海极血睛碎片 曹庆慌不择路,高一脚低一脚狂奔著。 听到杨征的声音后,他下意识选择方向,同时扭头回望。 看到的一幕,令他魂飞魄散,那头白毛狐狸吃掉第四个人头后,奔著他这个方向而来。 呼哧,呼哧…… 他喘著粗气,手脚並用,向坳上迅速攀爬。 可白毛狐狸的速度实在太快,眨眼之间就已来到他身后,双爪按在他的肩膀上,张开拥有四枚獠牙的大嘴。 杨征死死盯著对方,极烈炸药已抓握在手,眼看曹庆就要沦为白毛狐狸的口中食,杨征猛地一个投掷,將那块极烈炸药丟了出去。 这一掷准头並不高,眼看要从白毛狐狸脑袋一侧飞出,可它是有灵智的异兽,过往还与人类搏杀过数次,会特別留意靠近的弓矢、飞剑,下意识將极烈炸药咬住。 机会! 杨征根本无暇多想,一个顶胯送出了气机。 “啵!” 极烈炸药在它口中泛出一抹蓝色光芒,偌大一个狐狸脑袋顿时四分五裂,无头身躯晃荡了两下,歪倒在了一旁。 曹庆看到这一幕,惊得双腿胡乱蹬踏,等到他意识到白毛狐狸已经死了,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无法动弹。 同一时间,落霞峰顶。 昨夜驾临篝火旁的那位仙家青年,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著下方。 “吃吧,吃吧,你这滑不溜手的孽畜,等你吃掉这十二个血食,便是登海极血睛成熟之时,真以为我抓不到你么……” 仙家青年正喃喃自语,忽然眼神一变,隨后像是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怎么可能!” 他抬手打了一个指玄,踩著飞剑朝落霞沟遁去,当他降下时,看到的赫然是白毛狐狸的无头尸体。 仙家青年扫视周围一圈,就见那颗似红宝石的眼睛落在岩石上,正是那枚登海极血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怒火迅速在仙家青年心中腾腾燃起。 他本想將这些命若螻蚁的拾荒者当做血食,送给这头三目飞雪真睛狐吞吃,以催熟其登海极血睛后再行捕杀。 这群螻蚁居然將三目飞雪真睛狐干掉了? 谁给他们的胆子? 仙家青年正欲发作时,杨征忽然跪地:“多谢仙家救命之恩,若非仙家出手,小的们在劫难逃!” 这一拜,倒是让仙家青年怔住。 杨征心中惴惴不安,他明白,自己破坏了这位仙家的布局,此人一怒之下,怕是会杀了所有拾荒者泄愤。 好在这位仙家看起来年轻,希望他的年龄与外表如一,更希望他是一个能被忽悠的蠢货。 诚如杨征推测的那般,这位仙家青年的確起了杀心,想要出手將所有凡人干掉。 可他终究是个持身自傲的仙家,加上较为年轻,杨征这一拜令他情绪稍有鬆缓,“这头三目飞雪真睛狐不是你们所杀?” 曹庆是个爽利人,他刚刚可是看得真切,分明是杨征扔出了什么东西,白毛狐狸直接就被炸死了,那东西威力巨大,现在曹庆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仙家……” “仙家,莫要拿我等凡人开玩笑了,我们都是这白毛狐狸的下酒菜,见了只有跑路的份,异兽定是您所杀”杨征截断曹庆的话头。 这一下,曹庆也犯迷糊了。 怎么? 白毛狐狸不是杨征所杀?真是这位仙家青年出手? 仙家青年面无表情,內心同样满是困惑,凡人断不可能是三目飞雪真睛狐的对手,莫非还有其他道友动手? 这头异兽很是珍贵,自从被他发现后,就遮蔽其气机,放养在这个坳內,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偷偷餵养。 或许,是宗门其他弟子想要染指这枚登海极血睛。 仙家青年沉著脸色,打开气机,笼罩整个落霞沟,寻觅藏在暗处的对手。 气机压在杨征身上,如针刺一般令人不適,这就是练气大修士的手段? 仙家青年一番扫荡,並未察觉到对手的存在,他伸手一翻,將登海极血睛凌空摄来,一番观摩。 心嘆:这枚妖眼虽未完全成熟,但也能抵用了,此地终究是宗门內,不適宜弄出大动静来,区区凡人螻蚁杀之都嫌脏手。 “我推算一番,此地再无危机,你们可以继续清理废丹……”仙家青年说罢,又抓起三目飞雪真睛狐的尸首,脚踩飞剑,眨眼间消失在拾荒者面前。 等仙家离开,杨征方才鬆了一口气。 “杨征,你刚刚……” “给我闭嘴,乱说话是对仙家大不敬,想死就继续叨嘮这个!”杨征凶神恶煞般的斥责道。 他都將功劳按在仙家身上了,曹庆还在纠结此事,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曹庆吶吶两下,不敢再言,忽感一阵头晕,才发现肩膀两侧的爪痕正汩汩流血,当下也不说话,扯出布条开始止血。 拾荒者命贱,死人也是常有的事,碰到这等厉害异兽只死了几个人,已算是幸运。 剩下的人稍微清理一番,依旧有条不紊地捡拾废丹,至於那几具无头尸体,若是青玉宗不处理,大概率是要烂在这里。 拾荒者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家帮他们报丧。 杨征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落霞峰,眼神之中饱含冰冷之色,他早已习惯仙家的高高在上,这也是他为何排除万难,都要踏上仙途的缘故。 习惯不代表接受。 这种时时刻刻被人视为螻蚁的感觉,不好,很不好…… 除非,他自己是那个人俯视眾生的仙家! 收拾心情后,杨征也开始捡废丹,当他夹起一颗废丹扔进背篓时,眼角闪过一缕鲜红,待看到那物时,瞳孔微微一震。 这是…… 三目飞雪真睛狐的眼睛碎片? 那位年轻仙家最在乎的,应该就是这头畜生的第三只眼睛。 这一缕碎片,应该是极烈炸药崩下来的! 连仙家都在意的东西,不用说肯定是好东西,旁人或许不敢捡,或者拣了也不知有何用途,但杨征有掛在身,自是两说。 他挡住其他人的方向,蹲下身子,装作拣废丹的样子,用掉今天最后一次鑑定机会。 【登海极血睛碎片,利水德,属壬水系】 真解。 【登海极血睛碎片可融入阴木剑,炼製血海剑意】 【登海极血睛碎片可与白血蛛丝融合,绘製血云符,克制真火神通】 【登海极血睛碎片与龙葵散同服,可获辟火神通】 东西是好东西,但真解出来的答案太宽泛,意味著这枚登海极血睛適用范围很广泛。 多进行几次真解,说不定就能找到有用的条目。 杨征不动声色拾起,塞进內衬口袋內,若无其事般继续捡拾废丹。 第10章 追查 第二个夜晚,拾荒者们的情绪低落很多。 其实不止杨征一个人能想明白,其他拾荒者冷静下来后,同样能意识到问题。 仙家这么好心,提醒他们前去捡拾废丹,突然冒出一个白毛狐狸大杀四方。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可凡人身处仙宗,哪有什么说理的地方,真得罪了仙家死了也就死了,谁都不会关注一眼。 唯独曹庆还是保持著昨日的状態,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好几次上来跟杨征搭话,都被杨征冰冷的目光逼退。 曹庆救了杨征一回,杨征已经还回去了,要是这傢伙还不知死活,杨征不介意偷偷弄死他。 不是杨征冷血,他作为穿越者,花了三年时间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想要活命就要拋掉道德。 好在曹庆也没那么蠢,且他没看清杨征丟的是什么,加上仙家青年默认白毛狐狸是他所杀,这件事情便没再提。 前两日拾荒者已將落霞沟扫荡得七七八八,第三日拾荒者们的收穫便少了许多,杨征忙活整日才捡到十余枚废丹。 临近酉时,杨征在石缝中意外寻获一枚乳黄色丹药。 【一枚八品持脉造金丹,瑕疵,可在真气中融入一道金德,利修行】 看到鑑定条目,杨征又有些激动起来。 这一趟落霞沟之行收穫颇丰,最好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一根登海极血睛碎片,其次是微瑕的八品增补暴血丹,但两者对当前的杨征都不太適用。 这枚八品持脉造金丹就不同了,虽说有瑕疵,可真正有利於杨征的修行。 他修炼的纳气功就是一个白板功法,无品真气凝聚的气机极为弱小,需要大量聚气散,以及时间方才能打通任脉和督脉。 在真气內融入一缕金德,虽无法提升真气品阶,修行起来却能自然事半功倍。 不动声色將此丹收纳,杨征就踏上折返的路程。 酉时一刻,仙奴薛平驾乘飞舟而来,下船后他负手走来,打量拾荒者背篓內的废丹。 “收穫不错啊,不过好像少了人?”薛平挑起眉毛。 “薛大人,有四人死在落霞沟內,被一头白毛狐狸咬死了,”曹庆回稟道。 “白毛狐狸……” 薛平脸上浮现出忌惮之色,他不过是小小一个仙奴,多数时候连山峰都去不了,那定然不是他能掺和的事。 “死便死了,落霞沟多少有些风险,至少你们收成不错!” 薛平捏了一道指玄,轻念一道法诀,隨著背篓內丹药一阵跳动,便报出一个数字:“两百颗,合你二十两银子!” “薛大人,您算错了吧?我背篓里一共二百三十九颗废丹,而且即使按二百颗来算,也是四十两银子啊!”那位拾荒者一脸激动。 抹掉零头也就罢了,收购价还低了一半,这让谁都接受不了。 “嗨,谁知你们这么能捡,我这预算有限,你们若不愿意回收,可以自行將废丹带回去,”薛平摇头道。 “这东西带回去有啥子用?”拾荒者一脸哭丧。 “不乐意,那就按照一钱一颗来算,”薛平一字一顿说道。 拾荒者一阵沉默。 三天赚二十两银子其实也不少了。 但是这些银子,是他们拿命换来的,死掉的四个人身上的废丹,都平均分给其他拾荒者才有这个数量。 平白压低一半价格,谁乐意? 薛平却不理会,直接摸出银子,掂了掂,“要,就收下,不要,便带走!” 拾荒者挣扎一下,还是接过了银子。 剩下的拾荒者废丹数量都在一百五到二百五之间,薛平统一抹零,一一给付了银子。 轮到杨征时,薛平扫了一眼,“你这小子淘捡灵谷在行,捡废丹不行啊,这才一百枚出头。” 说著,薛平掏出十两银子。 杨征接过,微笑道:“薛大人,我这人容易知足,以后还有仰仗大人的地方。” 青玉宗对於杨征可是一个宝地,先是薅灵田,再薅这废丹,虽说乾的都是拾荒收破烂的活,耐不住一本神鉴真解道书用处大。 仙奴薛平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毕竟是青玉宗与凡人的关键人物,搞好关係有利於自己的仙途。 “好说,仙家高高在上,凡事不能亲力亲为,总有用得上你们的时候,”薛平笑眯眯的拍拍杨征肩膀。 这时,天边有三艘飞舟掠来,停在了不远处。 自飞舟上下来三十余人,头戴四角兜帽,身穿统一的灰布衣裳。 “这边走,莫要耽误了时辰,惹得仙家生气,”一位管事模样的人大声呵斥,带著一行人迅速离开。 “薛大人,这是……” “嘖,你们鸡笼镇盛家的狗腿子,盛家占著器峰这个大大的肥缺,回收各种玄金明铁,可谓富得流油!” 薛平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之色。 器峰乃是青玉宗炼器之所,用於炼製各种飞剑、法宝,积累下来的边角料对凡人而言也是一笔惊人財富。 “薛大人何不经手器峰?”杨征问道。 “那盛家出了一个练气大修士,在器峰上描仙纹,有这层关係岂容外人染指?”薛平斜睨著眼睛道。 练气大修士,器峰…… 原来这就是盛家发財的缘故? 杨征將此节默默记下。 隨后拾荒者一行人坐上飞舟离开青玉宗,回到鸡笼镇。 小镇如往常一般平静,与其他拾荒者分別后,杨征便往家中走去。 没见到什么小吏…… 盛虎身死的影响消弭了么? 杨征蹙起眉毛,思考著这个问题。 如果我是镇监,好不容易培养盛虎这个接班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当杨征来到自家的巷子口时,忽听一道阴柔的声音。 “你说得对,廛税这个月再涨三成,一分也不能少!” “斌爷,半个月前,咱刚向盛虎大哥交过税,您好歹也要缓半个月!” “盛虎收的税,跟我盛文斌有什么关係,今日不交税,这包子铺可以关门了!” 杨征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戴方巾、身穿青衫,一副读书人模样的青年。 盛文斌…… 镇监盛友邻的乾儿子。 他原姓刘,曾和杨征一样是拾荒者。 因说话好听,拍得一手好马屁,因缘际会受到盛家青睞,后来乾脆认了盛友邻为乾爹。 可他终究不是盛家人,一直不得重用。 如今盛虎一死,盛文斌就成税吏了? 不太对劲…… 盛友邻三妻四妾六个儿子,盛虎是最优秀的一个,不代表其他儿子就不行,事实上盛家人各个精明,虎父无犬子嘛。 盛家能盘踞鸡笼镇八十年,传承不可能差,绝对不会仰仗外人。 包子铺老板终究没能拗过盛文斌,颤颤巍巍奉上一笔银子,盛文斌收下后就带著小吏离开了。 杨征好奇之余跟了几步,但见盛文斌绕过好几个铺子,又在一家食肆前停下,用同样的说辞涨了那家食肆的税钱。 食肆老板也是一脸委屈,他们刚给盛虎交过廛税,盛文斌仍旧以盛虎收的税钱不算,要再收一道,且涨税三成。 老板最终交钱了事…… 这一幕,令杨征危机感更强烈了。 不涨其他人的税钱,偏涨包子铺和食肆,两者到底有什么共通点? 杨征一边走路,一边思考,回到家门前,想到盛虎站在门口打招呼的模样,他脑海中忽然记起盛虎在食肆前,红著眼睛喝酒的一幕。 “盛虎在食肆吃过东西,在包子铺吃过包子……” “盛家还在追查盛虎的死因。” 第11章 剩一个选项 回到家,关上门。 杨征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鬱之色。 不就死了一个儿子?至於一直抓著不放吗?你这镇监未免太小气。 感受到危机的杨征,有一种想將盛家炸上天的衝动。 他不会因为盛家是凡人就轻视他们,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仙家高高在上,做事反倒不必机关算尽。 如果盛文斌欺到他头上,怎么炸死他呢? 不对。 不能炸。 杨征神情变得严肃。 “如果我是盛友邻,怀疑对象必定是盛虎得罪过的人,凡是盛虎收了重税的人都有可能怀恨在心……” “给这些加过重税的人再加税,就能刺激对方再度出手行动!” 盛文斌是盛友邻的乾儿子,是一个被推到台前当炮灰的棋子,被炸死根本不心疼…… 这是一个陷阱。 想到这里,杨征背心冒出冷汗。 若他贸然行动,恐怕会落入瓮中。 盛虎也曾找杨徵收过仙落税,估计很快盛文斌就会上门,迫使他再交一遍税钱。 捋清这个思路,杨征神色稍缓,大不了给他们一些银子,爷现在有钱…… 还是不对,杨征骤然反应过来。 盛家掌控整个鸡笼镇的经济命脉,对银钱收入清晰明了,如今灵田关闭,他杨征还能拿出大笔的银子,本身就极为可疑, 说白了,盛友邻並不清楚是谁杀了他儿子,但只需將几个怀疑对象往死里逼就行。 你不出手,我就逼到你家破人亡,你出手,我已设下大局请君入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狠,好手段啊,盛友邻!” 杨征眼中闪过一丝森然,那就不要怪他下狠手了,这一次他不会让盛家还有追查他的机会。 念及此处,杨征掏出那枚持脉造金丹。 真解。 【吞服持脉造金丹,待金德散入体內,需敛气机存留,直至真气彻底染上金德,注,金德非永固,可丟失】 【吞服持脉造金丹,待金德散入体內,可以金德炼物】 【吞服持脉造金丹,可化一缕金德而出,伤敌於无形】 看到持脉造金丹的真解,杨征眉头微蹙。 他的目標是提升自己的真气品级,本以为撞大运得到了一份机缘,在清楚真解的注释后才明白,自己多少有些误解。 这玩意属於一次性的,虽说他能够摄入这一缕金德,但释放出去居然就没了,这东西是消耗品? 仔细想想也没问题,靠一枚八品丹药就能改变真气品级,属於自己想多了,仙途没有这么容易。 “既然会丟失,那我不丟不就行了?” 他一口吞掉持脉造金丹,仅待那一缕金德在体內散开,这个过程中肺部传来阵阵刺痛,似乎大部分金德都聚在肺部。 “肺属金,与金德勾连,是这个理?” 无暇多想,他聚敛气机,引动体內金德朝会阴穴窍匯聚。 吸纳金德应该是很快的过程,但那是合身境五十二穴窍走完的修士,体內五十二个穴窍同时摄取,自然方便得多。 杨征就一个穴窍,距离五臟六腑距离还远,大大减慢了这个速度。 但杨征极有耐心,一点点摄取之下,足足两个时辰,金德终於聚在会阴穴窍內。 除了感觉有点蛋疼,没有其他不適应…… 杨征取出聚气散,以裹挟金德的气机衝击曲骨穴窍。 一次…… 两次…… 第三次衝击时,小腹下部传来一股畅快感,第二道穴窍打开了! 【姓名:杨征】 【修为:合身境,两道穴窍】 “好!” 看著神鉴真解道书上的字样,杨征脸上露出微笑。 他隱隱觉知曲骨穴窍本就快要开了,没想到三次就被气机冲开。 下一个目標,中极穴窍。 继续…… 事实证明,八品丹药,即便是瑕疵品,功效依旧逆天。 他的真气裹挟一道金德后,如同多了一把利剑,冲刷穴窍的速度快了至少五倍。 当晚,借用六副聚气散的药效,杨征打通了第三个穴窍。 按照这个速度,打通合身境五十二个穴窍,要不了多少时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对登真路了解得太少,据说鸡笼镇外的三里亭,有合身境修士举办的登真会。” “我手上这枚增补暴血丹,可以在登真会上出手,赚一些银两之际还能互通有无……” …… 第二天清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杨征!你可在家?” 被吵醒的杨征从床上起身,眼神闪过一抹审慎之色。 这是盛文斌的声音,果然如他料想那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打开门,脸上堆砌起笑容,“哎呀,是斌哥?” “杨征,仙落税要交一交,”盛文斌脸色漠然。 “我才给盛虎大哥交过……” “盛虎已经过世了,那一份不算,你需再补一份,为五十六 两一钱!” “交过不算,还要涨价?”杨征一脸苦色:“斌哥,这也太没道理了,咱们拾荒者的苦你又不是不知道,过去你也是拾荒的……” “闭嘴!” 盛文斌脸色阴沉,“这笔仙落税,你不交也得交,交也得交,否则以后甭想出镇子拾荒!” 他身后两名小吏有意无意晃荡著水火棍,只要盛文斌下令,隨时就会打进门来。 盛文斌是镇监的乾儿子,又把持一镇之税吏职务,最厌恶別人提及他那段拾荒的日子。 被呵斥一顿的杨征老老实实取出银子,一脸不情愿嘟囔道:“都这么交税,镇上百姓可不乐意……” “放心好了,就收你们几家,不服么?”盛文斌嗤笑道。 杨征一脸恼色:“欺负人,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欺负你得受著,欺负你们到死也要受著,”盛文斌冷笑一声,拿过银子就带著小吏离开了。 杨征看著他背影消失,目光微微颤动了几下,神色渐渐阴沉。 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样,盛家並不清楚凶手是谁,他们就是要逼死几个有嫌疑的对象。 这好比有狗咬了人,不需要找到那只狗,只需要將所有狗全部打死就行,他们这些人在盛家眼中连狗都不如。 看样子只剩下將盛家炸上天一个选项…… 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少在下个月交仙落钱时,盛家还无法看出什么端倪。 感受到紧迫的杨徵收拾行头,搭乘上一辆前往三里亭的马车,此行目標是登真会。 第12章 登真会 三里亭距鸡笼镇约有二十里路程,清早出发,午时方至。 杨征寻了一家食肆吃了一碗素麵,一番打听就来到一处绿荫环绕,名叫求真阁的精致雅苑內。 雅苑內有一中年人盘膝坐於蒲团,看其气度应是一位合身境修士,正在吐纳真气运转气机。 杨征往门口一站,中年人旋即睁开眼,露出一抹微笑,“道友,可是来参加登真会?” 合身境严格来说,只是打通任脉、督脉的穴窍,还算不上踏入仙途,这一声道友也是眾多登真求仙者梦寐的称號。 杨征拱手一揖,道:“敢问阁下可是旭明修士?” 旭明修士点点头,“正是在下。” “今日可有登真会?”依杨征了解,登真会並非固定在某个日子,而是有专门的时间安排。 “道友时间赶得不错,申时准点开启,若想要参加需缴纳十两银子。” 好贵! 杨征忍不住吐槽一句。 人家组织登真会,就是为赚钱而来。 以杨征的身份,在鬼市卖增补暴雪丹风险太大,这个登真会是他唯一渠道,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待杨征交了银子,旭明修士便问道:“道友参加登真会,是明脸还是暗脸?” 见杨征有些不明所以,他取出一张面具道:“许多道友都喜欢隱匿身份,不喜旁人知晓。” 想到自己要卖一颗八品丹药,杨征心中微凛,隱匿身份確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要暗脸!” 旭明修士露出一副必定如此的表情,將那张面具递给了杨征,同时和声细气道:“除了那些富家子,像道友这般的都会要暗脸。” 我这那般? 杨征看了一眼自己,仿佛闻到了一股穷酸味。 “这是今日登真会的地址,道友切记按时入內,”旭明修士递来一张纸条。 杨征看了一眼,塞进內衬,同时有些好奇打量旭明修士一眼,“道友如今已开几窍?” “五十二窍全开,”旭明修士微微一笑。 事实上只要財力足够,肯投入大量聚气散,全开穴窍並不是一件难事。 “道友看上去很年轻啊,”杨征说道,他想起同样开五十二窍的薛平,明明四十出头,外表却已垂垂老矣。 “道友看我几岁?” “四十?” “在下年届二十七。” “……” 好一条登真路,走上去便是不成功便成仁。 若杨征无法打开丹田,也就活个四十来岁。 杨征离开小院,在三里亭閒走一阵,快到申时之际便来到三里亭外一处依山而建的农庄。 农庄內部光线很暗,且仅有一条狭长通道,向里走有冰冷潮气迎面,竟是来到一处宽敞的洞穴。 杨征带著面具进入其中,寻一位置坐下。 他是第二个来的,先前已有一人落座,脸上同样带著面具。 双方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候登真会开始,约莫一刻钟时间,外面陆续有人进来。 绝大部分人都戴著面具,但有两人没有戴,一位是衣著华贵的少爷模样,另外一位面大如盘,眼似铜铃,是一位身型壮硕的武人。 不多时,洞穴內就聚了八九人。 旭明修士是最后来的,他面带微笑说道:“诸位,登真会开始,现在可以互通有无。” 凡人登真,不像仙宗那般有人扶持,还有既定的道路可以走。 大家修的都是野狐禪,俱是在黑暗中一步步摸索,真开始交流起来还是颇为真诚。 譬如如何更好地操控气机,炼指玄时如何下苦功夫等等,规矩是每人发言一次。 杨征很是受用这种交流,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早些加入,在得道神鉴真解道书时,他都是一个人摸索,完全找不到门路。 轮到杨征分享时,他直接梗住了。 他能有什么经验? 分享聚气散的简易方式?分享极烈炸药的製造方式? “这位道友,应该是刚学会凝练气机,属於蒙昧阶段,若没有分享就进入下一个环节,”旭明修士为杨征解了围。 交易才是登真会的重头戏。 旭明修士话音刚落,一位蒙面女子便道:“我这里有一张月相鹿皮交易,价格三百两银子。” “月相鹿又名避火兽,入火场不受烈火侵袭,可用於製作火德法宝。” 那位不戴面具的少爷冷冷一笑:“就算这东西能製法宝,我们也找不到人做啊,这个价,不买不买。” “钱少爷,你若是不买可以不说话,也许登真会的其他人会需要,”旭明修士微微一笑道。 杨征看著那张月相鹿皮,调出神鉴真解道书。 【月相鹿皮,可避水火,乃水德,火德法宝的原材料】 看样子这张皮子的作用,不止製造火德法宝,杨征的確用不上,他自然没有出价的打算。 蒙面女子见眾人沉默,便收回了月相鹿皮。 紧接著由下一个人出示物品。 杨征没有频繁动用鑑定,而是耐心等待著,大约展出五六件物品后,那位没带面具的武人忽然开口道:“我有一物,乃是一张皮子,不知从何兽身上剥落,其能屏蔽气机,卖二百两银子。” 在场眾人听闻这个用途,大多都是兴致缺缺。 合身境修士不过是登真预备役罢了,你我皆凡人,小小一道气机,也干不出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屏蔽它又有什么意义。 杨征听到武人的话,眼睛顿时微微一亮。 极烈炸药实在是太危险了,若能得到一张皮子,缝製成口袋或者皮囊,方能隨身携带极性炸弹这等杀器。 “有人出价么?没人出价,我还有另外一件……” “我要了,”杨征清了清嗓子,“不过你能举起来让我看看么?” 武人满足了杨征的要求,將那张皮子举起。 看得出来,皮子厚薄均匀,质地柔软,很適合缝製成各种形状。 鑑定。 【黑梟半驼兽皮,可屏蔽气机、神识,有一流隱匿之效】 杨征看到这张兽皮的描述,瞳孔颤动了一下。 气机没什么好说的,打通穴窍就能运用,按照修为不同气机也分强弱。 可神识就不同了,那可是高阶修士的神妙能力,这张兽皮居然能够隱匿过去? 好东西啊…… “我想要,请问可以便宜点吗?”杨征说道。 话音刚落,一眾人纷纷望向杨征,那位少爷更是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旭明修士呵呵一笑,“怪我没有讲清楚规矩,登真会上不可还价,说定后便在会后交易。” 杨征点点头,他常年拾荒,有时候也需拿钱回收,讲价也是职业习惯,此时也不觉得窘迫,便道:“两百两银子我要了。” 武人点点头,將皮子放在一旁,又开始叫价下一件物品。 轮了一圈后,便轮到杨征叫卖,他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木盒,缓缓打开后说道:“一枚八品丹药,名为增补暴血丹,出价六百两,品质微瑕,可接受鑑定……” “我要!” “我定了……” “道友!” 当杨征说出可接受鑑定时,在场眾人爭先恐后,一时间令杨征不知所措。 我好像卖便宜了? 还是说八品丹药就是这么抢手? 第13章 品气壶 杨征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登真会上贩卖的物品多为原材料。 如各种皮子,矿石等等,刚刚叫卖了一圈,没有一个人贩卖丹药。 他手中这玩意,似乎比想像中要珍贵许多? 杨征没有想错,凡间是没有丹修的,毕竟但凡会炼丹的至少都是练气大修士,炼製出的丹药极为稀缺。 在凡间流通的丹药,绝大多数都是九品丹,若是辅助修行的丹药,几乎都能卖出一个好价。 八品丹药就极其罕见了,微瑕品级的八品丹药,自然会遭到哄抢。 “各位,这增补暴血丹,乃是一种透支气血的丹药,能在一炷香时间內透支气血……” 杨征的解释,令得眾人稍稍沉默,但很快那位武人,以及少爷等又开始开价。 尤其是武人,他们周身穴窍开通,气血比登真者旺盛得多,与人搏命时,一枚增补暴血丹往往能够决定生死。 这是拿来压箱底的好东西。 “啪啪啪……” 就在眾人爭吵不停时,旭明修士忽然拍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登真会不是拍卖会,按照老规矩,在场想要这件物品的人,各自出价一次,將价格写在纸上,价高者得。” 这个方案,令大部分人都冷静下来。 八品丹药固然迷人,但他们肯定竞爭不过那位少爷。 於是出价的人,最终就只剩下武人与少爷。 待他们在纸上写完价码后,旭明修士折起来递给了杨征。 杨征打开摺子看了一眼,就向那位武人说道:“这枚增补暴血丹归你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出价比我高,”那位少爷猛地站起来。 “钱少爷,请注意登真会的规矩,这不是拍卖会,物品卖给谁都是自由的,”旭明修士皱眉提醒道。 钱少爷一脸鬱闷,武人原本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此时向杨征投来和善的笑容。 武人出的价格是一千一百两银子,那位少爷开出一千三百两,倒不是杨征不重视二百两银子,他的目的就是同武人结一个善缘。 凡间武人的实力强於低阶修士,他们开周身穴窍,凝练气血,真刀真枪杀来,合身境修士是没有什么太好办法抗衡的。 向一个实力强大的武人示好,对杨征现阶段是有益处的。 “我手头有些超预算了,这里还有三十枚无品造寿丸,出价三百两银子,谁要?”武人环视一圈。 无品造寿丸不是丹药,但凡人也能服用,可一定程度上延年益寿。 