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长空》 写在前面 写在前面 新书可算是磨出来了。 有必要跟枪团的老兵们、新兵们(枪团是步枪读者群统称)做个工作报告。 要从2022年年底说起。 本书系《大国战隼》完本后开始构思,2022年年底,我开始构思创作一系列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2027年建军100周年的作品。《大国战隼》被我列为第一部,空军篇。 紧接著创作了《帅教官》,这是我初定的陆军篇,然而,正是从这本书开始,步入了漫长的调整期。这本书也是我从业这么多年唯一一本太监文,是我职业生涯的“污点”。 我挺了很久,閒暇时去带训(有补贴),去当学校宿舍宿管,保证日常开支,咬牙坚持按照自己的想法把书写完。到了《左舷》,再到《大国虎賁》,前后三年,整整三年,我挺到了《左舷》完本。 除了《帅教官》,《左舷》、《大国虎賁》都基本按照我的设想写完了。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这两本书达到了我的创作预期,哪怕它们的市场销售成绩不尽如人意。 前些天枪团久爷到了湛江,我俩吃饭喝酒的时候,我说,在网络小说创作这块,我还是有点理想信念的,大家哈哈大笑。都是十来年的朋友了,我很清楚,那不是取笑,而是在现实情况中“傻子”一般坚持的无奈笑容。 在很多年以前,包括久爷在內的十几位枪团核心骨干频频对我讲,步枪,先把日子过好,再去考虑你的理想。这话是一点没错,尤其是隨著时间的推移,这话的含金量持续上升。 可我这个叼人性子犟,用我们本地话来说就是“脊椎硬”,就是该低头不低头的意思。我就在想了,他妈的我堂堂一位中国人民解放军培养出来的老兵,凭什么妥协? 《大国战隼》之后的书卖得不好,证明我的创作水平不稳定,没有牢牢把握住市场需求与文学价值之间的平衡点。我在《左舷》的最后发了感言,正是因为书的质量过硬,才有那么多的扶持那么多的奖项(有钱的哦)。 今晚在群里姚凯说了一句话,他说,“大家把推荐票搞起来,没有钱步枪那吊毛又要撂挑子了”。 他说出了我的心里话,作为靠写作吃饭的专职网络作家,唯一经济来源是稿费。春节期间,我们这里有个大型活动,我去当了安保,200块一天。我的想法很简单,什么都不做,每天的固定支出不会变,干一天赚200块就能解决200块的支出,其他任何顾虑都是扯淡。 《左舷》百余万字写了这么多年,箇中原因就是方才所讲的,我去打零工维持生计了。所以,能坚持把《左舷》完完整整地写完,我自认我是相当牛逼的。 在这三年里,一直没有中断过空军飞行员题材的构思。我从来不回头去看自己写过的书,从业十五年了,《大国战隼》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开始构思本书后,我会不时点开《大国战隼》看。本枪是有点傲骨的,不屑於炒別人的冷饭,更不屑於炒自己的冷饭,这是男人的面子问题,寧愿吃糠咽菜也不干。前年、去年、今年初,与阅文几个老友沟通了好几次,我终於袒露了顾虑——再写空军有炒冷饭的嫌疑,会被人蛐蛐。 我的主编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现在是读者喜欢看这一类文,再者,空军飞行员题材这么广泛,太多角度太多方向可以写了,再写十本恐怕都写不完。 末了,他说,当前就你写的够硬够爽,为什么不发挥自己特长呢? 是啊,那么广泛的题材领域,能不能写出新意,那不是自己能力的体现吗? 从此放下心理包袱,全副身心投入构思,隔绝外界影响,把自己钉在书上,往死里磨。 本书前后断断续续构思了三年,与主编水墨断断续续谈了三年,期间一个字没写。在年前的某一天(记不住了,常常没有时间观念作息全乱),突然来感觉了,开个文档噼里啪啦敲了三个来小时,初稿一万多字便出来了。 这便是拉弓了,接下来就是蓄力发射。 直到今日,再绷著弦恐怕要断,便突然发布。 今晚在群里很认真地看了大家的发言,许多问题当前无法回答,因为存在著许多不可预知的因素,步枪和大家一样也是在规则內生活的老百姓。关於书本身的艺术价值、订阅价值,步枪倒是可以从自己的角度说几句。我写书常常是基於现实进行艺术创作,很多时候花在搜集素材和採风採访的时间比连载的时间还要长,搜集的材料和素材的字数,动輒二三十万字,写《左舷》的时候我甚至跑到远洋渔船上找船长了解航海常识。一句话,步枪出品必须精品。不过话说回来,什么是精品,在新大眾文化中,定义各不同,我所追求的是我们这些最普通的老百姓寻常生活中的真实生態所反映出来的伟大理想。 本书同样如此,它是对自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人民空军发展歷程的描写,一个小小人物视觉中的人民空军从憋屈到扬眉吐气的艰难歷程,以及最广大基层官兵在身处最他妈劣势的时期乐观自信的抗爭精神和对祖国美好未来的坚定信心。 当年的歼-6对f-22的时候,我们是多么的沮丧,也许永远追不上了,可人民空军放弃了吗,不但没有,而是迎头而上。 於是有了现在的超越。 我们老百姓同样如此,也许你现在身处艰难之境,放眼望去皆是黑暗,因此沮丧、颓废、放弃,结局仍然是黑暗,可如果坚持下去呢,如果干不死往死里干呢,是不是有可能迎来东方日出,朝阳一点点吞噬掉黑暗? 步枪 2026年3月1日星期日 第1章 低气象紧急起飞 一九九五年初冬,午后时分,闽浙交界山区,一座机场孤零零地坐落在丘陵之中。 从东海那边吹过来的海风,深入纵深三十多公里后,与西伯利亚南下的冷空气撞在了一起,形成了对流天气。 层峦叠嶂之中,一条跑道呈南北走向,如臥龙一般纵亘在狭长山谷之中。 棉线一般的雨水笼罩著整座机场,从飞行值班室屋檐下看出去,整个外场一片朦朧。 不时一阵寒风吹过来,刺入骨头一般的寒意,令人不由绷紧了神经。 能见度在千米之內,地面侧风五级,云层遮盖。 二十四岁的空军中尉李路站在飞行值班室外,他把手伸到屋檐外,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手掌上,水花溅射到脸上,冰凉冰凉的,全都是忧愁。 本场低气象条件,让他参与本次大规模实兵实弹军事演习的机会如远处山腰的雾气一样渺茫了。 李路把菸头往脚下一扔,迷彩胶鞋用力一碾,转身走进飞行值班室。 早上天气情况挺不错,结果副大队长陈海率两批四架歼-7e出动执行演习任务后,气象条件急转而下。 陈海带上去的四架歼-7e是七团最后一批主力战机。 在作战计划中,陈海执行第一波次任务,返航后对战机进行战地补给,隨即会由李路这位第六中队代理中队长率队执行第二波次任务。 以此检验部队的连续作战能力。 以当前的气象条件来看,陈海那一批次战机恐怕要备降到其他场站了。 第二波次的任务无从谈起。 李路低声喃道,海哥啊海哥,我的大师哥,希望你能顺利返回本场,如此我就可以按计划执行第二波次任务了…… “铃铃铃……” 飞行值班室里的电话机骤然响起,惊得李路寒毛直竖。 他扑过去,一把操起话筒,“我是李路!” “你小子又在那抽菸了吧?”空七团参谋长许海亮的大嗓门震得李路耳膜嗡嗡作响。 李路眼睛一瞪,下意识地左看右看,哪有人。 他大叫起来,“没有啊参谋长!我没有啊!哪个扑街仔含屎喷人!” “你少在哪里嗶嗶歪歪冤枉好人!我看到了!”许海亮训斥道。 李路下意识地往塔台方向看去,心道,我信你个鬼,你真以为你那眼睛是雷达呢? “我告诉你小子,现在能飞低气象的就剩你了,你给老子老老实实的待在飞行值班室,有你上去的时候!”许海亮沉声说道。 李路下意识地说,“这天气能飞吗?” 许海亮怒道,“別说颳风下雨了,就是雷公电母闹离婚,命令一到,你小子就得给老子顶上去!” 李路大声道,“是!我肯定让美国佬有来无回!” 电话传来忙音。 李路重重呼出一口气,扫掉了消极情绪。 到底是飞了上千小时的团参谋长,许海亮每逢大事有静气,把大型军事演习任务拿捏得死死的。 突然,外面传来连续的轰鸣声。 李路的神色顿时一凝,耳朵微动,微微侧头一听。 是一种从来没有听过的航空发动机声音,正在由远及近迅速靠近。 他跑出飞行值班室往跑道尽头的天空眺望。 一个硕大的模糊的战机轮廓出现在大雨之中,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往跑道上扎。 李路根据轮廓判断出来了,那是新锐的苏-27重型战斗机。 前些年引进了两批,分別装备给了李路所在的三师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二师,都是一个团的规模。 对仍然以第一代喷气式战斗机歼-6系列为主力的人民空军来说,苏-27是绝对的高技术水平先进第三代战斗机。 技术断层带来的是陌生,即便是李路这些飞行员,也未曾亲眼目睹过这种战机。 这飞机对人民空军来说太遥远了。 那架苏-27像极了从泥潭里钻出来的海鸥,以一个夸张的大侧角高速逼近跑道,眨眼之间就砸了上去,两具减速伞被放出来,死命拽著战机。 李路看到应急分队已经出动了,消防车、急救车等应急救援车辆亮著警灯拉著警笛沿著平行公路往跑道尽头狂奔,尖锐的声音穿过大雨传来。 这是紧急备降。 还没等李路回过神来,电话机又响了。 他扑过去操起话筒,“飞行值班室!” “九团一架战机机械故障备降我场,三號空域的防御出现了空隙,李路。”许海亮沉稳地说著。 “到!”李路挺直了腰板,眼里冒著求战的烈火。 许海亮下令,“你顶上去,把三號空域的空隙补上!” “是!” 李路撂下电话,跑过去提起飞行头盔就往外冲,拉开212吉普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驾驶员二挡起步油门到底往值班飞机那边疾驰。 机务已经接到命令,用地面电源车发动了歼-6战机。 当前能执行值班任务的就剩下歼-6了。 “李队长!飞机是好的!” 雨点砸在拱形停机坪上噼里啪啦作响,机务组组长、航空机械师王必成大声说。 李路把飞行头盔扣上,抬手向机务组敬礼,抓著登机梯扶手三两步就钻进了座舱。 系安全带、接无线电、接氧气管,轰油门检查发动机运转情况,扭头向王必成竖起大拇指。 李路做完这些才把白色劳保手套戴上。 王必成下了登机梯,立即上来两个兵把登机梯撤掉,引导员打著旗语示意可以滑出。 李路一边关闭座舱盖一边轰油门滑出。 滑出拱形停机坪后,大雨立即覆盖了座舱玻璃,放眼看出去一片灰濛濛。 雨水更加密集了。 此时,飞行塔台上的许海亮以及一眾参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凡有第二个选择,许海亮是不会派出李路的。 这小子的飞行风格太野了,不知道从哪里学的野路子,把团领导搞得心惊肉跳的。 团里打算让他沉淀沉淀,规范规范飞行动作再復飞。 可当前具备低气象条件飞行能力的就剩下这小子,没得选。 模糊的视线中,许海亮分明看到李路在滑行道转入跑道的转弯处还轰了一把油门,来了一个小漂移,机身一下子甩正对准了跑道。 许海亮嘴角不自然地抽搐著,屏住了呼吸。 李路没有停止,一边保持速度一边报告,“洞拐请求起飞!” “可以起飞,注意侧风!”许海亮咬牙切齿道。 “明~~白!”李路微微一笑,拖了个长音节。 他打开加力后把油门杆推到底。 两台wp-6a喷气式发动机咆哮起来,迸发出一共78.5千牛的动力,推著战机加速滑跑。 李路打开了夜间飞行模式,仪表台亮了起来。 当滑跑速度达到280公里时,他拉杆抬轮,感觉到屁股一轻后,立即收轮。 许海亮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07號歼-6呼啸著加速爬升,在跑道尽头大角度转弯,机头指向东面。 此时,许海亮那颗心才缓缓放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看这小子起降绝对是一次对心臟的考验。 “洞拐,调整频率波號3,指挥台指挥。”许海亮呼叫李路。 李路回答,“波號3,洞拐明白!” 他把通讯频率调整到了波號3。 这是本次大规模军事演习空军部队的指挥频道,所有参战飞机听从该台指挥。 “洞拐,雷达识別了,调整航向70,高度5800,完毕。”指挥台在呼叫。 李路回答,“洞拐明白,航向70,高度5800。” 他把氧气面罩扣上,持续爬升同时调整航向。 如果没有地面引导,天上的飞机只能通过识別地面的標识物、参照物来判断自己的位置。 然而,三號空域在海上,底下是白茫茫的大海,飞行员失去地面引导便会迷航。 李路已经在空七团服役了两年时间,凭藉著超强的记忆力,他记下了本场周边的所有地形地貌,他对三號空域的情况滚瓜烂熟。 在指挥台没有通报的情况下,说明三號空域当前没有敌情。 李路要做的是在敌情出现之前,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到三號空域进行战斗巡逻,填补那里的兵力空虚。 东海场站以北约十几公里的一处山头上,圆形雷达罩下面是基座,往下是控制室。 雷达罩內,原本应该匀速转动的对空搜索雷达此时处於停止状態,却分明指向了东面,发送出一束又一束雷达波束,扫描著东面的天空。 控制室里,雷达操作员、二期士官方东双目圆瞪,紧盯著屏幕。 忽然,一个极其微弱的信號一闪而过。 方东浑身的汗毛竖立了起来,双目聚焦盯著那个位置。 然而,好一阵子过去了,那个疑似敌情的微弱信號没有再出现。 从反射信號的强弱判断,也许是大型鸟类,但是,方东对此始终存疑。 他记录下来:三號空域疑似敌情。 天上,李路爬升穿过了厚厚的积雨云,飞抵了5800米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放眼望去,周遭的云层层峦叠嶂,战机仿若在山间飞行,能见度与积雨云以下的空域相比要好太多,但视距仍然受到了云层的阻碍。 歼-6並没有雷达,李路只能靠双眼进行目视搜索。 “洞拐报告,我已经抵达三號空域,由西向东战斗巡逻,完毕。”李路向指挥台报告。 指挥台回答:“洞拐可以按计划进行,注意不要越过中线,完毕。” “洞拐明白!” 李路双目雷达一般扫视著,转向东南方向时,看到一个很小很小的黑影从右侧的云层缝隙里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东西? 第2章 神秘黑影 一个在云层缝隙里一闪而过的黑影,速度极快,方向是朝著禁航区过去的。 本次大规模实兵实弹军事演习划定了禁航区,禁止其他飞行器、船舶进入,空九团此前备降的那架苏-27就是负责守住三號空域,保证三號空域的安全。 李路看到那个黑影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肯定是一架高速飞行的战机! 李路蹬舵掰杆,转弯掉头往那个黑影闪过的位置追去。 “指挥台,我是洞拐,三號空域发现可疑目標,请求引导!”李路呼叫指挥台。 指挥台里的指挥参谋人员们愣住了。 指挥长看向雷达岗。 “三號空域是乾净的!”雷达参谋报告。 地面雷达没有任何发现。 指挥长皱起了眉头。 他举著送话器回话,“洞拐,雷达是乾净的,保持观察。” 李路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肯定是飞机。 他再次询问,“指挥台,我是洞拐,三號空域是否有友机?” 雷达探测不到目標,就没有办法给予目標指示,也就没有办法引导战机作战。 当前仍然是地面引导+飞行员目视的作战方式。 指挥长回话,“你所在的位置附近没有友机。” “明白。” 李路请示道,“我要做一个扇面搜索,完毕。” 指挥长同意了。 儘管雷达没有发现,李路仍然认为那是一架飞机。 演习空域已经实施了十几天的禁航,是不会有其他非军用飞机飞越三號空域的。 那个黑影若是外机,后果不堪设想。 地面雷达没有反应,这很奇怪。 李路凭感觉掉头向海岸线方向进行目视搜索,飞行路线是一个扇形的边线,隨即再反转过来,形成一个“s”型的搜索区域。 同样长宽中,圆形的面积最大。 他正准备向右转弯,正前方的云层之中,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一闪而过。 是它!是飞机! 李路立即恢復平飞,再一次打开了加力加速追上去。 那个黑影在云层之间闪来闪去。 再往前追一段距离,李路就能看清楚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飞机。 就在此时,他看到那个黑影的速度突然提了起来,加速非常迅猛,紧接著一个大角度转弯,航向改为正东。 它要跑! 李路把油门杆推到底,却惊讶地发现与那个黑点的距离越来越远,直至完全看不到。 那是什么鬼飞机,加速这么猛航速这么快。 “指挥台,洞拐报告,我可以確定是敌机!它的速度很快!正在向东逃窜!给我位置!”李路迅速向指挥台报告。 此时,指挥台有点蒙。 雷达岗反覆查看了之后,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指挥长回復,“洞拐!雷达没有反馈!请你再次確认!” “明白。” 李路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加速追击,这一追就是將近十分钟。 指挥长突然呼叫,“洞拐!你前面是中线,注意,不要越过中线。” 李路不得不拉杆爬升减速,望著那道从来不存在却成为人民空军难以跨越的线条,憋屈又愤怒。 燃油表指针逼近了返航线。 歼-6是四十多年前的技术,最原始的仪表台。飞行员在飞行之前要根据任务要求以及燃油载量计算出返航的最低燃油需求数,然后在燃油表上画出一条返航线。 指针接近返航线时必须要返航,否则有飞不回去的风险。 连续的加力飞行让07號歼-6的燃油消耗超过了计划,而且距离上也超出了计划三十多公里。 李路不得不呼叫指挥台,“洞拐呼叫,我燃油报警了,需要立即返航,完毕。” 指挥长回復,“洞拐可以返航。” 歼-6的作战半径只有区区几百公里,李路前后长时间使用了两次加力,燃油消耗剧增,导致作战半径剧降。 从起飞到返航,这个过程不超过一个小时。 如此性能和当前世界主流的三代机相比,那是天壤之別。 李路在地面的引导下建立了返航航线,经过海边山头上的导航台后,下降高度转弯钻进山里,经过两个转弯后,目视到机场,隨即微调机头方向对准跑道。 此时燃油指针已经掉到底了。 所幸天气转好,大雨转为小雨,侧风强度也有所下降。 07號歼-6的起落架轮胎接触到跑道的时候,李路明显感觉到两台发动机的动力在迅速衰退,这是燃油到底的跡象。 “塔台,我没油了,需要牵引车。”李路向塔台报告。 许海亮立即派出牵引车前往跑道,把停在跑道中间的07號歼-6牵引回了拱形停机坪里。 “这个李路,总是在走钢丝。”许海亮无奈地道。 这时,团政委方振伟走了进来。 “老许。”方振伟站在门口附近,招呼了一声。 许海亮扭头一看,示意副指挥员接替他的位置,他大步走到门口这里。 方振伟脸色严肃,转身走向门外。 许海亮跟著走出去,感觉应该是出事了。 怕什么来什么,方振伟低声说,“陈海的飞机没回来。” “什么?什么意思?”许海亮大吃一惊。 方振伟低声说,“陈海的那批次要备降到海航十六团场站,但是,陈海的飞机在三號空域失去了雷达信號。师部刚刚来电通报了这个消息。” 许海亮瞪著眼睛说,“失去雷达信號?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飞机在天上飞行,地面雷达要始终对飞机进行探测跟踪,指挥员根据飞机的实际位置来进行部署调整,指挥空中作战。飞机前往任务空域和返航机场,同样需要地面雷达持续跟踪,地面空管人员引导飞机飞行。 这是当前空军的作训方式。 地面雷达失去某一架飞机的信號,一般只有两种情况,第一,飞机不在雷达探测范围之內,第二,飞机坠毁。 总之都是很坏的情况。 方振伟摇头说,“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上级已经启动应急预案,咱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许海亮连忙问,“无线电呢?无线电有没有回应?” 方振伟摇头,“指挥台和空管台一直在呼叫,没有任何回应。” 顿了顿,他说,“具体情况会查清楚的,眼下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李路和陈海的关係你知道,那小子如果知道这个消息……” 许海亮迅速冷静下来。 是啊,李路一旦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以那小子和陈海的关係,以那小子的脾气,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方振伟低声补充道,“陈海的妻子怀孕八个月了……” 许海亮完全冷静了下来,这个事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很麻烦! “陈海和李路都是你带出来的,你得做好李路的思想工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搞清楚之前什么都有可能。”方振伟盯著许海亮的眼睛严肃地说。 许海亮浑身颤了颤,嘴唇都有些哆嗦了,喉咙里蹦出几个字,“政委,你认为陈海他飞去了对面?” “不,我相信我们的同志,但还是那句话,查清楚之前,什么都有可能。”方振伟说完便离开了塔台。 许海亮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干他们这一行的,从穿上军装在军旗前宣誓的那一刻开始,便做好了为祖国付出生命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他们飞行员,起落架轮胎离开跑道那一刻开始,便是一次在鬼门关游走的战斗,无数个起降,无数次与阎王爷掰手腕,家常便饭。 可真到最坏的情况发生,许海亮的心里仍然是难以接受的。 他把今日的起降指挥完全交给副参谋长,迅速返回內场机关楼。 陈海失踪这件事情,必须要让李路知道,而且要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下定了决心,许海亮立即让人去把李路找过来。 李路接到通知,大步流星走进了参谋长办公室,一进门抬手敬礼后,便机关枪似的“噠噠噠”说了起来。 “参谋长,我在三號空域发现一架敌机,加速非常猛,速度超级快,掉头的时候半径非常小,空速损失非常小,机动性非常优异。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会是一架什么样的飞机。” 他一拍手掌,眼里冒著光说,“参谋长,我怀疑那是一架f-22!美国佬刚刚服役的第四代隱身战斗机!f-16、f-14、f-18没有这样的机动性!” 情绪沉浸在陈海失踪这个噩耗里的许海亮,注意力不由的被吸引过来了。 他皱眉道,“f-22?你看清楚了?” “没看清楚,它的速度太快了,我恨不得把油门杆推到油箱里去也追不上。要是开的歼-7的话,还有点机会,可惜开的老六……”李路满脸遗憾,摇头说,“不过,地面雷达没有任何反馈,但它的的確確闯入了三號空域。” “在暴露之后,非常果断地以极快的速度脱离,我只看到一个黑点。” “除了f-22,我想不出有其他飞机能做到这一点。” 一个黑点,说明距离接近视距外了,也就是二三十公里的样子。 许海亮微微点头,“美国空军在关岛部署了f-22,遭遇上是早晚的事。” 他指了指李路,道,“你先坐下,我有事和你说。” 李路坐下,接过许海亮递过来的温水“吨吨”地喝了个乾净,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子。 让他惊讶的是,许海亮居然从抽屉里拿了一包软中华过来,连同一把打火机,明明白白地放在李路面前。 “想抽就抽,但不能出这个房间。”许海亮说。 李路惊讶地看著许海亮,笑著试探著说,“参谋长,你这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给我挖坑啊?” 许海亮不说话,拿起烟拆了,嫻熟地拍出一根叼上点著,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一起放在李路面前。 这下李路不犹豫了,闪电般出手拿起烟和打火机,捻出一根、叼上、点火、抽一口、吐出烟雾,一气呵成。 “有个消息必须要第一时间让你知道。”许海亮沉声说。 李路看见许海亮严肃的神情中带著悲伤,他的笑容慢慢凝固起来。 第3章 找到残骸 参谋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禁菸令在这一刻形同虚设。 李路面前的菸灰缸里摁了七八个菸头,从菸头瘪瘪的形状能看出吸菸者的情绪极为恶劣。 他的脸被一圈又一圈的烟雾笼罩著,以至於近在咫尺的许海亮也无法完全看清楚他的神情。 良久的沉默之后,李路並没有如许海亮设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也看不到悲伤。 李路很冷静地问:“雷达信號、无线电呼叫都没有回应,最后位置在三號空域,海军有大量的舰艇在水面,不可能没有任何发现。” 他看著许海亮,眼神忽然冷静得可怕,一字一顿地说,“海哥肯定是遭到偷袭了,跑去对面更是无稽之谈!” “哪怕是机械故障,他也完全能够从容弃机跳伞!” 许海亮沉声说,“海军部队已经停止演习转入搜救,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路再一次沉默下来。 好一阵子,他突然道,“很有可能是那个影子乾的!就是f-22!” 许海亮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道,“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持冷静,你別忘了,燕娜还怀著孕,八个月了,一点刺激也受不得。” 提到陈海的妻子林燕娜,李路真正冷静下来了。 李路与陈海关係莫逆情同手足,七团无人不知。陈海夫妇將李路当亲弟弟看待,李路把陈海当大哥看待,不仅仅是师徒情分、上下级关係。 如果林燕娜知道陈海失踪,那会是什么后果,李路不敢想。 他咬牙说,“不能让嫂子知道,在她生產之前,海哥出事的消息绝对不能透露半分!” “我知道。”许海亮缓缓点头说,“所以你要调整好情绪,不能让燕娜看出分毫。” 李路深深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重重点头,道,“参谋长,我要参加搜救,现在就出发。” “好,你儘管去,我来安排。”许海亮毫不犹豫答应。 场站派了一辆猎豹车把李路送去东山码头,那里是本次大规模演习中海军登陆部队的出发港之一。 许海亮向上级请示报告,赶在李路到达东山码头之前,从海航那里协调了一架海豚舰载直升机,飞到东山码头那里接应李路。 空三师临时给李路安了一个单位代表的身份,请海航帮忙把李路送到163號驱逐舰上面去,这条驱逐舰是登陆行动的旗舰,已经就地转为搜救行动的指挥舰。 黄昏时分,海豚舰载直升机降落在163號驱逐舰尾部的飞行甲板上,李路跳下机舱,跟著前来迎接的参谋大步往舰楼去。 茫茫大海,隨著夜色的逐渐降临,能见度持续下降。 数十艘参加演习的舰艇拉开队形,以陈海座机最后一次雷达信號出现的位置为中心,对半径五十公里范围內的海域进行地毯式搜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163號驱逐舰上,官兵两人一组,使用探照工具对海面一寸一寸地搜索著,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跡。 李路在舰桥上看到了整个搜寻方案,主要以海军部队为主,到了夜里,海军的水面舰艇部队更是搜寻主力。 上级已经在动员地方民船加入搜寻队伍,展现出了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陈海的决心。 李路就在舰桥上待了下来,他要了一张行军床,实在撑不住了就在舰桥上躺下,吃饭也是在舰桥上吃。 这一待就是整整七天。 隨著时间的推移,大家的心情越发沉重。 七天是搜寻的黄金时间,如果七天之內找不到陈海,那么他生还的希望便非常渺茫了。 即便陈海身上的救生衣仍然能够使用,缺乏食物和水分补充的情况下,失温是要命的。 大规模演习完全结束了,骤然而来的天气恶化,给搜寻行动再添困难,找到陈海的机率下降到了最低。 但是部队没有放弃,果断动员更多的搜寻力量。 李路根据地面雷达失去陈海座机雷达信號时,失踪飞机剩余的最多燃油量,计算出了最大的搜寻范围,提交给了搜寻行动指挥员。 部队立即採纳了李路提供的数据,將搜寻范围扩大至方圆一百五十公里。 搜寻第二十五天,海航一架直-8直升机发现了海面的油污,最近的舰艇赶到后,立即对现场进行了保护。 163號驱逐舰的距离不远,而且舰上就有空军飞行员,是不是失踪飞机的残骸,很快就能確定。 当即,163號驱逐舰飆了高速赶到发现油污的海域,鬍子拉碴的李路早早到了舰艉的飞行甲板那里等著。 多艘小艇在海面作业,很快打捞到了疑似残骸的漂浮物。 这些漂浮物被立即送到163號驱逐舰的飞行甲板上让李路进行辨认。 李路一眼就看出了漂浮物中有射击相机。 眾人屏气凝神地看著李路细细翻看著已经有了一些锈跡的射击相机。 確认是射击相机还不行,还要確认是陈海驾驶的那架歼-7e上面的射击相机。 所谓射击相机,是航炮在射击的时候自动进行同步拍摄的照相机,拍摄的照片是確认毁伤战果的重要依据。 厂家那边把陈海座机上的射击相机序列號发了过来,对上了。 李路慢慢坐在甲板上,强忍著悲痛道:“是洞三號飞机的残骸。” 指挥员正要宽慰几句,李路突然昏迷。 “快送卫生队!”指挥员大喊。 舰上官兵抬著李路就往卫生室跑,舰上医护人员立即对李路进行检查。 与此同时,指挥员下达了对发现残骸的海域进行全面搜索打捞的命令。 等李路醒过来,得知了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黑匣子找到了。 那是至关重要的调查依据。 可是,弹射座椅迟迟找不到。 找不到弹射座椅就无法判断陈海可能坠海的位置,甚至无法判断陈海当时是否弹射。 一切都要等到对黑匣子的解析结果出来。 李路隨运送残骸的飞机返回了东海场站,调查组已经就位,立即对射击相机、黑匣子里的数据进行分析,对所有能找到的飞机残骸进行分析,还原当时的情况。 身体极度虚弱的李路被强令住进了航医室。 部队领导很清楚,李路此时的状態不適合做任何工作,他迫切需要休息和调整。 出人意料的是,李路仅仅休息了三天,就拿著航医室开的证明找到了许海亮。 “参谋长,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了,恢復飞行训练之前,我想要加入调查组。”李路直接提出请求。 许海亮取出一份通知放在李路面前,“你不提出来,团里也要派你去。拿著通知过去报到。” 李路鬆了口气,操起通知文件就要走。 “等等。” 许海亮绕著办公桌走过来,叮嘱道,“弹射座椅找到了,弹射的时候工作正常,也证明了降落伞完全展开。痕跡分析专家反覆分析过,陈海当时是落水后解除了降落伞。” 闻言,李路精神一振,眼里恢復了光彩。 “搜寻行动没有停止,而是转入了更为细致的、针对陈海的搜寻。” 说到这里,许海亮沉下声音说,“你是军人,你是战斗飞行员,你很清楚一个人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能在海上坚持多少天。” 言外之意很清楚了。 李路深吸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 许海亮说,“把事故查清楚是我们首先要做的,这关係到以后的事情。” “不是事故。”李路摇头说,“肯定不是事故,海哥出事肯定和那个黑影有关。那个黑影在三號空域出现,海哥紧接著出事,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 许海亮说,“要拿证据说话。” 李路瞪著眼睛看著许海亮好一会儿,再一次点头,转身离开机关楼,却没有立即去驻外场维修机库的调查组报到,而是往机务大队的宿舍那边去。 陈海的03號歼-7e出事后,空军立即成立了庞大调查组,分为了好几个小组分別负责调查各个方面的情况。 其中,技术调查组二十多號人扎在了维修机库这里,对飞机残骸、黑匣子等等进行调查分析。 这二十多號人里有空军的技术专家,有厂家派过来提供技术支持的人员。 按照规定,飞机是七团的,整个调查过程中,七团的人要迴避。要知道,如果调查结果显示是人为故障导致飞机失事,七团相关人员是要被追责的。 一句话,调查不但要搞清楚当时的情况,也要为下一步的处理提供依据。 飞机出事,全团停飞,例行操作。 第一机务中队航空机械师王必成的情绪非常差,儘管当前还没有对他进行重点管理。 他率领的机务组保障对象里包括了陈海驾驶的03號歼-7e战机。 如果是因机械故障导致的失事,王必成是首当其衝的具体责任人。 得知03號歼-7e出事后,王必成这个机务组就被命令回到宿舍等待调查,没有得到批准不允许离开宿舍。 王必成反反覆覆復盘当时的飞行保障工作,自认没有任何疏漏。机械保障这种东西,没有谁敢保证百分百没问题,但是在部队,就是要求飞行保障工作做到百分百! 挨著门边窗户的办公桌上放著搪瓷材质的军用口杯,开口九公分直径,容量五百毫升,全军標配,经典永存。 原本用来喝水、刷牙甚至野战时用来盛饭吃的军用口杯里,此时堆满了菸头。 王必成只觉眼前一暗,缓缓抬头看去,看到李路站在窗外。 他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六,六哥……” 第4章 他是六哥 空七团有三个飞行大队,下辖九个飞行中队,李路是第六飞行中队代理中队长,私下里被称为老六、六哥。 这个团很特殊,虽然隶属空三师,但驻扎在东南沿海,距离师部直线距离七百公里。 空三师其余两个飞行团全部驻扎在东部沿海。 这也是陈海那一批次战机在本场气象条件不符合著陆条件时,要备降到海航场站的原因。 此外,因为驻地地理位置的关係,空七团一直是军区空军战备值班航空部队,受军区空军指挥更多。 空七团的基层官兵见到军区空军领导的次数远比见师部领导的次数多,时间一长,该团官兵便习惯了,有时候师部领导过来视察,大家还觉得奇怪呢。 军区空军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拉得出、打得贏,日常管理那是你直接上级的事,而师部距离太远了,领导不经常下来视察的情况下,靠发文件管理肯定是差一点的。 师部以前也派过师部机关领导带指挥组到东海场站长期驻点管理,採取轮换制,可是,军区空军有事直接就指挥下来了,后勤保障什么的,军区空军机关直接就给办了,指挥组的地位就很尷尬的。 东海场站在山里,距离最近的镇子有好几十公里,出去一趟一个多小时。 首先许多师部机关领导不愿意在这里长驻,都是拖家带口的,家属工作小孩上学就是个大问题。 久而久之空七团的日常管理,基本凭主观能动性了。 好在,这么多年以来,空七团从来没有让师部失望过,哪怕该团是装备最落后的一个团。 在这个大背景下,空七团的干部流动是很缓慢的,尤其是飞行分队。 李路是第六中队代理队长,他今年二十四岁,而第一中队中队长高成已经三十四岁了,相差整整十岁。 干部流动慢,与外界隔绝更厉害,这个“老几”的职务代称就是这么成了传统。 平级和更高级的非工作时间称李路为老六,工作时间称职务,其他人则通常喊六哥。 王必成是少校正营,军衔级別比李路高两级,可他是“奶妈”,传统上是服务飞行员和飞机的,称“六哥”是尊敬。 况且,別人不知道,但王必成知道,六哥是有强大背景的。 多少次了,六哥之前乾的那些事,换成別的人,早就被团领导叼飞起,在六哥这里,团领导做的是迁就。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李路走过窗户,推开门进来。 “老王,你坐。”李路止住了要去泡茶的王必成。 王必成慢慢坐下来,心中忐忑无比。 李路开门见山地说:“03號歼-7e起飞时所携带的武器弹药和燃油量,你肯定记得。” 王必成毫不迟疑地说,“我亲手保障的我当然记得!” “航炮两百发,燃油两点七五吨,丝毫不差。” 李路问,“没带飞弹?” 王必成摇头,“没有,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航炮两百发燃油两点七五吨。” 李路缓缓点头。 宿舍安静了下来。 王必成是少校正营,他住一个单间。 看著李路不断变幻的神情,王必成忍不住说,“六哥,这大半个月我反覆復盘了,我的机务组百分百按照规定完成了保障,飞机是没有问题的!” 李路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王必成误会了,长长吐出一口气,道,“给根烟。” 王必成连忙把灰狼递过来,给李路点上。 连续抽掉半支烟,李路缓缓说,“我在三號空域看到了一个黑影,应该是f-22。” “f-22!?”王必成下意识站起来,眼珠子都要迸出来。 李路点头说,“对,我占据了最好的攻击阵位,美军其他战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摆脱,除了f-22。” 王必成的震惊是无以復加的。 在f-16被仰望的年代,f-22几乎是未来科幻战机的存在。 李路是开歼-6上去的,怎么会碰上f-22呢? “我过来找你就两件事,第一,確认03號歼-7e起飞时的装载量,第二……我相信你们机务组。”李路沉声说。 说完,他起身离去。 王必成目视李路离去,好一阵子,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慢慢走到床铺那里直接躺下去,不多会鼻鼾声就响了起来。 外场维修机库,调查组锚在这里大半个月了,进展过半。 李路报了到,找到副组长安民要进度报告。 安民看了看李路,示意他借一步说话,比划著名手势说,“李队长,飞机以巡航速度飞行时,突然向下垂直俯衝,在接近海面时陷入尾旋,飞机拍在海面上。” 顿了顿,他看著李路问道,“从你们飞行员的角度来看,如果飞行员失去对飞机的控制,飞机会出现这样的机动动作吗?” 李路脸色一寒,问道,“什么意思?” 安民沉声说,“黑匣子解析出来了,我刚才说的是03號歼-7e战机坠海前的机动路线。也是在这个时候,地面雷达失去了该机的信號。” “飞机是拍在海面上解体的,目前还有许多部件没有找到。” 李路瞪著安民,声音非常冷,他道,“你们认为是陈海操控战机坠海的?” “我们只从技术层面进行数据分析。”安民低声说,“调查组要调查陈海最近的思想情况,会去询问他的家属,他们刚出发。” 李路明白了。 “谢谢。” 他扔下一句话,扭头就往外冲。 维修机库外停著几辆212吉普车,用於保障调查组的通勤,几名场站的汽车兵凑在一起低声聊天。 李路跳上一辆车的驾驶座。 “李队长……你这是要去哪?”汽车兵里,一名一期士官跑过来。 李路发动车子,一边给油掛挡一边道,“一会儿给你开回来。” 车子的轮胎打著滑就出去了。 那一期士官追了几步,喊道,“李队长,这不符合规定啊……” 后面一名三期士官走过来,道,“行了別喊了,六哥要用车,团长也管不了。” 一期士官是刚留转的新同志,他不忿道,“这李队长也太过分了,干部不能驾驶车辆不懂吗?出了事算谁的?” 三期士官笑道,“算不到你头上。他指定是有特別紧急的事,你没看见啊。” “不是,班长,这李队长到底何方神圣啊,飞行团管不了,我们场站也管不了,他不就是个小中尉吗!”一期士官忍不住发牢骚。 三期士官看了看四周,压著声音说,“听说人家老爹是大首长,团长算什么,站长算什么。你没发现私下里大家都喊他六哥吗?” 一期士官倒抽一口凉气,“背景这么厉害?哪个大首长?” “我哪知道。”三期士官宽慰道,“出事的陈海是李队长的师父,铁桿兄弟,他心里著急很正常,理解一下吧。” 於是一期士官熄了向上报告的心思,反正天塌下来高个儿顶著。 飞行团和场站是互不隶属的两个单位,都是正团级。 简单地说,场站就是保障飞行的大保姆,通信营、警卫连、场务连、四站连、油料股、保伞室、军械股、航材股、飞弹中队、气象台等等,全都是场站的组成部分。 而机务分队和航医室属飞行团,跟著飞行团走,是贴身保姆。 场站是固定的,但飞行团的驻地不一定固定,可能会换防到其他地方,平时根据命令到不同的地方驻训,机务分队和航医室就得跟著走。 一期士官不是傻子,飞行团和场站加起来近千號人,李路这个代理飞行中队长能如此“名声在外”,要么特別有本事,要么特別有背景。 犯不著为这点事跟场站报告。 李路驾驶212吉普车是衝出营区大门的,门岗卫兵的动作但凡稍慢一点,李路可能就撞上拒马了,他是一点速度没减。 陈海把家安在了县城,他妻子在家待產,岳父岳母照顾。 从场站到县城只有一条县级公路,宽度只有六米多一点,会车的时候不减速的话很容易发生碰撞。 李路顾不上这些了,一路油门踩到底疯狂鸣笛向县城方向追赶。 在距离县城五公里的地方,李路看到了前方一辆军牌猎豹,超过去之后急剎车拦停。 猎豹车驾驶员嚇了一跳,连忙紧急剎车,坐在后排的女少校顾雅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副驾驶座的头枕上,脑瓜子嗡嗡的。 坐在副驾驶的带车干部是空七团政治处干事洪林。 谁胆子这么肥敢拦截军车? 李路跳下车大步走过来,拍了拍驾驶座那边的车窗,“熄火,下车。” 洪林看清楚了,奇怪道,“老六?他怎么来了?” 他扭头对后排的顾雅以及另一位调查组成员介绍道,“是第六飞行中队的中队长李路同志。” 没等他说话,李路拉开驾驶员那边的车门,手伸进来把车钥匙拔掉,二话不说扭头就回到车上。 “他这是干什么?”顾雅都惊呆了。 洪林连忙下车跑过去,“李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李路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子质问道,“你先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我。”洪林气笑了,“我干什么,带调查组去调查陈海的家庭情况啊,我还能干什么。” 李路突然出手一把揪著洪林的春秋常服衣领,眼里迸出怒火,“你他妈的不知道林燕娜怀孕在待產吗!” 正要发火的洪林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李路。 李路鬆开他的时候用力推了他一把,冷冷地说道,“你把那两个人带回场站,回头我再找你。” 闻言,洪林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没等他回过神来,李路一个掉头径直往场站去了。 车钥匙还在李路手里呢! 洪林拔腿就追,朝212吉普车大喊,“老六!车钥匙!车钥匙啊!” 李路的回应是渐行渐远的车尾灯。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顾雅都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第5章 兴师问罪 “顾干事,张干事,出了点意外,实在是抱歉,你们先到一边等等,我们处理一下。” 洪林尷尬又无奈地对顾雅和另一位调查组成员张干事说。 顾雅正想上前问个清楚,后方驶来一辆车,见是军车便慢慢停下,不敢鸣笛催促。 洪林连忙说,“班长,打打方向,先把车推到一边。” 见状,顾雅和张干事不好干看著,帮著把车推到路边,把路让出来。 “洪干事,到底怎么回事?”顾雅的语气不是很好。 突然冒出个人来把车子拦停,二话不说拔了车钥匙就走,简直是土匪行径,顾雅没发火已经是相当有涵养了。 洪林只能硬著头皮解释,“陈海同志的家属怀孕八个月了,这个时候让她知道陈海出事不妥……” 顾雅立即瞪眼道,“这个情况为什么不早说?” “可能是沟通上出了问题,我也不太清楚这个情况。”洪林苦笑著说。 张干事插话道,“即便这样,你们那个李队长也不能这么办事吧?把车钥匙拿走什么意思?让我们走回去?” 洪林心道,六哥就是这个意思,可他敢说出来吗? 他连忙拿出手机,道,“二位別著急,我马上给场站打电话,让他们派车来接。” 顾雅和张干事都气傻了,他们是空司机关的人,走南串北那么多年去了那么多单位,压根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还是中尉副连干部呢! 太肆无忌惮了吧? 顾雅的养气功夫还算可以,张干事忍不住了。 他瞪著洪林质问道,“洪干事,你们空七团就是这么干工作的?跑过来一个人屁都没放一个直接把车钥匙拔走,故意整我们是吧?” 洪林理亏,他赔笑道,“我们內部对接出了点问题,对不住了张干事,我马上给场站打电话让他们派车过来。” 看到洪林开始打电话,张干事只能把气吞回去。 空军场站大多是正团级单位,小车队的规模比陆军步兵团还要大一些,相对有钱嘛,而且需求更多。 所以说,洪林这个电话打过去,场站是会立即安排车子过来接他们,顺便把备用钥匙带过来。 然而,洪林在电话里把情况说了之后,场站值班室的值班员非常为难地说,“洪干事,场里的车这会儿都派出去了,光是调查组那边就得有三辆隨时待命保障。你要立即用车,这个……” 洪林一愣,“保障调查组的车子里有一台……拋锚了啊,我刚不是说了吗,车子出问题了,请你们立即派车过来接我们回去。” 值班员道,“洪干事,我们立即协调,请你们稍等。” 这一协调就是半个小时没消息。 那么大一个场站,一台车协调不出来吗? 显然不是的。 李路返回的路上给场站值班室打了个电话,实事求是地把情况说了,並且建议场站派拖车去把那台猎豹车拖回来。 值班室的值班员立即听出了李路的言外之意,当即就是一句话“六哥,我知道怎么做了,放心”。 小车队那边有两台猎豹车是空閒状態,而且还是去年刚刚配发的新车。 可值班员就是不派。 儘管还没有认定,但是在基层官兵眼里,陈海是烈士,是为国爭光的英雄。 英雄的家属怀孕八个月,这个阶段丝毫受不得刺激,这是他妈的常识。 场站值班员对调查组这种做法很不满,稍稍拖一下派车时间,让调查组的人吃点苦头,情理之中。 洪林一看这个情况,立即意识到,李路肯定和场站值班室打了招呼,搞不好是要他们腿著回去。 看见洪林一脸的为难,顾雅倒抽了一口凉气,问,“不会是场站没车派过来吧?” 洪林连忙说,“有有有,顾干事、张干事,外面冷,你们到车里坐著等,场站派来接应的车子在路上了。” 顾雅气得直翻白眼,一边往车里走一边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最冤枉的是驾驶员,他心想,我招谁惹谁了…… 这事没完。 李路回到场站,把车子往机关楼前一停,车门一摔,大步往团参谋长办公室走去。 许海亮正在看从雷达部门要过来的飞行航跡图,大力敲门声传来,他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李路一头闯了进来。 “洪林带著调查组的人去找林燕娜询问情况这事,你批准的?”李路劈头盖脸就扔过一句话。 许海亮一怔,反问,“你觉得是我批准的吗?人在哪?不能让他们去!” “我追到半路把他们拦下来了。”李路指了指电话机,“问问方振伟,这事也就他能干出来。” 许海亮二话不说拿起话筒就拨了过去,“政委,我是许海亮。调查组要找陈燕娜了解情况,这事……” “是我同意的。”方振伟道,“调查情况有些变化,他们要了解陈海近段时间的思想情绪状態,这事宜早不宜迟。” 许海亮顿时火了,语气冷了很多:“政委,林燕娜隨时可能生產,这个时候不能让她受任何情绪波动!” 方振伟说:“你冷静点。我能不知道这个情况吗?可是你想想,等林燕娜生產后,短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调查工作等不了那么久。” 方振伟继续说道:“陈海失事,这件事情首先要把性质搞清楚,最关键的发动机残骸还没有找到,调查组现在唯一的抓手就是向单位和家属询问情况,你我也在询问之列。” 许海亮说,“我知道了。” 他要掛电话。 