此物同样极受欢迎。 特別是那位钱少爷,在武人话音落下瞬间,就说道:“我要了,无品造寿丸,三十枚我全要了,家里那些老傢伙就喜欢这个!” “我可以给价四百两,”这时,角落里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此人戴一张恶鬼面具,先前不曾分享过什么,也没有卖出过什么。 “五百两!”钱少爷脸一黑,再次加价。 旭日修士无奈说道:“两位各自將出价写在纸上……” “不用了,我卖给他,”武人指著恶鬼面具那人呵呵一笑。 “你……”钱少爷怒目而视。 “你什么你,我不稀罕卖给你,不行么?想打一架?老子奉陪!”武人眯起眼睛,瞳孔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感受到武人散发出的凌厉气息,钱少爷顿时萎了,缩在自己位置上一声不吭。 “物品交易环节结束,接下来诸位可以提出自己的需求,”旭明修士宣布进入登真会的求购环节。 一些物品、功法,或者消息可能现场没有,但登真会成员可以收集后进行下一次交易。 有人是想寻找某种材料,有人则是要某一道功法,杨征同样也提出自己的需求,他想要一道指玄神通。 修炼指玄神通后,能够更方便引导气机,他运用气机时不至於再用顶胯的动作。 杨征刚刚提出需求,一位蒙面女子就响应了。 “我这里就有一道指玄神通,名叫素手指,算是入门级功法,”蒙面女子说道。 “敢问,价格几何?” “两百五十两。” “我要了。” 求购环节目標更加明確,杨征也是爽快,拱拱手算是定下了。 刚交易完,那位戴著恶鬼面具的人,又以冷冰冰的声音说道:“我想要一种能够追踪气机的宝物,或者谁有这等能耐,底价四千两银子。” 洞穴內稍稍有些安静,主持登真会的旭明修士也是一愣。 他这“登真会”以小打小闹为主,可不是那种大型交易大会,一般交易千两银子就顶天了,参会也只需十两银子。 说白了,算是一群登真爱好者聚会。 此人开口四千两银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追踪气机,阁下你要做什么?”蒙面女子说道。 “查一个杀人凶手,”戴恶鬼面具那人冷冷说道,“现场仅有一道残留气机,时间已经过去几天,有办法查么?” 杨征面色骤变,若非戴著面具,恐怕就被人看出异样来。 通过此人的描述,他能够確定追查的便是自己。 这是盛家的人? 看体型並非肥硕的盛友邻。 是他弟弟盛友矿? 杨征內心警铃声大作。 他本以为用极性炸弹炸死盛虎,根本无从追查,毕竟这年头也没有什么监控手段。 没想到,对方不仅察觉到现场的气机,甚至还保留下来,想要追查气机源头。 “我有一件宝物,名叫品气壶,可利用残留气机进行追踪,可感应到百丈范围內同一人的气机,”蒙面女子说道。 “我想要的是利用残留气机就能寻到某人的宝物,”戴恶鬼面具的人摇摇头。 蒙面女子轻笑一声,摇头道:“道友说的这等宝物,已经属於『法宝』的范畴,不是我们凡人能够拥有的,你还是去求青玉宗罢。” 旭明修士也是微微一笑道:“定位寻人,已属大神通,这等神异,可与凡间无缘。” 戴恶鬼面具的人也许觉得自己要求过分了,便道:“你这宝物,百丈范围查探气机可准確?” “九成把握,我亲自帮你查探,”蒙面女子说道。 “好,四千两银子,麻烦道友隨我走一趟,”戴恶鬼面具那人说道。 仅仅出件宝物核查一番,能得到这么丰厚的回报,蒙面女子一双俏目弯成月牙儿。 相形之下,杨征面具下的脸色一片铁青,內心杀念暴涨。 第14章 故布疑阵 盛家利用这蒙面女子,可以很轻鬆锁定他,自己回到鸡笼镇的下场可想而知。 杨征只剩下跑路一个选项,可他还需青玉宗的资源,如何能轻易离开鸡笼镇? 何况这种情况下逃跑,盛家必会步步紧追,这盛家不仅在青玉宗有人,在白柳县乃至於揭阳郡都有人。 一纸通缉令下来,杨征將无路可走。 绝路了么? 冷静。 我还未暴露,敌在明处我在暗,还有机会! 思索一番,杨征便道:“大哥,我也想要那无品造寿丹。” 他这话是对武人说的。 “你想要啊,当然可以,我抹掉你一百两银子,作价四百两,在那枚增补暴血丹中扣减,”武人很买杨征的面子,毕竟方才杨征也是这么待他。 “这位道友,不合规矩吧?”戴恶鬼面具那人说道。 旭明修士点点头,“双方已经达成意向,当不能反悔,这是登真会的规矩。” “老子的东西想卖谁便卖谁,这便是规矩,”武人冷笑道。 “若坏了登真会的规矩,下一次可莫想参加了,”旭明修士皱眉说道。 “稀罕么?凡间大大小小的登真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要不是这次赶急赶忙,小地方的登真会我才不来,”武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阁下,阁下……”戴恶鬼面具的人还欲相谈,武人却不再理会。 旭明修士无奈摇摇头,他是登真会的发起人,却无法左右与会者的行为。 “诸位修士可以开始易手了,”他宣布道。 眾人开始按先前预定的价格易手,有各付银两的,有交割宝物的。 杨征將增补暴血丹交给武人,武人將二十枚无品造寿丹以及七百两银子交换回来。 杨征再用两百五十两银子,买下那本名为素手指的神通。 “大哥,我就住在三里亭的云来客栈,若有什么事,可去客栈寻小弟!”杨征说道。 “好说,好说,”武人点头。 “诸位道友,先行告辞,”杨征拱手一揖,第一个离开了登真会。 走出农庄时,杨征目光落在马车上,很快辨认出盛家的马车。 他可以炸死盛友矿和那位蒙面女子。。 “这招虽然简单,但治標不治本,会让盛家愈发用力追查我,且看对方会不会上鉤……” 杨征快步离去,在三里亭外路边摸索一番,就去云来客栈开了一间房。 两个时辰后。 房门被敲响。 “客官,有人找你,”小廝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 杨征心神一振,戴好面具开门,就见小廝身后站著的是身穿白衣,腰掛玉佩的钱少爷。 “兄台,商量个事,那些造寿丸……” “没得商量,千金不卖。” “砰!” 房门轰然关上。 钱少爷一脸怒色,半晌后挠了挠头,道:“那帮老傢伙们没有福分……” 钱少爷离开后不久,房门又一次被敲响。 杨征打开门,看到的是一个身形瘦长的马脸中年人。 果然是盛友矿…… 盛友矿负责处理盛家的田契、屋契和租子,杨征曾见过几面。 “这位道友,咱说个知心话,家里许多老人身子骨不好,咱们做晚辈的讲究一个孝道,这些造寿丸是一个心意,敢问可否转让给在下?” 盛友矿已经知道钱少爷碰了钉子,怏怏不乐离开云来客栈,此时他姿態放得很低。 杨征迟疑一会,“可是咱家也有老人……” “听闻此丹,一人需得一粒,多服不仅无用,反而有害。” “造寿丹还有这等限制?” “是的,在下绝非信口胡言,若你能匀出二十粒。” “二十六粒,我只需四粒,剩下的六百两银子作价与你。” 不久后,盛友矿喜不自胜地带著造寿丹离开,杨征凭空多赚了二百两银子。 盛友矿前脚出门,杨征后脚就退掉房间,雇了一辆马车回到鸡笼镇。 “宋裁缝,能帮我改一张披风吗?”入镇后,杨征第一时间进了裁缝铺。 正在忙活的宋裁缝抬头瞥了一眼,道:“三天后来取。”隨后低头忙活自己的事。 “哐当!” 杨征扔出一块明晃晃的银子,正色道:“我现在就要。” 宋裁缝立刻咧开嘴笑道:“立等可取。” 德行! 杨征心中吐槽了一句。 这件黑梟半驼兽皮已经鞣製好了,加上披风工艺並不复杂,稍微处理了一下,一件带密封口袋的黑色披风就已製成。 他还让宋裁缝用剩下的边角料,封住了几个密封口袋。 离开裁缝铺后,杨征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入鸡笼镇內一条小巷內,他解开裤腰带装作想要小解的模样。 杨征当然不是真的小解,而是打算释放气机。 那位蒙面女子手里的品气壶,能够利用残留气机追踪目標,他大可以四处散布气机,迷惑对手。 隨著杨征心念一引,气机自穴窍內勃然而出,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抹气机蕴著一缕金色。 “糟了!” 杨征忘记体內真气蕴藏一缕金德,这一下將那缕金德给送了出去! 八品持脉造金丹换来的金德,没用一天就浪费掉了,杨征心疼得肝胆颤慄。 他凝目望去,就见不远处闪烁著一缕金芒,旁边的墙壁还有刀剑划过的痕跡,上前一看,那一缕金德蜷缩成一团,上下翻滚著。 这玩意能回收么? 杨征上前,尝试用手触碰,刚碰到金芒手指就出现伤口,鲜血从中流出,如同被锐器割伤。 伸手拿不到,他便释放气机,尝试勾连这道金芒,很快他发现气机能引动这一缕金芒。 “有用!” 杨征心神一震,小心翼翼收纳气机,金芒也跟隨著气机,一点点收回体內。 这金德能够反覆利用,对杨征倒是一个好消息,不仅能辅佐他修炼,关键时候还是一道杀人利器。 隨后,杨征走街串巷趁著四下无人装作小解,反覆散播气机。 做完这些后,他才返回家中,落下门閂,再用那张披风將自己整个罩住。 双重保险下,杨征感到安心许多,这才盘膝而坐,聚敛气机,持金德衝击第三个穴窍。 同一时间,盛家。 “请仙子落座,”一道宽厚有力的声音,自厅堂內传来。 说话之人乃是一位身材矮小,方脸阔目的男人,模样甚是和蔼,唯眼瞳內隱有一闪而过的凶芒。 这位就是鸡笼镇镇监盛友邻,他口中的仙子便是那位蒙面女子。 第15章 素手指 这位蒙面女子仍是带著纱质面罩,不曾显露真容,但一双明眸煞是好看,引人遐想面罩下的美貌。 “仙子一称当不起,镇监不妨称一声道友便可,”蒙面女子落座后说道。 盛友邻微微頷首,“听闻道友可核查气机,且隨我去一趟玉鸞坊,若能將人寻出来,银子当场照付。” “镇监如何確定,那位使气机的杀人者还会逗留在鸡笼镇上?”来时路上,蒙面女子已经了解到一个大概。 盛友邻喝了一口茶水,吐出茶叶,平静道:“我儿盛虎作税吏,並不得罪外人,有人要他死,必定是镇子里的人。”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请外面的人来杀盛虎?”蒙面女子问道。 “不可能,”盛友邻摇头。 “为何?”蒙面女子奇道。 “因为不值当,”盛友邻一只手紧捏著茶杯,“追缴逋赋是个精细活,盛虎这孩子看似霸道衝动,实则深明润物细无声的道理,不可將人逼进死路,需给百姓一条死不了,也活不好的路子,如此方能细水长流。” “这么做虽招人恨,却不会让人鱼死网破。” 蒙面女子眼眸微闪,暗嘆盛家有手段,隨后说道:“可终究还是有人对令公子动手了。” “这是因为对方动手的成本很低,自信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所以我才认为,这是鸡笼镇內的人所做,可能是一位新晋合身境修士,学了一些仙家末法,”盛友邻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既然镇监如此肯定,那就带奴家去现场看看,”蒙面女子点点头。 一行人来到玉鸞坊內,春雨涧仍旧保持著先前模样。 看到被破坏的现场后,蒙面女子眼神微变,“这是何等手段,將此间破坏成这个样子?” 合身境修士算不得仙家,持不了神通,最多就是驾驭气机,使些常人做不到的手段。 这春雨涧內桌椅床架俱毁,地上还多出一个大坑,威力大得超出她的预计。 “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应是运用了气机,”盛友邻说道。 蒙面女子看他一眼,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铜壶,轻轻摩挲后,对准地面,但见一条二指粗细的纹路隱隱浮现。 盛友邻眉毛微扬,“这就是气机痕跡?” “对,色湛且不浮,对方修行的应该是无品真气,大概率是纳气功,”说到这里,蒙面女子愈发纳闷。 她本以为这位合身境修士,修炼某种特殊真气,方才有如许威力,没想到居然是区区无品真气,这更令她想不通了。 等品气壶受纳残留气机,她便道:“镇监,且隨我四处走走。” 品气壶只能感应百丈范围內的气机,想要將对方寻出来,就只能將鸡笼镇筛一遍。 “带人把守四处,若谁想离开鸡笼镇,先拿下再说,”盛友邻向旁人吩咐道。 蒙面女子举著品气壶,走出玉鸞坊,待她走出一段距离,忽朝临近一条巷子望去,“那里!” 这么快就寻到气机来源,令蒙面女子有些激动。 “將那户人家拿了,”盛友邻厉声道。 家丁如饿狼一般衝进那户人家,隨著一阵哭喊,一家几口就被捉了出来,那户人家的男主人跪在地上,大呼冤枉。 “先杀他家女儿,若还不开口,就杀儿子,”盛友邻那张和气的脸,此时戾气毕露。 家丁抽出匕首上前,眼看就要送入女孩心窝,就听蒙面女子喊道:“等等,这边也有气机。” 家丁回头露出问询表情,盛友邻摆摆手,“先捆起来。” 蒙面女子发现第二道气机后,盛友邻同样命人闯入那户人家,將老老少少都给绑了出来。 隨著蒙面女子发现的气机越来越多,被绑的镇民也越来越多,喊冤叫屈者不计其数。 盛友邻察觉到不对劲,问蒙面女子,“这是怎么回事?” 蒙面女子眉头微蹙,“品气壶不会出错,但的確非常奇怪……对方好像知道我有这一件宝物,在这镇子里故布气机,混淆踪跡。” 盛友邻沉默了一会,冷笑一声:“还请道友在寒舍暂居,这杀人者一日不寻出来,我一日便睡不著!” …… 在黑色披风的包裹下,杨征闭目入定。 一缕饱含金德的真气,化为无数细小利剑,进行又一轮冲刷后,肚脐下四寸处传来一股畅快感。 第三道穴窍,中极穴窍打开了。 他微微睁眼,面色平静。 凭藉蕴藏金德的无品真气,打通整条任脉用不了多少时间,但这是一个水磨工夫,丝毫急不得。 “且先看看那本素手指……” 正当杨征想要取出功法时,耳边忽闻一阵嘈杂声。 他的心臟微微一紧,眼睛顿时眯了起来,身体也停止了动作。 他用气机混淆踪跡,再以黑梟半驼兽皮蒙蔽气机,按理说是很安全了,但心中仍旧有些不安。 万一那口品气壶,真能通过气机直接锁定人呢? “就是这家,里面的人给我出来……” “绑了,绑了……” 隨著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远去,一切又恢復了平静。 杨征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自己的行动奏效了。 盛友邻除了胡乱抓人,似乎毫无章法。 “有本事你將全镇的人都抓了,然后一一拷打,”杨征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但笑容很快收敛,神色变得严肃,“不能大意,翻车都是从小瞧对手开始的,盛友邻绝不是简单人物!” 定了定神后,杨征取出那本《素手指》。 鑑定! 【这是一门指玄神通,为凡品等级】 真解! 【素手指可作为琼华引幽指诀的前提功法,特点是可分穴窍而引,也能匯穴窍引於一处】 【修炼素手指的关键,在於“引”字,质朴无华,引气於无形,擅隱匿发击】 【素手指適合刺客、杀手、小人及卑鄙者修炼】 看到小人和卑鄙者的描述,杨征眨了眨眼睛。 很显然,这是一门阴险的功法,但非常適合杨征目前的状態。 他现在无权无势,需艰难求生,被这神鉴真解道术嘲讽一顿也忍了。 没有过多解读,没有过多考量,打开《素手指》就按照其中內容开始修炼起来。 第16章 宣讲 一日一夜后。 杨征併拢双指,置於腰间,隨著指头轻轻一挑,一缕无形气机延伸出尺许距离。 隨他双指一收,尺许长的气机又收纳回来。 不是无法將气机延得更长,而是他不能脱离黑梟半驼兽皮的范围,万一盛家通过品气壶追踪过来,那是要丟命的。 “素手指对气机没有加成,但分穴而引这个特点倒是方便了我。” “我將金德存於曲骨穴窍,再引中极穴窍的真气,如此就不会將金德给打出去了,这一道金德成为我一张真正的底牌!” 想到这里,杨征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叫声。 存於家中的乾粮耗尽,需外出採买。 鸡笼镇这两日颇不安寧,盛家人带著家丁来来回回调查,人是捉了放,放了捉,一时间人心惶惶。 杨征上街想买些易於存放的白吉饃,刚付了银子,肩膀就被一只手重重一拍。 “征哥!” 杨征转过身,黑著脸盯著曹庆,冷冷问道:“做什么?” “几天没见你了,灵田不开,这不是没事干吗?我在鬼市上淘了一本登真功法,”曹庆说著神秘兮兮拉开布衣直领,露出一本线装书本。 “纳气功,修炼此物可入合身境,咱也是一位道友了!” 看他一边遮掩又一边大大咧咧的样子,杨征內心又好气又好笑,他仍是一脸漠然道:“哦,那你自己留著修炼罢。” 说完就要走。 曹庆仍是拉著他,完全掩饰不住內心兴奋,“征哥,你就没想过登真入道,御剑飞天么?落霞沟那位仙家可太帅了,我看小说中所写,那些仙家修炼到至深处,可脚踏天地,口吞日月……” 杨征烦透了曹庆这傢伙,盛家天天在调查登真之人,整个鸡笼镇都被犁了一遍,曹庆好像完全不知情一般。 “你在修行登真功法?”前方出现两位穿四角兜帽的盛家家丁。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曹庆瞪大眼睛。 杨征看了曹庆一眼,彻底无语了。 “盛家有人宣讲登真道门,邀你去听道,”小吏一左一右上前,將曹庆挟在了中间。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挟持。 “两位大哥,咱也是刚入门,很乐意去,不用拽著我,”曹庆朗声说道。 两位小吏根本不废话,架著曹庆就走。 看著被带走的曹庆,杨征面无表情,心中却已掀起轩然大波。 宣讲登真道门? 骗鬼呢? 盛家的確有仙家修士,可入了仙门的仙家已不再是凡人,根本不会搭理世俗之事。 盛家开始排查登真之人了? 过去杨征一直收藏各种奇石,也是有人知晓他在折腾此道,他会不会被列为怀疑的对象? 这是最坏的一种情况,杨征不是没有想到,甚至还留了鱼死网破的后手,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杨征平素里表现得极为低调,也许旁人不会注意到他? 怀著一丝忐忑,他朝家的方向走去,刚到门口,內心猛然一沉。 “杨征,听闻你平素也在钻研登真,我盛家有人宣讲登真道门,请你上去听道,”盛文斌脸上掛著微笑,只是此刻这一抹微笑显得狰狞。 …… 盛家內院,足足聚集著三十余人。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前不久盛家四处巡查气机,有心人稍作打听,就知道盛家在寻找杀人凶手,眼下便是怀疑到他们头上来了。 “征哥,你不够意思啊,对登真道门感兴趣就直说啊!”曹庆看到杨征后显得很是兴奋。 白痴…… 杨征没有理会他,只在心中骂了一句。 其他人的眼神,大约与杨征一样,这曹庆就是脑子缺一根弦。 在除了曹庆外所有人都紧张的氛围下,镇监盛友邻缓缓入场,他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和蔼笑容,说道:“诸位莫要慌张,今日邀大家来盛家,就是想看看,诸位在登真路上有什么困惑,在下请了一位道友前来,可为诸位答疑解惑。” 话音落下,以盛文斌为首的几名盛家人,带著一位蒙面女子入內。 看到这一幕,杨征脸色难看至极。 让盛家一个个筛选下去,他今天死定了…… 要动手吗? 他口袋中有一块用黑梟半驼兽皮包裹的极烈炸药,但这块极烈炸药最多炸死两三人。 硬拼没有胜算…… 杨征目光从曹庆等人脸上扫过,心念一时急转。 这些人和曹庆一样,都只是登真爱好者而已,他们中只有极少数人捨得用聚气散去衝击穴窍。 大部分人只能称之为登真爱好者罢了。 我不出气机,我就只是登真爱好者,你能奈我何? 还能將我们都杀了? 鸡笼镇虽是边陲小镇,但也是有王法的! “诸位有什么登真上的问题,可以直接询问这位道友,”盛友邻笑眯眯说道。 话音刚落,曹庆便道:“道友,我刚得了一门纳气功,敢问不用聚气散能打通穴窍吗?” 蒙面女子:“……” 眾人:“……” “你为什么不用聚气散?”蒙面女子问道。 “没钱,一包聚气散都涨到二十二两银子了,”曹庆理直气壮。 限制底层人登真的原因就是他们太穷了,否则民间合身境修士的数量会更多。 “没有办法,凡间灵气稀薄,没有聚气散就无法化为真气,凝练气机,”蒙面女子摇摇头。 “有没有免费蹭灵气的地方?”曹庆接著问道。 蒙面女子頷首,“当然有了,前提是你们能成为青玉宗弟子,仙山之上,灵气充沛,抵得过聚气散。” 曹庆一脸悻悻,正要问第三个问题,盛友邻打断了他的话,“诸位登真道友,可否將气机释放出来,让这位道友看看。” 来了…… 果然是这样。 杨征眼神微微一凛。 眾人面面相覷,无人动弹。 他们连任脉一窍都未打开,根本无法释放气机。 “你先来吧,”盛友邻指向一位身材佝僂的老人。 “镇监大人,我张德胜痴迷登真三十余载,可就是当个乐子,想要延年益寿,但未曾开过穴窍,无法释放气机,”老人上前拱手作揖。 盛友邻脸皮抖了一下,使了一个眼色。 两名盛家人上前,一把將老人架住,盛文斌掏出短刀走过去。 “你想做什么……你……啊!” 盛文斌一刀捅在老人小腹处,向上一拉,鲜血直流。 第17章 指谁谁死 “啊!” 蒙面女子轻叫了一声,眼中满是惶恐。 院內眾人也是一阵尖叫,还有人开始跑动,现场混乱不堪。 门口处,几名盛家人拔出长剑,气势汹汹指向眾人,同时怒吼。 “肃静!” “乱跑者死!” “啊!” 直到一声惨叫传来,有人被盛家人砍断一条胳膊,血腥的一幕终於令人冷静下来。 杨征从头到尾都没有动弹,虽说心情阴鬱到极点,但他明白此时切不可慌乱。 “道友,麻烦你去查探一下张德胜,看看他是否有气机,”盛友邻向蒙面女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穴窍被破,真气逸散而出后会自行结成凌乱的气机,足以让品气壶进行比对。 蒙面女子眼含恐惧,端著品气壶上前,轻轻摩挲之下,便是摇摇头,“此人体內並未纳入真气。” “他的嫌疑排除了,那就下一个,”盛友邻面带微笑,伸手轻轻一指。 两名盛家人抓住对方,盛文斌上去又是一刀,几乎开膛破肚。 蒙面女子眼神直跳,她强忍著不適,再次用测气壶检测,最后还是摇摇头。 “下一个,”盛友邻面色渐冷。 不一会儿,院子里已有十余人被开膛破肚,偌大的內院血腥味四处弥散。 现场倒是极为安静,那些敢痛苦呻吟的人已经被盛文斌抹了喉咙。 鸡笼镇的人都知道盛家霸道,平时遇到盛家都是能避则避,他们实在没想到盛友邻丧心病狂到这等地步。 “下一个,”盛友邻仍旧笑眯眯的,这一次他指向的目標是杨征。 左右两名盛家人迅速將杨征架起,盛文斌冷著脸向杨征走来,在他眼中杨征和待宰的猪也无甚区別。 “斌爷,咱真不是……”杨征哭丧著脸,內心杀机暴涨。 靠著口袋里的极烈炸药,他有信心炸死这几人,然后再用金德刺杀盛友邻,可剩下的人就没那么好搞定了。 但院子里想活命的人肯定会趁机逃走,杨征尚有一条活路,只是从此就会遭通缉,沦为一个黑户。 无论如何,总比现在死了好。 你们逼我的! 杨征眼中凶芒一闪,正要拼个鱼死网破,这时內院后的大宅內走出一人,喊道:“老爷!” “何事?”盛友邻问道。 “族老说这么做有伤天和,何况死人太多了,官府那边压力也大,让你罢手,”那人说道。 盛家虽然在鸡笼镇只手遮天,可凡事不能做得太过火。 “老东西们,平时只知道吃香喝辣,现在跑出来置喙,”盛友邻狞笑一声,说道:“文斌,將造寿丸取来!” 盛文斌点点头,去別院取来一口锦袋,递给了盛友邻。 杨征死死盯著那口锦袋,眼中幽光闪烁,牙齿更是將嘴唇咬出血来。 二十六颗造寿丸…… 这是他的布局! 杨征將极烈炸药磨细了,一根根塞进造寿丸內。 但这一招,有著极大的不確定性。 若是盛家谨慎,可能会察觉到造寿丸被动过手脚,目前看来盛家没有发现异常。 另一方面,杨征根本无法確定,盛家人何时何地服用造寿丸,若是前两日直接服用,极烈炸药恐怕已经排出体外,这个布局就失去了意义。 但运气似乎站在他这边…… 盛友邻提著布袋打算进入大宅,忽然转身说道:“文斌,你也来,这几日辛苦你了。” 盛文斌闻言顿时大喜,造寿丸这东西价钱不算贵,但可遇不可求,效果其实也不好说。 可人活於世,谁不想多活几年? 一盏茶时间后,自大宅內陆续走出一些人,除了盛友邻外,还有七八位身穿长衫的老者以及十多位年轻人。 找杨徵购买造寿丸的盛友矿也在其中。 “诸位族老可能觉得我盛友邻小题大做,但我做的一切也是为了盛家,”盛友邻声音中透露著力道。 他不再笑容满面,而是透露著一股子阴狠。 “盛虎死了,我盛家都缉不到凶手,就会让人觉得我盛家无能,就会有人蠢蠢欲动,届时盛家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现在杀盛虎的凶手,就在这些人中,盛家的人都给我学著点,文斌,动手!” 盛文斌点点头,提刀逕自朝杨征走去。 “斌爷……”杨征仍是求饶模样,但旁人难以察觉到的是,他眼中多了一缕癲狂之色。 “忍著点,”盛文斌面无表情说道。 就在盛文斌提刀一瞬,杨征右手轻轻一勾,一缕无形气机扫过盛文斌。 “啵!” 一道细微的声音,从盛文斌体內传出。 盛文斌身体僵在了原地,他愣愣地看著面前的杨征,甚至读懂了杨征眼神中的杀意。 是他动手的…… 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 盛文斌想要开口预警,可在他体內炸开的极烈炸药,已经破坏了五臟六腑。 浑身力量像是被抽空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瞪著一双眼睛抽搐著倒在地上。 “斌爷!斌爷!”杨征一把將他扶住。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蒙面女子也是怔在原地。 合身境修士能够释放气机,却无法感知气机,在她没有动用品气壶的情况下,根本看不出所以然来。 “文斌,你怎么了?”盛友邻皱起眉毛。 两位盛家年轻人上前,想要將盛文斌扶过去,可是他们刚刚靠近,杨征的手指轻轻一绕,一缕气机自中极穴窍释放。 “啵!啵!” 隨著两声闷响传来,盛家两位年轻人扑倒在地上。 “有妖法!” “是谁……” 饶是盛家人见多识广,也未曾见过这等杀人手段,盛家其他人顿时慌了,向后狂退而去。 但杨征根本没有给他们逃脱的机会,素手指施展得极为隱蔽,一条直线的气机呈扇面一扫而过。 “啵啵啵啵……” 凡是吃过造寿丸的人,被气机扫过时,身体內俱是爆出一声闷响,隨后萎靡倒地,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不得活了。 院內场面顿时混乱起来,那些没有吃造寿丸的盛家人,以为是碰到了妖法,哪里还敢逗留?纷纷各自逃窜。 登真爱好者们看到活命的机会,也是奋力向外衝去。 “征哥!征哥!快跑啊,这里有人使妖法!”曹庆一边跑一边招呼杨征。 杨征迈开脚步,跟著其他人一起向外跑去,但跑出一段距离后,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缓缓停顿下来。 因为盛友邻,没有死。 第18章 查案 杨征很肯定自己用气机扫过盛友邻,他没有死就只有一个可能:盛友邻没有吃造寿丸。 盛家族支並不多,核心层也就不到二十人,方才已经尽数倒下。 但盛友邻乃是盛家的领军者,他不死,杨征依旧没有活路。 杨征的手腕非常隱蔽,这是素手指的特点,但凭著盛友邻多疑且凶残的性格,一定会將所有登真爱好者杀光。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杨征深吸一口气,重新折返回去。 內院中除了一些尸体,还有几个捂著肚子呻吟的登真爱好者,方才那位蒙面女子已经不见踪影。 杨征逕自冲入大宅,四处寻觅著盛友邻的踪影。 他身体紧绷,两根手指併拢,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藏著火。 每经过一扇门,或者一个转角,都提防著盛友邻暴起反击。 不久后,杨征在柴房找到了盛友邻,看著这位身材矮小的镇监缩在柴房一角,內心忽然涌现出一抹荒谬感。 这样的人物,居然也会害怕? 盛友邻看到杨征,眼神变得很是凌厉。 而杨征缩起了眉毛,靠近对方的同时露出一张哭脸,“镇监大人,我真没有凝练气机,我是冤枉的。” 盛友邻一怔,用诧异的目光打量杨征,但很快明白了什么,冷笑道:“你都跟在这里来了,何苦还要装?” “我真是冤枉的,”杨征哽咽著,眼中含著泪水。 盛友邻看著杨征,一时间觉得自己错怪杨征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咆哮道:“够了!” 