方振伟突然说,“等等,李路是不是又干什么了?” 他说完,人突然站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道,“他不会把调查组的人怎么样了吧?老许,你可不能由著他的性子来。” “我知道了。”许海亮不想跟他多说了,撂了话筒。 李路听到了对话,他扭头就走,“我去找他。” “回来!”许海亮轻喝一声,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把门关上。 他拽了李路的胳膊一把,示意他坐下。 李路强忍著怒火坐下,拿出烟啪嗒啪嗒地抽起来。 “你找他说什么?质问?”摊上这样的部下,许海亮一个脑袋两个大,“你一个小小的中尉,中队长还是代理的,你找团政治委员质问,你还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纪律?” 李路虎目圆瞪,就这么看著许海亮。 许海亮不惯他毛病,劈头盖脸训斥道,“你瞪什么眼!信不信老子关你十天八天禁闭!” 李路不忿地扭头看向別处,继续啪嗒啪嗒抽菸。 “他是政委,团长不在家,他就是这个楼里的一號首长。平时你飞扬跋扈一些,大家看在眼里,但是不跟你计较。” “是,你是有本事,下部队一个月实现单飞,三个月掌握低气象飞行能力,六个月拿到了昼夜飞行资格。可是你这个性子是要改改了,我要不拦著你,你跑到政委办公室一通闹,给你处分都是轻的!” 李路梗著脖子说,“他不当人子!” 许海亮的语气反而缓和下来,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沉声说道,“方政委的心思是不坏的,就是做事古板了些。” “可是,你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陈海失事这件事的性质搞不清楚,直接影响后续的评定。儘早搞清楚对家属是有好处的。” 李路惊呆了,“陈海评烈士难道还有异议?他是在重大军事行动里出的事!” “你別瞪眼,就是要让这件事情没有异议才要儘快搞清楚情况。你去了调查组,我也没閒著,我刚刚看了雷达部门提供的飞行航跡图,03號歼-7e失联之前的飞行航跡是正常的。” “飞机垂直俯衝坠海,找不到发动机残骸就无法確定这个动作是机械故障引起的还是人为操作。黑匣子的数据在此之前断掉了。” “从调查组的角度出发,他们只能从了解陈海近阶段个人情况入手。”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路沉思起来。 调查组的发动机专家安民向他透露过这里面的关键,从飞行的角度来看,03號歼-7e从平飞巡航状態迅速转变为垂直俯衝状態,排除飞行员的因素,飞机出现什么故障才会导致出现这样的变化? 技术问题是严肃、严谨的,不是发脾气就能解决的。 对这一点,李路非常清楚。 他本身就是出类拔萃的新锐飞行员,同期的战友这会儿还在苦练昼夜飞行杀敌本领呢,他连低气象飞行能力都具备了。 对歼-6、歼-7这两个系列战机的技术情况,李路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 搞不清楚03號歼-7e最后那段奇怪的飞行轨跡,就搞不清楚事故的原因,尤其是事故的性质。 看到李路开始冷静思考,许海亮鬆了口气。 他看到李路手里拽著一把车钥匙,便伸手道,“保障调查组车辆的钥匙?给我。” 李路把车钥匙扔给许海亮。 许海亮起身往外走,无奈摇头道,“老子又要给你擦屁股,你小子这狗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出去安排人善后,李路在他办公室里继续绞尽脑汁思考。 找不到发动机残骸的情况下,一定有办法证明是机械故障引起的垂直俯衝。 第6章 睚眥必报 李路再次找到王必成,把设想说了一遍。 王必成皱著眉头说,“垂直俯衝这个动作成立条件六哥你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飞行员操控,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水平舵失灵,第二,油门杆失灵。第一个条件实际上就是操纵杆失灵。” “能让这两个系统失灵……” 他顿了顿,“最可能的原因是液压系统失灵。” 没了液压,飞行员根本掰不动操纵杆,两舵也踩不动,就跟熄火状態下的汽车剎车踏板和方向盘一样。 只有液压系统失灵才会导致两桿两舵失灵。 王必成非常肯定地说,“液压系统完全故障的机率极低,03號歼-7e的液压系统绝对没有问题。” “除非……” 李路忙问,“除非什么?” 王必成看著李路说,“除非遭到攻击,被打坏了。” 李路眼前立即闪过那个模糊的黑影,此时,在他心里面,那个神秘黑影的嫌疑无限上升。 “六哥,会有这种情况吗?”王必成低声问。 稍作犹豫后,李路说,“什么可能都有,但有一点,失事原因和海哥绝对没有关係。” 王必成道,“这是绝对的,老陈的飞行技术在整个空三师都是数一数二的,有好几次空中险情经验,经验丰富著呢!” 沉思片刻,李路说,“现在发动机残骸没有找到,黑匣子的数据不完整。你说能不能用试飞的方式,把当时的情况还原出来?” 王必成嚇了一跳,身子往后仰,“模擬两桿两舵失灵,那太危险了!” 那就是他妈的等於无操控,等於自杀。 李路沉声说,“没有办法的办法,总得试一试。” 王必成无话可说了,六哥决定的事情,团长都劝不住。 入了冬的东南沿海是有些冷的,室外气温七八度,这边的冷和北方的完全不一样,那是刺骨的魔法攻击。 洪林等人在路边乾等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场站派出的人把车钥匙送过去,他们这才得以返回。 继续去询问陈海家属情况是不可能的了,顾雅在知道陈海家属情况后,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刺激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孕妇。 回到场站后,顾雅把情况向组长做了匯报。 组长说:“空七团怎么搞的,这个情况怎么不早说。先停下来吧,天大地大孕妇最大。这些天你也忙累了,先回招待所休息吧。” 张干事气愤地说:“那个李路太过分了,把情况跟我说清楚,我们又不是不讲人情,他直接上来就把车钥匙拔走,把他们撂在半路上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寒风!简直是土匪行径!” 顾雅看了张干事一眼,但她没说什么。 回来的路上她问了洪林的情况,知道了李路和陈海的密切关係,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她能理解李路的心情,能体谅李路的过激动作。 组长摆了摆手,“回头我跟空七团沟通一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张干事憋著一口气,隨顾雅回招待所去了。 却说洪林回到场站,向方振伟报告了情况后,立即跟他的股长打了个招呼,一溜烟跑家属区那边躲了起来。 他前脚刚走,李路后脚就过来了。 “洪林在不在?”李路劈头问干部股股长。 股长暗暗倒抽一口凉气,心道,洪林啊洪林,你惹谁不好,你惹李路这个混世魔王干什么? “洪林啊,他,他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了。”股长忙说。 李路说:“麻烦你跟他说,让他过来找我,我在二大队值班室等他。” 他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干部股的人面面相覷,都下意识地陪著小心。 股长无奈摇头,只能派个兵去找洪林。 接到通知后,洪林苦不堪言。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很清楚,在现场的时候有调查组的人在,李路不好收拾他,回头是肯定要找他后帐的。 可他不敢不去,还要不要在空七团工作了? 无奈之下,洪林只能到飞行二大队值班室见李路。 “李队长,六哥,我是真的不清楚林燕娜怀孕的情况,我也是奉命行事啊……”洪林苦著脸解释道。 李路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洪林嚇得心跳加速。 会挨打吗? 那是一定的! 飞行二大队大队长赵朝阳及时赶到,一个箭步上来挡住李路,“不想蹲禁闭就冷静点。” 李路看了眼赵朝阳,隨即目光落在洪林脸上,道,“林燕娜要是有什么冬瓜豆腐,我再找你。” 洪林都要嚇哭了,急声解释道,“六哥,我这不是带调查组的人回来了吗,没有见到林燕娜啊,你不能把责任都扣在我头上。” 赵朝阳看过来说,“行了行了,现在知道怕了,做事之前为什么不动动脑子?赶紧走赶紧走!” 隨即像赶苍蝇一样摆手。 洪林这才发现,值班室里其他飞行员都瞪著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模样。 他缩了缩脑袋,赶紧的回股室去了。 股长把他叫过来,批评道,“你说你,政委让你协助调查组工作,调查组的人不了解情况,你也不了解情况吗?” 洪林辩解说,“股长,我真的不知道林燕娜怀孕了。” “不懂请示报告?调查组让你带路之前,你是跟我报告了还是向政委请示了?”股长一句话把洪林训哑火了。 “如果出发之前你请示报告了,还会有下面的事情吗?我看李路没做错,要不是他及时把你们拦下来,会有什么后果你敢想?” “林燕娜要是受刺激影响到胎儿,你过得去吗?” “你得谢谢李路,要不是他,你就闯下大祸了!” 洪林抬起头看著股长,不是,我被他训得跟狗一样,我还得谢谢他? 可是仔细一想,可不是么,若不是李路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你別去调查组了,我去向政委请示另外派人。” 股长手指隔空戳了戳洪林,连忙去向政委请示去了。 洪林回到办公位那里,沮丧地坐下来,心情乱麻一团。 飞行二大队值班室那边,赵朝阳拉著李路坐下,低声说,“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燕娜,我陪你去。” 李路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慢慢摇头说,“暂时不去了,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他担心自己藏不住心思让林燕娜看出来了。 深呼吸了几下,李路振作起来,“赵大,我去调查组那边,你多关心一下燕娜姐那边的情况,还有海哥老家,有事及时跟我说。” 赵朝阳说,“你放心,整个二大队都是陈海家属的后盾。” 暂时不能询问陈海家属,技术分析能做的也做完了,事故性质无法確定,调查组那边的工作陷入了停顿…… 第7章 真相大白 调查组在维修机库召开现场会议,基於当前的情况集思广益。 组长通报了当前的调查情况后,道,“我们现在要搞清楚的是03號歼-7e战机最后的垂直俯衝动作的形成原因,这个飞行动作是导致事故的根本原因。” “大家开动脑筋想一想,畅所欲言。” 庞大的维修机库里,调查组几十號人交头接耳討论起来。 李路坐在安民身边,他的感觉很敏锐,这位发动机专家是有本事的。 安民拿著一块画板,一边思考一边涂画著,嘴里喃喃自语。 看上去他是在瞎几把画,每一次下笔的落点都超乎他人所料,可是仔细一看, 他勾勒出来的是03號歼-7e突然发动机停车后,可能出现的几种运动轨跡。 安民假定03號歼-7e突发发动机空中停车,而且是立即失去动力的那种状况。 李路一眼就看出来了。 约莫十几分钟后,组长让各小组挨个发言,提出下一步的调查方向建议。 討论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確定下来两条路线:第一,非技术方面,调查陈海失事前的个人情况,范围局限於所在单位;第二,继续对目前找到的飞机残骸进行分析。 调查组里一些人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李路是空七团的人,他应该迴避的,可上面偏偏让他加入调查组。 几个组长没反对,大家也就当没看见。 散会后,李路正要和安民好好谈一谈,却看到安民大步追上组长,李路心里一动,紧跟著过去。 “组长。”安民拦住组长,“组长,我想对射击相机再做几次分析。” 组长皱眉说:“射击相机那一组做了几十遍分析了,你是什么意思?” 安民说,“我想试试能不能把损毁的地方復原,发动机残骸没找到,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组长略作思索,缓缓点了点头,“也行,你去找射击相机组交接一下。” “好。”安民扭头就往射击相机组那边去。 李路追上去,问道:“安工,射击相机是什么情况?” 安民早知道他跟著,一边走一边说,“一会儿跟你谈。” 和射击相机组那边交接后,安民找来两个兵把射击相机搬到角落的工位那里,拉了两把马扎过来,示意李路坐下。 安民把自己画的图放在地上,拿著铅笔指指点点地说,“我反覆计算过,即便发动机突然停车,飞机骤然失去所有的动力,也飞不出这样的垂直俯衝路线。” “黑匣子记录的数据显示,垂直俯衝时飞机的加速度证明,当时发动机是正常运转的,但是!” 安民的声音提了提,一个重要的转折,道,“飞机坠海解体,黑匣子受到了一些损伤,里面的数据是否因此存在误差,目前还不能確定,黑匣子已经送到航空研究所做进一步技术分析了。” “要证明当时发动机是否有动力,最好的办法是找到发动机残骸,但目前还没有消息。” 李路没听明白,“等等,发动机有无动力很关键吗?从现在的调查情况来看,他们怀疑是陈海人为垂直俯衝,而不是机械故障,要证明与陈海无关,最关键的是搞清楚液压系统和两桿两舵当时的情况,要证明当时飞机是失控状態。” 安民摆手说,“我知道,你先別急,听我说完。” “我问你,如果当时发动机无动力,水平舵卡死,飞机是不是也会垂直俯衝?如果发动机有动力,是不是可以通过倒飞来维持俯仰角?” 李路点头,“没错,完全可以实现。” 安民说,“可实际情况是,03號歼-7e是突然失去雷达信號的,无线电也是突然中断的,这说明当时发生变故的过程极短,等飞行员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那个神秘黑影再一次闪过眼前,李路眼中冒出精光,他道,“发动机遭到攻击骤然失去动力,连带著水平舵也被打坏了,就会出现不受控的垂直俯衝状態。” 安民一拍手掌,“就是这样!” 他指了指射击相机,沉声说道,“对残骸的损伤情况分析显示,飞机在坠海前一刻,有一个抬头的动作,应该是机尾先触及海面。” 他用手掌代表飞机,做了一个机头抬起指向天空的动作,“这个动作显得很奇怪,我在想,飞行员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奋力拉起机头,用射击相机去拍摄。” “目的就是为调查留下关键线索。” 李路缓缓坐直腰板,平復下去不久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安民说得没错,海哥是会这么做的,哪怕下一秒是死亡。 安民的倾向是,03號歼-7e遭到了神秘攻击导致的失事,这是他认为的调查方向。 看到李路的神情变化,安民低声说,“要排除飞行员的嫌疑就必须要做调查,调查组这么做是正確的,毕竟以前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 一句话点醒了李路。 他稳住情绪,道,“安工,我打算用模擬飞行的方式还原当时的飞行轨跡,只有飞起来,才能设身处地地找到当时可能发生的情况。” 谁知,安民摇头说,“意义不大,况且,调查结束之前,上面不会让你们復飞。” 他指了指射击照相机,“我先试试能不能修復这玩意儿,实在没办法了,你可以尝试申请一下做模擬飞行。” 李路点了点头,“安工,拜託了。” 安民摆摆手,动手研究射击照相机。 专业技术上的事情,李路帮不上忙,只能给安民打下手。 调查工作陷入僵局,空司很著急。 一场持续十几天的大规模军事演习,接近尾声的时候出了这么档子事,让上面领导很鬱闷。 搞不清楚事故的性质,后面的一系列工作就没法开展,情况就这么僵著了。 更多的压力集中到了搜寻船队那边。 隨著调查分析工作的推进,关键集中在了发动机上面,只要找到发动机,就能直接確定事故原因。 又一个星期后,一艘在靠近第一岛链海域进行捕捞作业的拖网渔船和往常一样上了一网。 操作收网机械的船员明显感觉到这一网海货重了许多,想著应该是网著大货了。 渔网被提到作业甲板,展开后大大小小的鱼获泥石流一般四散开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露出来。 船员们好奇地靠近,七手八脚把边上的鱼获清理到一边,一个长条状的机械出现在眾人面前。 船长大步走过来,想起了此前接到的通知,当即大声说,“大家別动!这可能是部队要找的发动机!” 他立即用无线电呼叫了最近的军舰。 消息一层层传到了调查组。 “確认了!是03號歼-7e的发动机!用直升机运过来,个把小时就到!”组长撂下电话,大声说道。 眾人重重鬆了口气。 发动机专家安民却没有什么反应,他埋头在工位那里,小心翼翼地焊接著失事相机里的电路板。 “安工,发动机找到了。”李路忍不住提醒道。 安民轻轻说,“我知道,很快完事,最后一点。” 十几分钟后,安民慢慢直起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让你们判读室的人过来,就在这里把里面那部分胶捲洗出来,行不行就这一次机会了。” 李路立即找了一个兵去喊人。 找到了发动机,射击相机就不太重要了,调查组把分析重点放在了发动机上。 一架从法国进口的超黄蜂运输直升机把发动机残骸送了过来,调查组的人一看到发动机,反应几乎一致: 这还调查个屁啊,原因就摆在眼前! 发动机尾部损坏严重,哪怕不是发动机专家,也能一眼看出来,那是炮弹造成的! 换言之,03號歼-7e当然遭到了袭击! 確定了这一点,后面的技术性问题,对李路乃至空七团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 陈海是英雄! 接下来几天好消息频传。 此前没能判读出来的那部分胶捲有结果了,其中一块胶捲拍摄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与李路发现的神秘黑影,从时间和位置上来看,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同一个飞行器。 是f-22无疑。 隨后,搜寻船队找到了03號歼-7e的水平舵,证明当时被击中后卡死,这是导致飞机失控垂直俯衝的关键原因! 在水平舵失效的情况下,神仙来了也无法改平飞机。 隨著调查的深入,陈海当时的情况被逐步还原。 他有机会提前跳伞的,弹射座椅是正常状態,可他为什么迟迟不跳伞? 因为他看到了f-22,而此前地面雷达没有任何发现,遭遇与李路的一模一样,李路是在陈海之后目视到了f-22,换言之,那架f-22已经在三號空域活动了很长时间。 当时陈海迟迟不跳伞,拼到最后关头用射击相机锁定f-22,拍下了这一张极其珍贵的照片,儘管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太清楚这份情报的重要性了,不惜用生命去换取。 射击相机是和航炮联动的,后续找到更多的残骸证明,陈海在最后关头向f-22发射了炮弹反击,儘管没有击中。 在无线电损坏的情况下,陈海没有更好的选择。 调查结论摆在大家面前,大家看到的不是一份沉甸甸的报告,而是空军少校陈海为了维护主权尊严拼到最后一刻的伟岸身影。 第8章 打隱身飞机 空司首长到了东海场站视察。 陈海失事调查尘埃落定,首长此番前来,既是视察也是慰问。 无法继续对林燕娜隱瞒陈海失事的消息了,后续一系列宣传褒奖工作需要家属配合。 可谁都没有想到,李路竟然当著首长的面提出反对。 大家都呆住了,空三师的领导更是嚇得脸色发白。 在大家回过神来之前,许海亮把李路生拉硬拽出会议室。 他拽著李路把他拉到楼下偏僻处,怒骂道,“你他妈的不想干了?空司机关决定的事情,你就算有意见也要逐级提出,你瞎咧咧什么?” 李路不忿地怒视许海亮,一字一蹦地道,“你答应过我,在林燕娜把孩子生出来之前,不能让她知道海哥出事!你答应过我的!” 许海亮气坏了,“此一时非彼一时,现在调查清楚了,陈海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后续一系列的事情哪一件离得开家属?” “这对烈属是好事,你不是不懂!” “退一万步说,即便你有异议,你也不该在刚才那种场合提出来!” 许海亮大口喘著气,叨叨絮絮起来,“平时对你太过纵容了,平时也就算了,大家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说到底,你是被我惯出来的毛病,我的错,我的错,是我的错,千错万错是我的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李路回了回神,道,“你九唔搭八讲什么呢,一人做事一人当,关你屁事。” “你!”许海亮被气得胸口发闷。 突然,他扭头冲一楼的值日员喊道,“那个兵!那个兵!去把纠察队叫过来!” “是!”值日员屁滚尿流地往纠察队那边跑。 不多时,纠察队一个班长就带著一个兵来了。 许海亮指著李路,“把他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哪儿都不能去!” “这……”纠察班长愣住了。 关六哥禁闭? 开什么玩乐? 六哥经常懟领导没错,可他和普通官兵们关係处得不错,尤其是和大头兵们关係不错,大家都很尊敬他,况且六哥从来没犯什么大错。 “耳朵聋了!?”许海亮大吼一声。 纠察班长一个哆嗦,“是!” 可他没有动作,不敢动手啊! 李路看著许海亮冷哼一声,抬脚大步流星往內场宿舍区那边走去,纠察班长只能带著自己的兵跟上,一左一右地跟著,不像是押送,反倒像是护卫。 走了一段,纠察班长小声说,“六哥,禁闭室在礼堂那边。” 李路目不斜视道,“我回宿舍待著,你照实报告,不用为难。” “这……”纠察班长苦笑道,“是,我明白。” 机关楼会议室里,首长什么也没有说,李路当场提出反对的事情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首长按照日程前往陈海家慰问家属,后续的工作稳步推进著。 李路没有回自己宿舍,而是待在了陈海的宿舍里。 陈海是副大队长,住的是单间,制式化的布局,最里面是生活阳台和洗漱间。 即便家安在了县城,陈海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时间回去,住宿舍的时间要多得多。 宿舍里的布置保持著陈海最后一次起飞前的状態。 李路在书桌前坐下,抬头看了看守在门外的纠察班长,说,“你们回去吧。” 纠察班长为难道,“六哥,我得留个兵在这看著。” 李路点了点头。 纠察班长低声对那个兵说,“你在这守著,开饭后我让人来替你。” “是!”那个兵门神一样站在门外边上。 李路的心情缓缓平復下来,动手整理陈海的遗物。 陈海的东西很简单,大多是技术书籍和工作笔记。从军十余载,近千个飞行小时,陈海写完了整整十本工作笔记。 李路一本一本慢慢翻开著。 从战术战法到飞行技术,从歼-6的技术特点到歼-7战机搭配pl-2格斗飞弹的实战运用心得…… 在最后一本工作笔记上,李路惊讶地发现了“f-22”这样的字眼。 他下意识地直起腰,掏出烟点上抽,一字一字地往下看。 半个多小时,抽掉半包烟,李路一声长嘆。 陈海早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对抗f-22,他非常清楚未来最强劲的对手就是f-22——这款世界上第一种隱身战斗机,也是当时唯一的一款。 以当前人民空军的装备水平,如何对抗f-22? 陈海的思考点是立足於现有装备来打,但是他所设想的所有办法,都仅存於理论。 也许这也是陈海拼死也要捕捉f-22影像的原因之一。 李路在陈海宿舍里一待就是三天。 首长离开东海场站之前,对空三师的领导说了一句话,“年轻人有衝劲是正常的,部队需要这样的年轻干部,作为领导要理解和爱护。” 就这一句话,李路被解除了禁闭。 许海亮再次见到李路,不由惊讶道,“嘿,看上去沉稳了不少,这三天禁闭效果不错。” 李路沉声说,“海哥早就在研究如何对抗f-22了,他在工作笔记里记下了很多想法。” “参谋长,那个黑影肯定是f-22。” “这个飞机虽然没有服役的消息,可不能排除美国佬派过来搞实战试飞。” “按照他们公布的研製进展,f-22当前已经进入了实战试飞阶段。” “秘密派遣过来拿我们练手,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顿了顿,李路坐下,把许海亮面前的笔记本和笔拿过来,现场把陈海最后飞的机动画出来,道,“海哥在最后做了一个机腹朝上的抬头动作。” “隨后,海哥发射了十七发炮弹,就是在这个瞬间,射击相机拍下了那个黑影。” “我仔细对比了f-22原型机的外形,和拍摄到的黑影轮廓很相似。” 许海亮问,“你想怎么办,我知道你有想法。” 李路请示道,“我想在我们中队里搞个试验小组,研究怎样打隱身战机。” 许海亮的眉头微微挑了挑,沉思起来。 好一阵子,李路忍不住问,“参谋长,到底行不行,你別不说话。” 许海亮不说话,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路,道,“本来看看你的恢復情况再找你谈的,现在看来你恢復得不错。” “空司早就在搞相关的研究了,决定在咱们三师和二师里搞试点研究,集思广益摸索打隱身战机的战法。你是唯一与疑似f-22交过手的人,师里决定把这项任务交给我们团。” 团长还在医院躺著,空七团当前军事这块由许海亮负责,基本上是要接团长这个位置了。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李路连忙看完文件,精神振奋起来。 敢情上级早就在做准备了。 许海亮说,“首先挑选人员,整个七团的人隨你选,其次,想好怎样入手,写个大纲过来,先把理论搞扎实了,最后再实施。” “还有,你们的训练不能落下。你別忘了,你的低气象和昼夜刚刚入门,別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李路昂了昂下巴回答,“请参谋长放心!” 第9章 四级专业军士 东南沿海的冬天比李路家乡要更冷一些。 尤其是在山里,隨寒风而来的那股子寒意刺骨刺骨的,是从內到外的冷。 更烦人的是,这里时不常就飘起细雨,迷迷濛蒙的,对飞机的起降造成影响。 李路接到的打隱身飞机战法试验任务是空司重点关注的项目,此外,他必须保证日常的值勤作训不会受到影响。 东海场站是一线前沿机场,起飞后一脚油门就能看到海岸线,油门踩深点就能摸到中线,战术位置相当重要。 也就是说,驻扎在这里的空七团日常任务相当繁重。 团里做过统计,一九九五年前十个月里,空七团日均起飞处置空情的架次是零点三。 差不多是每隔三天就遇到一次空情。 这个频率是相当骇人的。 九十年代末的人民空军,飞行员的年均飞行小时与军事强国相比是有不少差距的,当前的主流观念还停留在“安全飞行”上面。 不过,空七团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受到这种观念的影响比较小。 正如许海亮那句话——敌机来了,別说颳风下雨,就是雷公电母闹离婚也得上去。 李路要组建他的试验小组,他確定的第一个人选出人意料——不是飞行员,而是机务人员。 彭飞在炊事班帮厨,坐在小马扎那里切干辣椒,抬眼看到李路站在面前,惊讶了一下。 “老六?” 李路蹲下去笑道,“老班长,跟你说点事。” “你等会,小赵,过来帮忙。”彭飞冲厨房里喊了一声,跑出来个上等兵接了活计过去。 彭飞拍拍手,举步往炊事班后面走去,习惯性地背起了双手。 他的背有点驼,那是长期弯著腰检修飞机造成的,下巴却是微微昂著,也是职业习惯形成的。 四级专业军士,货真价实的老班长。 当前实行的是义务兵和志愿兵相结合的兵役制度。从符合条件的义务兵里选拔军士长或者专业军士,由低到高分为一级军士长、二级军士长、三级军士长、四级军士长。 军士长为管理指挥类,专业军士为技术岗位,由低到高为一级专业军士、二级专业军士、三级专业军士、四级专业军士。 当前还没有“士官”这个说法,而且是“志愿兵”,和后来的军士长制度也不同(2020年后的军士制度中一级军士长为最高级军士)。 也就是说,四级专业军士是技术岗位类的天花板了。 现行规定中,志愿兵的最高服役年限是十七年,最高服役年龄为三十五周岁。 义务兵制由低到高为列兵、上等兵、下士、中士、上士,一般服役三年退役,超期服役最多两年,也就是到上士。 在这个阶段想要留在部队继续干,那就要转志愿兵了…… 彭飞很特殊,他今年已经是四十四岁了,差一年到四十五周岁,与空三师许多领导是同年兵。 也就是说,他需要超期服役十年! 这一点侧面证明了他的能力,部队需要他这样的人才,而且是不可或缺的。 整个九十年代是部队最为困难的一个时期,有更多的志愿兵意味著更多的国防支出。在这个大背景下,空三师需要彭飞超期服役到四十五周岁才放人,这个侧面凸显了他的过人能力。 在李路这短短两年的作战部队服役期间里,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飞机出了任何问题,只要彭飞老班长出手,必定根治! 用神乎其技来形容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李路下部队第一年,他经常在交班会的时候听到团领导提到彭飞又又又被军区或者空司给抽调去攻疑难杂症了。 彭飞就是飞机维修保障领域当中的“老军医”啊! 临近最高服役年限了,彭飞如今就是带带徒弟,若不是遇到疑难杂症,用不著他出手。 等到明年年底,部队对他做退休安置,或安置到地方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继续发挥余热。 一般来说,部队在彭飞这样的超级老兵、兵中之王的最后一年服役时间里,不会作出硬性的任务安排。 彭飞是想继续在一线带班的,他捨不得工作了半辈子的岗位,可是考虑到他的身体不太好,团里坚决不同意,给他掛了个技术顾问的头衔。 王必成够厉害吧,刚过三十岁,少校正营级技术军官,这在九十年代是相当耀眼的。 彭飞是他的班长,当年王必成还是新兵蛋子的时候就是彭飞带的。王必成留转士官后还是彭飞带,后来提干当了干部,从军校学习回来之后,还是彭飞带。 一句话,彭飞是空七团机务这块的定海神针。 陈海出事时,彭飞第一时间找了许海亮提出加入技术调查组,但因为同单位的技术人员要避嫌的工作原则,上级没有批准。 “什么事,说。”彭飞就要掏口袋。 李路连忙拿出软中华整包递过去,“老班长,您抽这个。” 彭飞毫不客气拆开拿了根叼上点上抽起来,眯著眼睛说,“无事献殷勤,你小子准没好事。” “嘿嘿……”李路斟酌著措词。 这会儿,方振伟从饭堂拐角那边沿著路走过来,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营区里四处巡视。 飞行部队的政委不好干,管不了天上的事,就连地上的机务也管不了,因为不会开飞机,机务这块又大多是技术干部技术士官。 方振伟就只能瞄著日常生活和后勤保障管了,在营区里四处巡视是工作习惯了。 这会儿下午四点多,光线有些暗了。 方振伟远远看到前面有微弱的亮点有规律地一明一暗,立即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是谁这么大胆子在炊事班后面抽菸? 李路这会儿也陪了一根,说,“老班长,是这么个情况。团里交给我一个战术试验任务,研究怎样打隱身飞机。” “我得组个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老人家,有您在,我怎么折腾也不担心飞机损坏。” 彭飞一愣,正要说话,就听到远远地传来喝问声。 “那两个兵!给我站那!” 彭飞扭头看过去,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来人,招了招手,“是小方啊,来,搞一根。” 方振伟一听这声音,脚步下意识一顿,隨即双手握拳一抬,便跑步到了彭飞面前。 “班长,是我。”方振伟在彭飞面前立正站定。 彭飞抬手行了个李云龙式军礼,笑著说,“政委好。” 方振伟一阵尷尬,“班长,我就算是当了师长,那也是你带的兵。” 彭飞发了根烟过去,方振伟只能接下,说,“班长,你们这是谈心呢?” 说著看了眼李路。 李路抬手敬礼,“政委好。” 方振伟还礼。 彭飞说,“老六找我说点事,你去忙你的吧。” “是。”方振伟连忙答应,什么也不说直接走了。 李路目送方振伟消失在拐角处,轻笑道,“人家这名字取得是真好,方振伟方振伟,不是政委也是政委。” “行了,你小子收敛点。”彭飞说著,神情严肃起来,“打隱身飞机……你指的是偷袭陈海的f-22?” 李路凝重点头,“八九不离十。儘管没有任何情报显示该机服役了,但也不能排除他们在对这款战机进行实战测试。” “我们手里能用的只有歼-7,技术代差上的差距,很难靠飞行员的技术来弥补。” “得另闢蹊径,目前我还没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先把队伍拉起来。” 彭飞微微点头说,“我义不容辞,不过,我明年冬季就要退役了,怕是会影响到战术试验的衔接。”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人员在位稳定才能保证工作的连续性。 李路道,“我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参谋长说了,全团人员隨时我挑。” 彭飞毫不犹豫说,“你考虑好了就行,我没有问题。王必成这小子不错,让他也参加进来吧。” “我正有此意。” 李路请教道,“您还有什么人选?” 彭飞思索了一阵子,道,“赵朝阳算一个。” “赵大?”李路一愣,“他是大队长,这不好办吧?” 彭飞斜了他一眼,说,“你要的到底是技术过硬的战斗员,还是要有职务的战斗员?” 李路一阵尷尬。 彭飞又想了想,说,“三大队的张飞也可以。” 李路顿时嚇了一跳,“张飞?他今年都四十二了!” 战斗机飞行员的停飞年龄是四十五周岁,到了四十二岁,飞行小时已经很少了。 空七团有两名传奇人物,一个是彭飞,另一个就是张飞,人称双飞。 二十年前,彭飞是张飞的第一任机务组长,张飞是彭飞担任机务组后保障的第一位机长,二人关係非常好。 彭飞说:“正是因为老张快停飞了,他能够站在更客观的角度给你出主意当参谋,而且团里飞行员里,经验最丰富的就是他。” 有道理,到底是老同志,思维縝密得很,李路连连点头。 彭飞说,“我没別的推荐了。” “明白。” 李路在脑子里把全团的飞行员挨个过了一遍,有了几个备选人员…… 第10章 苏两七是好飞机啊 与此同时,东海场站以北约十几公里的一处山头上,园岭雷达站。 这座雷达站地处最前沿,长期与空七团搭配干活,能够为空七团提供数百公里的预警距离,也是指挥所指挥飞机作战的支撑型雷达站。 这段时间里,雷达操作员、二期士官方东一直对大规模军事演习后期在三號空域发现的微弱信號念念不忘。 尤其是在得知空七团有一架飞机失事坠海后,他越发觉得那个微弱信號是一架外来飞行器。 陈海牺牲的细节並没有在军中公开,方东並不知道其中的具体情况。 他考虑来考虑去,做了一个决定。 晚点名后,方东把当时记录下来的情况带上,找到了站长这里来。 他把情况匯报了一遍,等著站长的回覆。 站长皱眉说,“雷达信號反应这么弱,不符合上报要求,你现在提出来,是个什么打算?” 方东说,“如果符合上报要求,当时就上报了。站长,空七团那架飞机是在三號空域出事的,这个奇怪信號也是在三號空域出现。”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至少要把这个情况通报给空七团。” 站长想了想,说,“不妥,按照疑似目標报上去,让上级单位进一步分析,后续是否通报给空七团,是上级单位需要考虑的事情。” 方东鬆了口气,“明白,谢谢站长!” 园岭雷达站每天都能探测到一大堆可疑信號,基本都是大型鸟类,雷达操作员要从这些可疑信號里分辨出哪些是外来飞行器。 如果对每一个可疑信號都进行深入分析,且不说作战反应速度问题,单单是工作量就能耗尽一个站的精力和时间。 …… 次日,李路的战术试验小组成型了。 彭飞、王必成、安民、赵昊四人组成机务组,安民是其他部队的技术军官,李路把他要了过来。 李路、张飞、赵朝阳、陈棋四人组成飞行组。陈棋是第二飞行中队的中队长,比李路年长六岁,飞行技术很过硬。 从人员组成可以看出来是部队里传统的老带新配置。 王必成、安民、赵昊是年轻的技术骨干,覆盖机械、发动机、电气电路三大块。 而飞行组这边,李路、陈棋是新一代飞行员的骨干代表,赵朝阳正值当打之年,张飞则是老飞行员,形成老中青这么一个格局。 开了个动员会,许海亮宣布战术试验小组成立,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会后,李路和陈棋到外场去选飞机,他们坐在212吉普车上路过第二维修机库。 李路撇眼看见里面的苏-27,回头往前看的时候,心里忽然一动,眼珠子转了起来。 “老二,九团备降我们场站的那架苏两七是什么情况?”李路问。 陈棋不知道李路心里在想什么,回答说,“好像是操纵系统有点问题,要等毛子的技术人员过来修。” 李路“哦”了一声,“飞行员呢?” 陈棋说,“早就回去了啊,他又不会修飞机,待在这里干什么?” 李路若有所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 下车的时候,陈棋看了眼李路,本来没多想,抬脚就往停机坪那边走,突然站定脚步,回头看著慢了一拍的李路。 陈棋瞪著眼睛,皱眉问,“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李路没说话,一副沉思的模样,关键是眼神里透著不怀好意。 “你,你不会是……”陈棋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想把那架苏两七扣下来吧?” 李路回了回神,还是没说话,但是笑了笑。 陈棋战术后仰倒抽凉气,压著声音说,“老六,你疯了,九团的飞机你也敢扣?” “那是他妈的苏两七啊,你没看到警卫连上了持枪双岗了吗?” 李路翻了翻眼睛说,“扣人家飞机干什么?我又不是土匪。” “你真敢想啊!”陈棋都嚇傻了,“我后悔加入战术试验小组了,跟你干只能在中午进行工作。” 李路一愣,“什么意思?” 陈棋咬牙说,“因为早晚出事!” “哈哈哈!你个老二还挺幽默。”李路大笑,上前搂著陈棋的肩膀,一边往停机坪走,一边宽慰道,“行了,我就是那么一个想法,你还当真了,看把你嚇得,小脸煞白。” 陈棋惊魂未定说,“苏两七是宝贝疙瘩,全军就那么两个团,在空司都是掛了號的,你也敢打这个飞机的主意。” “你別想,趁早熄了那个念头。” 李路笑道,“好好好,我想都不想了,这总行了吧?” 陈棋心里面还是有些担忧,他可太了解李路了,就没有这小子不敢干的事。 选了四架状態最好的歼-7e作为战术试验小组的专用战机,至此,相关的配备完成。 中午,李路吃完饭,便电闪雷鸣一般把碗筷洗乾净送回炊事班,便悄摸把在炊事班吃饭的彭飞拉到外面,神神秘秘的。 李路低声问:“老班长,我记得您当年参与了苏两七的技术考察工作,后来也参加了接收验收工作吧?” 彭飞不解地说:“是,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引进苏-27的时候,从考察確定到接收第一批飞机,持续了十几年的时间,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李路压著声音问:“那您对苏两七肯定很了解。九团备降到咱们场站的那架苏两七,好像是操纵系统出了问题。” “不过,既然能够飞回来备降,说明问题不大。” “如果您出手,能不能修好呢?” 彭飞还是不明白李路要说什么,打爆他脑袋他也想不到李路要扣人家飞机。 他说,“能不能修那得检测找出具体问题,就算能修也不能修,和毛子那边有协议,我方机务人员具备独立维修资格之前,要在他们的指导下进行。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路嘿嘿一笑,“苏两七是好飞机啊,我在想,是不是跟九团商量一下,把他们这架苏两七借给我们用一段时间……” 闻言,彭飞人都麻了…… 第11章 借飞机 夜里,饭堂二楼边上的小阁楼。 彭飞掛了技术顾问头衔从一线退下来之后,便住进了这个小阁楼,和二大队的协理员、司务长、炊事班长住在一起。 小阁楼就是一个套间,一个三十多平方的臥室,最里面是生活阳台和洗漱间。 人均居住面积比连级干部还要大一些。 彭飞是潮汕人,好茶道,弄了个茶几安了一套功夫茶具,閒暇时候泡茶喝茶。 部队对一位再有一年就要退役退休的四级专业军士是相当宽容的,弄套茶具喝点茶算不了什么。即便是军区首长过来了,也会说一句“茶不错”。 彭飞把茶给李路和张飞倒上,缓缓说,“老六啊,你真是个老六啊,我一把年纪了,差点被你嚇死。” “我十六岁入伍,到今年,我在空七团整整干了二十八年!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胆大包天的兵!” 李路陪著笑,屁都不敢放一个。 彭飞瞪著李路,继续教育起来,“我们引进的这一个团的苏两七花了十五个亿!” “是美元!” “六千两百五十万美元一架!” “你小子胆生毛,竟然想把九团那架苏两七扣下来,我看你不是想被关禁闭,你是想挨处分啊!” 彭飞这个年纪了,早都过了动气的阶段,发这么大火是极为少见的。 看到这个情况,张飞端起茶杯说,“饮茶饮茶,有话好好说嘛。” 彭飞瞪了李路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李路双手捧起茶杯小心意地抿了口,赞道,“老班长,这茶是真不错啊,一会儿给我点。” “別转移话题。”彭飞条气还是不顺。 在炊事班后面抽菸说这个事的时候,他要不是还有点自控能力,能当场被李路气出心臟病来。 张飞说,“好了,老彭,收收脾气。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发火管什么用。” 彭飞看向张飞,轻哼一声说,“老张,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小子对那苏两七也是心痒痒的吧?是不是恨不得马上对其上下其手?” 张飞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马上要停飞的人了,早就没有什么想法了。” 眼看这俩半老头越聊越偏,李路连忙插话说道,“老班长,老队长,是不是让我把自己的想法谈一谈?说破大天去,现在就是个想法,不至於要打要杀。” 彭飞和张飞丟过来一个“你说我们听著”的眼神。 李路整理了一下,道,“首先,我们这个战术试验小组的目的是摸索出打隱身飞机的办法,可我们只有二代机,即便是二代机,也大多是只能打航炮的飞机。”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和第四代隱身战机之间有足足一代的差距。如果我们有一架三代机,首先在装备水平上就拉近了一个时代,这是跨越式的进步。” “其次,九团前两年接收了二十四架苏两七,多一架少一架,应该是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战斗力的。况且我听说,九团在这次大规模军事演习里表现没有达到空司的预期……” “不是扣人家飞机,而是……如果以战术试验小组的名义,向空司打个报告,罗列出编入三代机的必要性,以此请示空司分一架苏两七过来,正好本场有一架还没修好的苏两七……” “在这个情况下,空司大概会將这架苏两七暂时交给我们用的吧?大不了就是借,可不是不还吶!” 隨著李路的娓娓道来,彭飞逐渐冷静下来,张飞则是若有所思。 李路暗暗鬆了口气,忽悠两个半老头子可不容易,他慢慢说,“这里面有个重要前提。我们能不能修好那架苏两七,毛子的技术人员过来指导,我们出工出力修好,九团不看事实总得看情面吧?” “老班长,老队长,我觉得这事成功的概率是很大的。” 彭飞和张飞对视著,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那试试看? 苏-27的诱惑力太厉害了。 彭飞骂得厉害不代表他不动心。 谁不想在退出现役之前摸一摸三代机? 在歼-7e属於国產新式战机的年代,第三代战斗机是人民空军梦寐以求的梦想战机。 许多人甚至没有亲眼见过第三代战斗机的样子。 歼-7e是什么战机? 是基於苏制米格-21仿製的歼-7改进而来的,最大的变化是採用了双三角翼气动布局,改善了低空低速性能。 (可见主翼前缘有明显的外折,改善了低空低速时的升力数据。“eh”表示海军型。) 即便如此,歼-7e与第三代战斗机相比,仍然有相当大的差距。 海湾战爭之后,世界各国普遍认识到,未来空战是以空空飞弹为主要攻击武器的超视距交战,使用航炮进行狗斗的方式会越来越少。 美军用一场科技含量极高的现代化立体式战爭,定义了现代化战爭的样式,也警醒了许多国家。 无论是俄罗斯的苏-27、米格-29,还是美国的f-16、f-14、f-15、f-18,抑或是欧洲已经首飞的的鹰狮、颱风、阵风这三种新式三代机,在研製之初就確定了以空空飞弹为主要武器的思路。 美国空军正在紧锣密鼓试飞的f-22甚至取消了航炮。 而当初苏联搞苏-27,仍然是强调了其近距格斗的作战能力,航炮是主要武器之一。海湾战爭之后,俄罗斯意识到空战样式发生了变化,加强了三代机使用空空飞弹的能力。 苏-27的改进潜力极大,俄罗斯將其作为三代机平台,一口气推出多种改进型,形成了庞大的战斗机家族,该家族是唯一能与美军三代机族群抗衡的对手。 反观李路他们现在手里能用的,即便是二代机都扒拉不出第二款来,歼-8还在难產阶段呢! 实事求是地说,既然打隱身战机战术试验项目是空司关注的重点项目,理应使用最好的飞机。 但有些事情没有李路想得那么简单,尤其在苏-27仅有一个团的情况下。 行不行都得试一试,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不试就肯定不行。 战术试验小组內部统一思想后,李路便向许海亮报告,然后二人一道去医院看望团长,把这事向团长报告。 团长是当然支持的,他知道自己很难继续留在工作岗位上了,在转入二线之前,再为部队做点事。 病床上的团长指点说,“你们先去找九团的高佬伟,取得他的支持后再向师里请示。如果高佬伟不支持,这事很难办。” “九团固然没有苏两七的处置权,军区空军机关也没有,但是別忘了,即便是空司同意给你们拨一架苏两七,如果九团反对强烈,空司是要重新考虑的。” 闻言,李路和许海亮深以为然。 作战部队没有处置权,可是作战部队的態度很重要。 “高伟,九团团长,我找他谈。”许海亮表现出了临时负责人的担当。 李路说,“参谋长,我跟你一块去。” …… 第12章 转场九团 九团驻地距离东海场站足有七百多公里,这也是七团远离师部机关的原因——师部机关与九团同驻在关桥场站。 別看李路这小子平时咋咋呼呼像个鲁莽之人似的,干正事的时候,这小子鬼点子是不少的。 直接衝到九团找高佬伟说要接飞机,九成九是行不通的,得等一个时机。 年终岁尾,一线前沿部队值勤压力大,又要搞年终总结,是最为忙碌的一段时间。 最关键的是,近两年周边態势不太稳定,此前搞的大规模实兵实弹军事演习就是一种有力的回应和表態。 很快,李路的机会来了。 军区空军领导机关命令几个单位抽调精兵强將向空九团所在的关桥场站转场驻防,增强关桥场站指向空域的战备值勤力量。 