隨后,他眯著眼睛,“造寿丸……有问题?” 杨征终於收起偽装,一脸冷漠点点头,“嗯。” “你杀的盛虎?”盛友邻又问道。 “是的,”杨征再度点头。 “为什么?”盛友邻皱眉。 “仙落税太重了,我要狗急跳墙,”杨征面无表情说道。 盛友邻苦笑一声,心中有一万个不甘,整个人散发著颓然气息,“我盛家居然栽在一个拾荒者手中……” 但在这颓然之中,他眼神陡现凶厉,握持旁边的斧头朝杨征劈来。 斧头还未落在杨征身上,一缕金光穿透了盛友邻的脑袋,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盛友邻身体摇晃了一下,睁著眼睛倒在了地上。 杨征绕过他的尸体,打出一道指玄,將那一缕金德纳入会阴穴窍內,又回头看了一眼死透的盛友邻,这才转身离去。 离开盛家时,杨征还在周围转悠了几圈,他想找到那位蒙面女子。 杨征动用气机杀人时,蒙面女子並未使用品气壶,看她那副模样並不知道盛友邻如此残暴,大概率是嚇到了,应该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但蒙面女子有品气壶,且通过品气壶锁定过杨征的气机,她活著对杨征终究是一个隱患。 一番寻觅,未见其踪影,加上聚集过来的小吏越来越多,杨征只能退去。 回家后,杨徵用黑梟半驼兽皮將自己盖住,神色虽然平静,但细看之下脸上肌肉正在微微抽动。 杀一个盛虎,杨征能做到平静,但一口气动如此大的杀招,內心还是起著不小的波澜。 毕竟,没有谁天生是刽子手! 等情绪平復后,杨征眉头蹙起了一个川字。 盛家盘踞鸡笼镇这么多年,积累肯定不少,他居然没有想过在盛家劫掠一番。 杀人不夺宝,日子好不了。 转念一想,盛家灭门这件事太大了,拿走盛家任何东西都是烫手山芋。 他有神鉴真解道书,资源方面可以徐徐图之,步子跨太大容易扯著蛋。 …… 盛家出事的消息,在整个鸡笼镇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家族几乎把持著鸡笼镇方方面面,对小镇民眾多有压榨。 得知消息的民眾,內心没有任何快意,反而是深深的恐惧。 盛家在官府和青玉宗都有千丝万缕的关係,若是两边同时查下来,鸡笼镇愈发不得安寧。 杨征连著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他內心同样存著担忧。 品气壶这种寻常宝物都能够追踪气机,若有什么法宝可以追觅元凶,甚至推演因果,他马上原地完犊子。 这种危机感逼迫杨征勤练不輟,一时间聚气散的消耗量大增。 三天后,在黑梟半驼兽皮的笼罩下,杨征脸上浮现出一抹剧痛感,额前隱隱还有细小汗珠渗出。 隨著对素手指的运用越来越熟练,杨征掌控气机的手段也逐渐高明。 只见他双手皆並指而行,缓缓上行,体內夹杂著金德的气机形成一道螺旋,逐步向上升起。 指玄神通能够一定程度地提升修炼速度,就是在操控气机上的体现。 但这种痛楚其实也是杨征自找的,他手头上的聚气散越来越少,便只能紧著用,將每一幅聚气散的效用发挥至最大。 那些有钱人家的合身境修士,完全可以使用更多聚气散慢慢磨。 “呼……” 忽然,杨征脸色一松,浮出一抹浅笑。 “气海穴窍打通了……” 近乎自虐的修行过程並非没有收穫,三天时间他连破“关元”,“石门”与“气海”三大穴窍。 现在杨征已是开六道穴窍的合身境修士。 穴窍开得越多,容纳的真气也就越多,气机能释放到更远的地方。 “可惜没能干掉那个蒙面女子,有品气壶的存在,我不能测试气机的长度……” 杨征正低声细语,忽听一阵咆哮声响起。 “鸡笼镇所有人,都出来集合,怠慢者杖十记!” 杨征目光微闪,“是官府的人么?” 他收拾好披风,拉开门閂,但见人们陆陆续续向外走去,脸上莫不是带著一抹忧色。 盛家为了查人,都不惜划开许多登真爱好者的肚子,官府亲临手段只会更加凶险。 杨征关上门匯入人流,来到鸡笼镇的正街上,但见街道两旁儘是持长矛的兵卒。 包子铺门口,站著一位头戴乌纱,胸口绘著走兽的官员。 小镇数千人被驱於一处后,就听这位官员黑著脸说道:“吾乃白柳县主簿!自我朝新立以来,凡灭门惨案,应破尽破,诸排头,诸甲头,诸保头自行查户,今日交不出凶手,便不可回屋!” 杨征立在人群中,眼神中浮现出淡笑。 这位主簿是一个色厉內荏之徒,不及盛友邻半点智慧,这般查案是闹著玩么? 第19章 贫穷 主簿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阵躁动,但很快就被亮出的长矛压了下去。 排头,甲头,保头们纷纷出列,对鸡笼镇居民进行询查。 “杨征,盛家事发时你在哪?”排头问道。 “在盛家,”杨征如实回答。 “你在盛家可曾见过杀人凶手?”排头又问。 杨征脸上露出惊恐之色,颤颤巍巍说道:“没,没有……我就是看到他们都倒下了,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被嚇傻的鵪鶉,全身缩在一处,身体瑟瑟发抖。 “没用的东西,谅你也不是凶手,”排头嘲笑一番,便去询查下一人。 折腾了大半天后,这次询查自是一无所获,人群中传来孩童哭闹声,以及抱怨声。 那些排头、甲头和保头们,也是一脸苦恼地向主簿大人回稟。 “查不到,便再查!”主簿黑脸训斥道。 眾人无奈,又配合了一遍。 整一日过去了,鸡笼镇居民被折腾得苦不堪言,眼看日薄西山,那位主簿大人脸色忽然变得轻鬆起来。 “吾今日核查了整整一日,检鸡笼镇居民六千三百七十七人,凶手实不在其中,盛氏一门被灭,无人能担镇监一职,特举黄氏黄轩贵为新任镇监!” 话音落下,人群中走出一位穿绸缎的老人。 杨征眉毛微挑,再看向这位主簿,眼神已有不同。 这位主簿並不傻。 如此兴师动眾,目的是为交差,做给盛家在青玉宗的那位仙家看。 案子我已经查过了,咱已经尽力了,你盛家青黄不接,担不起一镇之监的重任,我派黄家人作镇监,这很合理吧? 黄家把持鸡笼镇这颗金蛋,自然少不了这位主簿的好处。 都是为了利益倾轧的狡獪东西,杨征心中微微感嘆了一声。 官府查办过一次后,盛家的事情告了一个段落。 黄家作为鸡笼镇第二大家族,规模远不如盛家,但黄轩贵显然也是有些手段的,只是黄家背后没有一位仙家坐镇,暂时不敢像盛家那般跋扈专横。 鸡笼镇暂时维繫了一阵子寧静。 数日后。 鑑定! 【白旋石:成分一般】 真解! 【白旋石与神林木融合,可利木德修行】 【白旋石与……】 【……】 杨征紧盯著神鉴真解道书上的条目,並將其一一记录在案。 “神鉴真解道书固然是好东西,可是提供的线索太多,我根本接触不到啊……”他脸上露出些许苦恼之色。 他手中的小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著每日鑑定与真解的內容,可惜这些条目对目前的杨征都没用处。 这些时日,杨征接连打通“阴交”与“神闕”两个穴窍,合计打通八个穴窍。 若有足够多的聚气散,他有把握在半年內,打通全部五十二个穴窍。 问题是杨征的聚气散不够用了。 灵田没有开启,杨征无处抓桂花虎蝉,无法製备聚气散。 为了修行,他离开鸡笼镇,去三里亭採买过一批。 二十五两银子一包的价格,令杨征心疼不已。 这些採买来的聚气散不仅贵,效果还不如杨征自己製备的。 如今杨征全副身家仅百余两银子,仅够採买四包聚气散,还不足他一夜用量。 穷是最大的问题…… 正当杨征苦恼之际,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征哥,征哥!” 又是曹庆那傢伙? 杨征看了一眼大门,没有应声。 “征哥,黄家令咱们拾荒者前去器峰,分拣回收那些边角料……家里没人么?”曹庆一脸悻悻正要离去,忽听身后传来开门声。 门缝中露出杨征那张淡漠的脸:“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曹庆当即一脸兴奋道:“黄家招募拾荒者去器峰!” “器峰的生意是一块肥缺,黄家肯拱手让人?”杨征问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黄家人手不足,资金也不足,只能让我们拾荒者也掺和一脚!”曹庆憨笑道。 “我不去。” “砰!” 门猛然关上。 曹庆挠了挠脑袋,一脸不明所以的离开了。 杨征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这事情有点古怪! 或者说,从黄轩贵担任镇监就变得奇怪了。 盛家是被灭门,但族內旁支还有人活著,只要盛家那位仙家还在青玉宗,盛家就不会倒。 再给盛家几十年光阴,很快就会恢復到鼎盛状態。 可现在盛家不仅將镇监职位拱手让出,还將器峰上的生意让给黄家? 除非盛家那位仙家死了,才会发生这种事情,可白柳县主簿兴师动眾查案,是为了演给那位仙家看。 仙家肯定没有死,那么將利益拱手相让,必然是有所图。 堂堂仙家图什么呢?唯一答案就是给盛家復仇。 去器峰,是蹚浑水…… 这个推断非常清晰。 杨征將目光挪在房间里那些奇石上,內心生出一丝烦乱感。 神鉴真解道书的价值非常大,用在这些奇石上根本就是浪费,仙家的东西隨便鑑定几下,就能够捡到漏。 “我区区一个拾荒者,不至於被仙家盯上,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丟,但若求都不敢求,活脱脱就是一条咸鱼,还登什么真,求什么仙呢?” …… 翌日清晨,衣著各异的拾荒者聚在了村口。 领头者是一位老人,以及一位身材笔挺的年轻人。 老人正是黄轩贵,年轻人是他的长子黄申安。 这位黄申安是一名武人,过去是鸡笼镇的小吏,如今他的身份仍旧是小吏,但父亲做了镇监,地位自是今非昔比。 他不仅脸上多了一分傲气,言语也变得咄咄逼人。 “想去器峰的拾荒者,都在这里签字画押,利六属於我黄家,利四让给你们,”黄申安执簿大声嚷嚷道。 利润六四分,对拾荒者来说算是不错的生意。 过去盛家是一家独吞的,现在黄家刚居要职,估计也没什么家资,这才邀拾荒者们出钱出力。 等黄家积累到足够银钱后,估计就会撇开拾荒者了,现阶段这门生意对拾荒者的確是赚钱的机会。 曹庆在人群中看到了杨征,原本兴冲冲地要过来打招呼,结果被杨征冷冽的眼神一瞪,悻悻然去签名画押了。 杨征听到“签名画押”这个要求,本来有些踌躇,但思忖再三后还是决定冒险一试,毕竟他现在全副身家也就百两银子,若是不搏一搏,连聚气散都没得用。 待拾荒者登记完毕后,远处天边有三艘飞舟破空而来,稳稳落在了村口。 飞舟上站著一位两鬢斑白的中年人,正是杨征的老熟人仙奴薛平。 第20章 挖矿 看到薛平和黄轩贵隨意的打招呼,杨征就明白过来,黄家的利益有薛平的一份。 杨征心中的隱忧没有减少,反而放大了一层。 薛平早就眼红器峰的生意,但他区区一个仙奴,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染指。 现在薛平隨隨便便接手,对他是灾不是福…… 这些灾应该落不到自己头上,薛平,黄家,白柳县主簿,有这些人在前面顶雷,他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想清楚这一点,杨征隨其他人踏上飞舟,直奔青玉宗而去。 这一路,拾荒者们都有些兴奋,討论著那些玄金明铁的利润。 玄金与明铁都是从仙矿中炼出来的,极少流落凡间,即使偶尔出现也难以用凡火锻炼,故而边角料的售价极为高昂。 相比之下,杨征脸色平淡,眼中浮著警惕之色。 没过多久,飞舟已抵达器峰下方,在薛平的吆喝下,一行人下了飞舟,徒步朝著器峰走去。 这器峰与落霞峰高度差不多,也是一座壁立千仞的奇峻险峰。 按照青玉宗律例,凡人不得上峰顶,设置的回收点实际在山腰处,山中修有石阶,即便如此攀爬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拾荒者们还好,都是做惯了苦活的人,唯独黄轩贵累得够呛。 行至一半,黄轩贵坐在石阶上气喘吁吁,黄申安脸色一沉,指向拾荒者呵斥道:“你们几个过来抬一下!” 拾荒者哪里乐意做这个?站在原地缄默不语。 “不乐意抬,就不要上去了,”黄申安双手叉腰冷声道。 拾荒者们面露无奈,只能上前抬起黄轩贵,一路上换了好几拨人轮流抬。 半个时辰后,眾人方才来到山腰处,此地有一处凸出平台,除了地上散布著几十把铲子,再没有其他物件。 拾荒者们四处张望,也没见著什么边角料,目光匯聚在黄轩贵身上,黄轩贵的目光则望向一同上山的薛平。 “都看我做什么?玄金明铁这等好东西会蹦到诸位手上么?去挖啊,宝山近在眼前却不知,我替你们感到悲哀!”薛平冷冷一笑,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山壁。 眾人齐齐望去,就见山壁上布满一层层黑色矿渣,远远看去像是一条黑色瀑布。 杨征抬头向上极目眺望,但见这条黑色瀑布一路延伸到山顶,心中忍不住感嘆了一下。 这些仙家真够懒的! 落霞峰炼丹的仙家炼废了丹药直接往下面扔,器峰的仙家更是顺著山峰往下倾倒矿渣。 “薛大人,咱们是来干回收的,不是来挖矿渣的,”一位拾荒者皱眉说道。 薛平脸色一沉,还未说话,黄申安就一脸恚怒吼道:“让你们挖就挖,废什么话,去灵田捡穀子也没见你们喊累!” 吼完后,他转头堆起笑脸望向薛平,“是不是,薛大人?” 薛大人点点头,“灵田现在归我管,器峰也归我管,愿意跟著我,自然有口饭吃,不乐意,以后灵田也不要进了!” “听到没有,都登记在册了,就是自己人,要服从大局,不要计较那么多,”黄申安帮腔道。 拾荒者们神色不忿,可也无可奈何,他们都是靠著仙宗余粟吃饭,辛苦归辛苦,但赚得的確比一般百姓要多些。 当下纷纷拾起铲子,直奔那条瀑布一般的矿渣带而去。 这些矿渣是倾倒后凝固而成,异常的结实,一铲子下去只溅起一些矿渣。 拾荒者虽不情不愿,可想到不能白来一趟,只能咬牙一点点地铲。 “哐!” 忽然,一道金铁撞击声响起。 “臥槽!” 曹庆惊呼一声,又连下几铲,从矿渣中刨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明晃晃之物。 “这么大一块明铁!” 拾荒者们满脸羡慕之色。 杨征冷眼旁观,心中感嘆,这个曹庆运气有够好的,灾难始终慢他一步,好处却少不了他。 其他人看到真有东西,也开始奋力挖掘,一时间干得热火朝天。 杨征並未使出全力,如今他已打通八个穴窍,內藏真气,滋养身躯,耐力比寻常人要大一些。 可他的目標,並非玄金和明铁这两样东西。 仙家炼器,用料必是包罗万千,玄金和明铁人人盯著,价钱透明,赚头就那么多。 神鉴真解道书最大的用处是什么? 变废为宝!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嚓!” 杨徵用力下铲,挖开一层矿渣,铲子像是碰到什么东西。 挪开铲子,就见矿渣中镶著一块拇指大小的淡金色金属块。 这是玄金?杨征面无表情在心中推断。 他还未伸手,旁边一名拾荒者一铲过来,將铁块掀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捡,当他的手触碰到铁块,下意识抬头时,人就直接愣住了。 这位拾荒者看到一双极为冷漠的双眼,眼中含著的杀气凝结成实质一般,似乎只要他敢碰铁块,对方就毫不留情地铲死他。 拾荒者脸色尷尬,訕訕缩回手,心中一阵嘀咕。 平素看杨征这小子,在薛平那些大人面前,都是一副奴才样,怎地如此凶悍? 杨征没有理会此人,多年拾荒生涯早让他明白,拾荒者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傢伙,互相之间明抢暗偷也是常有的事。 鑑定。 【这是一块玄金,可用於冶炼兵器】 真解。 【玄金与元金辅以龙涎合练,可化正元金,可炼法宝】 【玄金与地心炭同烧,可化混元金,可炼法宝】 【玄金渗入天化铜,可化定元金,可炼法宝】 看看,什么叫高端物品?这就是! 这些真解若是给一位炼器师,恐怕能让他喜到发疯。 但这些真解到了杨征手中,却是炊沙成饭,毫无作用。 收好这块玄金,杨征继续下铲,这么一阵子捣鼓下来,他仅收穫了一小块玄金与明铁。 相比之下,其他拾荒者收穫不少,有人挖出剑胚形状的明铁,还有人挖出一条长三尺的玄金杆…… 如果按照便宜价格收购,再高价卖出去,赚取的收入的確令人眼红。 可就在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时,杨征眼皮微跳,內心极不舒畅,他抬头望去,脸色驀然一变。 向后狂退的同时,大声呼喊:“上面倾倒矿渣,快避开!” 第21章 稀金土 拾荒时杨征总是保持著十足的戒心,这也是他极少受伤的缘故! 在他提醒之下,不少人反应过来,纷纷向后退去,可终究还是有人慢了一步。 “啊!” 伴隨著一声惨叫声,一名拾荒者被滚烫的矿渣淋了一个正著,身上衣服燃烧起来,他挣扎了两下就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微微吹拂的山风,將焦糊的烤肉味,送入每个人的鼻腔中。 拾荒者们脸上表情难看至极,纷纷以怒目瞪著不远处的薛平,黄轩贵等人。 “哎呀,忘记给诸位说了,器峰日夜炼物不停,隨时会有矿渣倾倒下来,真火温度极高,切莫大意了,”薛平拍拍脑袋说道。 死了人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眾人心中极怒。 “都愣著干什么,继续干活啊,地上掉银子都不捡,没见过这么蠢的人,”黄申安又是一阵训斥。 为了几两碎银日夜奔波,凡人真是命贱啊,杨征忍不住感嘆,这也是他一定要登真修仙的缘故。 唯超脱凡俗,晋升仙家,方才解这螻蚁稗草之命。 他默默斩去心中悲凉,避开尚且滚烫的矿渣,继续下铲忙活起来。 “嚓!” 这一铲下去,铲子传递来些许柔软手感,用力晃动铲子,从矿渣中撬出一团深黑色的东西,看上去像软泥,但比软泥更有韧性。 杨征没有拿手触碰。 鑑定。 【稀金土,蕴土德,玄金,明铁,由土德包容玄金明铁所化】 看到鑑定显示的內容,杨征眼中泛出惊讶之色。 这软泥內居然蕴藏著玄金与明铁? 他上手捏了几下,分明就是泥巴而已,没有任何硬物。 但杨征相信神鉴真解道书不会乱来! 真解! 【稀金土,土德生金,与眾金相融,以云鋯石,净乌木合烧,可將玄金,明铁分离】 【稀金土,融入百秘银,海髓银,可点化为金银锭】 【稀金土,融入星钢,可制化海天相未名阵的阵基】 后面两条真解被杨征直接过滤掉,因其涉猎太宽泛,一看就用不上。 但第一条真解,令得杨征眼中泛出一缕精光。 云鋯石乃是一种极为廉价的仙矿,他第一次收集的奇石便是此物,净乌木虽然不便宜,但也能买到。 若能分离玄金,明铁……这一趟能够大赚! 但杨征很快压下心中的激动,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薛平。 不能高兴得太早,青玉宗也不是傻子,兴许知晓这种泥土的价值,回收价太高的话,自己就只能忍痛放弃。 儘管如此,杨征还是將所有稀金土都挖了出来,山壁內的稀金土竟足足有十余斤。 旁边的拾荒者看到杨征跟一团软泥较劲,表面没有说什么,眼底都有著一丝不屑之色。 今天大家就是来捡钱的,这小子还想著捡漏,一块烂泥能是啥好东西? 这种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去说破,少个竞爭者是好事。 拾荒者奋力挖了两个时辰,多数已是力竭,但每个人都有不菲的收穫。 “今日毕了,”这时,薛平吆喝一声。 眾人带著自己的收穫来到薛平跟前,將玄金明铁以及其他一些边角料上称。 不过这一次不是薛平给拾荒者钱,而是拾荒者掏钱將边角料买下来。 “半斤明铁,七两玄金,一共一百二十两银子,”薛平对一名拾荒者说道。 “薛大人,玄金现在的市场价不及明铁,您看……” “讲价就给我放回去。” 拾荒者没有说话,乖乖掏了银子。 明铁如今的市价將近两百两银子一斤,这个回收价能净赚一倍,但拾荒者还需跟黄家登记,將利润分出去六成。 拾荒者大约能落四十五两银子,的確称得上利润丰厚。 其他人也像这般,拿现银回收,再跟黄家登记。 轮到杨征过秤,薛平掂量一下秤桿,斜睨杨征嘿嘿一笑,“一两明铁,五钱玄金,小伙子,你不行啊!” 杨征面露悽苦之色,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薛大人,咱力气小,实在挖不出什么,这个能回收吗?” 说罢,他指向身后的软泥。 杨征內心很是紧张,他可指望这东西当他修行的资粮。 “稀金土啊?”薛平呵呵一笑。 听薛平一口道出这摊软泥的来歷,杨征心中顿时一紧。 “这里面有好东西,”薛平指著稀金土说道:“这里面有好东西,但稀金土根本无法分离,融进去的玄金明铁根本取不出来,算你一两银子一斤!” 薛平心知这稀金土根本就是垃圾,的確有仙家能用手段將玄金,明铁剥离出来,可成本实在太高,还不如重新炼製。 这杨征既然想买一坨废物,便由他而去。 杨征知薛平性格,他摆出一脸苦相道,“薛大人,这些烂泥回收也要银子?” “不要就给我塞回去,”薛平毫无讲价余地。 杨征一脸肉痛,犹豫好一会,这才抖抖索索支付银子,隨后脱掉外衣,將稀金土包裹起来。 这时黄轩贵手持帐本上前,瞥了一眼杨征的收穫,在帐簿上记上了一笔,说道:“玄金一两,明铁五钱,稀金土十四斤,算你一倍利润,你需付我二十九两银子!” 杨征一愣,眼巴巴说道:“黄镇监,我这还没卖出去,手头有些紧……” “那行,利润记一笔,等卖出去时,算你二成息钱,到时候交三十二两银子即可!”黄轩贵说著便自行落笔。 “等,等……黄镇监,我手上还有一些余钱,”杨征赔上笑脸,心中腹誹这姓黄的也不是省油灯! 杨征从身上摸出银子交了出去。 “一群狡獪玩意,明偷暗抢的贱货,”黄轩贵露出极为厌恶的表情。 杨征挨了骂,表面仍是一副苦哈哈的笑脸,內心却是一片冰冷。 拾荒者这一行,就是吃尽心酸侮辱,只要对方与自己的目標不衝突,便犯不著与他生气。 但现在杨征不仅是一个拾荒者,还是一个手握杀人器的合身境修士,內心会不由自主想以实力解决问题。 克制,乱杀人是不对的,杀的人越多,露出的破绽越多,登真路想走得更远就要多动脑子,杨征在心中提醒自己。 与精明老辣的黄轩贵不同,其子黄申安来回踱步,脸上时不时露出傻笑,显然非常高兴。 仅这一日,黄家就能赚取一千大几百两银子,虽说要孝敬薛平,可这仅仅是一天的收入啊! 盛家那帮畜生长期占据这块生意,不知赚了多少钱! 幻想著日后自己金银满身,玉鸞坊隨便逛的情景,他脑子里兴奋到极点,这就是一夜暴富的感觉么? 兴奋之余,他望向那群拾荒者,內心顿时不平衡起来。 一群捡垃圾的玩意,也配分走四成利,简直翻了天了,这种格局必须改变! 第22章 鎏金断岳玄锋 在器峰上死了一人,並未影响到拾荒人的情绪。 按照回收价与黄家六四分帐后,拾荒人仍旧能够赚上一大笔横財。 百两银子说起来不多,节省著用已够寻常人家三年用度,对老百姓而言,钱是生活中最有用的解药。 “征哥,一起去吃个酒?”回到鸡笼镇后曹庆相邀。 “不了,”杨征拒绝道。 “征哥,莫要气馁,这都是运气,说不定下次你收穫最多,”曹庆安慰道。 在曹庆看来,上次丹霞沟一行杨徵收获就很少,这一次收穫更是最少的,甚至连没用的烂泥都给回收了,属实有些背时。 “我还有事要忙,”杨征应付了一句便离开了。 他心中惦记的不是旁物,正是掛在身后用衣服包裹的稀金土。 杨征相信神鉴真解道书,依照条目上的操作,一定能够有所收穫。 但操作是一个难题! 【稀金土,土德生金,与眾金相融,以云鋯石,净乌木合烧,可將玄金,明铁分离】 这里面的“合烧”,怎么烧?要多少温度?烧多久?都是一个未知数。 他也不可能拿去铁匠铺,让那些铁匠代烧,如果让他们亲眼所见,一摊烂泥中烧出玄金明铁,那不是要炸锅了? 思前想后,杨征心中制定出一套方案。 先去市场买了云鋯石与净乌木,再去镇外西边的老窑口,告知窑主自己要订一批砖,但要求自己烧。 窑主虽觉得奇怪,但在杨征递上五两银子后,二话不说便拱手离去。 “我有事出一趟远门,两天后回来。” 言下之意,甭管杨征烧什么,就是烧尸体人家也当不知道。 杨征將云鋯石,净乌木,以及稀金土摆放在那口窑前,向后站了几步,再度使用真解。 【將炉火烧至明炉温度,置净乌木封炉一时辰,置云鋯石与稀金土,烧四个时辰可將明铁,玄金分离】 看到这条真解,杨征露出笑容。 摆好前置条件后,这掛是真好用! 明炉温度並不高,杨征填煤生火,开始暖窑,待温度上来后,就將净乌木扔进去封闭窑口。 做完这些后,杨征在避风处点燃一炷香,便静静等候著。 待一炷香烧完,他接著点了一炷。 这种长香一炷为半个时辰,两注香烧完为一个时辰。 待第二炷香烧完,便將云鋯石与稀金土置入。 为什么这么做能分离玄金、明铁,杨征说不上来,但神鉴真解道书绝对可信。 杨征从白天等到夜晚,直到一轮弯月冉冉升起,他上前抓起窑口盖,用力掀在一旁,满脸紧张的向內探望。 窑內反射出来的光芒,刺得他紧闭双眼。 那块云鋯石已不见踪影,但见一颗颗拇指大小的小珠子散落在窑底,灿金色的正是玄金,亮银色则为明铁,不管是什么,在杨征眼中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捏了捏拳头,神情振奋。 成了! 玄金与明铁售价相仿,一斤值二百两银子,眼前这些小珠子至少有十斤左右,岂不是能卖两千两银子? 此行杨征的收穫,恐怕与黄家相当! 他心底正高兴时,忽听老窑口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篤篤篤!” 杨征脸色微变,眼神一沉,穴窍內气机凝聚,来到老窑口的正门处问道:“谁敲门咧?” “俺找老李头,明日想烧点砖。” “老李头这口窑我包了,你后日再来。” 门外脚步声远去。 杨征仍不放心,顺著院子一侧攀上墙,看到一个穿粗布衣的男子离去,认出对方是鸡笼镇的孙鱼户,內心稍稍放下。 不是杨征敏感,这可是两千两银子,足以让人动杀人的念头。 回到窑口处,望著通红的炉膛,他终於还是忍不住,从水缸中取水,一点点往里面撩拨。 “嗤!” 白烟四起。 窑口是禁止用水降温的,稍有不慎就会炸窑。 杨征害怕夜长梦多,只能一点点洒水,將温度逐步降下来。 坚持不懈洒了大半个时辰的水,窑內温度终於降了下去,杨征这才弯腰进入其中。 当他准备收捡这些玄金明铁时,瞥见旁边还有一物,此物呈灰褐色,漂浮半空,转动不停,看上去像是…… 漂浮的牛粪? 杨征心中大奇,为何稀金土会烧制出这东西? 他调出神鉴真解道书。 鑑定! 【一道土德】 这鑑定词条有够简短的,答案则让杨征异常激动。 稀金土,土德生金,与眾金相融…… “我明白了,土德纳万物,这土德在那山壁中与玄金、明铁相融,久而久之便形成稀金土!” 明悟之际,杨征心中萌生一个大胆的念头。 既然金德可纳入穴窍以供修行,土德是不是也可以? 保险起见,杨征对土德使用了真解。 【土德可纳入穴窍,利修行,利掌控】 【土德为厚土盾基,消耗土德可练就厚土盾】 【土德为百纳相,可纳入登海极血睛,可获离眼】 前面两道条目倒没什么,第一条与杨征的猜想差不多,五行之德应该都利修行,第二条是炼製什么厚土盾,忽略。 唯独这第三条…… 巧了,他手上真有一块登海极血睛碎片!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一道条目? 杨征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真解的答案往往非常隨机,毕竟万事万物太多,几乎有无穷组合的可能性。 若它刻意出现登海极血睛,是否意味著神鉴真解道书会根据他鑑定过的物品,优先进行推荐? 若是如此,神鉴真解道书的价值比杨征想像的更大。 土德加登海极血睛,可获离眼,这离眼又是什么…… 杨征起身,併拢两根手指轻轻一撩,藏在中极穴窍內的一缕金德射出,落在了地上,闪烁著金光,然后再將那一块登海极血睛碎片摆放在一起。 真解。 【登海极血睛碎片与土德,金德相合,纳入穴窍后可化为鎏金断岳玄锋极简版】 杨征目光闪烁不停。 鎏金断岳玄锋极简版……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就算是极简版,威力应该也是不俗。 他不是炼器师,完全不通炼器法,但真解上写得明明白白:【纳入穴窍后可化为】 金德、土德可纳入穴窍,这枚登海极血睛碎片也可以吗? 试试! 