空七团派出两批四架歼-7e转场关桥场站,也就是空九团的驻地所在。 李路和许海亮带队。 这一天,四架歼-7e以两个双机编队的方式从东海场站起飞,一口气飞到了关桥场站,採取连续进入的方式进行著陆,前后衔接非常紧,把七团飞行员的飞行能力展现了出来。 部队里处处是比拼,哪怕是吃饭拉屎,都得分出个快慢胜负来。 著陆降落的时候,李路看到九团连续起飞了三批六架歼-7e飞赴东部海域,显然是有紧急空情出现。 可见,空九团面对的战备值勤压力是相当大的。 按照军区空军领导机关的命令,在此驻防的时间为半个月。 也就是说,李路只有半个月的时间爭取到空九团团长高佬伟的支持。 前去团长办公室见丁胖子的路上,许海亮给李路介绍说,“九团团长高伟绰號『高佬伟』,恰恰相反,他是个矮个子,个子只有一米六五。” “当年同期飞行员里他的身高最矮,他有个战友是广东人,用反讽的手法叫他高佬伟,就这么地,高佬伟这个绰號就传开了。” 李路忍不住笑道,“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我还以为他是个高个子。” 这年月的飞机座舱普遍狭窄,歼-6、歼-7的都差不多,体型稍大一些的飞行员搞不好就坐不下去,所以招飞局在招飞的时候对身高是有严格要求的。 大高个子不要。 许海亮说,“別看他其貌不扬,在同期飞行员里,他是第一个放单飞第一个具备昼夜作战能力的新同志。” 李路说,“能当九团团长,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许海亮压了压声音,说,“苏两七的改装就是他牵头在搞,这傢伙能力很强。其次,此人性格外柔內刚,一会儿你少说话,让我来谈。” “明白。”李路重重点头。 高伟早就在等著了,一看到许海亮,便微笑著说,“老许,好久不见。” “高团长!”许海亮一板一眼地敬礼。 李路跟著敬礼,“高团长好!” 高伟还礼,“你们好,请坐。” 许海亮走过去,指了指李路说,“这位是我团六中队代理中队长李路同志。” “你就是李路,我知道你,两年完成昼夜作战资质、低气象飞行资质考核,放眼三师歷史,你也是了不得的。”高伟笑道。 李路谦虚说,“一切为打贏。” 高伟略显惊讶地看著李路,说,“有搞政工的潜力嘛。” 一通简单寒暄后,双方谈起了转场驻训的事。 高伟说,“老许,你也不是第一次转场过来增援了,你直接和作战值班室对接,该怎么弄就怎么弄。我负责苏两七的改装训练,忙得脚不沾地,理解一下。” 眼看许海亮聊来聊去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上,李路著急了,他突然说,“高团长,转场训练这块我们很熟悉了。” “有这么个情况向你请示一下。” “你们备降在东海场站那架飞机,我们帮著修好,完了借给我们用个十天半个月的。” “你放心,我们保证不开,就是到座舱里坐一坐感受感受,提前了解一下这个飞机,以后改装了,能够更快上手。” 高伟吃惊地看著李路,打烂脑袋也想不到他会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他看向许海亮,问道,“老许,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海亮一愣,心道,你眼神不好还是耳朵不好,刚才是我在说话吗?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老高,你先別急嘛。是这么个情况,唉,我不怕你笑话实话跟你说了吧。” “我们团的人看到苏两七,那就跟看到了仙女一样,那叫一个羡慕啊。” “上级让九团优先改装苏两七,我们是相当服气的,九团的训练水准在七团之上嘛。” 闻言,高伟露出了一丝笑容,“老许啊,你总算承认这个事实了。” 许海亮笑著说,“事实嘛,承认不承认改变不了事实。我们的飞行员见都没见过苏两七,正好机缘巧合有这么一个机会,就想著跟你借用个十天半个月。” “你不用担心发动机寿命损耗什么的,李队长刚才也说了,就是放在那里让大家感受一下,保证不开车。” 李路连忙补充说,“对对对,保证不开车,再说了,没有毛子教员指导,没有经过培训,我们也不敢开车啊,更別说飞起来了。” 有那么一刻,高伟差点信了。 他摆摆手说,“借用就不要提了,大几千万美元的飞机是你说借就借的吧?退一万步说,我们还没完成形成战斗力训练,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 “行了,我就不招呼你们了,马上有个討论会。” 高伟拿了笔记本,把许海亮和李路扔下,自顾离开了办公室。 李路和许海亮大眼看小眼。 许海亮说,“高团长忙著改装训练,这个时候跟他谈这个事情不合时宜。” 此前,九团派出了苏-27参与大规模实兵实弹军事演习,那是上头的死命令,能飞起来的都得上,哪怕他们还没有完成改装训练。 李路微微点头,“是我太著急了,应该再等等。” 许海亮无奈地说,“刚才我猛给你打眼色让你不要按计划进行,你是一点没感觉到。” 李路苦笑说,“我脑子里都是苏两七的身影,看你们越谈越远,心里著急了。” “九团的战备值勤压力很大,先把手上的任务完成再慢慢琢磨。” …… 第13章 一等转进 “小鹰”號航母出了第一岛链后,突然一个掉头,又跑了过来。 局势再一次紧张起来。 东部海域的空防压力大多压在了空三师的肩上,军区空军领导机关从其他部队紧急调来了三十多架战机,加强空三师的力量。 尤其是空九团所在的关桥场站,越发热闹起来。 到了第三天,李路数了一下,加上他们,已经有六个不同的单位增援了过来。 机型包括了歼-7、歼-6这两种当前人民空军的主力战机。 歼-7的改型多达三十多种,部队批量装备的以乙型为主,又称歼-7b,是第一种具备全天候作战能力的战斗机。 而更新式的歼-7e,是一九九三年才开始交付部队使用的,至今不过短短两年。 可以这么说,李路下部队的时候,正好赶上空七团改装歼-7e战机。 换言之,在外军眼中属於被淘汰对象的歼-7e,此时也不过装备了几个团而已,更多的部队仍然是以歼-6和歼-7的早期型號为主。 隨著局势再一次急转而下,李路果断地把借飞机这事拋到了脑后。 在国土防空这个大局面前,任何集体利益都要让步。 上户指挥所频频下达命令,部署在关桥场站的战机频频起飞出击,执行驱逐、巡逻等任务。 李路从逐渐紧张的气氛里嗅到了越来越浓郁的火药味。 一场动用了几万人的大规模军事演习並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这让官兵们很是憋屈。 己方的装备水平和对手相差太多了,剔除人的因素,此时的人民空军处於绝对的劣势。 几个单位的战机轮番出动,附近的老百姓每天都能听到战机呼啸著起飞的声音,看到排成飞行纵队的多批次双机编队往东疾飞。 李路具备昼夜飞行作战能力,被编入了夜间战斗值班队。 从18时到6时,值班人员分为三组,每组两人,双机编队,每组值班四个小时。 和李路搭档的是空二十九师八十七团的薛爽,他驾驶的是歼-7d战机,具备夜间作战能力,但並不是双三角翼气动布局。 安排夜间战斗值班时,不但要求飞行员具备夜间作战能力,还要求飞机具备夜间作战能力。 两项条件一综合,符合条件的就没多少了。 这天凌晨一点三十五分,距离交班只有二十五分钟的时候,飞行值班室里的警铃骤然响起。 “是一等!” 李路反应迅速,喊了一声,人已经抓著飞行皮帽往外冲了。 薛爽紧隨其后。 所谓一等,即一等转进,是最高级別的战斗警报,飞机要携带实弹升空,要在最短时间里赶到指定空域。 两架值班飞机停在值班位置。 机务组在飞行员到位之前完成了飞机发动机开车,隨即迅速进行起飞前检查。 拉著李路和薛爽的212吉普车往停机位狂奔。 李路放眼望去,跑道灯亮著,停机位处有灯光,其余地方黑乎乎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在作战中,亮著灯的机场就是活靶子,等於是跟敌人说“我在这里瞄准点”。 赶到停机位,机务组还在检查飞机,李路二人不得不耐著性子等待。 几分钟后,机务组报告完成了检查。 李路抓著登机梯扶手窜上去,一屁股砸在弹射座椅上,隨后便是標准流程。 “洞拐报告,飞机没问题,请求滑出!”李路急不可耐向塔台报告。 轻微的电磁干扰声中,塔台回復,“洞拐、两么可以滑出!” 李路示意机务人员赶紧把登机梯撤掉,他迅速关闭座舱盖,一看到登机梯与机身脱离,立即就猛推了一下油门杆,07號歼-7e的机头猛地抬了抬,飞机往前窜。 九团的机务人员吸著凉气看著这鲁莽的滑出动作。 07號歼-7e滑出停机位后,李路用力蹬舵转弯,发动机尾喷口猛然一甩,对准了机务人员。 强大的气流把机务人员吹得东倒西歪,头上的帽子被掀掉,在空中跳著舞飞出去七八米远。 “哎呀我操,哪个单位的飞行员啊!”有机务人员破口大骂。 机务组长按著帽子大声说,“七团的,这活是真糙啊!” 这滑出动作的確糙得很,但好处是明显的——滑出速度快。 07號歼-7e已经在滑行道上跑了三百多米,薛爽驾驶的21號歼-7d才滑出停机位。 塔台指挥员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立即提醒道,“洞拐,注意僚机位置,你的速度太快了!” 李路回答,“洞拐明白。” 明白是一回事,是不是去做是另一回事,李路压根没有减速,反而在持续加速。 薛爽见状,心里有些著急了,不得不提速跟上,拉近与长机之间的距离。 他们是要双机编队出动的,需要採取双机编队起飞的方式,作为僚机,薛爽要紧跟长机节奏。 隨后,薛爽和九团的塔台指挥员看到了李路的標誌性动作。 在转入跑道的转弯处,也就是滑行道和跑道相连的半圆弯道处,李路嫻熟地给油蹬舵,07號歼-7e的屁股丝滑一甩,机头对准跑道,飞机正正好来到了起飞准备位置。 薛爽张著嘴巴,眼前一幕仿若幻觉。 他迅速冷静下来,加大油门跟上。 “洞拐请求起飞!”李路扭头看了眼加速追上来的21號歼-7d,呼叫塔台。 塔台指挥员在那么个瞬间差点得心梗,他稳住情绪,回答,“洞拐准备好可以起飞!升空后向左转向东,波號7,联繫东指!” “左转向东,波號7,联繫东指,洞拐明白!”李路回答。 所谓东指,即东海指挥所,平时负责指挥本区域里的飞机作训,场站塔台只负责起降阶段的指挥引导。 上次大规模军事演习时的指挥台就是东海指挥所。 李路踩住剎车,轰了轰油门,黑夜里,涡喷-7b发动机喷射出橘红色的尾焰。 “两么,加力起飞。”李路扭头看著21號歼-7d。 薛爽深吸一口气,回答:“明白!” 他紧赶慢赶到达了起飞位置,隨即便看到一只白色劳保手套在07號歼-7e的座舱里晃了晃,是一个向前的手势。 薛爽立即打开加力,把油门杆推到底。 他的动作如果慢那么零点五秒,恐怕就要和长机脱节了。 两机同时加力滑跑,尾部拖出的长长的橘红色尾焰在夜里分外显眼,显然发动机正在军用推力阶段玩命运转。 薛爽看到长机抬轮时,他立即看向时速表,確认满足起飞速度后,立即跟著抬轮。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路会在收轮的时候开始转弯,以至於这个时候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从塔台看过去,07號歼-7e距离跑道二三十米的时候就开始收轮同时转向,而21號歼-7d还处於沿著跑道加速平飞的状態。 塔台指挥员打定了主意,等他们落地后,一定要和许海亮好好说道说道。 这样的起飞动作非常危险。 飞机在九团驻防,出了安全事故,九团也要担责。眼看著今年就要结束了,团里保持了將近一年的安全飞行,要是这个时候“晚节不保”,可就太冤枉了。 李路不知道塔台指挥员在想什么,他现在眼里只有任务。 他切换通讯频率到波號7后,呼叫东指,在东指的引导下加速飞往指定空域,薛爽紧隨其侧。 两架歼-7战机咆哮著掠过城市的夜空,人民空军將剑拔弩张隔绝在外,人们得以安然酣睡。 第14章 上百个可疑信號 外海上空漆黑一片。 两架闪著红绿航灯的双座双发重型战斗机正在以双机编队平飞的姿態持续向我领海线方向逼近。 在他们后方一百多公里处,一架舰载预警机正在作战高度盘旋,持续不断地为前方的双机编队提供预警和目標引导。 舰载预警机探测到了高速接近的07號歼-7e和21號歼-7d,立即向前方双机编队通报情况。 负责指挥这次代號为“捕风捉影”行动的指挥官,意识到时机成熟了,他立即下达命令。 “行动开始!重复,行动开始!” 前方的双机编队立即转向调头。 这个变化立即被我方圆岭雷达站捕捉到了,迅速向东指报告。 等到东指把情况通报到李路这里,李路赶到指定空域后,已经不见了目標踪影——他们早就转向东脱离了。 李路和薛爽根据东指的引导,向目標逃窜的方向追了几十公里,確认目標的確是往东返航,而且那个方向海域是“小鹰”號航母的位置。 东指命令李路和薛爽返航。 一路开加力赶过来,以歼-7战机的航程,作战半逕到这里基本到头了。 就在李路他们来返航航线的下方,一架双发四座战机正在五十米的超低空平飞逼近。 这架双发四座战斗机的外形与此前那个双机编队截然不同,而且,这架双发四座战斗机只携带了两枚格斗飞弹,机腹的重型掛架上掛著一具很像方型副油箱的东西。 这个飞机的机头部位很肥大,尾部则相当纤细,外形辨识度很高。 地面雷达很难探测到在这个高度飞行的飞行器。 李路和薛爽顺利返航著陆,把飞机开到非战斗值班停机位后,他们俩回到飞行值班室,撰写战斗日誌,准备和下一班的同志交接。 类似的空情数不胜数,有时候会发生纠缠或者对峙,有时候他们在看到我方飞机起飞后,会主动转向脱离。 今晚的情况看上去和昨天的没有什么两样。 园岭雷达站,控制值班室里只有设备发出的不规则的“滴-滴”声,值班人员严守岗位。 方东盯著雷达屏幕,目送那一批两架目標往东逐渐远去。 他轻轻鬆了口气,正打算稍稍活动一下肩膀,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亮点,隨著雷达天线的转动,探测信號再一次扫描到了这个目標! “可疑目標一批一架!方向110度!距离三百七十公里……” 方东的大声报告打破了安静,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一片可疑信號! 是一片! 根本数不过来! 方东下意识大声报告,“报告!发现大批目標!” “赶紧报告,最高等级预警!”值班首长立即指示。 情况迅速反馈到东指。 东指的值班首长高度紧张起来,立即按照预案给管辖內的部队下达紧急命令,同时向上级报告。 上百个可疑信號,雷达辨別后確定是飞机信號,这是最高等级的空中敌情! 几乎同时,包括空九团在內的所有飞行作战单位拉响了一等转进信號。 李路和薛爽正在和下一班交接,一等转进警报骤然响起,他们立即做出反应,提了飞行皮帽往外冲,往自己座机所在的位置跑。 整个关桥场站充斥著刺耳急促的警报声,所有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都立即进入各自岗位。 场站各个分队像是被打开了加力开关一般加速运转起来。 值班飞机首先滑出停机位,迅速往跑道起飞位置滑行过来。 李路到了他座机停机位时,机务人员刚刚完成燃油加注工作,这会儿正在做进一步检修。 警报声响起后,他们立即从常规检修转入战地检修,並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了工作。 李路坐进座舱接通无线电后,第一时间向塔台报告,“洞拐准备好可以滑出!” 塔台指挥员这会儿正著急呢,值班飞机只有两架,其他飞机转入一等需要时间。而东指的命令里明確提到需要面对的目標有上百个! 听到李路的报告,塔台指挥员毫不犹豫地说,“洞拐可以滑出!做好起飞准备!” “塔台!两么准备好,请求滑出!”薛爽紧接著报告。 塔台指挥员又稍稍鬆了口气,回復道,“两么可以滑出!你和洞拐成双机编队出动!” “明白!” 刚刚落地的两架歼-7战机,发动机还热乎著,便再次升空作战。 敌情就是命令。 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赶赴指定空域拦住突然出现的那一片可疑目標。 李路和薛爽再一次起飞后,关桥场站连续放飞了十二批二十四架飞机,歼-7不够歼-6来凑,把能飞的都派了出去,倾巢而出! 在前往指定空域途中,李路得到敌情通报,出现的可疑目標有上百个。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我方的远程对空预警雷达不是吃素的,敌方是如何做到让上百架飞机摸到距离海岸线三百多公里的位置的? 圆岭雷达站探测到的目標信號显示,这一百多个雷达信號是出现在四千米到六千米这个空域层,密密麻麻的一个大机群。 自海湾战爭后,动輒几十上百架的超大机群出动越来越少,以三代机为主的现代空军,在作战的时候,一个机群的规模通常不会超过二十架,而且分布范围很广。 这是第三代战斗机的性能决定的,在机载雷达具备几十上百公里探测距离的情况下,密密麻麻的大机群不仅是作战资源的重复,还很容易造成误判误伤。 李路与薛爽以双机编队飞行的方式,一路加力衝到了出现十几个雷达信號的空域,然而,黑漆漆的夜空中,看不到哪怕一点航灯的亮光。 “东指,洞拐呼叫,我编队已到达指定空域,方位与第一批目標信號重叠,但是我看不到任何可疑飞行器,请求目標引导!”李路联繫东指。 东指已经觉得不对劲了,07號双机编队的位置的確是和第一批可疑目標信號的位置重叠,这批可疑的目標信號处於盘旋状態。 按理说,李路和薛爽是能看到这些目標的航灯亮光的。 东指指挥员只能根据雷达探测到的情报回復,“目標就在你的位置,再找找!” “明白。” 李路隱隱觉得不对劲。 这片空域平静得很,压根不像出现大量飞行器的样子。 他和薛爽进行目视搜索,隨后,东指引导他们前往目標信號出现的最新空域,可是,仍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不对劲了。 第15章 都是假目標 黎明时分,各个作战部队的飞机陆续返航。 李路在场站上空建立降落航线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东边有了亮光,既漫长又短暂的夜晚快要过去。 许海亮在飞行值班室等著,侧耳听著外面不时传来的发动机呼啸声,神情很严肃。 李路和薛爽手里拿著飞行皮帽走进飞行值班室,填写飞行日誌。 等他们做完这些,许海亮沉声说道,“军区部队出动了七十多架战机,没有发现任何目標。” 薛爽吃惊道,“七十多架?” 许海亮缓缓点头,“没错,沿海一线前沿的场站基本都出动了,还没有包括海航的。” 薛爽倒抽著凉气说,“我还以为只有关桥场站紧急出动了。” 李路言之凿凿地说,“是ea-6b,肯定是ea-6b。此前发现的那两架敌机,是在给ea-6b打掩护。” 许海亮说,“东指也是这样的判断,圆岭雷达站有个操作员当时重点跟踪了第一个出现的目標,根据雷达反射信號特徵来看,与ea-6b的相似度很高。” “可是,ea-6b是怎么做到的,这个飞机能干扰雷达和通讯装置,可是要做到布撒上百个假目標信號,这不容易吧?”薛爽皱眉说。 ea-6b“徘徊者”电子干扰机早在一九七一年就服役了,是唯一一款舰载型专业电子战机。 李路他们在航校的时候就了解过这个飞机,对其性能是相当了解的。 薛爽说得没错,干扰雷达容易,可是释放出上百个假的目標信號,或者让雷达出现这样的“幻觉”,那是不简单的。 此时,李路竭力回忆起来,慢慢有了怀疑对象,缓缓说,“去年我在国外报刊上看过一则报导,是关於雷神公司研製的一种电子战吊舱进入试验阶段的。” “这种电子战吊舱在工作时能够模擬飞机信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工作原理。” “我怀疑ea-6b携带了这种吊舱。” 他顿了顿,神情极其严肃地说,“他们一架飞机一具吊舱,调动了我们整整一个师的兵力,且不说战时会造成什么后果,单单是平时,单单是飞机寿命、燃油等等的损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本次大规模紧急出动,別的不说,简直是在流水一般花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而且对部队士气的打击是相当大的。 让人家一架飞机牵著鼻子走,自己这边沿海的航空兵力量该暴露的暴露,你却没有应对之法,憋屈啊! 许海亮缓缓道,“你们把本次出动的情况好好整出来,上级领导机关可能很快会召开会议总结教训。” …… 圆岭雷达站的压力是最大的。 敌情是他们上报的,没有辨別出目標信號真假就是他们的责任,说破大天去也是他们的责任。 上级派了专家组到圆岭雷达站復盘“12·3“”行动——当天是12月3日,以日期命名。 李路和薛爽执行了“12·3”行动之前的驱逐行动,与后续的假信號诱导行动是连贯的,他们作为最了解情况的飞行员编入了专家组。 雷达专家把所有的数据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又从头到尾模擬了一遍“12·3”行动的整个过程。 方东的意见受到了重视——他认为第一个出现的雷达信號就是实施干扰的载机,根据对雷达反射信號特徵的分析,基本上能確定是ea-6b电子干扰机。 ea-6b採取掠海飞行的方式逼近海岸线,在距离海岸线三百多公里的位置突然爬升到四千多米的中高空。 这个时候,圆岭雷达站捕捉到了ea-6b的踪影,也是方东看到的第一个雷达反射信號。 仅仅几秒钟之后,一大片雷达反射信號出现了。 脉络很清晰,方东的依据很充分。 专家组隨即重点对探测到的目標信號特徵进行了分析,其中的技术原理涉及了李路的知识盲区,却正是他进行学习的好机会。 雷达能探测到飞机,是通过发射电磁波,电磁波碰到物体后反射回来,被接收机收到,这个反应呈现在显示屏上,雷达操作员便能根据这个反应“看到”目標的位置。 不同的物体,其反射信號不一样。 在工作时,雷达部队会对探测到的目標的信號反射特徵进行记录,飞行部队对目標进行查证识別后,会將雷达信號特徵记入对应的目標档案。 如此,下一次出现同样的信號时,雷达操作员能力立即知道所探测到的目標的具体型號。 这也是有时候雷达操作员报告时,能够直接把目標信號报出来的原因。 雷达在工作时,通过不断照射和接收回波,获得目標至电磁波发射点的距离、距离变化率、方位、高度等信息。 这就是三坐標雷达。 圆岭雷达站所装备的就是三坐標雷达。 在“12·3”行动中,突然出现上百个目標信號,大大超出了圆岭雷达站的最大处理能力,意味著如果是真实目標,將会有相当一部分目標处於该站的引导攻击范围之外。 专家组要分析的是当时被持续关注的目標信號,搞清楚这些目標信號的特徵,这是以后辨別真假的重要依据。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12·3”行动让空司深刻意识到了与强敌之间的巨大差距,预见到了未来极可能遭遇到的糟糕情况! 在参与调查的时候,李路设想,如果在飞行的时候能够实时获得雷达站的反馈,能够直接与雷达操作员直接沟通,是否更加利於作战。 在“12·3”行动之前,李路和薛爽按照地面引导赶到指定空域时,那两架快速逼近的目標突然掉头逃窜。 显然,他们早就发现了李路和薛爽。 李路要来当时的飞行路线,私下里找到方东,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这时,方东突然说,“李连长,你是空七团的吧?” 中尉副连,方东称呼李路李连长没毛病。 李路点点头说,“是的,空七团,东海场站。” “你等一下。”方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资料递给李路,“当时03號歼-7e失事的时候,正好是我值班,雷达探测到一个微弱的信號,但是很难確定是不是飞行器。” “我们已经按照程序上报了,这是信號特徵的资料,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李路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资料迅速打开,那个神秘黑影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他认为那是f-22,但是没有依据,仅靠射击相机拍摄到的模糊照片作为依据太单薄了。 方东说,“这个目標的反射面积只有0.01平方米,也就是100平方厘米,和大型鸟类差不多,嗯,比一些大型鸟类还要小一些。” “我没遇到过反射面积这么小的飞行器。世界各国现役战机中,雷达反射面积这么小的只有f-117……但是,f-117不具备这么优异的机动性。” 0.01平方米,大概就是飞行头盔大小。 李路说,“会是f-22吗?” 方东一愣,道,“f-22?这个飞机还没服役吧?” 苏联解体后,美国佬不装了摊牌了,很多新式武器装备早早在研製阶段就公开披露出来,不像冷战期间藏著掖著。 美国佬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你们卯足劲也追不上我。 李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没服役不代表不能用,按照洛克马丁和波音公司公布的研製进展,这个飞机已经在最后试飞阶段。” “如果美国佬悄悄运过来搞实战测试呢?” 这话让方东震了震,是啊,又怎么能確定不存在这个可能性呢? 李路篤定地说,“既然排除了f-117,那么就必定是f-22,没有第三个对象。” 方东沉思著,缓缓点头,“你的逻辑是对的。” “不过,我们没有掌握f-22的雷达反射信號特徵,这份资料也就失去了佐证的意义。” 李路深深一个呼吸,说,“要完全確定,需要在这个信號再次出现的时候进行目视查证。” 显然,他很清楚这里面的关联。 方东回答,“是的,李连长,你是飞行员,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查证程序。” 沉思片刻,李路说,“方班长,以后我可能要经常联繫你,也请你在工作的时候多留意。这个神秘目標是害死我师父的凶手,我得找到它!” 方东肃然,道,“我一定竭尽全力。” 第16章 你来真的啊 专家组调查结束后,空司在关桥场站召开了会议,总结“12·3”行动的经验教训。 空司首长有几句话振聋发聵。 “我们的装备落后於对手,这是短时间內难以改变的现实。难道因此就不打仗了吗?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一九六二年,同样是在装备落后於对手的情况下,我们的地空飞弹部队创新战法,不也照样把u-2高空侦察机打下来了吗?” “空司机关已经给一些单位下达了研究怎样打隱身飞机的任务,在这里我讲一句,从今天开始,所有单位都要把打隱身飞机当做头等大事!” “谁先拿出有效的打法,就给谁集体一等功!” 会议结束,有经验有教训也有动力。 人民军队最不缺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哪怕前路坎坷布满荆棘。 动力是十足十的。 集体一等功啊! 全军才多少个集体一等功单位?整个人民空军才几个集体一等功单位? 至少李路他们知道一个数据——在整个抗美援朝期间,人民空军里被授予集体一等功的单位只有六个! 由此可见集体一等功的含金量! 会议结束后,李路一边往机关楼的临时办公室走,一边凝眉沉思著。 薛爽作为他的临时搭档,亦步亦趋紧跟著。 看见李路神色认真,心神一动,问,“李队,有什么想法?” 李路说,“打隱身飞机首先要发现隱身飞机,咱们的飞机好多没有机载雷达,即便有,那也是瞎子的眼睛。” “搞打隱身飞机战法,得把雷达专业人员拉进来。那个方东不错,你觉得他的水平如何?” 薛爽回想了一下,说,“端倪是他发现的,专业技术过硬。” 李路点点头,“嗯,我马上给团里打报告,想办法把他调过来。” 说完,他猛地顿住脚步,警惕地看著薛爽,“你跟我不是一个单位,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回过神来了。 薛爽张了张嘴巴,心想,你一个小小的中尉副连干部想调人?即便是团级单位,想要从雷达部队调个人也不容易吧? 他开玩笑说,“把我也调你们团去唄,我跟著你干。” 李路深表怀疑,诧异道,“真的假的,你是中队长,到我们那可就只能当普通飞行员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薛爽越发认为李路是在吹牛了,他笑著一摆手,“嗨,中队长不也是飞行员,我不在乎这个。” 李路打量著薛爽,点头,“行,你小子飞行技术不错,能跟上节奏。” 说完举步走。 薛爽愣了一下,暗道,吹牛不上税你就可劲吹吧。 几天后,各单位结束了在关桥场站的驻防,陆续起飞返回本场归建。 李路和许海亮第一批离开。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不好跟高伟再提借飞机的事了,多事之秋,报上去肯定是要挨上级领导批评的。 薛爽他们单位是最后一批归建,结果在他起飞前一天,一纸调令到了他手里。 看了一遍又一遍,再看一遍,没看错,是调到空七团工作。 那李路不就是空七团的吗? 薛爽傻眼了,妈的,他真没吹牛啊! 他心里狂喊,我当时是开玩笑的啊你还当真啊! 调令在手里,假的也成真了。 薛爽欲哭无泪。 他的团长打来电话,劈头盖脸说,“薛爽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神通广大,更没想到你对八十七团一点感情都没有。” “你也別回来了,我让人把你的行李和手续给你送过去。” “別的不说了,祝你步步高升吧,当大领导了记得回老部队看看。” 薛爽那个委屈啊,忙道,“团长,团长,你听我解释……” “嘟嘟嘟……”忙音,团长把电话掛了。 薛爽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飞机开不了了,高伟派人把他送到了空七团。 李路在二大队值班室见到了薛爽,薛爽也看到了另一个熟人——方东。 没等李路说话,薛爽上前几步质问道,“李队长,把我调到七团是你乾的吧?你怎么不徵求我的意见呢?你可把我害惨了!” 李路惊讶地反问道,“是你主动提出来的,你不会这么健忘吧?如果你忘记了,我还真的好好考虑你的专业技术能力了。” 能当飞行员的哪个不是记忆力超强之人,飞机仪表台上那么多仪表,飞行参数一大堆,飞机性能参数一大堆,盲操的时候要是想不起一个仪表位置或者一个参数,那就是事故徵兆啊! 薛爽噎住了,欲哭无泪,“李队长,我那是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李路义正词严道:“调动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眼看著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吵吵起来,赵朝阳连忙缓和气氛说,“薛爽同志你好,我是二大队大队长赵朝阳,在战术试验小组里我是组员,李路同志是组长。” “我代表二大队欢迎你。” 薛爽挤出笑容,向赵朝阳敬礼,“赵大队你好。” 赵朝阳还礼,“我们七团的驻地环境虽然没有你们八十七团好,但我们是一线前沿部队,一脚油门出去就是外海了,机会更多。” “既然来了,那就別多想了。上级肯定是经过综合考量才做出调动决定的,李路不过是提个建议。” 薛爽也冷静下来了。 调令都下来了,八十七团这会估计已经在走调动手续了,还能怎么办? 退一万步说,哪怕此前上级徵求他的个人意见,他面对组织还能说不吗? 事已至此,回头无意,要向前看。 李路笑著走过来,搂著薛爽的肩膀,说,“来都来了,別想那么多了。走,带你看看宿舍去。” 搂著薛爽就往外走。 陈棋屁顛屁顛地跟上。 李路和薛爽沿著路边往生活区那边走,陈棋在后面跟著。 一边走,李路一边介绍著,“你看,我们场站地处沿海丘陵之中,四处绿油油的,这景色赏心悦目,吸口气,闻到了吧,空气多么清新,不像其他场站都是航空煤油的味道。” “再看我们內场的环境,別的场站敢种这么多树?我们就敢,因为驱鸟队一级棒!你看別的场站,放眼望去光禿禿的一片,一点生气都没有哦!” 薛爽忍不住打断道,“李队长,我来的时候看了,从最近的镇子到这里开车要半个多小时,而且那个镇子还特別小。” “从县城到这里要一个多小时,我想问问,平时你们都是怎样生活的?家属又是怎样生活的?这不是与世隔绝吗?” 李路笑著说,“我们是战斗员,时刻为打仗,生活就是干仗,干仗就是生活。吃喝拉撒场站全管了,平时作训任务那么重,恨不得把时间掰开来用。” “怎么,你还想著进城洗个脚按个摩什么的?” 薛爽脸色一黑,道,“李队长,你別乱讲话,我告你誹谤啊!” 李路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事呢要一分为二来看,在我们这吧,生活上是有些不便利,但是可以克服的。” “你老婆要是想隨队,我做主给你搞个两居室,直接就是正营待遇了我的同志哥!” 薛爽连忙摆手,脸色有些发红,“我还没结婚呢。” 李路脸色一变,“那你他妈的关心生活干什么?你一个单身狗,正是全副身心为祖国人民卖命的时候,你还想著进城逛街啊!” 薛爽都傻眼了,这什么人啊,说翻脸就翻脸。 后面跟著的陈棋忍不住笑,心道,你让六哥誆过来算是进火坑了,这算什么,以后更爽。 李路的脸色又是一变,笑呵呵地拍了拍薛爽的肩膀,“跟你开玩笑呢,但是意思就是那个意思。我们都是未婚人士,趁著结婚前把党和人民的事业好好搞一搞,没错吧?” 薛爽敢说错吗? “是这个道理……”薛爽点头称是,多少有些不情愿。 李路笑道,“別的我不敢说,但是宿舍的条件,我肯定给你搞个好的。” 薛爽不是不认同李路的说法,而是觉得明明挺正式的道理,被他用这么粗俗的语言说出来,令人感到不適。 到了宿舍楼后,薛爽的情绪多少平復了一些。 李路没骗他,的確是超標准给他分配了宿舍——单人套间。 陈棋插话说,“薛队长,我们中队长都是和其他飞行员同住的,两人一个房间,六哥安排你一个人住,这个標准可是副营级的。” 李路认真地解释道,“咱俩也算是搭档过一段时间,我不跟你客气了,就叫你老薛。你呢在八十七团是正连级中队长,按理说起码要对你平级使用的。” “可是,团里现在没有合適的岗位。以后有位置空出来,我保证第一时间向上级建议给你安排!” 这话说得是相当的拿捏。 不过,薛爽现在可不敢怀疑了,李路能把他从八十七团调到七团来,还安排不了他一个小小正连级? 汲取教训后,薛爽当即道,“好,希望李队长儘快给我往上提一提,当个副大队长什么的。” 李路哈哈大笑,“没问题没问题,你是我的兵,推荐权在我这,儘管放心!” 薛爽不搭这茬了,摊手说,“我接到调令就直接从九团过来了,现在是什么都没有啊!” 陈棋立马道,“我现在就去给你把生活用品什么的拿过来!” …… 第17章 强度拉满 安顿下来之后,李路带著薛爽、方东二人在场站里转了一圈,熟悉熟悉场站的情况。 有一点李路是没有说大话的,东海场站周边的环境那是真的很优美。 放眼望去是连绵不绝的丘陵,海拔不高,最突出的不过三四百米,到处都是绿意盎然的树木植被,彼此之间交织起来,色彩层次分明,更远处的山脊线附近甚至有淡淡的云雾,仿若仙境。 空气就更不用说了,夹著寒意的风吹来,清新透亮,深吸一口气,就像是在冬日里裹著大衣吃了口冰棍。 薛爽的目光沿著跑道延伸,微微抽了口凉气,说,“老李,你们平时就是在这种地形起降的啊?” 李路笑著点头:“那可不,所以你到这里来是没错的,起码你的起降技术能得到更好的训练。” 跑道一侧是山,另一侧就是外场的塔台了。跑道两端和山的距离……目测都没有超过三公里。 说白了,东海场站压根是在山谷里建起来的。 这也意味著,飞机在起飞的时候,抬轮后就要赶紧的考虑爬升了,否则有撞山的危险。 降落更嚇人,三公里外的群山海拔高度三百来米,也就是说,飞机只有短短三公里的距离,来將飞行高度降低到著陆高度,动作稍慢点,恐怕就得復飞重新来了——飞过头了跑道长度就不够了。 干飞行员的都有股子傲气,或者说开飞机的都有股子傲气。 东海场站的起降难度无疑是激起了薛爽的好胜心,他被调到空七团的怨气又少了不少。 李路突然说,“九团那些开苏两七的拉杆费是多少,你们知道吧?” 闻言,薛爽的耳朵竖了起来,就连方东也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李路神神秘秘地说,“一百二十块。” “神马!”薛爽大吃一惊,“一百二十块?是我们的两倍?” 方东直接傻眼,他今年第五年,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啊! 人家开苏-27一个小时就能进帐一百二十块! 薛爽吃惊道,“怎么会那么多?这怎么能允许呢?” 李路淡淡地说道,“飞机先进飞机贵唄,不过,咱们当兵的,说实话,钱多钱少不重要。开什么飞机不是开?” 不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出卖了他的內心。 薛爽若是知道李路想把人家九团那架苏-27扣下来,一定会“呵吐”他一脸。 空七团和空八十七团的情况差不多,都是以歼-6为主,歼-7占了三分之一。 这两种机型的拉杆费是一个样的——每小时六十块钱。 平心而论,就当前的军人工资水平,飞行员的这个飞行补贴是相当可以的了。 中尉正连工资五百多,方东这一类技术岗位的专业中士才一百多块钱。 当然,空勤人员的待遇是地勤人员比不了的。 这时,李路开始画饼了,他道,“你留在八十七团干,不定什么时候开上苏两七,可是在七团,这个时间是可以预见的。” “我不是跟你吹,下一批改装苏两七的肯定是我们七团,八团是外面嫁过来的,铁定排在我们后面。” 对此,薛爽是点头认同的。 毕竟空三十的名头摆在那里,空军第一王牌哦,而且还是老资格部队。 八十七团所在的空二十九师是小字辈,在空三师面前就是小弟弟。 李路说,“我们团有应急补助,一个月两百块钱。” 闻言,薛爽的眉头舒展开了。 这个钱不少了,他们八十七团在內陆,是没有这笔补贴的。 李路走到方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方,我向团里申请了一笔特殊补贴给你,钱不多,七八十块钱。” 方东很意外,道,“给我的?” 李路笑著点头,“给你的,只有你有。” 方东愣住了,嘴唇抖了抖,鼻子发酸,眼眶就有了泪水。 “嗨嗨嗨,干什么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李路见状不对,连忙说,“就这七八十块钱不至於不至於!” 方东別过头胡乱抹了抹眼睛,哽咽说,“谢谢。” 李路拍著方东的肩膀笑道,“一个战壕的战友別讲这个。老方啊,你这名字取得好啊,方东方东,以后肯定是房东啊!包租公!” 一句话把气氛给活跃了起来。 “带你们去把伙食关係什么的办了,走走走。”李路招呼著,带著二人往炊事班方向去了。 李路很年轻,可是在空七团里,包括东海场站,许多岁数比他大的、级別比他高的都叫他一声六哥。 薛爽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起初还觉得奇怪,慢慢的就明白过来了。 李路做人做事非常周到,別人考虑到的事情他考虑到了,別人没考虑到的事情他也考虑到了。 就比如从圆岭雷达站调过来的方东,怕是上级组织都不会专门去了解一个兵的家庭具体情况吧,李路却做了。 他要让手底下的同志安心工作,就得帮助解决同志们的后顾之忧。 这个年代的志愿兵是相当苦的,许多人干的是干部的活,拿的却是大头兵的钱。 以志愿兵身份担任代理排长、代理副连长的现象比比皆是。 所有人无怨无悔,心甘情愿奉献。 国家当前面临的外部压力越来越大,经济发展处於起步阶段,在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总指导下,部队要忍耐,军人要奉献。 具体到沿海一线部队,从一九九五年的年初开始到现在,战备那根弦越绷越紧,隨时准备拉出去干,所有部队实弹机动实弹参演,命令一转换就是真刀真枪地干。 但是要忍,忍耐才能保住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局面,才能保住好不容易上了轨道的经济。 而对空七团来说,飞行员们的想法再简单不过——命令到,升空干! 硝烟味瀰漫了整个海峡上空,部队高频率出动战机执行实弹战备巡逻任务,在这样的情况下,部队要保持正常的作战训练。 强度拉满。 於是,薛爽很快就完全体会到了李路说的那句话——场站偏不是问题,因为没有时间休息,更別说外出。 用李路那粗鲁的话来说,那就是“別说休息外出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时间做其他事,除了打飞机。”。 第18章 高空入侵 12月10日,22时05分。 白天的时候飘了一场细雨,东海场站所在的山区瀰漫著一层雾气。 圆岭雷达站探测到一个高空目標,正在以每小时六百三十公里的巡航速度向我海岸线方向逼近,飞行高度是一万五千米。 早在这个目標从岛上某个机场起飞后,圆岭雷达站就探测到了。 这是老对手u-2高空侦察机。 命令下达到了飞行部队、地空飞弹部队。 胆敢越线,予以击落。 李路和薛爽分別驾驶歼-6改战斗机起飞前往拦截驱逐。 团里只有八架歼-7e,日常的主力担当仍然是歼-6改型,即昼夜截击型。 怎样对付u-2高空侦察机已经是有相当成熟的经验了。 前几年,这玩意儿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在人民空军面前討不著好处。 还是去年年初开始,这玩意儿又活跃起来。 李路今晚开的这架编號为么洞么的歼-6改是有些新的改动的。 此前,李路和方东討论,是否能够加装一部电台用於和雷达站那边直接联繫。 他这个想法是出现在“12·3”行动后。 当时他强烈地感觉到,如果能直接和雷达站联繫,飞行员在处置空情的时候就能更加及时地知道目標的位置变化,能更快地判断出目標的意图。 他萌生了一个想法——在飞机上加装一部短波电台,规定一个波號,用於直接和雷达站的雷达操作员进行联繫。 此前,这么做是无法得到批准的。 但是成立战术试验小组之后,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以战术试验的名义来做完全没问题——本就是在摸索,不尝试又如何能达到目的呢? 於是,老班长彭飞和王必成二人立即动手,在101號歼-6改的座舱里安装了一部短波电台,天线焊接在机背上,白天看的话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有一根天线露出来。 此外,方东回到圆岭雷达站后,在他的岗位边上也安装了一部短波电台,他操起送话器就能直接和李路进行通话。 方东是雷达操作员,儘管他被编入了战术试验小组,但平时是在圆岭雷达站工作。 李路等於是在战术试验小组里增设了一名雷达技术方面的组员,他认为这是相当有必要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掰杆操纵101號歼-6改,用一个大转弯飞出了山区,李路拿起b电台呼叫方东,“鹰眼,勇强呼叫,通话测试,么两三四五,么两三四五。” 很快,方东的声音传来,“鹰眼收到,清晰明白,完毕。” “告诉我目標最新方位。”李路问道。 方东回答,“你的正前方,距离两百七十公里,航向航高航速不变。” “明白。”李路结束通话。 好一阵子,东指的指令来了,先通报了目標方位,然后进行引导飞行。 显然,这里面的情报信息滯后很明显了,而且东指通常会要求执行拦截任务的飞机在特定的高度以规定的航向飞行。 这不是指挥方式僵化,而是受限於装备技术条件。 漆黑如墨的夜空,往上看一片黑,显然上方有厚厚的云层,往下看也是一片漆黑,无疑,低空有云层遮盖。 李路和薛爽是在上下云层的夹缝中飞行,而那架u-2高空侦察机在一万五千米的高空,那里什么云都没有。 一万五千米是u-2高空侦察机的最大侦察高度,他们也是害怕得要命的,卡著这个最大侦察高度来飞。 双方的距离在持续拉近。 李路向东指请示后,打开了加力开始爬升。 歼-6创造过一万八千米的升限,並且当年是在一万八千米多一些的高度,击落了好几架高空无人侦察机。 所以,除非u-2高空侦察机爬升到两万米以上,否则是隨时有被击落的危险的。 u-2高空侦察机的最大实用升限是两万四千多米,这个高度仅次於sr-71“黑鸟”高空高速侦察机,后者最高能飞到两万六千米。 不过,sr-71高空高速侦察机已经进入了退役流程,几乎不露面了。 外海高空,一万六千米,李路驾驶101號歼-6改爬升到了这个高度,空气稀薄的影响很明显,飞机动力有明显衰退。 薛爽在他的侧翼位置,作为僚机负责掩护警戒长机对目標进行驱离。 u-2高空侦察机的侦察能力很强悍,东指命令,要在它进入海岸线两百公里范围之前,將其驱逐。 李路瞪大眼睛目视搜索著前方,按照方东的方位通报,他与u-2高空侦察机是机头对机头的,同一个空域层,航高误差很小。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航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是左绿右红,有规律的一闪一闪的。 飞机这种按左红右绿布置、规律闪烁的航灯相当於汽车的示宽灯,用於让其他飞行器通过目视其具体位置和航向、判断相对距离,从而避免空中相撞。 李路的飞行动作本身就粗暴不堪,他执行拦截驱逐任务的动作与其他人是截然不同的。 一般来说,拦截战机应当从被拦截对象的侧面进入,切一个角度后呈与被拦截对象同向平飞的状態,然后通过持续侵占对方航线的办法,把被拦截对象“挤出去”。 李路则不然,他从来都是像斗牛一样,把自己和战机当成航炮炮弹直直地冲向被拦截对象,用这种简单粗暴、极其危险的动作来迫使被拦截对象掉头滚蛋。 被拦截对象如果不掉头,那就要面对迎头相撞的风险。 这种动作从来都是最有效果的。 他们可以看不起人民空军的战机,但是他们绝对不敢怀疑人民空军飞行员的勇气。 李路这种拦截驱逐战法还有一个好处,目標只要转向掉头,屁股对著李路的时候,李路的攻击阵位就形成了。 目標的后半球位置是最佳的攻击阵位。 没有哪个飞行员被敌人咬尾后还能保持镇定。 无论是以前的航炮对射还是现在主流的飞弹对射,咬尾攻击都是最有效的攻击方式。 这一次也不例外,当u-2高空侦察机的飞行员目视到前方有航灯在快速逼近,他立即转向同时下降高度,用高度获取动能,让飞机更快地提速。 此时,双方距离已经进入五公里范围內,李路调整机头对准目標。 u-2高空侦察机是向左转弯下高度避让,也就是说,在转弯这个过程中,u-2高空侦察机的机身右侧是被李路驾驶的101號歼-6改的机头对著的。 在边上掩护的薛爽暗暗鬆了口气,只要监视目標出去几十公里,確认它不会再掉头回来,任务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他刚刚生出这个念头,意外发生了…… 第19章 掉海里了 101號歼-6改並没有减速,薛爽清清楚楚地看到两台涡喷发动机在黑夜里拖出的两道长长的尾焰,那代表著发动机正在疯狂工作。 这不是什么意外,在这个高度上飞行,飞机要保持足够的动力才能完成许多在几千米高度轻鬆完成的机动。 问题在於,薛爽清清楚楚地看到101號歼-6改的翼根处喷射出了一道火舌。 那是什么东西? 是他妈的炮弹! 李路开火了? 薛爽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紧接著,李路的声音就在无线电里出现了,沉著冷静,“东指东指,我是么洞么,紧急情况,我的航炮故障了,重复,机身航炮失灵了!” 东指有点蒙,航炮故障就航炮故障唄,不影响正常飞行,又没有规定必须要使用航炮执行驱离任务…… 这个瞬间,东指的指挥员猛然回过神来,急声问道,“么洞么!是什么故障?具体什么故障?” 李路声音沉稳报告,“航炮自动开火了,我正在处理……” …… 李路竭力操纵飞机改变机头指向,然而,他到底是慢了一步,前面发射的一串炮弹直奔u-2高空侦察机。 那u-2高空侦察机的飞行员余光看到有火光,他猛地扭头看过去,看到的是曳光炮弹拖出来的火线。 