杨征没有犹豫,这个破世界人人都是坑,凡人如此,仙家亦如此,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保障! 第23章 穷是致命伤 他上前先是回收了金德,纳土德时遇到了阻碍,土行对应的內臟是脾臟,而且这是一道並非一缕,吸纳后杨征左上腹当即疼痛起来。 杨征强忍著疼痛,將土德散入穴窍,好在他现在已开八个穴窍,分穴吞纳后容易许多,半炷香的功夫就已吸纳完毕。 吸收掉土德,杨征执起登海极血睛碎片,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这玩意杨征真解了十几次,从未想过能塞进穴窍。 想到盛友川那个癲子的模样,杨征脸上露出一抹狠色,硬生生將这枚登海极血睛碎片扎进穴窍內。 奇特的一幕出现了,这枚登海极血睛碎片扎进穴窍的一瞬,自行化为鲜血流淌进穴窍,反倒比金德,土德更容易吸收。 更让杨征感到惊讶的是,散布在八个穴窍中的土德,居然自行朝登海极血睛匯聚过去,將这枚碎片包裹住。 两者在杨征的穴窍內,发生了超出他认知的变化,这就是所谓的【相合】。 既然神鉴真解道书认定三者能够相合,杨征也不含糊。 他运转气机將那一缕金德也推至一个穴窍,三者在不断【相合】下,也迅速幻化出形状。 以土德为底,金德为锋,自行化成一道锋刃,而那登海极血睛碎片所化的血气,便镶在锋刃之中。 隨后杨征多了一个狭窄的视野! 好像自己凭空多了一只眼睛,只是这个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就是所谓的离眼? 视野之所以狭窄,乃是因为那枚登海极血睛是一块狭长的碎片? 杨征看到的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 四周一片朦朧,而上下皆有通道。 这是…… 穴窍內视? 据说內视是炼气期大修士才能获取的能力,杨征利用离眼提前获取了! 凭藉內视的能力,能够让他更精確地打通穴窍,对修炼速度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升!” 杨征以素手指按住小腹,指引鎏金断岳玄锋极简版一路向上,很快来到神闕穴窍,以锋刃尖端衝击水分穴窍。 一次,两次,三次…… 水分穴窍当即传来鬆动感! 在衝击数十次后,淤塞的水分穴窍骤然通畅,鎏金断岳玄锋裹挟著真气一涌而上,直奔入下脘穴窍中。 看到丹田內发生的一幕,杨征內心很是惊讶。 凭鎏金断岳玄锋的锋锐,加上离眼之精准,修行速度可谓一日千里! 当杨征想要继续驱使鎏金断岳玄锋时,一阵无力感自胸前任脉袭来,真气消耗殆尽了。 在吞服最后一包备用的聚气散后,杨征没有继续修行,而是来到院子里施展素手指,这口鎏金断岳玄锋自穴窍激射而出。 “啵!” 鎏金断岳玄锋轻鬆打穿一块坚硬的樺树木板,朝院墙飞掠过去。 通过鎏金断岳神锋上的那颗“离眼”,杨征能清晰看见墙壁正飞速接近。 眼看神锋就要没入墙壁內,他心中產生一股福灵心至的感觉,自己似乎还能操控此物? 他並指轻抬,鎏金断岳玄锋喷射出一部分土德,朝天空射去! “再变!” 杨征双指打了一个圈,鎏金断岳玄锋再度喷射土德进行变向,朝杨征直射而来,稳稳插进他面前的土地中。 鎏金断岳神锋依旧闪烁著犀利的金光,体型看上去倒是小了一圈。 “这玩意能够通过喷射土德变向……”杨征看著这枚带眼睛的锋刃,眼中满满都是喜欢。 能转弯的剑,谁挡得住啊? 唯一麻烦的是,喷射出的土德需要捡回来,否则就会永久丟失。。 杨征纳入鎏金断岳玄锋和土德后,没有继续尝试。 他感受到真气的飞快流逝,而手头上已经没有聚气散作为补充。 穷是我最大的致命伤…… 以气机裹挟鎏金断岳玄锋修炼,的確能减少修炼时间,但並未增加修炼效率。 因为对聚气散的消耗量更大,银子供应不过来! 钱是一切问题的根本…… 杨征望向那口老窑,里面散落著一颗颗玄金、明铁,这就是他的后盾! 他將锋刃与土德纳入穴窍,並使其相合,再將玄金,明铁收入布袋,前前后后检查几遍后,方掩上老窑口的门后朝家的方向走去。 淡淡月色笼罩著他略带佝僂的背影,他仍是一个地道的拾荒者,脸上有著穷人独有的疲惫与畏缩,但那双眸中却闪耀著不属於这个阶层的明静。 清晨,鸡笼镇被淡淡雾靄所笼罩。 人们撞开潮气,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奔波。 东边临街的一座铁匠铺內,铁锤敲击在砧铁上绽放出一朵朵明亮的铁花。 提著布袋的杨征往铁匠铺前一站,相熟的丁铁匠便停下手中活计,用破抹布擦了擦脸上的黑色污渍,笑道:“小杨发財咧,听说你捡的玄金明铁是最多的!” “哪个狗日的说的?看我不撕烂他的嘴,”杨征一脸怒色。 “嗨,”丁铁匠摆摆手,“你灵穀子捡的好,挖玄金明铁还不是手到擒来?” “丁大哥,我也是这么想的,结果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我昨天手都挖出燎泡来了,才回收了这么一些,”杨征苦哈哈从口袋掏出玄金明铁。 丁大哥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扔进秤盘中,哈哈一笑:“隔行如隔山,这挖矿也是一门手艺……” 他伸出手指勾起秤桿,“一两明铁,五钱玄金,合你二十五两银子。” “丁大哥,这个价不对吧?这至少值得三十两以上……” “你们拾荒人大丰收,这东西出的人多,价格自然要往下压的,”丁大哥放下秤说道:“看大傢伙摩拳擦掌的样子,过几日估计还要跌!” 过去这些边角料的回收权掌握在盛家手上,盛家囤积后可统一售卖至其他地方,不会对价格有扰乱。 现在玄金明铁由拾荒者自己卖,人心不齐,价格自然会往下挫。 “我辛苦挖的,就值得这么些……”杨征一脸苦色。 “卖不卖?不卖拿回去当传家宝也行,”丁铁匠提高嗓门催促道。 杨征脸色挣扎了几下,道:“卖,卖,丁大哥说得对,现在不卖,过几日怕是还要跌!” “对嘛,你们这群拾荒的最精了,”丁大哥拿起货,便去后面取银子。 杨徵收了银子並未折返回家,而是搭乘上前往三里亭的马车。 卖那一两明铁和五钱玄金,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通过稀金土分离出的玄金和明铁还是要去三里亭卖。 第24章 劫道 杨征考虑过在登真会上出手玄金明铁,那些合身境修士都是不差钱的人。 仔细思量后,他意识到风险太大,盛家刚刚倒台不久,忽然冒出一个大量兜售玄金明铁的人,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想要將这批货安全倒腾出去,就只能零售散卖。 杨征靠在车厢尾部,脑袋里正梳理脉络,就听到车厢中间两位年轻人低声交谈。 “三里亭那边的鹤嘴锄质量好,还便宜,进十把回来卖也能赚不少……” “鹤嘴锄的钱我要赚,挖玄金明铁的钱,我一样要赚!” “那也要看咱能不能选上,选不上就当场卖锄头唄!” 听完两人的对话,杨征在心中微微嘆息一声。 看这样子,挖矿这活儿估计也干不了多久。 拾荒人在器峰赚钱的消息传播出去,必將引来无数人的覬覦,拥有决定权的黄家会怎么干? 要么收进山钱,要么就是僱人帮他们打工,这黄家很快就会成为第二个盛家。 且,盛家真的会善罢甘休么? 盛家那位练气大修士一直都没什么反应,这很不对劲,这可是灭门之仇。 他不信白柳县主簿忽悠一下,这件事情就能轻鬆揭过,也不信盛家会一直坐视黄家蚕食盛家的利益。 鸡笼镇表面上安寧,內里其实暗潮汹涌,在大浪袭来前自己要不断提升,变强,最好能抵达合身境圆满,方才能有自保之力。 从马车上下来后,杨征寻了一个僻静处整理了一番,再出来时头上多出一块方巾,下巴上多了一圈鬍鬚,看上去像是一个闯江湖的中年人。 做好准备后,杨征就奔著三里亭东面而去。 靠近白柳仙一侧的东面,分布著十余家铁匠铺,三里亭东临白柳县,冶金打铁在当地是一个热门產业。 杨征將玄金明铁分成十份,每卖出一份就修改一下身上装饰。 他的布袋中装著大檐帽,圆头巾,船帽,掉了玉佩的员外帽,还有破损的草帽等等,都是平日拾荒时顺手积累的垃圾。 就连鬍鬚,杨征都准备了三份,有八字鬍,络腮鬍和一字胡,这些鬍鬚也是用自己头髮制的。 製备这些很是麻烦,但杨征永远相信有备无患。 事实证明,人对他人的外貌记忆相当模糊,杨征改换容貌路过同一家铁匠铺时,並未引起任何怀疑。 交易过程中杨征也不讲价,按市价玄金明铁一斤值两百余两银子,对方还到一百八十两也能接受。 不多时十斤玄金明铁尽出手,总计卖出一千九百四十两银子。 將近两百斤银子背负在身上很不现实,杨征往票號跑了好几次,最终全部兑换成百两一张的银票。 厚厚一沓银票揣在胸口,虽然只是一些纸张,杨征却感觉到厚重。 忙活完后,杨征已是飢肠轆轆,在街边吃了一碗素麵,又在药铺买了几副聚气散,便登上了回鸡笼镇的马车。 许多人到三里亭,都要去一次当地有名的祈花楼,据说里面的姑娘比白柳县还要漂亮。 但杨征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一心登真求道的他不想被任何欲望分心。 “驾!” 马车夫驱使马匹迈开蹄子,车軲轆在吱吱呀呀声中向前驶去。 在马车启动的同时,鸡笼镇某条岔路上,有三道目光追觅而来,紧盯著车轮掀起的烟尘。 “你確定?” 一名脸上有刀疤,身穿短打的中年人淡声问道。 “看得很清楚,他至少换了三次装,在铁匠铺內卖的是玄金明铁,我估计他手上至少有三百两银子。” 说话之人身材瘦如竹竿,但眼神凌厉如锋,给人狰狞之感。 “鸡笼镇盛家没了,自然就有玄金明铁流出来,这是一条大鱼。” “马车上还有其他人,怎么处理?全杀了?官府可能会追查!” “怕个屁,人死鸟朝天,谁知道是咱们干的?有本事他们找阎王查,”最后一位剑客扶著腰间缠布剑柄,用沙哑的声音嗤笑道。 …… 噠噠,噠噠…… 马蹄有节律的奔踏声催人入眠,车厢內的乘客昏昏欲睡。 杨征坐在车尾处,悄然催动鎏金断岳玄锋,一点点“磨”著穴窍。 这种修炼方式效率比较低,但隨时隨地都能进行,关键是节省,对真气的消耗比较少,这就是穷人的修行方式。 “噠噠,噠噠,噠噠……” 当杨征正在专心修行之际,像是感知到什么,凝望远处。 见三人骑马疾追而来,看其身形气质,腰间悬利刃,脸上有杀气,显是开过穴窍的武人。 杨征眉毛轻轻一扬,眼中泛出一抹冷意。 匪寇? 这是冲我来的? 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是临时起意劫道,还是我在票號存取银票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一瞬间,杨征心中冒出无数猜测,以及一股怒火。 他都这么小心翼翼了,要是还被有心人盯上,这世道真够麻烦的。 念头转动之际,杨征抬手拉了一下车厢里面的铃。 “师傅,我在这里下,”杨征说道。 布帘撩开,车夫扭头问道:“前不靠村,后不著店的,下去作甚?” “亲戚的坟在这里,我要下去祭拜一番,”杨征说道。 “好咧,你拜了且等下一趟马车,跟他说是从老梁的车上下来的,不用坐车钱,”车夫说道。 “谢了,梁师傅。” 杨征下了马车,看了一眼远处疾的马匹,他逕自朝路边山林中走去。 其实杨征无法肯定对方一定是奔著自己来的,如果他们另有目標,就当是自己错判,耽误一点时间罢了。 倘若对方真的找上自己,他虽有手段应付,但无论极性炸药,还是鎏金断岳神锋都见不得光,反倒不好施展。 山林茂密,荫庇成幽。 杨征漫步其中,轻掀衣衫下摆,极性炸药从黑梟半驼兽皮缝製的口袋中滑落,跌进没过脚背的浅草中。 他最终在一棵香樟树前停下,伸手捻了捻旁边的蒲公英,上面的种子飞散而出。 “小子!” 背后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呵斥声。 杨征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轻嘆一口气,扭过头来,他已耸拉著嘴巴,欲哭无泪道: “几位爷,有甚事么?” 第25章 杀人 三名贼寇见杨征忽闯入密林,心头也是大喜。 匪寇杀人没什么心理负担,可杀的人多了,引来官府彻查,总是要躲上一阵子的。 这小子自己进密林,可算方便他们了。 再看此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三人顿时笑了起来,刀疤中年人和声道:“爷就是缺些银子花了,你若是识相,將兜里面的银票交出来,我也能饶得你性命!” 杨征脸色骤然一变,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们怎知我身上有银票?” “呵,你小子精得很,还会装扮一番,可惜逃不过我这一双雪亮的眼睛,”其中那位竹竿男轻笑一声。 “唉,我倒是以为能瞒过去,没想到还是被惦记上了,就你们三人知晓么?”杨征一脸遗憾说道。 “怎么?我们三个还不够?”刀疤中年人狞笑著跨前一步。 杨征脸上表情迅速收敛,从惨兮兮的模样,变成一张冷漠面孔,“自然……不够。” 话音落下,他双指轻轻一挑。 气机剎那间扫出,触及到地上的一块极烈炸药。 “轰!” 一道蓝光在竹竿男脚下亮起,瞬间將他下半身笼罩,等烟尘散尽时,瘦竹竿只剩下半截身子。 “修士!” 刀疤中年人以及旁边那位剑客脸色激变,他们也是见多识广之辈,虽不明杨徵用了什么手段,但明白杨征是一位求道之人。 两人左右拉开距离,猫腰朝杨征衝过去,刀疤男持戒刀在手,剑客拔剑护住身前。 正经打斗,合身境修士是打不过武人的。 武人锻周身穴窍,壮气血,养肉身,单论爆发力远强於合身境修士。 他们若是能靠近杨征,只需一刀,就能將杨征斩了。 面对狂奔而来的两人,杨征驻足不动,眸光静似幽潭,待对方临近自己还有数丈距离时,右手双指轻轻一弹。 “呼!” 鎏金断岳神锋爆射而出。 这般距离根本无从闪躲,刀疤中年人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只手下意识捂住心房部位,凭著一口狠劲,仍然迈著脚步。 可他心臟已经被洞穿,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力气飞快消逝,踉蹌两步就栽倒在地上。 “七哥!” 剑客將刀疤中年人搀扶住,发现他胸口血洞后,双目顿时一片赤红,嘶吼道:“老子弄死你!”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挥出一片剑影,再次朝杨征衝来。 可刚迈出几步,后方有啸声传来,鎏金断岳神锋自他后脑勺穿入,从眼孔中射出,钉在杨征身后那棵香樟树干上。 看著对方缓缓倒在地上,杨征撇撇嘴,引动气机將鎏金断岳神锋纳入穴窍,再將喷射出的土德回收,缓步来到仅剩半截的竹竿男旁边。 “救我,救救我……”竹竿男面色惨白。 “你们三人属於什么帮派?回答我就帮你,”杨征问道。 这个时代並不太平,一些武人拉帮结派,城內为民,城外为寇,杨征所知盘踞在白柳县周遭的帮派就有天马会,赤虎帮等等。 “我们……我们是黑刀帮的,”竹竿男吃力地说道。 “真的?” “真的,你快帮帮我。” “好,我这就帮你解脱。” 噗! 杨征挥剑斩出,抹了对方的脖子。 他將长剑扔在地上,眉头蹙起,“黑刀会……好像不是本地帮派。” 隨后杨征在三人尸体上一阵摸索,发现三人加起来才五两银子时,忍不住骂了一句“穷鬼”。 杨征丝毫没有战斗的喜悦,反而有些淡淡的忧伤。 对於修士而言,战斗是很耗费钱財的! 驱使鎏金断岳神锋消耗的真气,至少需半包聚气散才能弥补,加上引爆的那块极性炸药,成本將近二十两银子。 三人手中的武器,衣裳,马匹倒是值不少银子,可这些东西极难出手,稍不注意就会引火上身,他断然是不会要的。 亏,纯亏…… “你们以后想找死,最好找个角落安静地死去……” 杨徵发泄了几句,走出山林,將三匹马赶走后,向前走了一段,等来了一辆马车。 “师傅,我是老梁的客,”杨征陪著笑脸说道。 “老梁的客关我屁事?”马夫冷著一张脸。 杨征:“……” 他乖乖补了银子,才搭上马车。 这下杨征感觉自己亏的更多了。 …… 回到鸡笼镇后,杨征將全副心思投入在修行中。 正所谓“登真之路金银铺”,两千两银子固然是一笔巨款,可鎏金断岳神锋乃是一把销金刃。 一包价值二十两白银的聚气散,只消得茶盏时间就耗尽。 过去杨征一日只用得四副聚气散,现在他全力修行下,轻轻鬆鬆用掉十六副聚气散。 也是如此,杨征的修为进境神速。 短短数日,他连破建里、中脘、上脘等穴窍。 当任脉最后一个穴窍“承浆”被打通时,杨征便觉五臟六腑瞬间轻盈,似有一桥横架其中。 真气单脉循环,蕴气绵长,交感自生,使得杨征耳清目明,一眼凝视,数丈外绿叶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这是地桥通了,合身境算是走了一半,等督脉穴窍打通,天地二桥互通,任督二脉就能周天运转,引气长存……” “银子足够的情况下,三个月……不,两个月,甚至更短时间就能圆满!” “黄轩贵已经放出消息,明日又可去器峰了,就不知他们会玩出什么么蛾子来。” 这几日鸡笼镇那是相当的热闹,上一批拾荒者在器峰发了財,惹来不少人眼红,镇內镇外的人都摩拳擦掌,想要去发一笔横財。 去挖矿的机会,恐怕不好抓…… 想到这,杨征脸上多了一抹不自觉的忧愁。 …… 春雨涧,甲字號房。 身穿薄纱的女子交错脚步,扭出勾人的舞蹈。 黄申安左拥右抱,饮尽玉手递来的酒杯,一双眼眯成月牙状。 这几日当真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说是神仙也不为过,想想盛家人这般夜夜笙歌数十年,內心忍不住一阵感嘆。 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啊! “哐!” 房门被人大力踹开,引得女子们一阵惊呼。 “谁这么大胆子!”黄申安怒道。 “是你老子!”黄轩贵冷脸道。 黄申安一愣,怏怏道:“爹……” “都给我滚出去,”黄轩贵喝道。 等那些女子清退后,黄轩贵关上门,冷著一张脸教训道:“盛家能雄踞鸡笼镇这么久,不是靠那位盛家修士,而是靠一条祖训!” “他们家不养酒囊饭袋!” 第26章 抬高的门槛 “爹,你儿子怎么就是酒囊饭袋了?”黄申安辩解道。 黄轩贵冷笑道:“赚了一笔钱,就不知天高地厚,整日花天酒地,你莫不是以为我做了镇监,便能高枕无忧了?” 黄申安捏起旁边的酒杯,笑道:“爹,鸡笼镇不是咱盛家的么?不说高枕无忧,也不用杞人忧天?” “啪!” 黄轩贵气不打一处来,挥出一巴掌,將黄申安酒杯打飞。 “主簿大人要银子孝敬,薛大人也要银子,真落在我黄家头上的能有几个子?” 黄申安嗤笑一声,“那就提升分成数,二八,一九,咱这几日可是將那些穷鬼赚钱的事情唱了一遍,大把的人想上山!” “大把的人?回收玄金明铁,需要自己垫白花花的银子,整个鸡笼镇能掏出百两现银的人,不会超过百人!”黄轩贵冷笑道。 回收边角料需要垫钱,上一次进山黄家赚了不少,但一部分孝敬了薛平,另一部分送到了白柳县,黄家並未落存多少。 黄申安皱起了眉毛,显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选择我当镇监,便是要与盛家一般,儘可能盘剥出银子,做不好定是要滚蛋的,”黄轩贵愁容满面。 黄申安沉默一会,一拍扶手,“这有什么,盛家那点本事很难么?进山钱,进田钱收起来,仙落税一样不能少!” “再把咱堂哥黄稠找来,去挨家挨户贩香肉,贩毛米,还怕榨不出银子来?” 黄轩贵一怔,“这……不好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那黄稠是黄轩贵的侄儿,听说加入了黑刀帮,乃是帮会中的得力干將。 这些帮会游走在黑白地带,个个都是凶徒,过去有盛家镇著,他们不敢来鸡笼镇,现在主动请进来,这让黄轩贵有些犯憷。 黄申安口中的香肉,毛米,其实就是臭肉,霉米,这是强买强卖的活计,利润自不是一般的大。 “爹,咱们坐上镇监这个宝座,不是来吃苦的,我们是来吃人的,我们不吃,就会被別人吃!”黄申安拍案而起。 看著狠劲十足的儿子,黄轩贵眼中的犹豫打消了。 儿子说的不错,他既然已经站在风口浪尖,就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人吃,要么去吃人! …… 杨征来到镇口时,没有看到载人的三艘飞舟,却只见得熙熙攘攘的人头。 这些人无不是拿著矿镐、鹤嘴锄,摆出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这……恐怕有两百人吧?” 虽然早已料到这般情况,杨征仍旧感到震惊和无语。 这世间凡人终日为生计奔波,从仙家口中掉下来的几个油星子,亦会引来眾多爭抢。 “都给我退开,上器峰只录得三十人,莫要挤攘,”薛平的怒吼从人群中传来。 人群稍微打开一点空间,可没有一个人愿意退让。 在他们眼中,去往器峰就等於挖到人生第一桶金,这差事谁肯放弃? 这时,黄轩贵与黄申安来到飞舟前,黄轩贵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次进山,分成不变,仍是六四!” 此话一出,愈发点燃眾人的激情,人群像潮水一般奔涌,更有人直接爬上飞舟,但被上面的薛平一脚给踹了下来。 “但是要缴五十两进山钱,且诸位上山要准备百两现银收购玄金明铁!” 黄轩贵补充的话语,顿时让眾人安静下来。 就连杨征眉头也紧蹙著。 进山钱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和进田钱別无二致。 五十两?你抢劫啊? 杨征上次进器峰挖到的玄金明铁,总计也就赚了二十五两银子。 又出钱又出力,一个运气不好就要倒亏,这种生意谁敢? “黄镇监,这进山钱也太离谱了吧?”一个拾荒者抱怨道。 黄轩贵冷笑道:“朱龙,我记得你上次挖了两斤多玄金明铁,至少赚了两百多两银子,这点都不敢付出?” “那……那是我运气好!”朱龙辩解道。 “莫非大家都以为自己运气很差?那器峰经年累月,炼器不歇,仙家倒下来的是垃圾,可里面是真的藏著好东西啊!正所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想赚钱你们先要舍啊!”黄申安大声说道。 朱龙咬咬牙,“好,这次我赌了,说不得,挖出三百两银子回来!” 说罢,他便掏出五十两银子缴了。 杨征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洞若观火。 小瞧这黄家父子了,才几天时间,双簧都唱上了。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是有效的。 毕竟许多拾荒者在上一轮赚了钱,投入五十两银子,说不定能搏出更多来。 约等於黄家开了赌场,玩的比盛家还巧一些。 “征哥,赌了!” 曹庆忽然从身后冒出来,咬牙说话,倒是將杨征嚇了一跳。 “你这几日做什么了?一直泡在窑子里?”杨征问道。 他见曹庆双眼通红,眼袋厚重,太阳穴两侧还有黑斑,一副像是被抽乾的样子。 “我是那种只知道享乐的人么?”曹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道: “征哥,不瞒你说,我收了一门奇功,能让咱修为大大增进,现在我也是合身境修士了。” “奇功?”杨征眉毛一扬。 “不能说太多,你知道的,”曹庆拍拍杨征肩膀,便挤上前去缴银子了。 杨征看著曹庆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傢伙到底修了什么登真功法,能被折腾成这个样子? 不过这到底是別人的事,轮不到杨征操心,他也跟著曹庆上前將银子缴了。 杨征的目標依旧是稀金土,这东西不仅有买不到的土德,里面更有大量的玄金明铁。 用五十两银子去赌,虽然心疼,但只能去做。 毕竟打通督脉的资粮,可就完全寄托在这上面了。 黄家父子请朱龙演的双簧还是起了作用,上一轮前往器山的拾荒者有六七人放弃,但另一部分人加入了。 三艘飞舟本来只能乘坐三十人,但在薛平的调度下,硬生生塞进去五十余人。 光进田钱一项,黄家就收了一千五百两,这笔银子薛平想必也能拿不少,不难理解他会如此卖力。 “都坐稳了!” 薛平大喝一声,打出指玄,启动飞舟,三艘飞舟晃晃悠悠奔著青玉宗而去,留下一脸失落的人群。 第27章 怀疑 有了第一次经验,第二次上器峰就顺畅多了。 这个顺畅指的不是拾荒人,而是黄家,黄申安隨身携带了一副简易担架,在山脚处,就让人將黄轩贵抬起来。 眾人心中惦记著玄金明铁,也无人惜这一把子力气,將黄轩贵抬上山腰处,他们便火急火燎去挖矿了。 杨征仍是不紧不慢,先观察四周,再寻一处矿渣瀑布,一铲接著一铲挖。 能够挖到玄金明铁,那是他的运气,若是挖不到,还能看看別人的收穫。 毕竟,稀金土这种东西没人要,只有杨征捨得出银子买下来。 “嚓……嚓……” 杨征在挖矿时,目光移向不远处的曹庆。 曹庆生得人高马大,精神也十分旺盛,现在看上去却是脚步虚浮,双手绵软,整个人像是变了一般。 杨征不喜欢多管閒事,但想到曹庆心眼实诚,每次有什么好事都叫上自己,他心中稍有不忍,问道:“曹庆,你到底在修什么功法?” 曹庆转脸看他一眼,依旧神秘一笑,“这个……不能说。” 杨征皱眉道:“你若真有登真修仙的想法,可修纳气功,按部就班,银子多的话,迟早能成。” 纳气功虽说是大路货,但流传甚广,稳定安全,只听说吃聚气散吃坏了身子的,没听说修纳气功修坏身子的。 “征哥,不是我说你,纳气功是没有前途的,便是修炼一辈子,也只能卡在合身境圆满,”曹庆摇头说道。 杨征见状没有多说什么。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杨征从不觉得这世间有什么捷径,但凡你看得见的捷径基本都有坑,否则这条路早就被人走烂了。 话说回来,曹庆的运气是真的好。 这小子像是被吉星眷顾一般,有一铲没一铲挖著,居然给他挖出好几块玄金。 相比之下,杨征霉神附体,一整日都无所获,如果不是看到別人挖出不少玄金明铁,他都以为自己掉进骗局了。 直到傍晚时分,眼看就要收工的时候,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就见矿渣瀑布中不断有烂泥涌出,正是杨征梦寐以求的稀金土,且数量还不少! “晦气!” 一位拾荒者扒拉了一下烂泥,没有寻到玄金明铁,隨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杨征,“你要么?” 杨征面无表情说道:“给我我便要。” “给你?你想得倒是挺美,十两银子一斤,”拾荒者说道。 所有拾荒人中,也就杨征需要这烂泥。 听到对方居然漫天要价,杨征內心冷笑,脸上露出无奈之色,“老常,这东西在薛大人那里也才一两银子一斤,你卖我十两?” 稀金土在杨征手中价值不菲,但他绝对不可能出高价收购,那样一来必会引人怀疑。 “不要就算了,我要,”名叫老常的拾荒者甩了脸色。 杨征丝毫不慌,只用平静的神情看著他。 拾荒者都是一分钱掰开两分花的主,他根本不信老常捨得用一两银子买下来。 “今日毕了!” 薛平拿起名册喊了一嗓子,眾人便携今日拾荒所获前去登记。 老常装模作样拎著那团烂泥走过去,又扭头看了一眼杨征,见杨徵用看猴戏的表情看著自己,终於装不下去,將烂泥砸在了地上。 杨征笑嘻嘻地上前,拾起烂泥,“薛大人,还请过秤。” “薛大人,我怀疑这小子能从这烂泥中提炼出什么来,”老常带著一丝恶意猜测道。 杨征神情不变,內心微微一突。 老常这个狗东西,平时看起来老实,此时故意搅他的局? “十九斤稀金土,卖十九两银子,”薛平称重后,不屑一笑,“莫要胡说,谁若能从这里面提炼好东西,早就是我青玉宗座上宾,还至於在这里拾荒?” 周围的拾荒者哈哈大笑,杨征也故作尷尬笑道:“薛大人说的极是。” “可杨征买这东西回去干啥?吃么?这小子精得很,他能做亏本买卖?”老常没有跟著笑,反而有些恼怒:“他定是有什么手段的,说不定能从这烂泥中炼出东西来!” “老常,咱就是喜好登真一道,这也是仙矿,买回去就是瞎琢磨一通,”杨征笑吟吟解释著,心底已是一片冰冷,杀机悄然涌现。 “是你懂还是我懂?莫要耽误老子的时间,”薛平呵斥了一声。 “姓常的,叫你来是让你赚银子的,不是让你多管閒事的,”黄申安正在旁边登记收穫,此时走过来也是一番训斥。 老常不再言语,杨征也顺利收购了这一坨稀金土。 