神马? 开火了? 大家不是早就形成默契了吗,就比划比划,你来真的啊!? u-2高空侦察机所在的这支部队里,大多数飞行员是不愿意执行这一类任务的。 他们非常清楚这一类侦察任务没有太大实际意义,因为压根靠近不了。 他们一起飞就会被圆岭雷达站探测到,毫无秘密可言,如此近的距离,最多十分钟,人家的飞机就过来了。 可今晚,这个默契被打破了。 u-2高空侦察机的飞行员立即做规避机动,然而,u-2高空侦察机的机动性太垃圾了,飞行员的反应又慢了半拍。 几发三十毫米航炮炮弹打穿了u-2高空侦察机的右翼,幸亏这几发是穿甲弹! u-2高空侦察机的座舱里立即响起了急促刺耳的报警声,仪表台上同时出现好几个黄色报警信號,显然许多分系统都出现了故障。 飞行员竭力控制飞机,发现液压系统正在失灵,他连忙呼叫地面,挣扎著返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李路已经把机头拉起来,做了一个仰角四十五度的动作,直到弹仓里的所有炮弹都打完。 不管是平著打还是向下打,都可能对飞经该空域的其他飞行器形成威胁,只有向上打能避免出现安全隱患。 往上是一万六千米以上的高空,已经远远高於民用飞行器经常使用的空域层了。 炮弹打完后,李路重重鬆了口气。 他立即呼叫东指,“东指,目標正在向远海逃窜,我要返航了。” “么洞么,立即返航!”东指立即下令。 薛爽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接到指令后,他立即加速追上去与李路进行编队,慢慢拉近距离,目视观察101號歼-6改的外表情况。 “么洞么,飞机外表正常。”薛爽在无线电里对李路说。 李路看了看仪表台的各种数据,说,“飞机是好的,除了航炮故障。” “东指,请求让么洞两跟踪观察目標,確认目標的情况。”李路呼叫东指。 东指现在还不清楚天上发生了什么具体情况,让一架战斗机对u-2高空侦察机进行跟踪监视有利於掌握更多的情况。 当即,东指给薛爽下达了跟踪监视命令。 此时,李路的情绪是相当平稳的,刚才的突发状况丝毫没有让他的情绪和心跳频率有什么波动。 他开的这架歼-6改是当前部队装备数量最多的高空高机动型,装备三门三十毫米口径航炮,型號为30-1型。 在机翼根部分別有一门,在机身右侧还有一门,其中,机翼根部的每门备弹七十发,机身右侧那门备弹是五十五发,全部备弹是一百九十五发。 执行战备值勤的战机是肯定满弹的。 出问题的是机身右侧那门航炮,五十五发炮弹全部干光了。 在没有击发的情况下,机身右侧的航炮自动开火,机翼翼根处的两门並没有,这说明问题是在机身右侧航炮本身上面。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麻烦了。 李路返航东海场站后,地勤人员立即把飞机拖进了一號维修机库,军区空军值班室直接给场站下令,命令派出岗哨对一號维修机库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警卫。 按照程序,李路落地后,包括他在內的空七团所有人都不能接触101號歼-6改了,负责本次保障的王必成机务组再一次被命令待在宿舍里不允许离开,与保障相关的所有人员都是如此待遇。 王必成他们是欲哭无泪,但是,程序就是程序。 李路回到二大队值班室里等著。 大概一个小时后,薛爽回来了。 填写飞行日誌交接了工作后,薛爽回到二大队值班室。 许海亮、方振伟、赵朝阳等人和李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这个阵仗让薛爽顿感压力巨大。 李路抢先一步问,“怎么样?” 大家都盯著薛爽,屏气凝神地等待著答案。 薛爽咽了咽口水,压著心情,沉声说,“掉海里了。” 李路嘴角上扬就要露出笑容,忽然注意到方振伟冰凉凉的目光,他立即收敛情绪,右拳击左掌,懊悔道,“当时要是反应快点改变机头指向,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都怪我!” “唉!谁让我技不如人呢!” 方振伟一副我信你个鬼的神情,不过,他做事哪怕再教条,此时也不会批评李路。 许海亮用力吸了口气,道,“调查组明天到......总部也有代表过来。” 此前陈海失事,空司首长亲自过来。 这一次,空司的態度应该有些曖昧。 反正掉下来的不是己方的飞机…… 第20章 王叔 顾雅再临空七团。 她是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接到的紧急命令,提著简单的行李到空司机关大院后,才知道空七团又出事了。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调查组乘坐专机师的图-154客机从首都出发。 这架图-154客机在上午9时的时候,降落在了东海场站。 顾雅是非技术调查人员,负责的是对相关人员的调查问询,她是当前空军里少有的具备医学相关资格的心理专家,硕士研究生毕业,上岗就掛了中校军衔。 她这一类高学歷人才在九十年代的军中是极少的。 军区空军、东海指挥所、圆岭雷达站、空七团等拦截行动的相关单位已经把所有情况送到了东海场站,调查组立即进行了匯总。 情况非常清晰了。 是不是航炮故障?是什么故障? 搞清楚这两个问题就能出调查结果。 空司参谋长王勇到机关楼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当事飞行员过来见他。 此时,空三师的领导们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呢,他们开车,速度反而比从首都那边过来的调查组还要慢一些。 团参谋长办公室里,王勇坐在了许海亮的位置上,抬头看了看屋里乌泱泱的十几名各级领导,他摆摆手说,“方振伟、许海亮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其他领导赶紧敬礼,迅速退出了房间。 不多时,李路和薛爽过来了。 “报告首长!空七团第二大队第六中队代理中队长、战术试验小组组长李路前来报到!”李路目不斜视,立正敬礼。 薛爽紧接著报告,“报告首长!空七团第二大队第六中队飞行员、战术试验小组组员薛爽报到!” 王勇点了点头,指了指椅子,“都坐下吧。” “是!首长!” 王勇穿著一身87式冬季作训服,这位大参谋长下部队极少穿常服,是一位战斗意识非常强的领导。 他把小帽摘下来放到一边,习惯性地摸了摸光头。 “把当时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一遍,李路,你先说。”王勇开门见山地问。 李路起立,“是!” “报告首长,当时我与僚机薛爽同志起飞执行拦截驱逐任务……” 王勇打断,“挑重点说。” “是!”李路道,“我採取迎头拦截的方式,用机头对准了目標,航高与目標保持一致。在距离大概五公里的时候,目標开始向右转掉头同时下高度。” “我按照操作规范保持航向航速继续逼迫目標,在距离拉近到一公里的时候,机身右侧的航炮突然开火。” “我反应过来拉起机头之前,距离拉近到了五百米,我目视到有几发炮弹打在了目標的右翼上。隨后,我拉了机头,仰角四十五度,保持这个姿態直到炮弹打完。” “匯报完毕!” 王勇说,“你坐下。” “是!”李路坐下,两手放两膝,目不斜视。 王勇指了指薛爽,“薛爽,你说。” “到!是!” 薛爽很紧张,他见过的最大领导是在航校时,是一位佩戴一麦穗加两颗金星肩章、来视察工作的首长。 此时,一麦穗加三颗金星的大首长就在面前,那压迫感十足十足的。 薛爽迅速整理了一下记忆,匯报导,“报告首长,当时我在僚机位置,看到了长机突然开火,长机的反应很快,立即做了拉机头的动作。” “情况太突然,有几发炮弹打在了目標的右翼,我看得很清楚。与此同时,我在无线电里听到长机向东指报告紧急情况,航炮出现故障自动开火了。” 说到这里,薛爽顿了顿,继续道,“隨后,东指命令我对目標进行跟踪监视,我追上去后大概跟了有二十多公里,目標逐渐失控坠海了,是外海范围,具体方位已经向东指报告。” 王勇点了点头,示意薛爽坐下。 隨即,王勇的目光落在了李路脸上,沉声问道,“调查组已经开始对101號歼-6进行技术调查,李路,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不是航炮故障?” 这是他把其他人赶出去的原因。 李路张了张嘴巴,委屈道,“王叔,你怀疑是我开火的?天地良心啊……” 王勇的脸黑了黑,“现在是工作时间!” 李路连忙严肃起来,道,“首长!我绝对没有动开火开关,当时开火保险都是关著的!” 这时,方振伟的脸色有些怪异,看向李路的目光多了一些耐人寻味的味道。 王叔? 王勇严肃地说,“如果是你开的炮,现在说还来得及,等调查结果出来,你后悔都来不及。” 他不是不相信李路,而是他太了解李路了。 就没这小子不敢干的事! 加上陈海那件事情,傻子都知道李路心里憋著一股子气。 李路言之凿凿道,“首长,我保证我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隨便查!” 王勇鬆了口气,点点头说,“行,我相信你。你们先回去吧,李路留下。方政委,让调查组的顾雅同志来一下。” “是!” 李路眼珠子转了转,也起身说,“那什么,首长,我也先回去吧。” 王勇瞪眼道,“我让你留下!” “是……”李路缩了缩脖子。 离开了办公室,走过走廊后,方振伟低声问许海亮,“老许,李路喊参谋长王叔……他们是什么关係?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后面的薛爽竖起了耳朵。 许海亮说,“我不太清楚,回头你问李路。” “拉倒吧,我不关心这些。”方振伟摇头说。 不关心你又问? 办公室里,王勇露出了笑容,从威风凛凛的大首长变成了和蔼的长辈。 “小六啊,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个女同志,她可不得了,硕士研究生,性格好人漂亮,虽然比你大三岁,不过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嘛……” 李路不耐烦地说,“你堂堂空军参谋长怎么总拉郎配,我拜託您能干点正事行吗,算我求你了。” 王勇眼睛一瞪,道,“人身大事这不是正事吗?你给我听好了,一会儿人到了,你好好聊,再出么蛾子,你就给我滚回首都。” “切,你嚇唬我啊。”李路一点都不怵,“你敢调我回去,我就敢去告你的状!我就说你以权压人,说你大参谋长跟小干部过不去!” 王勇气坏了,指著李路骂道,“哎哎哎,你个狗日的,长本事了是吧?我还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报告!” 门外,顾雅站定,敬礼报告。 王勇赶紧把气收起来,换上笑容,“顾雅同志来了,快请进。” …… 第21章 奉命搞对象 “是你?” 李路和顾雅一对视,异口同声说。 王勇意外地打量著他们,指了指这个又指了指那个,“你们,认识?” 顾雅认认真真地说,“报告首长,李大队长名声在外,上次过来调查期间,我跟他的確打过一次交道。” 李路呵呵笑了笑,抬手敬礼,“顾干事,又见面了,你好。” 王勇不知道李路和顾雅之间的那次衝突,他鬆了口气说,“既然认识那好办了,好,你们年轻人聊一聊,我就不当蜡烛了。” 他说完便走,把时间空间留给李路和顾雅。 顾雅目送王勇离开,然后转过身看著李路。 李路让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笑著说,“顾干事,我是对事不对人,上次那件事情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顾雅坐下来,说,“我能理解,不过,你做事的方法是不是太过激了,你平时都是这么做事的吗?” 换个人可能就尷尬了,奈何六哥脸皮城墙一般厚,他呵呵笑著说,“人们经常说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这话没错。” “我做事的方式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內达到最好的效果,那么,我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顾雅怔住了,这是什么歪理? 李路摆摆手,示意翻篇,然后道,“老王跟你怎么说的,是不是说让你跟我搞对象?” “老王……让我跟你搞对象?”顾雅更呆了。 李路说,“就是王参谋长。” 顾雅半张著嘴巴,好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李路却自顾说,“顾干事,你挺不错,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看著有一米七二个头吧,学歷又高,条件是真不错。” “老王……王参谋长做这个事情没有徵求过我的意见,我刚刚才知道他要给我介绍对象。”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关心部下嘛,可是我短期之內不考虑个人问题,这个跟你没关係。” “不知道我说清楚没有?” 顾雅傻眼了,好半晌说,“你,你做事的方式方法的確够特別的……” “我短期內也不考虑个人问题,和你见面纯粹是服从命令。” 李路鬆了口气,起身道,“太好了,回头王参谋长问你,你就说我不是你的菜……呃,就是我的条件不符合你的要求。” “拜託了,顾干事,再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路一溜烟走了。 顾雅呆坐在那里兀自凌乱。 好一阵子,顾雅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是我去报告?为什么是不符合我的要求? 她才意识到要给李路背锅了。 念及此,顾雅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走。 她晚了一步。 王勇就在边上的房间里和其他领导说话,一半注意力在他们这边呢。 顾雅一出门就看到王勇和两位领导从边上的房间里走出来。 “首长!”顾雅不得不立正站好。 王勇笑著走过来,眼睛往顾雅身后看,“小顾啊,和李路谈得怎么样?那小子人呢?” 顾雅的脑袋疯狂运转起来,说,“谈,谈得挺好,李路同志啊,他先走了。” “走了啊,这小子。”王勇笑著摇头,问,“怎么样,李路这个同志不错吧,我是过来人,目光是不会错的。那小子看著大大咧咧,实际上性格挺细腻。” 顾雅打定主意了,这锅她不背。 她连忙挤出笑容说,“是的首长,李路同志是挺不错的……” “好好好,你们多接触接触。”王勇非常满意,一脸的慈祥。 顾雅敬礼说,“是,首长再见。” 逃一般去了。 王勇边上的是总部领导和军区空军领导,这时,那总部领导笑著说,“老王,你这可是公私兼顾了。嗯,目光不错,那小同志適合当你儿媳妇。” 王勇和千千万万老父亲一般神情,“不適合可以继续找,现在头疼的不是没合適的,是那小子太……太叛逆了,可愁死我了。” 军区空军领导笑道,“年轻人嘛,他们这一代人的婚恋观念啊,和我们可不同。牵个线搭个桥见几面就去领证的时代过去咯!” 总部领导提议道,“没错,依我看啊,儘量给年轻人创造机会,其他的就不要掺和了。” 军区空军领导点著头顺著往下说,“你乾脆把那位小顾同志调过来,编制掛我这边,让她到东海场站工作。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王勇动心了。 李路死活不肯回首都,调查结束后,顾雅肯定要回单位,这以后想见一面可就难了,恋爱无从谈起啊! 王勇犹豫著说,“这不是以权谋私嘛,不合適。” 总部领导笑道,“扯远了,革命需要接班人,解决官兵的个人问题也是我们的工作。” 军区空军领导接话说,“没错,再者,小顾同志不是心理学硕士吗,心理干预在我军是新概念,我看啊,完全可以在七团搞个试点,就让小顾同志负责。” 王勇眼前一亮,这个想法好。 军区空军领导笑著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空司那边放人就行。” “行,那就这么办。”王勇点头答应了下来。 远远地看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三位领导在討论什么军国大事呢。 办公室被王勇徵用,许海亮没地方去,只能临时搬到二大队值班室这里办公。 午休的时候,其他人都回宿舍了,许海亮在翻看最近一周的战斗日誌。 方振伟拿了一盒茶叶走进来。 “政委。”许海亮站起来打招呼。 方振伟摆摆手走过来,把茶叶放在桌面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放上,说,“老家寄的茶叶,你尝尝。我不抽菸,这烟你留著抽。” “哦?武夷山春季茶採摘了?”许海亮说。 方振伟说,“去年的陈茶,味道还不错。” 二人落座,方振伟琢磨著说,“老许啊,这个李路和王参谋长……你多少知道点吧?” 许海亮早就猜到了方振伟的目的了,又是送茶叶又是送中华烟的。 他笑著说,“政委,这个事情你最好去问李路。” 方振伟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说,“他对我有牴触情绪,这你很清楚,我只能从你这里侧面了解情况嘛。” “了解官兵的家庭情况,是我这个政委的职责,你多少跟我说一说这里面的事。” 方振伟凝眉说,“李路的档案里记录著,他的父母早年间就不在了,家里只有爷爷在世……他叫王参谋长作王叔……” 许海亮说,“李路和王参谋长没血缘关係,其他的我就真的不清楚了。政委,没有必要因此对李路特殊对待,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不必过於纠结。” 方振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他知道许海亮肯定知道內情。 他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搞特殊对待。” “行,我去调查组那边看看。” 许海亮微笑著目送方振伟离开,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伏案继续工作…… 第22章 航炮没有故障 彭飞是调查组成员,他是军区空军部队里掛了號的技术专家,儘管他只是志愿兵。 他参与了对101號歼-6改的故障调查。 很快,一个嚇人的结论出来了——机身右侧的航炮没有故障! 这和李路说的是完全相反的。 调查组把航炮拆下来做进一步检查。 反反覆覆检查了整整五天的时间,结论是一致的——航炮是正常的。 这就要命了。 李路怕是要挨一个擅自开火的处分。 调查结果摆在王勇等几位领导面前,几位领导关起门来开小会。 “调查结果排除了航炮出现故障的可能性,换言之,是飞行员主动发射的炮弹。” 王勇神情严肃地看著几位总部机关、军区空军的领导,首先谈了自己的看法。 在场有三人级別最高,空司参谋长王勇、总部副参谋长、军区副司令员兼军区空军司令员,都是副大区级干部。 其他三人是以上三个机关二级部的负责人,都是正军级干部。 王勇说,“当事飞行员李路和我有私人关係,按照调查规定,我应当避嫌。” 总部张副参谋长说,“老王,事实很清楚,没有什么好避嫌的。” 他扫视著其他人,道,“当事飞行员李路同志坚持认为是航炮故障,他写了保证书,在执行拦截驱逐任务过程中,他没有碰到开火开关。” “现在的问题是调查结果和李路同志所说的相悖。” “老王,老陈,我个人看法是一分为二地看这件事情。” 军区陈副司令点了点头,“打下来一架u-2,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都是一件好事。一分为二看这件事,我同意。” 三位领导中有两位领导形成了统一意见,接下来的方向就没有异议了。 张副参谋长说:“第一,飞机到底有没有问题?情况搞清楚了,飞机没有问题。第二,假设是李路同志开火进行了攻击,违反规则是事实,但是战果是实实在在的。” 几个二级部的负责人不约而同地心道,这不是摆明了偏袒当事飞行员吗,乾脆直接说好了。 陈副司令立即对张副参谋长的话表示赞同。 王勇却摇头说,“这事不能这么办,既然查清楚了,当事飞行员至少有一点是跑不了的——对组织说假话。” “没那么严重。”张副参谋长笑著摆手,“这算什么假话呢?有证据证明航炮是正常的,可是同样没有证据证明李路同志主动开火了嘛。” 陈副司令员接上话说,“没错嘛,我们不搞疑罪从有那一套,不能说航炮没坏就一定是李路同志的责任。” 好傢伙,两位大佬硬扛,摆明了態度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李路挨处分。 偏偏和李路关係最密切的王勇,一直是要按照规定进行处理的態度。 陈副司令笑著说,“老王,事情是肯定要处理的,但不能一棍子把这么一位青年才俊打死吧?年轻人嘛,有衝劲是好事,没有衝劲那才糟糕。” “依我看啊,让李路同志到后勤部门去沉淀沉淀,反思几个月,再让他回到作战分队,这是符合我们培养干部的原则的。” 张副参谋长立即笑著附和道,“没错,我同意老陈的意见。” 王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同意也不行了。 “好吧,那就这么办。” 確定了方向,下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调查报告正常提交上去,军区空军这边对李路进行处理,先是交到了军这一级,军这一级又交到了师这一级,半天没有拿出个处理意见来。 最后王勇发火了,当场指示空七团政委方振伟,把李路调到场站炊事班去当个饲养员。 接到通知的时候,李路差点崩溃。 王勇返京之前把李路叫了过来,看到李路一脸的不忿,王勇很是无奈。 他解释道,“我是要按照规定严格处理你的,你至少是擅自行动的责任。” “你张叔、陈叔拦著,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让你去餵一段时间猪,那是轻的!” 李路梗著脖子说,“我打下了一架u-2,不给老子功劳就算了,还把老子的代理中队长撤了,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外面走廊里静等首长的几个空司机关干部诧异地看向办公室这边,怎么还吵吵起来了,那飞行员胆子这么大敢和参谋长吵架? 办公室里,王勇连连点头,“哦,你现在承认是你开火的了?第一天我问你什么,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李路扭过头,冷哼了一下。 “还有,你跟谁老子老子的,你是谁老子?”王勇怒起,指著李路的鼻子怒问。 李路猛地回过头盯著王勇,“我是我自己的老子!我没老子行了吧!” 他扭头就走。 王勇急了,后悔不迭,连忙追上去,“你个小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走廊里等著的那些干部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一名中尉飞行员加快脚步往楼梯口那里走,堂堂空司参谋长在后面小跑著追。 “李路你给我站住!”王勇真的急了,顾不上影响了,大声喊道。 李路的脚步压根不停,踩著台阶就咔咔下楼了。 张副参谋长和陈副司令员在楼下和空三师、空七团、东海场站的领导说话,一边等王勇那边完事一块乘机离开。 听到上面的动静,他们都停止了交谈。 於是看到李路满脸怒火从楼梯走下来,正眼都不带看他们,径直快步往宿舍区那边走去。 王勇追下来,身后乌泱泱的跟著几名空司机关的干部,大家都是一脸错愕和疑惑。 “怎么了这是?”张副参谋长和陈副司令员大步迎上去。 王勇又生气又后悔,说,“我说了他两句,那小王八蛋扭头就走,什么狗脾气!” “你说什么了?”