这次回收边角料的收穫不如上一次,虽说大多数人都有赚头,但也就余几十两银子。 有好几人如杨征一般什么都没有挖到,血亏五十两银子。 不过有一个人挖到了一点庚金,据说此物可用来布置剑阵,仅一两庚金就价值大几百两银子,可將旁人给羡慕坏了。 杨征回家后便如往常一般,著手提炼稀金土。 他仔细称过这块稀金土,足足有二十斤,从里面提炼出的玄金明铁该有个十五六斤重! 最重要的是,自己还能吸纳其中的土德。 《纳气功》內没有记录五行之德的妙用,但这东西实打实成为杨征的神通,想来该是多多益善。 面对这般收穫,杨征本该开心,可现在他心中却有一块大石头压著。 “老常,常熟贵……这个老东西!” 他眼中杀机翻涌,穴窍內的鎏金断岳神锋正微微颤抖著。 杨徵实际上是一个相当能忍的人,如薛平,黄轩贵这等刻薄贪婪之人,骑在他头上都能忍下来。 但是能忍,不代表怯懦。 如盛家那般不给杨征一条活路,他也会果断將整个盛家抹去。 杨征在家中来回踱步,望窗外红霞灿灿,烟火缕缕,轻声道:“其他合神境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我现在拥有这般手段已非凡人之列,若视凡人如猪狗,我对他们的性命自可予取予求,可杀习惯了人性也会渐渐泯灭。” 杨征最后还是按捺住杀人的衝动,倒不是说杨征是一个高尚的人,追求登真修仙之路本就是为超脱世俗,凌驾眾生。 他只是觉得杀人者,人恆杀之,若凡事皆以灭口来处理,迟早会引来杀生之祸。 第28章 善人 夜深人静时分,杨征去了一趟老李头家。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再从稀金土中分离玄金明铁已是驾轻就熟。 付了十两银子后,老李头满是褶子的脸都笑开了花,將杨征送出门时,老李头还温馨提醒,“老窑旁边有火油,你可以用掉一半,我这老骨头干不动了,最少要休息三日唷……” 杨征烧稀金土,其实一个晚上绰绰有余,老李头的话就是让杨征安心。 这老李头实诚不贪且聪明,难怪一口窑能做一辈子,还纳了两房妾,杨征一边想一边朝镇西走去。 与此同时,杨征不远处的一处街巷內,一位身材佝僂,但步伐稳健有力的老人,正依在墙角处盯著杨征。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白天挖到稀金土的常熟贵。 他是一个老拾荒人,在这个行当摸爬滚打几十年,在他的认知內,拾荒人是绝对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可以少赚,但决不能亏,这是常熟贵秉持几十年的信条。 杨征第一次上器峰便亏了,第二次就绝对不会去,可这小子还是去了,而且一直盯著稀金土这东西。 说杨征无法从稀金土中得到好处,打死常熟贵都不信! 说不定这小子真有法子,能够从稀金土中將玄金明铁给烧出来。 如果自己瞅到这法子,便是要发大財了! 常熟贵早年丧偶,沉溺於赌坊,一生都未娶,如果有这条財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段时日,还能混一个员外噹噹。 六十高龄的他手脚仍很麻利,软底鞋踩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他隔著巷子一路追踪,眼瞅著杨征来到镇西外面的老窑口,內心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果然如此,杨征是要烧稀金土! 单纯拿火就能烧出玄金明铁?常熟贵断然是不信的,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过程。 揣著一颗火热的心,常熟贵靠近墙角,小心翼翼往上爬,再將脑袋一点点探出土墙,想要看清楚杨征在干些什么。 老窑口的院子里空荡荡一片,哪有什么人? 他刚刚明明看到杨征进入了,人呢? 正当常熟贵纳闷时,內心猛然一凛,扭头望去,就看到杨征笑吟吟的站在门口处,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盯著自己。 “老常,做什么呢?” “没,没什么……” 常熟贵从墙上下来,拍拍衣袖,笑道:“就是隨便瞅瞅。” “你想瞅瞅我是如何处理稀金土,怀疑我拿火能將玄金明铁烧出来?”杨征语气平静地说道。 常熟贵嘴巴囁嚅了一下,脸上忽显狠色,“杨征,大家都是拾荒人,也是在一口锅里吃饭,识相就將这法子交出来,不然我便嚷嚷的整个镇子都知道!” “这里是镇子外,今夜也没人会来,”杨征淡声说道。 “我去镇子里……”常熟贵说著忽然意识到什么,双眼一睁,冷笑道:“好小子,你爷我不是嚇大的!” 说罢,他从背后摸出一把尖锥。 拾荒人常年在外,身上都会备著利器,常熟贵人老成精,手头这尖锥也不是没见过血,他根本不惧杨征。 “我本来打算放过你,”杨征蹙著眉头,脸上满是挣扎之色,“杀人要处理尸体,这就很浪费力气,浪费力气就等於浪费粮食……”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杀我?说不定是我杀你呢?你若教我如何烧出玄金明铁,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常熟贵握住尖锥后多了一份底气,他虽不是武人,但在凡人中也算是练家子。 杨征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继续说道:“浪费点粮食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浪费真气,一包聚气散你知道多贵吗?” 常熟贵愣了一下后,瞳孔微微睁大,声音中多了一丝颤抖,“你,你……你是合身境修士?” 民间登真之风盛行,对於修士的手段,常熟贵也是知道的。 “老常你很聪明,但你没有老李头聪明……”杨征话音一落,双指併拢朝常熟贵猛的一指。 “嗖!” 金黄色的鎏金断岳神锋自任脉中射出,確切来说是从“承浆”穴窍中射出,也就是下嘴唇下方的凹陷处。 杨征很早就发现,无论是真气凝练的气机,还是鎏金断岳神锋,在整条任脉中行走的速度远远高於在外界行走的速度。 故而在对敌之际,他便將鎏金断岳神锋存於会阴穴窍,在一瞬间操控神锋,穿过二十四穴窍后,自承浆穴窍中打出。 这般操作,能让鎏金断岳神锋的速度翻倍! “唰!” 鎏金断岳神锋原是奔著常熟贵的后心而去,临近时被常熟贵身子一偏,在前胸后背打了一个血洞。 “哈赤,哈赤……” 血流入肺中,令常熟贵呼吸困难,他心知不跑必死无疑,脚步却是越来越快。 渐渐地,常熟贵脸色开始发青,脚步散乱,喉咙如被火燎,跑出十余丈后速缓了下来。 “我本来想放过你,毕竟我是一个善人,不会滥杀无辜,”杨征踏步前行,经过墙根时伸手一招,鎏金断岳神锋回归穴窍。 “可在这个破烂世界,当个善人实在是太难了,”杨征走上前去,对著腹腔不断剧烈收缩的常熟贵说道。 他现在已经无法说话,只能用一双充满乞怜的目光看著杨征。 “不要这样看我,我是修士中的半桶水,不会什么疗愈的神通,”杨征拖著他朝老窑口走去。 关上老窑口的大门后,杨征取了火油与木材塞进窑內,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常熟贵,“我只能取一半火油,现在处理你的尸体,还需另一半火油,明天我会多付五两银子给老李头……这笔钱我会去你家取。” 杨征记性很好,他认识鸡笼镇上每一个人,常熟贵是个鰥夫,取走他今天挖的玄金明铁並不难。 片刻后,常熟贵断了气,杨征將他的尸体塞进窑口烧了,同时点燃另外一口窑,开始专心炼製稀金土。 鸡笼镇外这一带是一片坟场,夜里无人光顾。 处理好这些后杨徵才出去铲掉地上带血的土,把一切痕跡抹掉后,这才守在窑口前。 他的面色蒙著一些烟尘,看上去显得沉闷。 第29章 万真楼 凌晨时分,杨辰提著布袋回到家中。 將玄金明铁放在床底暗格后,又去了一趟常熟贵家,拿走玄金明铁后再將其屋內弄得一片狼藉。 拾荒者的命贱,死一个人会有人查案,很快会推断出有人入室抢劫,常熟贵此行收成不错,被人盯上非常合理。 找不到尸体,官府自会草草结案,几乎不可能將目標锁定在杨征身上。 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和杨征猜测的差不多,街坊邻居见常熟贵家门打开,便去报了官。 作为新任镇监,黄轩贵显然不那么合格,此事他甚至没向白柳县上稟,就派了两个小吏查探一番就算结束了。 一个鰥夫,又是一个拾荒者,谁会为此事掛怀呢? 先前盛家灭门也不过沦为街坊们饭后谈资,仅三四天后这个谈资就过期了,常熟贵停留在人们口中的时间更短。 杨征在老窑口烧制出十四斤玄金明铁,再加上一道土德,以及常熟贵的两斤玄金明铁,收穫比上一次更丰富。 “这次要走的更远一些,行动要更加隱蔽,”杨征扎好布袋后,深吸一口气,踏出自己的大门。 过去杨征没有什么手段时,內心要比现在轻鬆,毕竟他现在经手的钱动輒上千两银子,稍不注意就被人盯上。 他不怕麻烦,可这种情况除了杀人,几乎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而杀人实在是耗气耗力耗时间! 这次杨征不打算在三里亭出手玄金明铁,而是去往更遥远的白柳县。 那些帮会大多是在白柳县外的镇上扎堆,如三里亭,双河镇,四旗镇等等,都有不同的帮会驻扎,但县城內的情况就好很多。 杨征按照上次的法子进行变装,在不同铁匠铺出手玄金明铁,同时前往三家不同的票號兑成银票。 大半天忙活下来,杨征手上多了三千多两银子。 这笔银子足以让杨征在白柳县內购置一套豪宅,纳上两门小妾,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刚穿越时,杨征是有这个目標的,可当他从窘迫的生活中熬出来了,便觉得这种日子极其无聊。 怀中揣著巨款的杨征,没有急著回鸡笼镇,而是留在县城吃了一碗麵。 “老板,面里要加两份肉料,”杨征一脸豪爽吆喝著。 麵馆老板震惊於杨征的豪迈,翻了一个白眼后,方才將面端了上来。 將面连汤喝得一点不剩,杨征这便揣著厚厚的银票,走进县內一家装修精致,古味十足的楼阁。 万真楼! 民间专门售卖仙家奇物的地方。 大部分仙家奇物在民间流通的渠道都是鬼市、集市、登真会等等,但这些渠道价格混乱,假货横行,被打眼也是常有的事。 但万真楼不同,这里面的东西保真,缺点就是价格昂贵,光顾此地者非富即贵。 杨征本来想买一身好些的衣裳再进此楼,但一件稍微上档次的綾服都要二十两银子,足够买一包聚气散,想一想还是忍了。 没有实力之前,不要谈什么享受,所有银子都必须花费在修行上,这是杨征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好在万真楼未出现什么狗眼看人低的情况,无论是掌柜,还是小廝,都对他一身穷酸打扮视若无睹,仍是殷勤待客。 杨徵询问了聚气散的价格,二十五两一包,掌柜介绍这里的聚气散乃仙宗製备,远不是外面那些粗製滥造之物,蕴藏的灵气更纯净丰富。 看著包装精美的聚气散,杨征咬咬牙:“来八十包。” 掌柜与旁边的小廝见状,脸上笑容更殷勤了。 早在杨征进楼时,他们已察觉到杨征身份不一般,迎来客往这一行做久了,眼光都贼精。 真正的穷酸在万真楼前站都站不住,进来勉强逛一圈都是坐立难安,哪像这位如此淡然,这就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爷! 杨征自然不是什么爷,人的底气来自於口袋里的钞票,他若没有赚到钱,这万真楼一件件仙家奇物都是射向他的芒刺。 可有了钱,这些东西就是助他更上一层楼的好货。 待杨征支付两千两银票,小廝去拣货时,掌柜上前语重心长道,“小兄弟,登真求道靠聚气散是够了,但这一包包的用,甚是麻烦,还伤身体,毕竟再好的聚气散也是有杂质的啊!” “哦?难不成还有別的办法?”杨征奇道。 这倒不是装的,杨征目前所知的修行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吞服聚气散,这玩意毕竟是药,是药三分毒,吃多了的確坏身子。 另外一种就是进仙山,摄天地间自生而出的灵气,可那样的地方要么被仙宗占据,要么有精怪异兽,岂是一个合身境修士可涉足的地方? “来,这边,”掌柜引著他到里屋,取出一个锅盖一般的物件,上面绘製著眾多玄奇法纹,朝中央匯聚於一点,“此物名为聚灵盘。” “这聚灵盘可自行聚敛灵气?”杨征眼睛一亮。 “非也,聚灵盘可將聚气散內的灵气析出,修士以气机引灵气,能避免吃药蚀坏了身子,”掌柜说道。 杨征撇撇嘴,对这东西的兴趣顿时减少大半。 对有钱人来说这是好东西,但对穷人而言有点鸡肋了,通过聚灵盘转化聚气散,中间肯定有一定损耗。 杨征现在是发了一笔,但还未到奢侈浪费的地步,目前还是苦一苦自己身子吧! 掌柜看杨征兴致缺缺的模样,当即说道:“此物卖五百两银子,附赠十八副聚气散。” 十八副聚气散? 合著这聚灵盘就值五十两银子? 杨征明白过来,这东西是滯销品,不好卖…… 他想了想,悄然使用了神鉴真解道书。 【一座品质上等的聚灵阵,转化效率97%】 条目內容让杨征有些惊讶,这聚灵盘的確是好东西,一包聚气散仅有3%的损耗率。 即便是身体直接吸收聚气散,损耗率都不止3%吧? 这东西卖不出去,主要还是市场问题,民间百姓还是太穷了,仙家又用不上这玩意,做產品定位还是蛮重要的。 “东西是好东西啊,”杨征感嘆了一声。 “可不是么?这东西是货真价实的阵法师打造……”掌柜连声道。 “主要是手头紧,掌柜能少十两银子我就拿了,”杨征说道。 掌柜目光闪烁一阵,左拳捶在右掌上,“成!小兄弟爽快,咱也该爽快!” 第30章 吃相 杨征这种拾荒人精於砍价,实际上他有很大把握將价格砍到四百六十两银子,甚至四百五十两,毕竟他已经在万真楼花了两千两银子。 但他明白,隨著自己赚的钱越多,所遇之人地位也会越来越高,太过精明计较只会令他错失机会。 一个人外表可以看起来穷,但心绝对不能穷。 “將东西包起来,这种袋子不行,还是用我的袋子吧,”杨征扬了扬手中那口灰扑扑的布袋。 “好咧!”掌柜面带微笑,“咱万真楼有后门,若客官有什么避讳,可从这边走。” 看看,什么叫服务?这就叫服务! 杨征很是满意地看掌柜一眼,这才提起口袋从后门离去。 转了两趟马车,回到鸡笼镇时已是黄昏。 刚进镇子,杨征就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劲,来往路人,街边小贩虽不言语,但眼中都有著一抹若隱若现的惊惶。 他在包子铺买了两个黄面馒头,付钱时问道:“老板,镇上出了什么事么?” 包子铺老板看杨征一眼,“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杨征问道。 包子铺老板正要说,街上忽有几匹马飞掠而过,他当即噤了声。 “驾!驾!” 小镇街道本就狭窄,两旁路人为躲避马匹,摔倒了好几个。 杨征默默看了一眼,问道:“这是哪个帮派来鸡笼镇了?” “是黑刀帮,”包子铺老板低声说道。 杨征心念微动,前日他才杀了黑刀帮三人,莫不是被他们查到了什么,寻到了鸡笼镇? “他们来鸡笼镇做什么?”杨征不动声色问道。 “还能干什么好事?听说常熟贵就是被他们杀的,常熟贵挖的那些玄金明铁也被他们拿了,”包子铺老板嘆息一声。 杨征愣了一下,倒是没料到鸡笼镇的街坊们將常熟贵之死安在了黑刀帮上。 “这帮派竟如此猖獗?”杨征神色惊讶。 包子铺老板苦笑一声,“这些帮派都是要有人撑腰的,还……还不如盛家那时候。” 杨征自然明白包子铺老板的意思,这黑刀帮必然与黄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但若说比盛家好,那也未必,盛家自身有实力,自不用外人来分一杯羹,小小一个镇上的王,换谁坐都是一样。 不过黑刀帮进了鸡笼镇,以后的日子怕是愈发麻烦。 杨征別过包子铺老板,拿起冷黄面馒头回到家中,检查了一遍门閂、窗閂,这才將聚灵盘摆放在床上。 按照使用说明取出一副聚气散,倾倒在聚灵盘內,聚灵盘內的法阵就自行运转起来。 俄顷,一股淡白色雾气从聚灵盘中央喷薄而出,缓缓向上升腾。 这就是聚气散化出的灵气了,流淌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杨征哪里敢浪费,当即运转气机,將这股灵气匯入穴窍。 隨著灵气化真,便被他转为己用,杨征的心念匯聚在那口鎏金断岳神锋上,视角也切换到穴窍內。 打通任脉后,真气就能通过地桥匯入齦交穴窍,这齦交穴窍位於上唇系带与齿齦连接处,乃是督脉的起始穴位。 现在杨征对修行过程已极为熟稔,加上吸收了两道土德,一缕金德的鎏金断岳神锋,还有源源不断供应的聚灵盘,令他打通穴窍的速度更上一层楼。 一连数日,杨征除了买一些冷黄面馒头外,都是不分昼夜在家修行。 从“齦交”到“兑端”,从“水沟”到“素髎”,督脉的穴窍一个接一个被打通。 当杨征沉迷於修行时,家门忽然被人擂得震天响。 “咚咚咚!” “开门,黑刀帮的!” 听到对方自报来歷,杨征心中顿时凛然。 莫不是上次杀那三人的事情败露了? 杨征做好最坏的打算,打开门后,见得是隔壁的癩子头,以及两位不认识的壮汉。 “张癩子,你做什么?”杨征皱眉问。 “姓杨的,我现在是黑刀帮的,张癩子不是你能叫的,下次再听到你这么喊,我就割掉你的舌头,”张癩子黑著脸说道。 隨后,他一挥手。 两名壮汉抬著一桶米,以及一扇猪肉放在门口。 “香肉和毛米,两个八十两银子,”张癩子说道。 那一扇猪肉已经腐烂,散发著浓郁的臭味,上面还有蛆虫爬来爬去,桶里的毛米更是绿油油的,长满绿色的毛霉。 这玩意吃上一口都会死人的…… 杨征脸黑了下来,这张癩子跟他一般年纪,平素就游手好閒,现在不学好还加入人家黑刀帮。 他既不能武,也不能文,黑刀帮估计是看中他是本地人,了解各家各户才让他加入。 稍微有什么变故,这种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张癩子还有一个瞎眼娘,杨征心中嘆息了一声,说道:“八十两银子,咱也拿不出啊!” “少装蒜,你们这群捡破烂的可不穷,莫要让我们进去搜……”张癩子眼睛往杨征屋里瞅去。 杨征心中发冷,脸上愈发悽苦,“咱拾荒的就是个小本买卖,这两次上仙宗都亏了钱,癩子哥,你便行行好吧!” 张癩子终究还是个年轻人,其母经常拿杨征和他对比,现在杨征喊出这一声癩子哥,令他很是受用,手一挥说道:“选一个,收你四十两!” “谢癩子哥,”杨征在床上摸索一阵,仍是一脸苦相將银子捧上来,“就,就三十三两银子!” “受了,你留毛米还是留香肉?”张癩子问。 杨征摇摇头,“咱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东西,放坏了浪费。” “有道理,以后我罩你了,”张癩子豪爽一笑:“去下一家!” 两名壮汉抬起木桶与臭肉,便与张癩子一道离去。 將他们打发走后,杨征关上门,轻轻嘆息了一声。 “苦也。” 事情的发展和杨征预料的差不多。 盛家乃是饱食之家,吃相还不至於这么难看。 黄家乃是饿汉之家,须变本加厉地搜刮,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分了。 登门一次,就少了四十两银子,杨征感觉心都在滴血,若放任黑刀帮下去,这阵子恐怕要乱。 第31章 盛氏仙家 若是黄家与那黑刀帮要得太过,自己要不要再出手? 一直这么下去,肯定不是个事。 这个念头刚刚跳出来,杨征心中陡然一惊,他不能再出手了! 像常熟贵那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如路边枯萎的败草没有人在意。 可黄家就不同了,他们的死必將引起轩然大波。 盛家不久前灭门在前,黄家上任不久又被灭门,这不妥妥说明鸡笼镇內有问题? 白柳县会不会全力以赴查下来? 盛家那位修士会不会在此时出手? 杨征做事情固然小心谨慎,可百密终有一疏,旁人没能查到他头上来,是因为他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但细细梳理下,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跡,如银钱进出项,聚气散的交易等等,都是经不住细查的。 这个风险,他不敢赌! “不入练气,终是凡俗,既然是凡人,就省不了与这些破事牵扯,当务之急还是修行!” “凡人便如那鸡子,生生世世困这小小鸡笼,想要展翅高飞,必先羽化成仙,才能斩断这番因果牵扯……”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论外界如何纷乱,杨征都居屋不出,终日勤修苦练。 仅在家中乾粮耗尽时,去巷口包子铺买一些冷黄面馒头,同时杨征也会向包子铺老板打听一下镇上的事情。 包子铺老板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有一次脸上还掛上了彩,询问才知是黑刀帮的人打的。 住在巷子里的乡邻们尚且被勒索,他们这些临街做生意的被压榨得更惨。 张癩子说话倒也算话,看到多年邻居的份上,黑刀帮就上过那一次门,后面黑刀帮再来时,就听门外帮眾说这家张哥打过招呼,不卖毛米香肉给他家。 杨征还在想张癩子是混出头了,估摸在黑刀帮內多少算一个小头目,这样他也能安稳一段时日。 又过得两日,就听包子铺老板一脸紧张兮兮道:“你知道么,张癩子被人捅死在暗巷里,身上被捅了十几刀,肠子都掉出来了……” 杨征一阵默然,默默多买了一份冷黄面馒头,以及两袋小米。 回家前他提前右转,钻入张癩子屋中。 说是屋,其实就是用木板搭建的一个窝棚,为了防止漏雨上面覆了许多层毛毡,连门都没有,就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大窟窿。 “癩娃……”里面有声音传来,是张癩子那个瞎眼母亲。 “是我,杨征,”杨征说道。 “唉,是阿征啊,这几日看到癩娃没有?”张癩子母亲问道。 “刚碰上呢,託付我送来这些,”杨征將手头的东西放下,“张癩子他出息了,真是忙得很。” “好,那好,忙点好,”张癩子母亲想要起身招呼,“你渴了么,我给你倒水。” “不用了,我也有事情,这有馒头和小米。” 杨征交付了吃食,转身便离开了。 张癩子母亲等杨征出门,上来抓著冷黄面馒头就往嘴里塞,看上去像是饿坏了。 只是她一边吃,那双瞎了的眼睛不断有泪水流出。 …… 盛家的门楣仍旧擦得鋥亮,就连瓦片也擦得纤尘不染。 下人们忙活了一整日,累得那叫一个腰酸背痛,聚在一起时纷纷露出埋怨之色。 “不知那霜氏发什么疯,这是见得黄家在旁边修府院眼红了,硬要比过去么?” “这家败了便是败了,里子没了,还要爭那一口面子……” 这段时间,黄家声势如日中天,盛家则完全没了声气。 家族衰败,连带著府中奴僕都势利些,平日里也是能懒便懒,现在霜氏忽然要將府上內外精修一遍,自然引来奴僕不满。 “你们几个是不是觉得盛家府上没人,就能无所顾忌地乱嚼舌根?信不信我一句话,將你们舌头剪了,”一名端著精致杯盘的丫鬟冷声说道。 她是霜氏的贴身丫鬟云紫,几个奴僕一脸惶恐,訕訕然散了。 云紫瞪了瞪眼,端著杯盘走向主厅,面上怒色一扫而空,双目中蕴了盈盈秋水。 “少爷,这是您当年最喜欢的啄龙居茶具,”云紫用开水烫洗茶具,再冲泡了一杯清茶,款款上前,屈膝半蹲,將茶盏放在桌案上。 云紫口中的少爷,穿著一身霜雪般的白衣,身材頎长,模样周正,仿佛画中走出的謫仙。 “还是云紫知心,一別多年,还能记得清清楚楚,”那少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当然了,我还记得……”云紫欲说话,被旁边一名穿戴奢华的妇人瞪了一眼,云紫当即闭了嘴,迈著小碎步退在一旁。 “柏儿,盛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连修十多封书信,你怎一字不回?”妇人开口埋怨道。 “娘,重柏既为仙家,自以修行为重,这凡尘俗世当置身事外,何况不久前师尊命我绘製仙纹,我便一直闭关……”少爷嘆著气说道。 这位妇人便是盛家主母霜氏,少爷正是盛家那位修士,其名盛龙柏。 霜氏的丈夫盛启原属盛家支脉,盛启死的早,这条支脉自没什么出息,但盛家仍是出资养著这对孤儿寡母。 后来盛龙柏爭气,凝了气门,开了丹田,成了一位真正的仙家,霜氏母凭子贵,被扶上盛家的主母之位。 霜氏这个主母本来是一个虚位,盛家管事的还是盛友邻,可隨著盛家主脉死绝,盛家便由霜氏来操持,最近她也是心力交瘁。 盼星星盼月亮,终於將儿子盼回来了,心中委屈自然少不了一顿责怪。 “柏儿,为娘没什么见识,这盛家主母是做不好的,但不管怎样,盛家待我们不薄,这个仇总需要报的!”霜氏冷冷说道。 盛龙柏望著天花板,眼中藏著漠然,自踏足仙宗后,方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这新陈国百万里地界上的凡人,终日在泥泞中打滚,对仙家而言与地洞里的螻蚁又有什么区別? 可他的俗缘並未斩断,无论是这份族养之情,还是母子情分,都需还了因果,唯此才能让自己在仙途中走得更远。 盛家遭难,对盛龙柏而言倒是一个还却因果的机会。 “母亲放心好了,盛家的仇我必报。” 第32章 做绝 “那你去將黄家父子杀了罢,”霜氏说道。 听到母亲这话,盛龙柏摇摇头,“不急的,娘亲。” “你不敢么?”霜氏抬头问道。 “黄家无根无基,不过是白柳县衙苟且下扶上来的一个傀儡罢了,孩儿的目標是真正的凶手,”盛龙柏说道。 霜氏美眸一凝,“真正的凶手?柏儿,你是说灭我盛家满门的另有其人?” 自打黄家崛起,鸡笼镇就流传著一个信誓旦旦的谣言。 盛家满门必是为黄家所杀,甚至诸多谋划的细节都有,听上去合理无比。 “若从谁获利,谁便是凶手的角度来看,黄家的嫌疑的確最大,但娘亲未免太小瞧大伯的手段,区区黄家不仅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份实力,”盛龙柏温言说道。 事实上盛家出事的消息,早就传到器峰上了。 那小小仙奴薛平藉此向盛龙柏討要器峰迴收边角料的差事,以及白柳县主簿另立镇监的要求,盛龙柏都一一点头答应了。 目的就是想看看,真正的元凶是否自己跳出来。 现在看来,凶手相当谨慎,至少当下鸡笼镇內尚没有苗头。 “那谁是凶手?”霜氏眉间显出苦恼之色,“万一是过境的歹人犯事,怕是这个仇报不了了!” “娘亲糊涂,”盛龙柏一声冷笑,“盛家灭门,可曾少了一些什么?” “是没有的,”霜氏摇头。 “那凶手既不为夺利而灭门,必是因盛家侵其利而动手,对方应该是鸡笼镇上的人,”盛龙柏说道。 “你如此篤定?” “正是!” 盛龙柏已经调出了卷宗,细细查阅了一番,案前,案中,案后,点点滴滴尽入他脑海。 “那你可有线索?”霜氏急忙问道。 “自然是有的,娘亲且等著就好了,”盛龙柏轻声道。 在盛龙柏眼中,大伯盛友邻是个能干人。 盛友邻其实已经找到了方向,断定杀盛虎的人,就在那些登真爱好者中,可在镇监这个位置上坐久了,终究少了一丝警惕,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才会引来杀生之祸。 但盛龙柏不会,他只会藏锋於暗处,等待时机,让鱼儿自己咬鉤…… …… 沙沙…… 杨征將聚气散倒入聚灵盘內,顷刻,一缕乳白色灵气裊裊升出。 隨著他双手弹出指玄,灵气被勾入怀中,顺著穴窍沿脉行走。 在杨征不分昼夜的修行下,督脉上的穴窍一个接一个被打开。 “神庭”,“上星”,“卤会”,“前顶”,“百会”…… 督脉从上嘴唇开始,延至鼻尖正中,再到额前、头顶,过后枕骨,下至脊椎棘突,延至腰椎的灵台穴窍。 “任督二脉还剩九个穴窍,不用多久便可成就圆满,届时可以前往登真会求购聚气门,开丹田的功法,但手头仅剩八百多两银子……” 杨征脸上露出一抹苦恼之色。 这段时间,杨征也不是没有想过赚钱。 后面两次上山挖矿,杨征也缴纳了进山钱,这两次他都挖到了玄金明铁,偏偏没能挖到稀金土。 登真路太过耗费钱財,难怪一些有钱人家供人修行,倾家荡產都没能拿到结果。 杨征在短短时间內,已经投入五六千两银子,这还不算他用桂花虎蝉自製的聚气散。 “好在灵田又重新开放了,可以重新抓桂花虎蝉,製备出来的聚气散可自用,也可换取钱財,”杨征很快做出了决定。 黄家昨日已经发了公告,灵田重新开放之际,想要捡拾灵谷的拾荒人需前去登记。 杨征藏好聚灵盘,锁了家门,便寻到了鸡笼镇的登记处。 还没进去,他就看到两侧站著七八人,这些人腰间悬掛利器,眼神凶狠,路上来往之人皆不敢与其对视,俱是黑刀帮的人。 杨征眉头稍皱,但还是踏步向前。 “做什么呢?”一名帮眾挑起下巴问道。 “我来缴纳进田钱,”杨征说道。 “进去!”帮眾挥挥手。 杨征进入其中,一名身材中等,穿著吏服的男人靠在太师椅上,一双腿架於桌案,拿著一根烟枪滋滋抽著。 “黄大人,”杨征拱拱手。 黑刀帮是外地帮派,鸡笼镇这一块都是由这位黄稠负责,此人便是黄轩贵的一个远方侄子。 “明天进灵田,今日登记画押即可,”黄稠用脚后跟轻磕在桌上,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书。 听到签字画押,杨征脸色微变,上前瀏览一番,眉毛轻轻扬起:“黄大人,这是一份靠身文书?” “签了,以后你就是黄家的人,跟著黄家吃香喝辣,这辈子衣食无忧,这可是天大的恩赐,”黄稠扣了扣头皮笑道。 杨征心中怒极,这靠身文书就是卖身为奴! 他们这群拾荒人忍著风餐露宿,毒虫叮咬,甚至生命危险,就是为了一份自由的活计。 现在黄家居然想要將他们收归为奴,谁能够接受这等条件? “黄大人,我可以缴清田钱的,五两,不,十两银子都可以,您看……” “嘭!” 黄稠忽然起身,一掌拍在桌上,冷眼盯著杨征,“当我黑刀帮和你们这群乞丐一样么?几两银子就想去仙田內挖灵谷,你们也配!” 杨征哭丧著脸,囁嚅道:“那,那便算了……”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黄稠咧嘴一笑,“你们这群臭乞丐,一个个骨头倒是很硬啊,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莫以为我们黑刀帮真的是吃乾饭的!” 杨征脚下微钝,脸上还是一副丧气模样,但眼神已有一缕锐利涌现。 他离开登记处后,猫在街边观望了几眼,进灵田一直是拾荒人的热门事,捡灵谷非常稳定,虽然一月去得一次,但总能弄几两银子。 这部分拾荒人总数有百人之多。 今日进去登记处的拾荒人不少,基本都是高高兴兴进去,垂头丧气出来。 估计绝大部分拾荒人都无法接受黄稠开出的条件! 想让拾荒人签靠身文书几乎不太可能,但黄稠说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打算来硬的? 一缕怒火,从杨征心底升起,这黄家是打算將事情做绝啊? 第33章 对峙 杨征没有轻举妄动,杀人永远是最后的手段。 何况,黄家针对的不止是他一个。 修行很重要,但他还年轻,手握神鉴真解道书根本不愁找不到机会,当下他还是先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到了傍晚时分,曹庆便来寻他了。 “征哥,你签了么?”曹庆瞪著一双虎目问道。 一段时日不见,曹庆的状態看上去好了很多,整个人更是透出一股厚重感,站在面前仿佛是一把藏著锋刃的刀鞘。 “没有,我不想做黄家奴隶,”杨征黑著脸说道。 “对嘛,谁乐意做奴隶!”曹庆一拍大腿说道。 “有人签了么?”杨征问道。 “据我所知,就两个人签了,一个朱龙,一个老头,姓王的那个,”曹庆嗤笑一声。 朱龙肯签靠身文书不奇怪,他本来就是黄家的狗腿子,装模作样先签了,到时候撕毁便是,这点小手段一看就穿。 至于姓王的老头…… 杨征脑海浮现出一个皮肤黢黑油亮,个头像孩童一般矮小的形象,“你说的是王驼子?” “就是他,”曹庆点点头,哈哈一笑,“听说王驼子在赌馆欠了几百两银子,他签靠身文书,是为了避赌债……黄家血亏!” 笑罢,曹庆脸浮怒色,“说不得,我將这些拾荒人召集在一起,跟他们黑刀帮拼了!” 黑刀帮人数並不多,能在镇子上耀武扬威,主要还是欺老百姓不团结,再加上有黄家在背后撑腰。 但欺人太甚,总有人会反抗,这些拾荒人本来也不团结,但绝不愿意卖身为奴。 杨征看著曹庆没有应声,与那群武人硬拼並不是他的风格,只道:“明日没人进灵田,先看看黄家打算怎么办。” “好,我这便同其他拾荒人招呼一声,”曹庆点头。 第二日清晨,就如杨征所料那般。 原本应该在村口集合的拾荒人,一个都没有来,只剩下黑刀帮的帮眾,以及一脸暴怒的黄申安。 “黄稠,你不是说,那些拾荒人乖乖会来的么?”黄申安怒骂道。 黄稠吧唧了一口烟枪,冷著脸说道:“这些臭乞丐还敢端著架子,娘的,我看他们是欠收拾!” “收拾?怎么收拾?现在我们是要进灵田,他们不去,你们给我去,”黄申安怒吼道。 黄申安算过了,要是將拾荒人全部收为黄家家奴,这灵田开一日,能够有五六百两银子进帐。 整个灵田开放的时期,能赚得三四千两银子,这是一笔盛家过去都无法掌控的收入。 话音刚落,黄稠冷眼望向黄申安。 这眼神像是一头打算捕猎的猛虎,盯得黄申安心底一阵发毛。 “堂哥,有钱大家一起赚,我卖你面子才来这鸡笼镇,你若把我当成黄家做事的奴才,我做弟弟的怕是没那么想不开,”黄稠伸手扶住刀柄。 武人的气血远强於凡人,黄申安身边虽说带著小吏,有些小吏也曾习武开穴窍,但与这些江湖人士相比却是差远了。 “那,那总得想个办法吧,咱们黄家现在也是家大业大,背后还有两尊大佛要孝敬,这要是不赚钱,你这堂口的兄弟也养不活啊,”黄申安陪著笑脸说道。 “他们不肯来,那就我们去!”黄稠朝低声啐了一口,狠狠说道。 黑刀帮窜入镇中,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寻拾荒人。 按照黄稠的想法,抓一个拾荒人便强迫他按下手印,有了按手印的文书,对方便是百口莫辩。 即便是官府来了,也要帮著黄家! 可一连搜了好几户,都没有抓到拾荒人。 “砰!” 黄稠一脚踹开一家拾荒人的门户,里头又是没人。 “那些臭乞丐呢?跑了么!”黄稠大怒。 黑刀帮的帮眾们恶狠狠望向四周,鸡笼镇的乡邻们缩在其中,从窗户缝里打量,胆小者瑟瑟发抖。 一名穿著黑衣的帮眾上前,凑到黄稠耳边低声细语。 片刻后,黄稠狞笑一声,“这些臭乞丐反了天了,兄弟们,隨我来!” 黄稠便领著帮眾冲了出去,待他们来到正街上时,就见另外一边聚著百余人。 这些人中有刚满十四的青头小伙,也有满脸褶皱的白髮老人,还有膀大腰圆的妇人,他们正是鸡笼镇的拾荒人。 平素这些拾荒人极少团结在一起,私底下相互还有竞爭,甚至下黑手,可现在他们空前的团结。 有人拿菜刀,有人拿铁锥,锄头,铁锹,总之各种武器都有。 曹庆与杨征也在队伍中,其中曹庆站在正中,盯著对面的黄稠厉声道:“黑刀帮,咱们这些拾荒人向来不惹事,你若是真要逼我们成奴隶,莫怪我们跟你们拼了!” 鸡笼镇这条正街一片寂静,两边商铺的老板都蜷缩在店里,不敢发出声音。 黄稠扶著刀柄,以肃色扫视眾人,稍顷发出一阵哈哈大笑,“一群乌合之眾,亦敢说这个拼字?” 隨后,黄稠身后的帮眾也跟著笑了起来。 黑刀帮的帮眾们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他们可见多了老百姓的色厉內荏,真正见了血,这帮拾荒人跑的比兔子还快。 果然。 这一阵嘲笑下,拾荒人中不少人脸上露出怯色,被曹庆鼓动起来的勇气迅速耗尽,有人东张西望,都在为自己寻退路。 人群中的杨征默默地嘆息了一声,如今他合身境快要圆满,不仅对气机的操控愈发熟练,对周围人群中的气也有一定的感知能力。 方才曹庆將拾荒人聚在一起,一番鼓舞之下,眾人还是气势十足,可当他们真正面对黑刀帮这些匪寇时,气势一下子全崩了。 杀过人和没杀过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兄弟们,给我杀了那个大言不惭的小子,至於其他人,都给我捆起来!” 黄稠一声令下,身后帮眾迅速衝出,大刀倒映著一张张狰狞面孔,朝著拾荒人衝过去。 拾荒人这边顿时慌了,胆小者已经开始脚底抹油,几个大婶更是脚下一软,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真当我们是待宰的羔羊吗?”曹庆神色一冷,双手掐出一道指诀,从他手腕泛出了一道血光。 血光去势极快,迅速没入一名帮眾眉心。 那名帮眾甚至来不及惨叫,噗通一声滚倒在地上。 第34章 头来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仙法!”有人大叫一声。 杨征感受到曹庆体內澎湃的血气,眉头已是紧紧蹙起。 的確是仙法,应该是某种神通,但看上去有点邪门啊! 联想到曹庆先前异常的举动,估计这小子在哪里摸出一门邪功在修行,现在应该是修成了…… “他就一个合身境修士,怕个卵,乱刀砍死,什么仙法都没用,拿他首级者赏银百两,”黄稠厉声说道。 黑刀帮帮眾乃是一群亡命徒,听到黄稠的话,心下再不犹豫,便是一拥而上。 仙法固然是厉害,可一次只能杀一人,曹庆手腕抬起两次,又有两道血光射出,撂倒了两名帮眾。 但剩下的帮眾已经围拢过来,聚起明晃晃的大刀就往曹庆身上招呼过去。 杨征看到这一幕,心中隱隱悲凉。 若拾荒人护住他和曹庆,这一仗还有的打,可人性都是自私的,如杨征绝对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下出手。 那些拾荒人也不可能奋不顾身,去保护曹庆。 事实便是,拾荒人此时已四散而逃,唯有曹庆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摆出一副带头衝锋拼命的架势。 眼瞅曹庆今日就要血溅当场,忽然一道白色稜角从另外一个角度飞射过来。 “叮!” 一声脆响,那柄砍向曹庆的大刀顿时断成两截,其中一截在空中打了一个旋,钉进旁边酒馆的樑柱上。 “叮叮叮……” 又是几声脆响,黑刀帮帮眾的刀断了好几柄。 曹庆心中本想著今日怕是要壮烈牺牲,万没料到这一幕,正愣著神,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位身穿白衣的素净青年。 黄稠死死盯著这位素净青年,脸色很是难看。 武人开周身穴窍,对气的感知也很敏锐,在黄稠眼中,这位素净青年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石头,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破绽。 这很不对劲! 合身境圆满的修士,或者开周身七十二窍的武人,都不曾给他这等感觉。 难道是……仙家? 这是仙家? 杨征心中也得出类似的结论。 相比黄稠,杨征感知得更加清晰,这位仙家周身散布著密密麻麻的气机,仿佛一层鎧甲覆盖在他身上。 杨征身为合身境修士,开四十一穴窍,理论上能够从每一个穴窍內分出一道气机。 但这仅仅只是理论上,实际杨征能同时操控三道气机,超过这个数字必乱。 差距应该来自於修行的功法,杨征现在修行的仙家功法,实际上只有大路货《纳气功》,以及《素手指》。 两者都属於合身境修士的神通,倘若不依靠激烈炸药以及鎏金断岳神锋,他的战斗力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这位仙家定是一位聚气境大修士,踏入这等境界,就是仙人! 杨征心下嚮往,眼神炽热,可这位仙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在下青玉宗器峰盛龙柏,特向黑刀帮赐教,”盛龙柏拱起双手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一片寂静的环境中,仿佛投入平湖中的石块,在每个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盛家那位仙家……回来了? 过去鸡笼镇的老百姓们不可谓不恨盛家,这盛家层层盘剥,站在老百姓头上吸血,偏偏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可盛家行事,终究还是有底线,他们没有欺行霸市,强买强卖,逼人为奴…… 与黄家一比,盛家像极了圣人! 黄稠咽了咽口水,方才还杀气腾腾的一张脸,此时已被諂媚笑容笼罩,知进退方为大英雄嘛,这样的道理黄稠很懂。 “原来是盛家那位仙家,在下黄稠,是镇监的侄子……”这个时候黄稠可不敢扯什么黑刀帮的名头。 什么凡人帮会,在仙家面前统统都是土鸡瓦狗,別说他黄稠了,就是黑刀帮的帮主来了,同样也是如此。 什么能够让这位仙家稍微忌惮一下? 大约只有官府的身份了。 无论怎么样,黄轩贵是鸡笼镇镇监,还是白柳县主簿亲封的,咱就是给镇监办事的,你须得给三分薄面。 “哦,黄轩贵身为镇监,勾结其身为黑刀帮头领的侄子,在鸡笼镇作乱,当有取死之道!” “头来!” 盛龙柏捏出一道玄奥的指玄神通,朝镇中某个方向遥遥一指,六道白色稜角打著旋,朝著那个方向飞转过去。 那个方向,是鸡笼镇上一座三层楼高的酒楼。 黄轩贵坐在酒楼最上首的雅座,双手背负在身后,鸟瞰著正街上的一幕。 由於距离比较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只知双方忽然停顿下来,却不知其中原因。 不过黄轩贵心情还是不错的,只要驯服了这群拾荒人,他等同於有了一群手艺精通的奴隶,仙宗的那些好处將会源源不断流入他黄家。 超越盛家,乃至於將盛家踩在脚下,將是时间问题。 他脑子里正畅想著,忽见远处一个白圈飞来,心中正奇怪,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脑袋中的视野竟飞快转动著。 黄轩贵很快来到盛龙柏面前,待看清楚此子容貌时,他脸色大变,这是盛家那位仙家。 黄轩贵十余年前上门给盛友邻祝寿时,曾见过一面,盛家的仙家为何会在这时候回来? 黄轩贵掌控鸡笼镇,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但不论是白柳县主簿,还是薛平,都告诉他这位仙家性情淡薄,已不涉俗世,就连器峰迴收边角料的权利都交给了黄家。 想到这里,黄轩贵就想开口辩解,可他张开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了话,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双眼往下望,看到的是一只手。 盛龙柏用一只手托著他的脑袋,自己的身子……不见了? 黄轩贵的身子自然还在,只是矗立在酒楼三层的雅间內,隨著一阵清风吹拂,幕帘捲动,那身子也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滴滴答答顺著地板流淌下去,二楼顿传一阵惊呼声。 正街上,一眾人等也被这一幕给嚇坏了。 隔空就能摄取头颅,此便为仙家手段? 第35章 天骨 盛龙柏冷冷看一眼手中的头颅,淡声道: “一个头,不够,还要一个……” “头再来!” 六道白色菱角再度卷出,这一次目標是黑刀帮方向。 无论这些帮眾平日里多么囂张跋扈,多么不將自己性命当一回事,看著那白色菱角朝他们飞来,皆是肝胆颤动。 黄稠本来还凭著一股武勇硬撑著,那白色菱角还未到跟前,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可白色菱角的目標並非是他,而是位於黑刀帮后方的一位男子,黄申安! “仙家饶命……” “仙家饶命啊!” 看到眼前这一幕,黄申安目赤欲裂,一边跑一边求饶。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色菱角並未因为他的求饶而停下来,待其靠近取走了黄申安的首级,黄申安的身子还保持著奔跑姿態,衝出几步后无头尸体栽倒在路边。 盛龙柏一手抓著一个首级,看了一眼后就扔在地上,目光瞥向黄稠。 “仙家,小的不过是为黄家办事,这两人死有余辜,我等……”黄稠颤声辩解道。 “你们自缚了双手,在黄家待著,白柳县自会派人来抓人,”盛龙柏声音中有著不容反抗的威严。 黄稠忙不迭地点头,取来绳子,互相绑缚了,结队朝著黄家走去。 处理掉了黄家与黑刀会,盛龙柏转身望向曹庆,脸上显露出一抹冷笑,“你倒是很会藏,观察了这么久,终於逼急了,忍不住出手以仙法杀人。” 曹庆本来对盛龙柏心怀感激,被这么一说,反倒是愣住了,“仙家,这,这是何意?” “哼,我盛家乃是被一名合身境修士灭门,其中的凶手便是你,”盛龙柏淡漠道。 曹庆闻言大急,“怎能是我?怎能是我?” “小小鸡笼镇內,登真爱好者就那么多,而你身为拾荒人,对盛家收仙落税心怀不满,便出手杀了盛虎!” “我大伯盛友邻为追踪凶手,逐一排查,眼看就要败露,你方才灭了盛家满门!” 街上眾人听闻,无不面色骇然。 当初盛家灭门惨案,人们可是对其有诸多猜测。 没想到其中有这么一番缘由! 这曹庆做事如此隱蔽,没想到今日还是败露了! 此时杨征內心一阵骇然,脑子里更是念头疯转,体內的鎏金断岳神锋更是颤抖不停,只要他一个念头,就会飞击而出。 儘管先前杨征一直提防著盛家这位隱匿不出的修士,万没想到此人如此能忍。 他先借黄家之手,將整个鸡笼镇搅得一塌糊涂,最后出场收割,先前黄家盘剥侵占的利益,自然尽数回归盛家之手。 但这还不是那位仙家的主要目標,他的目標是自己,是为了钓出灭盛家满门的凶手。 更可怕的是,他將真相推断得分毫不差,此人比之盛友邻还要聪明。 不过盛龙柏没料到的是,杨征並未出手,以杨征的性格,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下出手! 今日拾荒人不团结,被黑刀帮打散,明日被迫签了靠身文书,他杨征还是会认。 杨征始终秉持著先活下去的信条,不会被一纸奴隶契约给限制住,大不了找机会反杀了黄家人。 曹庆被列为怀疑对象,杨征內心依旧万分紧张。 那日在落霞沟內,曹庆曾目睹自己扔出东西炸碎了三目飞雪真睛狐,若曹庆一直叫冤,核对下来,难保不会猜到杨征身上。 先动手为强? 眾目睽睽下杀人,他杨征也逃不掉,何况未必能杀得死这位仙家…… “仙家,我曹庆若有这个本事,就不是一个拾荒的,而且盛家灭门那时,我才刚刚尝试登真,连一个穴窍都没有开!”曹庆还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面对生死威胁,仍是不断地辩解。 “你当然不会承认,可处处有你,那便处处是你,我不是捕快,杀人也不需要证据!” 只见盛龙柏伸手一托,六道白色菱角再次开始转动,逕自奔著曹庆而起,眼看就要取走曹庆的头颅。 曹庆的双瞳忽然被血色占据,身形向后一跳,双手手腕连著打出红光,居然准確无误打在白色菱角上。 “啪!” 连成一体的白色菱角,竟然被红光硬生生打散了。 “连我这点首旋鉤金菱的弱点都清清楚楚,阁下区区合身境修士当真好本事,”盛龙柏冷笑一声,身上气机涌动,显然要释放更强的神通。 但就在这时,曹庆身体忽然一阵震颤,双眼呈现出茫然之色,很快恢復了清明,压低声音嘿嘿一笑,“明合师弟,你怕是弄错人了?” 盛龙柏微愣,眼神变得凝重,“天骨师兄?” 曹庆点点头,“我的闻见內色九变突破在际,需要一道新的血食,这边养得好好的,总不能被你斩了吧?” “此人……”盛龙柏黑著脸。 “不是此人,杀你盛家的,另有其人,”曹庆用怪异的声音说道。 “望天骨师兄指点,”盛龙柏说道。 杨征此时,紧张到了极点。 他一手放在用黑梟半驼兽皮包裹的极烈炸弹上,体內的鎏金断岳神锋已压至会阴穴窍。 自己露馅的一瞬,杨征就会奋力一搏。 这曹庆明显是修了什么奇怪的邪功,导致修为突飞猛进,而这门功法修炼后似乎会被人操控。 天骨师兄…… 看盛龙柏对待这位天骨师兄的態度,这货比盛龙柏还要强。 最要命的是,这位天骨师兄夺舍了曹庆,如果他能摄取曹庆的全部记忆,意味著在落霞沟,击杀三目飞雪真睛狐的一幕很可能被他所知晓。 那么自己很可能就是他怀疑的对象! “望天骨师兄指点!”盛龙柏上前一步,咬牙拱手道。 盛龙柏原本隱在暗处观察这一切,现在已经明牌,正是查出凶手的最好时机,这个时机若是错过了,凶手將会隱匿得更好。 曹庆点点头,扭动脖子,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掠过。 他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全都是麻木的审视之色,被其注视到的人都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当曹庆望向杨征时,眸光中隱隱有了一丝冷笑。 第36章 压力 杨征寒毛倒竖,这一刻呼吸都几乎停滯,似乎自己的性命就悬於曹庆的一言之间。 好在曹庆没有什么停留,目光掠向下一批人,最后才说道:“明合师弟,这里没有你想找的凶手。” “绝不可能,凶手必在其中,”盛龙柏厉声道。 曹庆乾笑一声,“既然凶手在这里,你將他们全部杀掉不就是了?屠戮几百个凡人罢了,宗门最多对你小小惩戒一番……” “你明知我业力缠身,不可乱杀生!”盛龙柏森然道。 “这就没办法了,总之,我保证凶手与这曹庆无关,现在这具养血炉已与我圆满契合,就不逗留在这里了!” “你自己在鸡笼镇慢慢查吧!” 曹庆说罢,迈开脚步朝鸡笼镇外走去,目的地显然就是青玉宗。 杨征望著曹庆的背影,稍稍鬆了一口气。 真的好险…… 方才触及曹庆眼神时,对方似乎已经锁定自己了,这天骨师兄必是有所察觉的,仙家中怎么可能有蠢货? 天骨没有说破,是因为他与盛龙柏不合? 毕竟盛龙柏似乎也对天骨很是忌惮的態度。 庆幸之余,一丝悲凉感又从杨征心底悄然升起。 这曹庆好端端的一个活人,突然就沦为炼气大修士的养血炉,所谓的青玉宗好像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听这天骨所言,仙家屠了鸡笼镇似乎都算小事一桩,不过会引来宗门些许责罚,这世道凡人命真够贱的。 “我知道你还在鸡笼镇,我还知道你不会逃,”盛龙柏伸出一只手,食指朝上,点首旋鉤金菱围绕著指尖缓缓旋转。 他的声音中混杂著气机,像是同时在所有人耳边低语:“你的脑壳一定是我的,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们慢慢玩!” 说罢,盛龙柏留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又环视一圈,这才转身离去。 好一会,街面上都是寂静无声。 “哇啊,哇啊,哇啊……” 街边店铺內,一个婴孩饿极了,忍不住哇哇哭了起来。 隨后。 卖发糕的人轻轻喊了一声,“卖发糕囉,又香又软的发糕。” 再来,是剃头匠打著竹板喊道:“剃脑壳嘍……” 嘈杂的声音渐渐交织成片。 冷清的鸡笼镇一点点恢復热闹。 拾荒人散去,车水马龙的市井生活又回来了,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唯独黄家父子的两颗头颅是如此扎眼,可人们权当没有看见,只在路过时小心翼翼避开。 …… 杨征隨著四散人流离去,回到家中。 落下门閂,將家中那些仙矿和杂物清理一遍。 再取出黑梟半驼兽皮披风,將自己彻底笼罩在其中,隨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在鸡笼镇,盛龙柏这位仙家就是天! 自己不过是藏在泥中的一只蛄螻。 只要被对方找到,就必死无疑! 杨征什么也没有做,而是任由恐惧一遍一遍穿过身体。 他的眼神从惊恐到紧张,再逐步平静下来,像是经歷过风暴的池塘,水面归於平静。 这时,杨征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开始露出笑容,眼神甚至还有著一抹异样的癲狂,“我当然不会离开鸡笼镇,在干掉你之前,我……不会离开。” 勇气像潮水一般注入他的身体,现在杨征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极其兴奋。 神鉴真解道书! 此时神鉴真解道书的面板上,还保留著上一次真解的条目。 【点首旋鉤金菱,金德属性,一阶法宝,擅远程御敌,以点首指玄神通操控】 【点首旋鉤金菱的弱点很明显,以火德宝物,或火德神通切断气机即可】 【点首旋鉤金菱可以被凡血污染,使其失去活性】 审视著眼前的真解条目,杨征脸上掛上一抹淡笑。 先前杨征已经发现,神鉴真解道书的隨机性在降低,它会根据杨征鑑定过的物品优先显示出来。 现在他发现,隨著使用次数的增加,神鉴真解道书越来越了解自己。 “火德,凡血……” 凡血並不难获得,猪血,狗血皆可。 但盛龙柏动用点首旋鉤金菱的手法,杨征是见识过的。 仙家绝不可能给机会,让他將凡血涂抹上去…… 以火德神通切断气机是最佳选择! 想到这里,杨征取出极烈炸药。 真解。 【极烈炸药,浸泡……】 【极烈炸药,与仙泪金石研磨……】 【极烈炸药,与……】 真解。 【……】 杨征一连真解了四次,获取了十二个条目。 其中绝大部分条目都没用,被他忽略掉了。 有三个条目符合杨征的要求,在极烈炸药中添加鬼磷粉,將极烈炸药升级为磷火震天雷。 在极烈炸药中添加火凤翎,可升级为烈羽惊雷。 在极烈炸药中添加甲土炎阳石,可升级为赤炎雷。 前两个条目中的鬼磷粉与火凤翎,皆非杨征现阶段能弄到的物品,但最后一个甲土炎阳石,杨征却听说过。 此物也是一种仙矿,伴生於阳土,效果是治疗寒症,上次登真会有人拿出来卖! “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得到的东西,但尚需费一番功夫,需前往登真会上求购。” 杨征记录下这个条目后,將剩下的真解次数用在了鎏金断岳神锋上。 极简版的威力不够大,且使用后需要回收,他一直尝试优化此物,按照条目的確是可以优化的。 但需要的东西,听名字都知道难搞…… 如添加白龙牙,可转化为雳照雪锋,添加玄黄一气,可转化为黄霆剑等等。 收穫略等於无,神鉴真解道书就差在条目上备註一下:草覆虫的你,还不配强化此物。 但这一次真解,杨征看到了不一样的条目。 【鎏金断岳神锋极简版,可摄入白髓粉,可转化为白相破气锥极简版】 白髓粉…… 这东西听起来没有那么高大上,倒是可以留意一下。 做完这些后,杨征取出聚灵盘,纳入灵气入体,继续衝击穴窍。 真气充足,加上他能通过鎏金断岳神锋內视,几乎每一道气机都用在刀刃上。 整整一夜,杨征打通了四个穴窍。 【修为:合身境,四十七道穴窍】 第37章 套话 第二日,一大清早,杨征家门就被敲开了。 杨征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开门,看见来者身穿吏服,当即有些慌张地问道:“两位爷,这是作甚?” “没什么,盛家有请。” “盛,盛,盛家……” 杨徵结结巴巴,眉间皱出一个川字,像是老鼠见了猫。 两个小吏顿时乐了。 “叫你去一趟,又不是把你吃了,怎么人人都怕得要死?” “盛家老爷不会乱杀人的,便是让你去问问话。” 杨征听到两人的话,这才鬆了一口气,“那仙家……不杀人?” “仙家乃超脱世俗之人,怎会滥杀无辜?”一名小吏不屑道。 杨征点点头,“我且收拾一下,便隨两位爷过去。” 关上门,杨征面无表情,假装收拾了一番,这才开门跟著小吏前往盛家。 这样的情况,杨征早有预料,內心自然是不慌的。 靠著询问、调查这些手段,根本不可能查到当日盛家发生的事,至少杨征很確定,杀盛友邻时没有任何人目击。 倘若盛龙柏仅有这点手段,这堂堂仙家,怕也是名不副实。 杨征踏入盛家大院,看著院子里的眾人,心中大概有了一个谱,还是上一次的登真爱好者们。 这些登真爱好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流露出苦色。 梦想登真者,莫不是揣著一个长生梦,这梦没有做到,反倒是陷入风波之中,属实也算是倒霉了。 杨征融入其中,成为他们的一员,很自然地也摆出一副苦哈哈的样子。 “那位仙家,不会也要將咱们开膛破肚吧?” “老天爷啊,咱没有修过什么功法,就是好奇吃过一点聚气散……” “天可怜见……” 一眾登真爱好者的抱怨声中,一道挺拔身影踏步其中,来者正是盛龙柏。 他凝目扫视眾人一眼,摆摆手道:“赐座。” 盛家下人扛著长凳进来,安置眾人落座。 这令眾人心中愈发不安,可看著盛龙柏那张写满威严的脸,也不敢多说什么。 “我请诸位来盛家,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想了解我盛家灭门那一日,具体事情的经过,”盛龙柏说道。 话音刚落,一位年轻人连忙起身,摆摆双手:“仙家,不关我的事,那日我肚子都被剖开了,咱也没打通过穴窍,大家可是看到过!” 那日被开膛破肚的有好几人,大部分都死了,这位年轻人倒是逃过一劫。 盛龙柏冷冷看他一眼,“我可有让你说话?” 话音落下,一名小吏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啪啪!” 左右开弓,扇了两记耳光。 现场沉默下来,剩下的人再不敢乱说话。 “我知道盛友邻当日是以开膛破肚查气,这一招没有什么用处,今日我不会伤诸位的性命,但谁再胡说八道,那就说不定了。” 盛龙柏说完后,问道:“那一日,谁是最后一个被开膛破肚的?” 稍微沉默后,挨过打的年轻人站起来,说道:“是老卢,他已经死了,埋在……” “老卢后面一个是谁?”盛龙柏问。 听到这个问题,杨征咯噔一下,这位仙家好生敏锐,怀疑到自己头上了么? 不,不应该。 盛龙柏这么问,反倒是因为没有头绪。 想到这,杨征佝僂著背,起身说道:“仙家,是我,盛文斌拿著刀子,打算划,划这里……” 盛龙柏双目灼灼望来,目光好似能將人洞穿。 杨征心臟噗噗直跳,脸上仍旧维持著一副老实怕事的模样。 “然后呢?你看到了什么?”盛龙柏问道。 “我就看到,盛家那些人一个接著一个倒在地上,还听到噗,噗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杨征描绘著当时的情形。 那是极烈炸药在胃部炸开,將五臟六腑炸成稀烂的声响。 “是你乾的,”盛龙柏忽然盯著杨征说道。 杨征一愣,嘴巴囁嚅了几下,双腿忍不住颤抖起来,整个人失去支撑一般,直接瘫软在地上,呼天抢地道:“冤枉啊,仙家,咱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拾荒人,哪能做出这等大事!” 看著杨征的表演,盛龙柏露出笑容,摇摇头,“谅你也不敢!” 在盛龙柏身后,站著霜氏以及丫鬟紫云,那紫云盯著杨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讥讽道:“这样的废物,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紫云,多嘴!”霜氏脸色一冷。 杨征表演一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內心毫无波澜。 若仙家就这点本事,这事就算揭过了,他安全了,盛家也不会再死人。 可这时,盛龙柏皱了皱眉,道:“诸位对登真一道有兴趣,那也是正常,总不能说求道者便是凶手,今日我请大家来,是希望寻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紫云就將墙角搁置的一副画像抬了上来。 画像中描绘的正是当日那位蒙面女子! “这位蒙面女子当日持品气壶来我盛家,诸位可知她底细?” 杨征看到蒙面女子,內心顿时一凛。 当日屠盛家满门后,他便想杀了这个蒙面女子。 但这女子似乎颇为机灵,事发时就消失了! 若盛龙柏找到她,会指认出自己吗? 杨征的《素手指》就是此女卖给他的,想必她对素手指也颇多了解,当日杨征施展素手指,以气机引爆极烈炸药。 此女,会不会瞧在眼中? 这些,都是破绽! 一念至此,杨征心中警铃大作。 “有人认识么?”盛龙柏又问了一句。 “仙家,此女戴著面具,在下不知其貌。” “仙家,她必是从外地请来的,不是鸡笼镇人氏,鸡笼镇没有女人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去外地那些登真会打听一番,便可知晓!” 杨征眉毛一拧,在肚子里狂骂。 哪个狗日的提登真会? “我知她是二伯请来,確不知其人是谁,不过我已让主簿在白柳县境內发布通告,全县寻人,”盛龙柏淡声说道。 昨日盛龙柏斩下黄家父子的人头,白柳县主簿连夜拜访盛家,在门外等候了两个时辰才让进门。 眼下盛家要查人,这位主簿自是竭尽全力配合。 “既然诸位实不知情,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盛龙柏摆摆手,示意眾人可以离去了。 这些登真爱好者鬆了一口气。 叫他们来一趟,还以为要被严刑拷打一番。 结果就这? 杨征隨眾人走出盛家府邸,眼神中满是冷意。 这盛龙柏好生囂张啊! 明晃晃的告诉自己,他有了查下去的线索? 第38章 混跡而出 这一刻,杨征心中有著前所未有的不安。 倘若盛龙柏在自己前面,率先找到那位蒙面女子,摆在杨征面前的將只有一条路:死路。 如今整个白柳县內发布通告,追寻她的踪跡。 一旦找到此女,他死期將至…… 不,我还有机会。 杨征心中响起一个声音。 在盛龙柏之前,找到那位蒙面女子,然后杀了她…… 杨征原本就打算前往登真会,採买甲土炎阳石,看样子寻找那位蒙面女子的线索要放在第一位了。 想到这,杨征急急忙忙回家。 收拾一番行头后,就打算出门,但是手放在门上的那一刻,他忽然静了下来。 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不对劲…… 堂堂仙家,高高在上,为什么要和气地找他们攀谈一番。 为什么要將寻找蒙面女子的事情告诉这些登真爱好者? 盛龙柏口口声声说,即便是合身境修士並非杀人凶手,可杀死盛家的人的手段必是合身境修士所为。 这是一个测试…… 谁要是匆匆忙忙离开鸡笼镇,谁的嫌疑就越大。 贱人。 杨征低声骂了一句。 他在家中来回踱步,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现在离开鸡笼镇,恐怕会被盛龙柏第一时间抓捕,一直留在鸡笼镇,那就是坐以待毙。 进退维谷啊…… 杨征內心嘆息了一声。 鸡笼镇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鸡笼,而他就是困在笼中待宰的鸡子! 不行。 决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他必须前往三里亭,抢先一步找到那位蒙面女子,这是杨征面对仙家唯一一点优势了。 怎么出镇子呢…… 杨征紧盯著大门,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鸡笼镇南边,一棵老槐树下,几十名拾荒者或坐或蹲,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愁容。 “唉,本以为黄家的畜生被赶走了,咱们还能有点汤喝,现在別说汤了,连碗都没了!” 说话之人名叫赵毅,现年四十有余,他也是一位老拾荒者了。 “姓赵的,这些年你赚了不少吧?也没见你娶一房媳妇,怎地,那些银子还不够你度余生的?”另一位名叫顾柏荣的老人,背著手轻笑道。 “顾老头子,你这是明知故问,”赵毅一张脸皱起来,“那些银子不都投进勾栏了么?” “嘿嘿,我早劝过你,玉鸞坊那位小娘子不过是逢场作戏,你硬是不听,给妓女赎身,亏你想得出来!”旁边一名叫王小发的拾荒者嘲讽道。 “我便是赎了,但是我想到……” “没想到人家会跑啊!”王小发接过话头,他才十六岁,但身上有著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人家在玉鸞坊,见过的男人哪个没有钱?赎出来陪你过苦哈哈的日子么?” 赵毅耷拉著脑袋,一声不吭,隨后抱著脑袋,呜咽道:“现在別说苦哈哈的日子了,以后怕是要饿死街头。” “饿死倒不至於,最多就是前往盛家,做人家的奴僕,”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眾拾荒人循声望去,却是看到杨征负手而来。 “杨征,征哥,指条活路唄,”赵毅看著杨征说道。 这段时间,无论是灵田,还是落霞沟捡废丹,又或者去回收玄金明铁,总少不了杨征的身影。 大家也默认杨征赚的不少,加上他几乎没有什么恶习,不像其他拾荒者要么將银子投入妓院,要么投入赌档。 赵毅自然要向这年轻人取经。 “不是说了吗?签下靠身文书,”杨征笑吟吟说道。 “一边去,一边去,”赵毅摆摆手,“莫要消遣你赵叔!” 拾荒人散漫惯了,怎会愿意做奴僕? 黄家那般行事,差点將整个鸡笼镇给掀翻了,眼下这餿主意自然是行不通的。 “征哥,真没有別的法子了吗?”王小发一脸诚恳地问道。 “盛家有一名仙家出头,这仙宗散落下来的吃食,合该由盛家独吞,再指望去青玉宗捡拾些什么,那是断不可能了,”杨征摇头。 在眾拾荒人失望的眼神中,杨征继续说道:“但往三里亭那边,总能寻一些出路的!” “什么出路?”赵毅坐直了身子。 “我听说三里亭外有一座新开的野矿,白柳县不少人前去碰运气,有人拾到寒铁、紫金,发了一笔横財,赚了千两银子,”杨征眉飞色舞道。 这个消息,是杨征道听途说而来。 拾荒人对这些信息总是很敏锐的,依照杨征的判断,消息中一定有夸大的成分。 倘若平时杨征告知这个消息,大部分拾荒人都不会有兴趣。 好东西怎会轮到他们? 可现在这些拾荒人都閒了下来,愁一个活计,再听杨征所言,一个个顿时来了兴趣,仿佛这是他们能够拽到的一根救命稻草。 “三里亭外哪边?”赵毅凑上前来。 不仅仅是赵毅,王小发,顾柏荣还有其他拾荒者也纷纷凑上来。 杨征皱了皱眉,开始支支吾吾,一副失言的模样,“那个,这个……” “姓杨的,咱们好歹也是一路人,你藏著掖著,便是让白柳县那些拾荒人捷足先登!”有人不满说道。 “冤枉啊,我也想带著鸡笼镇的人一起发財,”杨征说著,望向目光灼灼的眾人。 “那你倒是说啊!”赵毅怒道。 “三里亭外西南那边,叫双核山的地方,”杨征说道。 “既然如此,明日便一起去!” “大家彼此照料,到时也好有一个伴……” “……” 杨征看著干劲十足的拾荒人,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想困住他杨征,然后瓮中捉鱉,怕也是没那么容易。 待第二日,一大清早,拾荒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三里亭出发了。 鸡笼镇口,盛晟领著几名小吏守在这里。 盛晟作为盛家一名边缘人,过去只能在镇上做点小买卖餬口,如今盛家正是缺人的时候,他自然被盛家所重用。 这两日,盛家指派他来镇口,核查小镇进出之人。 盛晟不知盛家为何要这么做,但还是將工作做得井井有条,每日进出之人,皆登记在册。 刚刚经歷风波后,鸡笼镇本来也很平静,出入之人很少,他便隨著几个小吏閒聊。 没想到这一早上,忽然就有这么大一个队伍要出镇。 盛晟將水火棍扛在肩上,拦住眾人去路,扬起下巴问道:“这是去哪呢?” 第39章 地火长燃晶 拾荒人本就对盛家充斥著不满,见到盛晟拦住路,赵毅第一个跳出来,斜著眼睛说道:“盛家不给咱们活路,咱们总要找活路,怎么?还不让咱们拾荒人出镇子了?” “说得对,莫非还要將咱们饿死在鸡笼镇?”王小发愤愤然道。 现场拾荒人个个脸上都是义愤之色。 这般情景,反倒是將盛晟嚇了一跳。 他过去也只是一个做小买卖的,哪见过这等场面? 倒是一旁小吏神色平静道:“我们奉仙家之命,鸡笼镇入口,是要查实不法之人进出,诸位想要离开鸡笼镇,需登记后分发路引。” 听到仙家的名號,本来气势汹汹的一群人,顿时便萎了下去。 这群凡人见识过盛龙柏的手段,隨手一招就將人头勾来了,仙家的名號可比镇监管用。 “需得路引,咱们登记便是了,”杨征的声音从队伍中传来。 他鼓动拾荒人一起离开鸡笼镇,为的就是光明正大。 眾多拾荒人不再言语,纷纷找那盛晟登记后,取了路引,这才离了镇子。 这般步行前去三里亭,需费得半日功夫,王小发,赵毅等拾荒人显得很是兴奋,杨征却面色平静。 他此行的目標,自然不是为那矿山的三瓜两枣。 首要目標是想办法强化手中的极烈炸药,同时寻找那位蒙面女子。 一行人先过三里亭,再向北进二十余里路,来到双核山下时,果然寻见三三两两的拾荒人。 这些拾荒人来自於白柳县下辖的其他镇,他们看到鸡笼镇这支队伍时,有人露出嘲笑之色。 “都想来发財的么?咱寻了五六日,一分没进口袋。” 此言顿时像一盆凉水,朝著眾人当头浇下。 眼见著队伍气氛沉闷,杨征便道:“没进帐,你便在此地逗留这么久,莫非是傻子?” “对,定是怕咱们分这一杯羹,”王小发帮腔道。 秉著来都来了的准则,拾荒人当然不会轻鬆离去。 这些人適应力也是很强的,就著凉水吃了几口乾粮,便分批进那野矿寻觅起来。 杨征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他钻入矿场后,像模像样寻觅一番,趁著拾荒人散开后,又自行从中退了出来。 抬头打量了一眼日头,看时间尚早,便直奔三里亭。 他没有第一时间寻那位旭明修士,而是买了一身綾衣,换了一双增高的皂靴。 换了一身行头后,身上的那股穷酸味方才彻底洗去。 当前环境下,杨征无法信任任何人,必须处理好每一个细节。 做好这些准备后,他便来到求真阁前,见到了那位旭明修士。 “阁下,是第一次参加登真会?”旭明修士打量著杨征。 “正是,”杨征压低声音说道。 “十两银子,下午申时开始,”旭明修士说道。 杨征递过十两银子后,旭明修士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记录的是登真会的地址。 对於已经参加过一次登真会的杨征而言,这里已是熟门熟路。 过得半个时辰,杨征按照地址追寻上去,发现这次登真会的位置在三里亭內部一处僻静的小院。 杨征进入小院,逕自寻了一个位置坐下,安静的等候著。 不多时,其他人纷纷到场,等旭明修士前来,这登真会就算是开启了。 按照登真会的环节,眾人开始大谈修真心得。 对於现在的杨征而言,合身境修士的心得听听也就罢了。 正所谓道不可轻传,轻传不是道,真正有用的东西,人家大概率不会分享出来。 就在杨征兴致缺缺等待交易环节时,一位带著面具,身上穿著黑色短衫的人忽然开口说道:“诸位,可知如何对付一位真正的仙家?”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便是沉默了一下。 仙家…… 从合身境圆满到炼气期,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际上这一步乃是天堑。 凡间登真者,能跨越过去的寥寥无几。 旭明修士见得眾人不语,轻抚鬍鬚,微笑道:“炼气期修士,气旋已结,丹田已开,气机如织,已达到气与身合的境地,想对付仙家可不容易。” 杨征心念微微一动:“气与身合?那是什么?” “仙家与我等最大的不同,便是能从任督二脉內,抽出成千上万的气机,有这些护体气机,刀剑难伤,”旭明修士解答道。 刀剑难伤…… 杨征眉头轻蹙。 若是如此,鎏金断岳神锋怕是打不穿盛龙柏的护体气机。 “我等合身境,还是莫要与仙家爭斗,能忍则忍,”旭明修士提醒道。 他身为登真会的主持者,见识超过一般人,更清楚合身境与炼气期真正的差距。 在场登真者莫不是內心坚韧之辈,可想到此生大概率炼气无望,內心低落,氛围一时沉闷。 旭明修士见此,开口说道:“好了,现在进入交易环节。” 杨征神情一震,同时也调出了神鉴真解道书。 道书已经给出了强化方案。 但有些东西便是可遇不可求,他需要儘可能找到用得上的东西。 “我有十颗定神丸……” “敛气诀……” “这块仙矿乃是寒髓……” 说实话,登真会上出售的东西基本没有凡品,杨征几乎每一件都想要。 但口袋內的银子不允许,最多也只是过一过眼癮罢了。 转了一大圈,眾人贩卖的物品仍旧没有合用的。 杨征略感失望之际,忽然有一位身材矮小的修士说道:“我这里有一块地火长燃晶。” 隨后,这矮小修士从手中托出一块红艷艷的矿石。 这块石头中,仿佛有火焰在流动一般。 火属性仙矿…… 杨征想到自己需要的甲土炎阳石,同样也是火属性仙矿,没有犹豫,当即使用了【真解】 【地火长燃晶,火德属性,质地温热,可与无暇玉骨融合为长燃骨】 【地火长燃晶,火德属性,可与心命木相合,可稳固神魂之用】 【地火长燃晶,火德属性,与极烈炸药研磨合一,可制燃气瘴雾,阻断一切气机】 杨征看到真解的结果,扬起了眉毛。 这东西效果比甲土炎阳石还好啊…… 燃气瘴雾,阻断一切气机! 对盛龙柏手中的点首勾旋金菱克制效果更佳。 “此物乃罕见仙矿,我开一千五百两银子,”矮小修士开出了价格。 杨征:“……” 他浑身上下仅剩七百两银子。 第40章 晦辰白髓石 此物对於杨征而言,可以说是性命攸关的东西。 依照登真会的规矩,是不能讲价的。 即使这位修士愿意低价出售,也不可能腰斩。 杨征感到有些头大了,他急於成就合身境圆满,將太多银子投入聚气散。 “一千五百两没人要么?地火长燃晶乃是罕见仙矿,適用很广泛,”那位修士又说了一遍。 “太贵了,这块仙矿最多值一千两,”有人提了一句。 修士对这个价格显然不满意,將地火长燃晶收起来,隨即又取出四五块灰扑扑的小石头。 “诸位嫌贵,倒是可以挑一挑这些晦辰白髓石,这个便宜卖了,两百两银子一颗,”矮小修士说道。 晦辰白髓石? 杨征心念又是一动。 他记得自己的鎏金断岳神锋,可利用白髓粉转化为白相破气锥…… 没有犹豫,杨征再次使用神鉴真解道书。 鑑定。 【一颗晦辰白髓石,白髓含量17%】 真解。 【白髓可与火莲子同煎,製成怯寒散】 【白髓可融入鎏金断岳神锋,转化为白相破气锥极简版】 【白髓可用於明铁锻造,转化为星纹钢】 在看到条目上的內容后,杨征心中惊喜不已。 他来登真会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位矮小修士拿出来的东西,便是他所需之物。 而且这晦辰白髓石价格便宜。 两百两银子一颗…… 虽说含量有些低,但应该够用了? 杨征正打算认购两颗,旁边有人冷笑一声,“仙坊內一百两银子一颗的石头,拿到登真会上就变成两百两银子,你这生意做得好哇!” 旭明修士也皱起眉头,“晦辰白髓石乃是赌石之物,不適合在登真会上交易。” “上次我去仙坊,一口气买了三十颗,结果开出指甲盖大小的白髓,血亏,”一名身穿绿衣裳的修士冷哼了一声。 赌石…… 难怪这晦辰白髓石內的白髓含量极少。 原来全凭运气! 旭明修士主持的登真会,主打一个货真价实。 这位矮小修士如此行径,的確是有些过分了。 但对於杨征而言,一点也不过分。 没办法,他有掛! 当即,杨征再度使用神鉴真解道书。 鑑定。 【一颗晦辰白髓石,白髓含量3%】 【一颗晦辰白髓石,白髓含量56%】 【一颗晦辰白髓石,白髓含量0%】 看到鑑定结果,杨征內心有些惊讶。 方才一位修士说,买了三十颗晦辰白髓石,结果才获得指甲盖大小的白髓。 矮小修士手中仅有四颗晦辰白髓石,其中一颗含量17%,另外一颗含量56%,这概率可是相当大。 面对眾人的一番数落,矮小修士乾笑两声,便要將晦辰白髓石收回去。 “等等,”杨征忽道。 矮小修士抬头,面具下的眼睛有些许笑意,“怎么,你想要?” “我要两颗,”杨征说道。 登真会上一眾修士都投来不解的目光。 方才其他人已经说清楚了,这东西就是赌博,是一个大坑,且这矮小修士把价钱翻倍了! 要是真能开出白髓,人家自己就开了。 这不是拿银子扔水里面吗? “旭明修士,有人要,我总不能不卖吧?”矮小修士大约也觉得这事不地道,便询问旭明修士。 旭明修士望向杨征,劝告道:“年轻人,这晦辰白髓石表面有一层晦辰石皮,气机不能入,神识看不透,能否开出白髓全凭运气。” “那便看看我运气如何,”杨征爽朗一笑。 旭明修士见状,也不再相劝,“你若想买,那也是你的自由。” 杨征点点头,“我要这块与这块,”说罢,直接掏出四百两银票。 本来按照登真会的规矩,是双方先订下来,等登真会结束后再货银两讫。 可大家似乎都想看看,杨征的运气如何,旭明修士也没有阻止。 杨征从矮小修士手中接过两颗晦辰白髓石,取出隨身携带的一柄小铲子,就开始清理表层的石皮。 第一块晦辰白髓石被敲开了大半,仍是不见白髓。 眾修士脸上露出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但敲到最后忽然露出一小块白莹莹的玉质石头。 “嘿,涨了!” “真有白髓啊?” “这小子运气真好!” 面具下眾人的脸满是意外之色。 这块白髓不大,仅有两个指甲盖大小,但此物价格极为昂贵,这也是许多人选择赌晦辰白髓石的缘故。 杨征抠出白髓握在手心,感受到眾人炽热的目光,便道:“这块白髓我便直接卖了,不知价钱几何。” “这么一块少说也要三千两银子,”一名修士说道。 旭明修士也是頷首,“差不多。” 杨征点点头,望向对面的矮小修士,“旭明修士身为登真会的主持,开价最为公道,我用这块白髓换取你手中那块地火长燃晶,你再找我一千五百两银子,如何?” 矮小修士死死盯著杨征手中的白髓,一时间肠子都悔青了。 他这四块晦辰白髓石也就四百两银子,只开出这么一小块白髓,就已经是赚大发了。 凭白將这个机会让给別人,內心多少有些不平衡,他咬咬牙道:“找你一千两。” 杨征听罢,果然一翻手,“那算了。” 他已知那颗地火长燃晶价值也就一千两银子,对方按矮小修士的报价交易,也是看在自己能大赚特赚的份上。 此人贪得无厌,自然没有谈下去的理由。 矮小修士犹豫一番,终是咬咬牙:“行,成交,地火长燃晶给你,再找你一千五百两银子!” 交易完毕,矮小修士便道:“你还有一块,开不开?” 杨征將剩下那颗晦辰白髓石持在手上掂了一下,笑道:“不开!” 第二轮交易结束,杨征不仅得到了一块地火长燃晶,还多了一颗白髓含量56%的晦辰白髓石,甚至额外多赚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这次登真会是来对了! 第三轮环节开始,修士们可以自由发起求购。 这里的求购不仅是购买各种资源宝物,也能发布任务。 杨征心中盘算著,发布一个需要用到品气壶的任务,目的是为了打听那位蒙面女子的去向。 但他还未开口,就听角落中,一位身穿黑衣的人说道:“我在追查一个女人,此女隨身携带品气壶,据说曾来过登真会?” 第41章 清河镇 听到黑衣人的话,杨征心中微微一惊。 这个节骨眼上,打听品气壶以及蒙面女子的还能有谁? 当然是盛家的人! 还好他刚刚稍有犹豫,若急急忙忙问出来,即便找好了理由,恐怕也会引人怀疑! 庆幸之余,杨征心中也充满隱忧。 盛家人动作真快,前脚盛龙柏光明正大告知要寻蒙面女子,后脚就已经寻到登真会上来了? 不过这的確也不算难。 蒙面女子必定是盛家人请去的,登真会是合身境修士扎堆的地方! 来这里打听准没错! 在场眾多修士沉默了一会,旭明修士皱眉问道:“敢问,阁下可是盛家之人?” “正是,”黑衣人点点头。 盛家被灭满门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三里亭这边的合身境修士也是知晓的。 “我这登真会选择以暗脸示人,便是为了给修士们保留一个身份,这般追查,恐怕……”旭明修士摇摇头,显然不支持盛家这种行为。 合身境修士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超越凡人的神通,身上背负著各种各样的秘密。 若因为旁人追查,登真会就会透露身份,日后谁还敢来? “仙家查人,你要阻拦?”黑衣人冷笑道。 旭明修士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无论是凡人,还是合身境修士,在仙家面前都是螻蚁,区別是大一些,或者小一些的螻蚁罢了。 尤其是像旭明这种,合身境圆满数十年的修士,更清楚自己与仙家之间的差距。 “诸位,若谁知晓那位蒙面女子的身份,盛家愿付八千两银子,”黑衣人开出价码。 听到黑衣人的开价,面具下一张张脸流露出意动之色。 “八千两我接了,”那位矮小修士忽然开口道。 黑衣人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皆是钱庄发行的千两大钞,“阁下,请说。” “你说的这位蒙面女子,前不久我在仙坊正好见过,此女是清河镇李家的修士,她手中的品气壶还是我卖给她的,”矮小修士冷笑一声。 清河镇,李家…… 杨征默默记住这条线索。 黑衣人听罢,二话不说,將四张千两大钞递给矮小修士,“先付一半,剩下一半你去盛家取,不过若是发现你说瞎话……” 他语气中的威胁不言自明。 “欺骗仙家,可是很严重的罪过,在下拎得清,”矮小修士拿过银票,又发出一阵难听的乾笑声。 黑衣人已经得到確切消息,起身朝旭明修士拱拱手,“旭明修士,今日得罪了!” 说罢,他逕自向外走去。 在场其他修士也察觉到氛围不对,剩下的求购环节也没心思参加,纷纷拱手起身离去。 杨征也跟著其他人一道离去。 他看著黑衣人出门后穿过巷子,便一路尾隨,见得黑衣人上了马车,一只手已放在腰间。 此时,杨征內心很是平静。 他已经做好决定,若是此人直接前往清河镇,那就先炸了马车再说。 若是对方回鸡笼镇稟告盛龙柏,他还有足够的时间…… “吱呀……” 马车轮转动,越过前方三岔路口,逕自朝鸡笼镇方向赶去。 杨征鬆了一口气,但內心又迅速绷紧。 盛龙柏身为仙家可以御空飞行,待此人赶回鸡笼镇报信,盛龙柏很快就能抵达清河镇。 杨征必须要抓紧时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三里亭租了一匹马,快马加鞭疾驰在官道上。 清河镇在白柳县以北,白澜江从北向南转进的一条支流,名清河,此镇故此得名。 按照杨征的打算,登真会结束后,他还打算前往双核山,再混入那些拾荒人中,回到鸡笼镇。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死神的套索都掛在脖子上了,眼下的计划当然要改变! 直到傍晚时分,杨征方才抵达清河镇。 一番打听,才知李家是当地一个大家族,垄断南来北往的丝麻货品,而他们口中的蒙面女子,名叫李芷柔。 这位合身境女修士,在李家口中原来是一位不肖女。 像这样的大家族,一般会专门培养家族內不太重要的成员,修成合身境,去追求虚无縹緲的仙道。 李芷柔作为李家嫡长女,本来是用来强强联合,发展李家的核心成员。 偏她一心登真,求仙问道,李家一气之下早早与她断了联繫,杨征一番打听却是未果。 不过杨征並未放弃,离开李家后,就在街角一侧等候。 没过多久,便见到一名衣著华贵的少年匆匆走出。 杨征眉毛微扬,紧隨其后。 方才杨征虚构了一个身份,自称是白柳县朱家的公子,同时告知李芷柔有生命危险。 李家似乎被这个女儿伤透了心,族人没有任何担忧,唯独有一位少年面色凝重。 对方没有介绍身份,但估计是李家次子。 此时见对方匆匆出门,杨征內心就確定了七八分。 这小子知道李芷柔在哪! 这般一路跟隨,来到清河旁一处老旧宅院內,见华衣少年叩向门环,隨后就进入老旧宅院。 隨后,就听宅院內传来少年声音。 “姐,出事了!” “何事?” “有人在查你的下落,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我……该是没惹到谁才对。” “要不你离开清河镇避一避……” 杨征隱匿在院子外,眉头紧蹙著。 他来寻这蒙面女子,自然是为杀人灭口,盛家这件事情暴露不了一点! 平心而论,他杨征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徒。 无论是盛虎,还是盛家人,或者常熟贵,他们都是死得其所。 蒙面女子是意外卷进来的,杀她的理由不充分。 但如果两个人能够活一个,杨征会毫不犹豫干掉她。 若蒙面女子能离开清河镇,外出躲避一番,杨征也能暂时放她一马,他心中这般暗暗盘算。 “我在清河镇很安全,除了你,谁都不知道我在这,你快些回去吧,不然爹爹问起来,你又不好答,”李芷柔在屋內说道。 杨征低下头,轻轻嘆了一口气。 没办法…… 这种情况下,不得不杀人灭口了。 此时心软,死的就只能是自己! 第42章 地鉴 不一会儿,少年面带忧色匆匆离开老旧宅院。 宅院內,李芷柔也是幽幽嘆息了一声,来到镜前凝望著自己的面容。 当初走上这条登真路,也是她一意孤行,与家中断了来往,终是踏足合身境圆满。 哪曾想,四五年来修为不得寸进。 人仙之途,隔著天堑。 镜台前,绝美脸庞明艷不可方物。 她如今年满二十七,合身境身体有漏,四十而衰,那时便是一张垂老面孔。 想到这,李芷柔不禁咬咬牙。 上次前往鸡笼镇帮盛家查探凶手,不曾想捲入仙家之间的斗爭,不知寻她之人是不是与此有关。 直到现在,鸡笼镇被杀的画面,还在李芷柔脑海中迴荡。 那个拾荒的小子才拿到素手指,短短几日功夫就已熟稔至极,气息所过之处人即死。 问题肯定出在造化丸中。 明明如此年轻,却有这般凌厉且深沉的手段。 仙道,大约是那样的人才能走的…… 正当李芷柔对镜发愣之际,忽见身后站著一人。 她双眸闪出一抹惊色,身体內穴窍震颤,气机涌现,双手捏出指玄,蓄势待发。 “谁?” “你最好不要释放气机,不然会像盛家人那般被炸死。” 杨征的话语幽幽飘来。 隨后,他將脸上面具取下。 杨征穿著凌衣皂靴,形象气质大变,但那张脸李芷柔是记得的。 平静,狡诈,充满偽装…… 李芷柔不是没见过真正的仙家,但仙家都不如这位少年可怕。 “你……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出卖你!”李芷柔竭力压抑著心中惊惶。 盛家被灭门那一日,少年的手段不是没见过,此人贸然前来,必定做好了充足准备。 杨征眼睛微微眯起,“你果然知晓我的身份。” 他故意摘下面具是为试探。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反驳道。 杨徵用一脸嘲笑的表情看著她。 李芷柔咬咬牙,“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出卖你。” “死人才会让我放心,”杨征冷冷一笑,眼神中杀机闪现,穴窍內的鎏金断岳神锋微微颤慄。 李芷柔咽了一下口水,生死关头,她说道:“你想要我怎么做,我……什么都配合你……” 看著对方楚楚动人的表情,杨征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旋即问道:“什么都愿意?” 李芷柔一怔,像是下定决心,低声道:“是……什么都愿意。” “转过去,”杨征说道。 李芷柔身子微微颤抖,但还是依言转身,隨后一条细绳掛在了脖子上,绳子一端还悬著一块重物。 “你应该知道盛虎是怎么死的,”杨征说道。 “我,我知道……” “此物受气机即会爆掉。” 杨征说完,指向房间一角。 “嘭!” 一道蓝芒闪过,角落里的一张桌案被爆开的蓝色光芒所淹没,等光芒消散,仅剩下桌脚。 李芷柔看到这一幕,眼中充满深深的恐惧。 若胸口这块东西炸了,自己怕是连尸首都剩不下。 “走吧,不久后应该会有人来找你,”杨征说道。 李芷柔瞪大眼睛,“寻我的不是你么?” “当然不是,是一名仙家,”杨征说道。 “是……盛家那位?”李芷柔问道。 杨征点点头,“对。” 李芷柔脸色稍有沉吟,平静说道:“仙家乃是有神通之人,你带我一直躲藏也不是办法……” “谁说我要一直躲藏?”杨征反问。 李芷柔眼眸颤了一下,问道:“你想谋算那仙家?” “对,”杨征说道。 李芷柔看了杨征一会儿,脸上的恐惧渐渐散去,此时倒是流露出一抹笑容,“你早说啊,我可以帮你。” 嗯? 李芷柔的反应,倒是让杨征感到意外。 杨征本意是想让李芷柔当成一个诱饵,引盛龙柏入局,万没想到此女竟是这般反应。 “你还未踏入合身境圆满?”李芷柔问道。 杨征沉默了一会,点头,“没有。” “原来如此,其实你对如何踏入炼气期,根本一无所知,之所以想要对付那位仙家,是他逼得你走投无路了吧?”李芷柔问道。 杨征皱起了眉毛。 他不清楚李芷柔如何得出这个结论,但她的確是猜对了。 李芷柔微微一笑,说道:“登真路都说难,但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难在哪,只有真正合身境圆满的人,才会感到绝望……” “凝气门,开丹田,说得轻巧,並不是修炼一个法门就能成就的!” “想要开闢丹田,便需有五行之德,此为第一难。” 杨征没有说话。 五行之德,对於寻常修士而言或许很难。 但对於杨征来说,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尤其是对於拥有神鉴真解道书的他,资源不是那么难弄,例如登真会所言的仙坊,就是一个搞资源的好地方。 只是目前,杨征还没机会去。 “拿到五行之德后,还需拿到地鉴,利用地鉴方才能够转德为性,以金性,木性,土性,火性,水性!” “凭五行之德凝气旋,不过是水中花,井中月,消耗掉就没了,但转性后,就能生生不息,如此才能將丹田打开!” “倘若我早知如此,便不会走这登真路,安安生生做个普通人便罢了……” “登真,是一个大坑!” 李芷柔脸上带著一抹悲凉。 民间不禁登真,甚至有意放开修炼功法,让无数人踩入坑中,李芷柔、杨征、旭明修士…… 这些人即便有些天赋,最终都只能止步於合身境。 “盛龙柏……有地鉴?”杨征问道。 李芷柔端详杨征一眼。 许多人知晓此事时,大多都会崩溃,即便心志坚定,也会流露出苦恼、难受的表情。 但杨征没有丝毫表情,他只问地鉴在哪。 这傢伙…… 果然是能干出灭人满门的傢伙。 “他当然有地鉴,此物乃炼气期大修士的核心之物,除非能够踏入更高的境界,否则会一直隨身携带,”李芷柔说道。 “你与我合作,地鉴……” “是你的。” 李芷柔的眼波在那双好看的眸子中流转,她是一个聪明女人,明白此时的她和杨征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但我有一个条件。” 第43章 堵死的后路 “说。” 杨征没有半分迟疑。 “炼气期修士手上的地鉴,只有一份,你若能进入青玉宗后,需再帮我谋一份,”李芷柔说道。 “可以,”杨征毫不犹豫答应了。 “但我不相信你,”李芷柔说道,她指了指胸口的那块极烈炸药,说道:“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法合作。” “你觉得自己有筹码和我谈?”杨征问道。 李芷柔淡声说道:“如果不行,你可以杀了我,我觉得你即便杀死盛龙柏,也找不到地鉴,更不知如何开始修行,最后是空忙活一场。” 杨征凝视著眼前的女人。 自己似乎是小瞧她了…… 这个女人看上去很怕死,实际上没有想像中那般软弱可欺。 毕竟,能够顶著一个家族的压力踏上登真路的人,心思莫不是坚韧之辈。 杨征思索片刻,將极烈炸药从她身上取出,並且塞进皮套中。 “这是黑梟半驼兽皮缝製的?”李芷柔打量著皮套。 “是,”杨征说道。 李芷柔浅浅一笑。 “你笑什么?”杨征皱眉问道。 “这东西也是那一日登真会上获取,造寿丸也是,你开始登真的时间应该极短,这么快就开始谋划杀死一位真正的仙人……胆子真够大,”李芷柔忍不住夸讚了一句。 民间合身境圆满的修士数量不少,修至圆满后,都会面临无法更进一步的困境。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打一位仙家的主意。 那几乎与找死没有什么区別! 杨征没有说话。 他自己,自己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拼死一搏! 盛虎是如此,盛友邻也是如此,现在的盛龙柏同样如此。 想要摆脱这种境地,唯一的选择,就是杀死盛龙柏,成为一名真正的仙家! “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杀仙家不是那么容易,炼气期大修士的气与身合后,体表有一层气机护甲,几乎刀枪不入……” “这不是你考虑的事情,接下来,你需要配合我,现在……我们该走了。” 杨征打断了李芷柔的话。 即便她表现出相当的诚意合作,杨征也会牢牢將主导权抓在手中。 这个世界,杨征不会相信任何人。 …… 就在两人对话的同时,一道身影由南向北掠过,落在了清河镇李家的院落中。 清河镇李家作为本地豪族,也是有一番见识的。 见仙家驾临,李家族长率领眾人相迎。 “敢问阁下,乃是青玉宗的仙家么?”李家族长颤颤巍巍问道。 “正是,”盛龙柏神色平淡。 他收到那位蒙面女子的消息后,没有片刻的停留,当即御空而至,抵临李家。 找到那位蒙面女子,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身为一名真正的仙人,被凡俗缠身並不是什么好事,他只想快些斩断这一层因果。 “仙家驾临我李家,蓬蓽生辉,不知……” “我找她。” 盛龙柏一挥手,手中多了一张画像,便是那位蒙面女子。 李家族长看到女儿李芷柔的画像,身体轻轻一颤,“仙家,这是小女,她是何处招惹到仙家了么?” 李芷柔虽然被赶出李家,但毕竟是长门长女,身为她的父亲,李家族长心中仍是掛念。 盛龙柏却没有兴趣与李氏纠缠,“告诉我,她在哪里就行了。” “仙家,小女离家数年,我等实为不知……”李家族长皱著脸说道。 盛龙柏脸上多出一抹冷意,手指轻抬,点首勾旋金菱转动起来,直指向李家族长身后一名妇女。 “告诉我,”盛龙柏说道。 这一出手,李家眾人顿时嚇得脸色惨白。 这个仙家来势汹汹,二话不说便要杀人,便是李家也未曾见过这等场面。 “仙家,我等確实不知啊,仙家,我愿帮您寻人,若是寻到这个女儿,定第一时间交给您……”李家族长跪地哀求道。 盛龙柏又岂是那么容易被人说动的。 “你李家之人,却说寻不到她踪跡,这便是罪过,交不出人我便要杀人,求也是无用,”盛龙柏冷笑一声,正要动手。 “仙家,我知道我姐在哪,”这时,少年站了出来。 少年刚从李芷柔家赶回来,本是不想透露李芷柔的消息,可他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母亲死去。 盛龙柏微微一笑,“很好。” 下一刻。 盛龙柏出现在李芷柔所在的那座老旧宅院內。 他逕自入內,却不见有任何人在此。 “人还在?” 盛龙柏上前,看到茶壶的壶嘴尚有热气氤氳而出,於是下意识释放气机,扫过整个宅院。 可气机刚出,触碰到茶壶,一道蓝光便从茶壶中迸射而出。 “轰!”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老旧宅院塌陷下去。 房梁折断,烟尘滚滚。 片刻后,一身灰扑扑的盛龙柏从中走出,脸上掛满狰狞之色,一团怒火在他心中滚滚燃起。 …… 此时杨征与李芷柔位於清河的对面。 李芷柔看到这座宅院轰然塌陷,脸上也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杨征手头上的此物,威力当真奇大,但她还是说道:“此物……杀不死一名仙家。” 仿佛验证她的话语一般,自对面的房屋废墟中,盛龙柏的身影冲天而起,凌空悬浮,四处眺望。 杨征將背后的披风一掀,將两人笼罩其中。 “单靠此物,当然杀不死他,”杨征平静说道。 “可你出手了,对方就会有防备,这毫无意义,”李芷柔说道。 “盛龙柏已经见识过我的手段了,这一招再用本就没有效果,不过这样一来,你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杨征看她一眼,淡声道:“毕竟,他先前不过是想找你要一个答案,现在这位仙家找你要的就不止一个答案了。” 李芷柔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 仙家想要她的命。 这人依旧不相信她,炸这一下,是想要將她的退路堵死。 “你倒是小心,不过这样也好,”李芷柔平静下来。 杨征固然阴狠谨慎,但总比蠢货好多了。 可是他要杀的是一名仙人,靠这点手段真的能行吗?李芷柔心中有著深深的忧虑。 第44章 双核山內 回到鸡笼镇的盛龙柏余怒未消,將书架打砸了,还拍烂了一个茶几。 仙人修身也修心,为凡俗一点点小事发这么大脾气,他自知不应该。 可想到自己被一个合身境修士耍得团团转,心中那股怒火仍是无处发泄。 霜氏与云紫站在门外,面面相覷,不是说过那蒙面女子线索,少爷便飞天遁地出去了一遭,回来怎就如此恼怒了? 在霜氏递了一个眼神给云紫后,云紫款款入內。 “少爷。” “那些离镇的拾荒人回来了么?” 盛龙柏声音冷冽。 “还没,已经打听过了,他们去了双核山,据说那些挖出仙矿,总得逗留几日,实在捡不著,估计就会回来了。” 云紫小心翼翼打量著盛龙柏的脸色。 “好,很好,待拾荒人回来后,一个不落,全部抓起来好好审问,”盛龙柏说道。 这般审问真能审出来么? 先前老爷盛友邻也是这般行事,可终究没能查出一个所以然,少爷这是没招了? 云紫脸上不敢有什么表现,敛衽一礼,“我这就吩咐福生他们去办。” …… 双核山內。 “这就是紫金,价值堪比黄金!” 一群拾荒人围著王小发,但见他从一块石头內抠出一块小小的紫金,脸上各自呈现出羡慕的表情。 大家来双核山就是碰碰运气,这座野矿內若是真有大鱼,早就被人给围起来了。 现在王小发真挖出来,倒是让拾荒人红了眼。 “看样子杨征没有骗咱们!”顾柏荣背著双手说道。 赵毅眯著眼睛,看著那紫金,“咱接著挖!” “话说……杨征呢?”王小发环顾四周。 双核山这座野矿还是有点危险的,里面分布著大大小小的矿洞,有些地方还有深坑。 自开始挖矿后,他们就再没见过杨征。 “对,杨征他人呢?不会掉进矿洞內摔死了吧?” “那小子机灵著呢,怎么会摔死?” “可现在也没见著人啊……” 眾人举目四望之际,一道声音忽从山岩一侧传来。 “我在这里,”杨征一脸平静地走出来。 “征哥,快来看,”王小发將那块紫金捧给杨征。 杨征接过来一脸惊喜的观摩一番,笑道:“你小子运气真好,看样子大傢伙有的忙了!” 他先去登真会,再去找李芷柔,这一路时间紧迫,最怕拾荒人在双核山一无所获便回去了。 眼下王小发有了收穫,拾荒人自然干劲十足,都不需要杨征编什么理由,他们自然兴致勃勃的逗留在双核山。 时间对杨征而言颇为宝贵。 拾荒人很快再度出发,钻进大大小小的矿洞內。 杨征也加入了拾荒人的队列,钻至其中一个矿洞。 他的目標当然不是挖掘紫金,这座野矿传闻有紫金与寒铁,並非是空穴来风,但想必仙矿数量是极少的,否则也不会荒废掉了,哪里轮得到拾荒人? 找到一处偏僻山洞后,杨征先將那颗晦辰白髓石取出,將表面的石皮敲掉后,露出里面的白髓。 白髓占晦辰白髓石的比例足足达到一半。 【白髓可融入鎏金断岳神锋,转化为白相破气锥极简版】 杨征脑海中浮现出神鉴真解道书的词条,既然是融入,杨征就打算按照字面意思去做。 目前为止,神鉴真解道书没有出过一次错误。 杨征將体內的鎏金断岳神锋调出来,將这把淡金色的神锋扎入眼前的白髓內。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如玉石一般的白髓,触碰到鎏金断岳神锋后,竟像蜡烛一样一点点开始融化。 “原来如此……融入是这个意思,物质本身相合,此前那登海极血睛碎片也是如此,它本身是与人体相合,就能无伤塞进穴窍內。” 虽赊鎏金断岳神锋不断融入白髓,整体也开始发生改变,原本淡金色的神锋,一点点转化为蜡质,等到吸收掉全部的白髓后,这神锋竟成了一把白玉似的尖刺。 鑑定。 【白相破气锥极简版,可破气机】 真解。 【白相破气锥极简版能克制一切气机所化神通】 【白相破气锥极简版擅长洞穿护体神通】 【白相破气锥极简版可吞纳真气,吞纳的越多,威力越大】 此前杨征已经对白相破气锥有一定的了解,打造此物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开仙人身上的气机护甲。 现在杨征將注意力放在真解最后一条:这白相破气锥能够吞纳真气? 想到这,杨征將白相破气锥纳入体內后,再服下一包聚气散。 隨著体內真气鼓盪,他便凝成气机,匯进穴窍內,任由白相破气锥吞纳。 这锥子仿佛一条永远餵不饱的鱼,不断吸收著真气,足足將一包聚气散產生的真气吸收掉后方才停止。 “整整一包聚气散,才能填满么?” 杨征心中一时间也有了期待,双指捏出一道指玄,朝著山洞內猛地指出。 “呼!” 白相破气锥化为一道白影,激射而出。 “回来!” 杨征手指轻轻一勾,白相破气锥倒飞而至。 他看到这一幕,眼神多了一些兴奋,隨著双指不断扰动,白相破气锥便在洞穴內灵巧地翻飞。 鎏金断岳神锋需要喷射土德,才能够转向,而神锋本身蕴藏的土德,最多只能喷射三次,也就是变向三次。 事后还需將土德收回…… 但白相破气锥就不同,它本身就能吞拿真气,操控变向消耗的也是真气。 这样一来不仅方便了许多,转向的次数也增加了! 尝试了好一会,白相破气锥吞拿的真气终於耗尽,杨征这才將其纳入丹田內温养。 “此物便是对付盛龙柏的杀手鐧,但光有此物远远不够……” 盛龙柏的点首勾旋金菱可比白相破气锥威力大多了,且覆盖范围出奇地大,何况仙家必然有保命的宝物。 杨征这一次,取出的是一块激烈炸药,以及从登真会上买回来的地火长燃晶。 “地火长燃晶与极烈炸药研磨……” 有过经验的杨征没有片刻犹豫,他先將地火长燃晶研磨成红色粉末,隨即又开始磨製极烈炸药。 第45章 信 地火长燃晶性质坚固,研磨起来颇费了一番功夫。 相比之下,极烈炸药就容易许多,此物除气机不会引爆,加工起来也很容易。 得到两种粉末后,再充分地混合,便得到一堆粉色的物质。 “这也算是研磨合一了,鑑定……” 【燃气瘴雾,以气机引爆后可形成连片瘴雾,阻隔一切气机。】 杨征凝视著此物,脑海中却在推演与盛龙柏一战的过程。 他的想法很简单,先以燃气瘴雾製造一片瘴雾,废掉盛龙柏的点首鉤旋金菱,再以白相破气锥杀他。 真正的斗法绝不是那种神通你来我往的形式,而是谋定后瞬间取对方首级。 但现在杨征的问题是,他还不够了解盛龙柏。 杨征对登真修仙一道了解的太少,甚至远远不如李芷柔! “我只能按照现有的了解做出判断,至於是否能成……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 登真路本就难走,若还未开始便进退失据,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在心念平復下来后,杨征取出聚气散,继续开始修行…… 三日后。 兴致勃勃的拾荒人脸上少了信心,多了一些疲惫。 儘管这些拾荒人非常努力地挖矿,分解,但收穫却是寥寥无几。 除了王小发最初挖到的那点紫金外,后续一无所获。 “这野矿不靠谱啊!” “那杨征带我们前来,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费这么大劲,都是白费力气!” 一眾拾荒人骂骂咧咧。 人一旦有了情绪,就需要找一个发泄的目標。 最初鼓动大家来双核山的杨征,自然就成了这个目標。 “杨征跑了么?” “肯定是知道这地方有问题,所以早早开溜了!” “走,回去找他算帐去!” 看著眾人气冲冲的模样,王小发摸了摸口袋里那一块紫金,內心有著惆悵。 杨征也只是建议大家来双核山,並未保证一定能捡到仙矿。 但看著愤怒的拾荒人,王小发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隨著队伍折返回三里亭,再转进鸡笼镇。 这些拾荒人刚到了鸡笼镇的镇子口,就被小吏拦截下来。 拾荒人忙活了几日,算是颗粒无收,也没有什么好脾气。 “凭什么拦我们!”赵毅叉著腰吼道:“盛家不给进灵田,还不让我们外出寻一个活路么?” 回到赵毅的是一根水火棍,小吏持著刷著黑红漆的棍子,將赵毅打倒在地上。 “盛家老爷让你们去,你们便去,哪来的这么多话?”小吏冷笑道。 拾荒人见状,方才想起盛家由那位仙家盛龙柏把持,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被小吏们带进盛家府院內。 盛龙柏已在此恭候多时,一双细长眸子打量著这些衣著寒酸的傢伙,不知心中盘算著什么。 拾荒人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这位仙家想干什么,可没有谁敢说话。 万一说错了话,触了霉头,被这仙家取了脑袋,那就太冤枉了! “你们此行前往双核山,一共多少人?”盛龙柏突然问道,隨后伸手指向赵毅。 赵毅一愣,想到路引上登记的数量,便道:“回仙家,一共二十四人。” “为什么少了一人?”盛龙柏问道。 赵毅回头清点一番,伸手摸著脑袋,正想著少了谁,顾柏荣说道:“赵毅,杨征不是先跑了吗?” “对,就是那小子!”赵毅一拍手,说道:“就他鼓动咱们去往双核山,结果却一无所获,这个死骗子……我们还赶回来打算找他算帐!” “杨征?”盛龙柏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少爷,便是那一日,你询过他问题的,老爷没能將他开膛破肚……”云紫提醒道。 盛友邻没能杀掉杨征,结果盛家就被灭门了。 这小子还鼓动大家离开鸡笼镇,前往双核山…… 到了这个阶段,若盛龙柏还想不明白,他也枉为一名仙人了。 “他回鸡笼镇了?”盛龙柏问道。 “该是回来了,”赵毅点头。 “来人,將此人押来,”盛龙柏冷笑道。 盛家很快派遣了人,前往杨征的住处,但很快回稟,杨征並不在住处,他还没有回鸡笼镇。 这个答案並未出乎盛龙柏的预料,既然正確答案被筛出来了,他不跑就是等死了。 这小子能够凭一己之力活到现在,若是连这点决断都没有,盛家那些人未免死得太冤枉了。 “都散了……”盛龙柏並未点破,挥挥手就將拾荒人都给驱开了。 新陈国並不大,现在他已经確定了罪魁祸首,想要抓住他就不难了,除非那小子死在荒野中。 夜幕降临后。 “云紫,帮我擬一封信给白柳县主簿,就说不用再寻那位蒙面女子,让他在白柳县內通缉这位杨征!” 待云紫离开,独处的盛龙柏皱起了眉。 他身怀因果回到鸡笼镇,就必须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若以盛龙柏的秉性,他早就动手將怀疑的对象全杀了,可那般做派根本无法还掉这番因果。 毕竟,他也没有確凿证据,认定是杨征做的。 最好的情况是,他亲手抓到杨征,逼问出当初的事实…… 如果杨征真的死在外面,这因果大概率是还不掉了! 想到这里,盛龙柏心中有著一丝烦躁,像他这种与凡俗有牵扯的炼气期大修士,修行起来就是要麻烦一些。 就在这时,云紫回府。 “少爷,给主簿写的信已经寄出。” “嗯。” “少爷,守在镇口的盛晟说是收到一封信,”云紫说罢,上前將信封递送上来。 盛龙柏抬了一下眼皮,並没有看信的打算,只將信封置在了案头。 回归盛家这些时日,不断有人想要拜访这位仙家,多是一些家族求庇护,或者攀交情的事。 但看到信封上歪歪扭扭的“盛龙柏敬启”几个字,他还是伸手將信封打开,抽出信纸。 里面写的字倒是不错,娟秀工整,似是出自於女子之笔,而內容更是让盛龙柏目光一凝: 我乃清河镇李芷柔,请於镇外平头山一见,我知那位凶手的下落。 第46章 猎杀 “少爷,这是什么信?”云紫有些好奇。 盛龙柏將信纸揉捏成团,淡声道:“没什么。” “少爷,夫人说若有什么事情,可以一起商量,盛家也能帮得上忙……” “告诉娘亲,此事我一个人就能处理,你去忙你的罢,”盛龙柏说道。 “哦,好……” 云紫担忧地看了盛龙柏一眼。 原本盛家对盛龙柏的安危並不在意。 仙家想要收拾一个凡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结果少爷去了一趟清河镇,回来时虽然没有受伤,但一身衣裳破破烂烂,显是被人暗算了。 盛龙柏没有受伤,但他被一个凡人给暗算,盛家其他人还是有些担忧。 霜氏告诉云紫,若少爷有什么动向,就邀请盛家人出马,再不济就拉上官府那边。 可少爷似乎並不想盛家参与…… 她想说些什么,但又怕盛龙柏呵斥,最终只得訕訕地退了出去。 盛龙柏望著窗外黑幕,眼中泛出一抹冷意。 陡然之间,他狞笑一声,“呵,我堂堂炼气期大修士,怎会惧一个小小合身境,开什么玩笑……” 刚刚一瞬,盛龙柏居然有些犹豫了。 毕竟,一个凡人能够藏在暗处这么久,的確超出盛龙柏的预料。 想到这里,盛龙柏食指向前,轻轻一点。 点首勾旋金菱绕著自己飘飞而出,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就化为一道流光,朝著前方激射而去。 …… 平头山位於鸡笼镇与三里亭之间,峰顶光禿禿一片,山侧是一片密林。 在这片密林某处,一件披风覆盖著杨征和李芷柔。 李芷柔神情紧张,张望著天空。 杨征则一脸漠然,神色平静。 在碰到危机前,杨征能够牺牲一切,保证自己活下去。 但危机爆发后,衝突无法避免时,杨征就会进入极度冷静的状態。 除了心中构想出的应敌手段外,几乎没有任何念头,自然也没有恐惧。 “嗖……” 忽然,一阵破空声袭来。 一块块细小的金菱在树干之间翻飞,这些金菱没有“眼”的功能,但是它们保留著气机,可以帮盛龙柏构建一张大网。 足以覆盖到整个平头山方圆数里的网! 花草树木,人蛇走兽,都能够在这张大网中呈现出来。 “没有人么?” 盛龙柏静静站在山顶,感知著四周的一切。 果然还是被骗了? 还是调虎离山之计? 盛龙柏一时间想到盛家…… 转念一想,对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合身境修士没有飞天遁地之能,即使有些神通也只敢偷偷摸摸的用。 一个人面对盛家,那是自寻死路。 同一时间。 黑梟半驼兽皮下方,杨征向李芷柔使了一个眼神。 李芷柔咬咬牙,终究抱著品气壶离开黑梟半驼兽皮的范畴,步入密林中的一小块空地內,同时轻轻摩挲品气壶。 这品气壶可以收纳气机,当她用手摩挲这件宝物时,气机就会不断释放出来,很快就会引来那位盛家修士的注意。 李芷柔最怕的就是,那位盛家修士根本不信任自己,一照面就將她杀了…… 其次就是杨征没能拿下盛家修士,李芷柔便也无法倖免。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为一个女人,剩下的寿命仅有十几年,马上青春不再,垂垂老矣,无论是谁都难以接受。 一旦贏了这位盛家修士,杨征有很大概率帮她成为炼气期大修士,寿命轻鬆超过百余载,且能青春永驻。 这份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果然。 隨著李芷柔释放品气壶中的气机,她成功引起盛龙柏的注意。 原本位於山顶的盛龙柏,飞掠而下,同时一片片点首勾旋金菱从密林中聚集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將李芷柔团团围住。 “是你给我写信?”盛龙柏问道。 李芷柔抱著品气壶勉强一笑,“是,正是小女子。” “品气壶,这件宝物没有错,你知道凶手是那个叫杨征的傢伙?”盛龙柏又问。 李芷柔点头道:“大概率是。” “何以判断?” “那小子修炼了素手指,是我卖给他的,我看到他施展指玄神通,杀……杀了很多盛家人。” 李芷柔神色平静,眼神真挚,看上去不像是撒谎。 这是杨征交代的,將她知道的东西尽数告知。 盛龙柏打量著对方,微微頷首,“告诉我,他在哪?” “他在……” “不用说了!” 话音落下,盛龙柏狞笑一声,手指一勾,点首勾旋金菱朝李芷柔的脖子聚拢过去。 只要在脖子上绕过一圈,李芷柔便会人头落地。 李芷柔面色惊慌,不知盛龙柏为何提前动手,她伸手轻轻一扬,一张接近於透明的纱布捲动而起,像柔软的水浪將她保护其中。 柔水天罗。 这是她用来保命的宝物。 在柔水天罗的保护下,刀剑皆无法破开这等防御。 可点首勾旋金菱终究不是寻常刀剑,这是盛龙柏的本名法宝。 那些金菱如同锯齿一般绞杀,场中顿时传来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柔水天罗被绞得寸寸碎裂。 只消几个呼吸时间,此宝一破,李芷柔便性命难保。 “仙家,我没有害人之意,你又为何要下杀手……我……”李芷柔害怕极了,只得苦苦哀求。 同时心中不断埋怨,杨征为什么还不出手? “没有害人之意,你当自行前往鸡笼镇,告知我真相,再一同寻那杨征,我自会赠你一段机缘,何必要以信件勾我出来?” “况且我刚刚早已经布开点首勾旋金菱,任何人闯入范围,我都能察觉,可你却忽然诡异出现,这意味著你们有一件能遮蔽气机的宝物!” 盛龙柏一边咧嘴笑道,一边四处打量。 这些合身境修士总以为自己掌握一点小小神通,就能够对抗仙家,实际上在炼气期大修士眼中,他们的手段如稚童般幼稚。 “仙家,我……” 李芷柔一脸哀色,望向一处。 盛龙柏见状,手指一绕,几枚点首勾旋金菱便朝不远处一个草垛飞射过去。 可就听到“叮叮”几声脆响,那草垛內传来的乃是金石碰撞之声。 与此同时,一道“啵”的闷响,自盛龙柏身后传来,竟是一道劲弩离弦,直奔盛龙柏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