陈副司令员连忙问。 王勇张了张嘴巴,摇头摆手说,“別问这个了,赶紧把人找到。他往哪去了?” 方振伟连忙报告,“报告首长!李路同志刚才往宿舍区那边去了。” 王勇快步往宿舍区去,车都不坐了。 张副参谋长和陈副司令员大步紧跟著,他们能猜到,王勇的话肯定触动了李路最敏感的神经,否则李路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其他各单位的高级干部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更不明白为什么三位副大区级领导追著一个小中尉跑…… 第23章 副连级饲养员 宿舍区,二大队所在的那栋二层楼。 “门”型的格局,板板正正的二层楼,飞行员、机务人员、航医人员等等都住在这里。 李路和陈棋住一个宿舍,他回来的时候,陈棋和薛爽正在这里等著结果呢。 看到李路一脸怒色,薛爽、陈棋二人就知道结果不是很好。 隨后,王勇等三位领导走进来的时候,把薛爽和陈棋嚇得差点屁滚尿流。 王勇把其他人清出去,他要和李路单独聊聊。 张副参谋长、陈副司令员低声对王勇说,“收著点脾气,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王勇连连点头。 李路坐在那里,看都不看王勇,就跟挨了骂不肯吃饭的小孩似的。 其他人走了之后,王勇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在李路对面坐下,说,“王叔给你道歉,是我讲错话了,你李队长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了。” 李路呵呵笑著说,“我哪敢生您的气啊,您老人家是谁,空司参谋长,那么大领导,我就一个小小的小芝麻中尉。” “好了好了,六啊,是叔错了行不行。”王勇唉声嘆气说,“回京后,我自罚三杯,可好?” 李路震惊地看著王勇,“您想喝酒儘管喝,別打我旗號。” 王勇鬆了口气,知道李路气消得差不多了。 旁人若听到这一番对话,怕是会有倒反天罡之感。 然而了解的內情的人不会这么想,拋开职务,王勇就是李路的一个长辈,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样的沟通就很正常了。 李路不止王勇这一个叔,他足足有七个叔! 张副参谋长、陈副司令员是了解內情的,因此他们不觉得王勇这么做有什么不妥,换成他们的话,只会更加“宠溺”李路。 这会儿,王勇转换话题说,“过几天,顾雅同志正式调到空七团工作,你们以后相处的机会就多了,你抓点紧把这件事情落实了,这是大事。” “行了,其他的別多想,好好干,別再闯祸了。” 王勇说完,起身拍了拍李路的肩膀。 一行领导乘坐专机走了,连同调查组的人。顾雅还不知道自己要被调动的事情呢,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透过舱窗望著下面的东海场站,心里还在想再也不见呢。 许海亮到了李路宿舍,说,“不是正式调动,你就权当体验生活了。” 李路说,“战术试验怎么办?” 许海亮道,“暂时由我负责。” 李路又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开飞机?” 许海亮道,“上级没有明確的要求,大概是看表现。我一个月报上去一次,儘快让你回到战斗岗位。” “妈的,这么说起码要餵一个月猪啊!”李路愤愤道。 许海亮说:“擅自开火,没给你个大过处分你小子就偷著乐吧。” “行行行,我去,我今天就过去炊事班报到,正好和彭飞老班长作伴。”李路立即收拾床铺。 在门外看热闹的薛爽、陈棋见状,赶紧进来帮忙收拾。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东海场站的官兵们明显感觉到,自从六哥到了本场后,欢乐就多了许多。 就拿负责保障二大队的炊事班来说,他们曾几何时见过副连级饲养员?曾几何时见过餵猪的飞行员? 让飞行员去餵猪,那是对军队资源的极大极大极大浪费。 然而显然,在李路打u-2这件事情上,对他的处理属於特殊情况。 到了炊事班宿舍那里,薛爽和陈棋帮著整理床铺什么的,就听见李路一边抽闷烟一边嘀咕著,“李云龙被贬好歹是营长、被服厂厂长什么的,怎么到我这里就成饲养员了……” 陈棋好奇问,“六哥,李云龙是谁?” 李路回了回神,说,“哦,我爷爷一个战友。” “收拾好了吧,跟我走。”李路招呼著。 薛爽和陈棋疑惑地跟上,不知道李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结果,李路一路往一號维修机库去了。 那架101號歼-6改还停在那里,技术调查结束了,王必成带著他的机务组正在对飞机进行检修。 李路擼起袖子就动起手,喊薛爽、陈棋二人给他打下手。 一通忙活之后,101號歼-6改的机身左侧,座舱边上的位置,多了一个两个巴掌大小的图案——u-2高空侦察机的下视图。 李路打量著亲手画下的图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其他人才明白,原来李路是要把这个战果记录下来。 薛爽说,“当一段时间饲养员,换一架敌机,这买卖值。” 陈棋感慨著说,“谁说不是呢,换成我我也愿意。” 战斗机飞行员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击落敌机。 整个空七团,有击落战果且仍然在飞行岗位的,仅有张飞一人。 现在多了一个李路。 不管是航炮自动开火还是李路开火,不会影响到部队对这个战果的认定。 所以薛爽说当一段时间饲养员来换这样一个战果是非常值得的,性价比超高。 李路把王必成他们都叫过来,叮嘱道,“我不在队里这段时间,参谋长暂时负责战术试验。初步想法我已经形成报告交上去了,大家按照此前计划来推进。” “重中之重是与雷达站协同探测到隱身飞机,看不到目標的话,战术无从谈起。我就不信隱身飞机能完全隱身,一定有办法『看到』它们。” 眾人点头。 李路看向薛爽,嘱咐道,“老薛,你是当过中队长的,战术试验你要搞,六中队的作训你也要负责。” “除了我们三人,还有三名飞行员,都是年初下部队的新飞,他们刚刚放单飞,下一步是要进行特技飞行员训练。我和张主任说好了,他会帮忙。” 张主任就是张飞,掛了个战术研究室主任的头衔,为下一步停飞做准备。 薛爽说,“放心吧。你又不是调走,有问题我隨时到炊事班找你。” 李路说,“行,那就这么著,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我回炊事班伺候副业去。” 他挥挥手瀟洒离去。 空七团没有副业,这种情况还比较少见。种菜养猪是传统,自力更生的优良传统。通常以连队为单位,有自己的菜地和猪圈。一些单位的蔬菜供应能够自给自足。 而一些大单位甚至有自己的农场。 可以说,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这段时期里,部队的副业为国家节省了很多经费。 当前部队相当困难,九团那批苏-27战斗机是採取以货易货的方式买回来的,外匯极度匱乏,没有办法的事。 餵猪而已,李路再熟悉不过。 在整个大学之前的生涯里,他五岁时就学会了干农活,家里面那些猪,一茬又一茬的,都是他在帮著管理。 午饭后,李路找来泔水桶和扁担,把剩菜剩饭什么的收拾起来,挑著担子就往猪圈那边去。 炊事班的官兵一看,面面相覷,这六哥来真的啊? 炊事班长连忙对两个兵说,“你们赶紧去帮忙。” 一边的彭飞阻止道,“都別去。” 炊事班长说,“老班长,这不合適吧?” 彭飞说,“老六现在是饲养员,有什么不合適的,別小瞧了他,放心吧。” 他说得没错,李路心里面当然是有些怨气的,但不会因此影响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 在位一分钟干好六十秒,他现在是饲养员,任务就是把猪餵好,本质上这项任务和开飞机战斗巡逻没有区別。 我餵猪你开飞机,都是在保家卫国。 第24章 侦察行动 元旦一过,一九九五年结束,迎来了里程碑式的一九九六年。 假期结束第二天,一股寒潮由北往南席捲了南方。 东海场站的外场被一层薄霜覆盖,场务连的官兵早早地就开始对跑道、滑行道等等地方进行清理。 李路和往常一样起床出早操,完了之后回宿舍洗漱整理內务。 炊事班的其他同志凌晨四点就爬起来去准备早饭了,另一部分夜里值班的同志则正在休息。 场站的炊事班比较特殊,他们是二十四小时值班制。夜里值班的飞行员要吃简餐,需要伙食保障。 所以场站炊事班的编制也比其他部队的大,而且对厨艺是有相当高要求的。 飞行员吃的是空勤灶,和潜艇灶是一个標准,属於最高伙食標准。 其他部队是吃饱,在这里是要吃好。 搞完內务后,李路用彭飞的“专机”给气象台打了电话询问了天气,当饲养员这段时间也保持著这个良好习惯。 彭飞的宿舍里是有一部电话机的,这是团里专门给他安装的,空司机关都能直接打过来。 这么做是便於直接和彭飞这位技术专家联繫,请教疑难杂症。 得知今天天气很糟糕,李路走到屋外看了看天色,忧心忡忡起来。 他回到宿舍给作战值班室打电话询问最新的敌情,值班员告诉他,“小鹰”號航母战斗群一直在外海边缘徘徊。 此前一周里,空七团出动的频率一直没有降低,甚至影响到了正常的日常训练。 李路甚至不用去看,光是听战机起降的声音,就能判断出出动强度,从而判断出部队当前所面临的敌情。 战术试验的推进本身就很缓慢了,又碰上高威胁敌情,整个七团和场站都处於神经紧绷状態。 李路的人在餵猪,心在空勤战位。 早饭后,李路照常挑著泔水桶往猪圈去,一路上感受了刺骨的寒意。 进入一月份后,东南山区的冬天也就进入了最冷的一段时间。 人难受,猪也难受。 餵完猪后,李路召集其他分队的饲养员,找来木板等材料对猪圈进行防风加固,挡住风后,猪就能舒服一些。 自己餵养的猪是部队肉食的重要来源之一,这项工作丝毫马虎不得。 可以这么说,把猪养好,直接关係到官兵们的营养状態。 把猪圈加固完成,其他分队的饲养员请求李路帮他们看看猪,李路一丝不苟地挨个猪圈检查过去,状態都不错,受寒发病的可能性很低,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李路和其他饲养员坐在取水池边沿,拿出软中华发了一圈,和往常一样给他们讲解《母猪的產后护理》等专业知识,就连那第七年的志愿兵听了都连连点头表示受教了。 陈棋找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听到了李路的授课,登时人都麻了。 这六哥真的会养猪啊? 六哥还是个全才呢! 陈棋回了回神,小跑过去报告,“报告,队长,参谋长命令,即刻到飞行值班室报到!” 李路一下子站起来,“终於等来了。” 他把烟掏出来递给那七年志愿兵,说,“你给同志们分了,回头我找时间到炊事班请你们吃饭!” “谢谢六哥!” 李路风风火火地走了,带著一身猪屎味。 前后不到一个月,李路的饲养员生涯结束了。 飞行值班室里,空七团的飞行骨干基本都到齐了,很少到这里来的方振伟此刻也坐在了那里。 “就等你了,坐吧。”和方振伟並排坐在台上的许海亮摆手示意李路把打报告的环节省略掉,指了指队伍后面的位置。 李路走到队伍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坐在第一排的一中队中队长唐恩杰扭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第一排去。 李路摆手摇头拒绝了。 “好了,人到齐,开会。”许海亮站起来。 黑板上掛了两幅航图,一幅小比例一幅大比例。 李路一眼就看出来了,小比例那幅是整个东南空域的航图,大比例的则是三號空域东北区的航图。 后者是空七团的主要空防区域,也是距离本场最远的一块区域。 无论是歼-6还是歼-7,都需要带两具副油箱才能將三號空域东北区纳入作战半径,而且在那里的滯空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许海亮说,“我们要执行一次侦察任务,目標是小鹰號航母,这个命令是空司直接下达的,东指负责具体指挥。” “行动时间由我们定,做出行动计划直接报空司。大家注意,这是一次空司直接策划的行动。” 眾人立即意识到此项任务的重要性了。 实际上,把“空司直接策划”的因素拋开,这次任务同样意义重大。 许海亮严肃地说,“在过去几十年里,我们一直处於防守態势,敌人的舰艇肆无忌惮地在外海边缘晃悠,甚至经常贴近我们的领海线。” “受限於装备性能和技术,我们没有很好的办法进行有效的应对。”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在家门口耀武扬威?” 飞行员们大吼道,“不能!” 许海亮斩钉截铁地说,“敌人的飞机频繁接近我领空线,来而不往非礼也,空司决定,对敌人的母舰进行一次侦察行动!” “我们的飞机要找到敌军母舰在哪里,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有能力找到他们,並且能飞到那里!” 很快,大家听明白了。 此次侦察行动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小鹰號。 看上去很简单,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小鹰號航母很大,满载排水量超过了八万吨,舰长323米,舰宽40米,是一个海上巨无霸,而同期的人民海军,排水量最大的军舰没有超过四千吨。 问题是,和茫茫大海相比,从几百千米的空中看下去,小鹰號就是一个小点点,如螻蚁一般。 在缺乏远程对海探测手段的情况下,想要在茫茫大海找到小鹰號航母何其艰难。 许海亮说,“为了配合侦察行动,海军出动了三艘主力驱逐舰,他们已经在两天前出发了。” “我们要和海军的舰艇编队协同作战,他们会配合我们。” “下面开始討论行动计划……” 第25章 水土不服的苏-27 从东海场站起飞往东飞,接近所谓中线时要向东北方向转向,从三號空域的西南方向进入,飞行两百多公里后才进入东北区。 这条航线的长度是六百一十二公里,逼近了歼-6、歼-7两种战机的最大作战半径了。 这意味著,执行侦察任务的战机都需要掛载最少两具副油箱。 唐恩杰等人都提出了想法,各不相同。 焦点在於什么时候实施,採取什么样的方式实施。 討论很热烈,李路没有发言,一直在思考。 眼看著谁也说服不了谁,许海亮也没听到一个让他满意的想法,当即,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李路,“六中队代理队长李路同志,你来说说。” 眾人回头看向李路。 李路慢慢站起来,还是一副凝重思索的样子,他说,“是,参谋长。海军没有掌握小鹰號的最新位置,这一份海军发过来的敌情通报电文,里面的內容是三天前的。” 相关资料每人一份,都摆在面前。 “三天时间足够小鹰號跑出去三千六百公里,哪怕是以巡航速度行进,也足够它完成两千公里的长途机动。” 李路顿了顿,扫视了眾人一圈,“刚才大家提到的都是假定小鹰號还在三天前的这个位置,我认为这是不妥的。” “这三天里,圆岭雷达站没有探测到f-14、f-18、a-6等小鹰號上面搭载的主力飞机,因此,不能简单假定小鹰號在三號空域东北区海域徘徊。” 李路几句话就將其他人提出的想法给否定了,因为“假定小鹰號在三天前的位置”没有依据,其他人的计划都是建立在这个前提上的。 他说得有道理,眾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当前我军缺乏对远海水面目標的预警探测手段,对几百公里外的水面目標几乎没有感知能力。 看不到、打不著是人民空军的现状。 李路接著说,“我认为,应当使用多批次连续出动的方式,將整个三號空域范围都纳进来,如果在这个范围找不到小鹰號,说明它已经在我们的最大侦察范围之外了。” 这是一个笨办法,却是当前实际情况下最合適的办法。 许海亮现在手里就拿著空司发过来的作战建议,李路说的与空司机关提出的作战建议不谋而合。 大家很清楚一点,这是空军部队第一次执行海上远距离搜索任务,而且还是找一艘航母,空司不会提高要求,能找到就是胜利。 具体怎么做,空司只给空七团提出作战建议,让空七团有充分发挥的空间。 许海亮说,“没有准確敌情通报,撒大网抓鱼较为稳妥,以李路同志的建议为方向,马上制定作战方案。” 李路说,“参谋长,我建议儘快展开行动,宜早不宜迟。” 他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此时大家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驾机升空去把小鹰號翻出来。 而李路希望儘快展开行动,不仅仅是因为迫切的求战心理,还有战术层面的考虑。 小鹰號在外部署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六个月,它隨时会向北撤回母港,接替它的会是企业號。这一来二去,侦察行动恐怕会往后拖延很长时间。 空七团是齐装满员的飞行部队,飞机和飞行员都是满额编制的,其中新飞行员只占了五分之一,李路的第六中队是新飞行员比例最大的一个分队。 人员编成这块,第六中队只有李路、薛爽二人编入行动计划。 陈棋是战术试验小组成员,但他本身也是第二中队的中队长。 在战术试验小组之外,陈棋要归建第二中队,带领他的兵执行任务。 这么一来,第六中队出动的飞行员是最少的了。 李路和薛爽编为一组,驾驶歼-6改战机,次日天亮后第一批出动,所有的歼-7e编给了其他中队,在他们之后按照每三十分钟一批次的频率出动。 如果白天找不到小鹰號,便要在次日夜里继续出动侦察了。 完成作战准备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李路和同志们吃了点简餐,便回到宿舍养精蓄锐。 薛爽睡不著,跑过来李路这边聊天,看到李路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他说,“你也还没休息啊,画什么呢?” 李路说,“坐,喝茶自己倒。我整理了所有的最新情报,分析小鹰號可能出现的位置,计算航线和搜索距离。” 这些工作已经在作战准备的时候完成了,不过显然,李路又有了一些新想法。 薛爽凑近看了看,与作战准备时確定的方案相比变化不大,只是更加详细。本身就是大海捞针式搜索,飞行员执行任务的时候自由度比较大,把计划做详细一些再正常不过。 薛爽坐下来,眉头微微皱著,也不说话。 见状,李路停笔,给他倒了杯茶过来,问,“有什么心事?” 薛爽捧著茶缸,缓缓说,“小鹰號的空防半径是五百公里,向一个方向防御的时候,半径达到八百公里。” “他们的f-14能够在最远八百公里的地方拦截我们,即便不考虑回来的问题,我们的航程也够不著。” “我没有別的想法,就是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燃油烧掉了,如果找不到小鹰號,这心里愧疚。” 李路明白了,薛爽有些悲观了。 就听到薛爽感慨著说,“飞豹即便有千般的不好,但是大航程是实实在在的,咱们空军怎么就不买一些呢?” 飞豹即歼轰-7战斗轰炸机,西飞厂用以前引进的那批斯贝发动机搞出来的新飞机,可是,当时空军已经確定引进苏-27了,瞧不上飞豹战机。 许多人不知道的是,空军从来都是傲的,哪怕手里只有歼-5、歼-6的那个年代,他们都敢提出全面超过美苏最先进战斗机的技术指標。 或者说,人民军队从来不缺乏自信与眼光,几十年前的延安窑洞里,那土墙上掛著的航母手绘图就是明证。 李路说,“飞豹是好飞机,空司也没有料到引进苏两七期间会碰上苏联解体,一来二去把时间耽搁了,再回头去买飞豹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引进第一批苏-27的时候,一开始是和苏联谈,谈了一半,苏联居然没了,等他们內部整理利索,变成了和俄罗斯谈,又是几年时间过去了。 拢共就那么点钱,一边是更好且谈了一半的苏-27引进计划,另一边是买西飞厂的飞豹,空军选择了前者。 飞豹战机有高达一千两百公里的作战半径,是当前部队里飞得最远、载重最大的战斗机,儘管它的空战能力甚至比不上歼-7。 但是对海航来说,这个大长腿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所以海航买了飞豹,在一九九二年的时候正式服役。 换言之,当前这个阶段,海航在东南沿海的飞机是比空军大哥要好的。 薛爽忽然说,“之前在关桥场站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跟九团借用苏两七?要是有这个飞机,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苏-27与飞豹的航程差不多,两者都是大长腿。 李路点了点头,却紧接著摇头说,“即便借来了也用不上。” 他压了压声音,说,“去年底的大规模军事演习时,九团的苏两七出了点事。” 薛爽的耳朵竖了起来。 李路沉声说,“苏制战机的许多设备接口与我们的不兼容,他们有自己配套的指挥系统,配套的空空飞弹需要俄方技术人员解锁才能使用。” “九团当时出动的十二架次苏两七就是只能打航炮的空架子,而且需要一套人马单独伺候。” 薛爽听呆了,这可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隱秘信息。 那么威武霸气、唯一能与美军f-14抗衡的战机,作为巴伦支海手术刀事件的主角,居然还有水土不服的毛病。 李路摊手说,“所以侦察任务交给了我们七团,因为九团目前干不来。” “之前想借九团留在我们这里的那架出现故障的苏两七,想著先熟悉一下这个飞机,尝试一下能不能融合到战术试验里去,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了。” 薛爽气愤道,“这不等於是花了几十亿买了一些空壳子回来吗?毛子太不是东西了。” 李路笑道,“他们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一直防著咱们呢。总之,短时间內苏两七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要立足现有装备想办法。” “我请示了上级,明天我们可以继续直接和方东那边联繫,提升效率。” 李路说,“我的同志哥,困难只是暂时的,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有自己的三代机,国產的,技术水平向f-16看齐的那种。” 薛爽的眉头微微扬了扬,说,“你是说十號工程呢吧?十年了,首飞遥遥无期。” 在歼-10第一次飞上蓝天之前,许多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马上就会拥有比肩世界同等先进水平的国產第三代战斗机。 此时还只是个“十號工程”的代號,歼-10这个正式名称甚至还没有確定。哪怕是当初坚定支持立项的空军,心里面也没底。 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谁也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李路倒是信心满满,微微昂了昂下巴,意气风发地说,“我一年之內让你开上歼-10。” “我回去休息了,不听你扯淡。”薛爽连半个字都不信。 技术发展、装备研製可不是上面有人就能省略过程的,对领导来说,调个人就是一句话的事,可装备研製是严谨的科学,那不是某个人说几句话就能办到的。 李路含笑不语。 第26章 航母紧急起飞战机 次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当天气温最低。 王必成、安民二人率领机务组早早就开始对两架要执行第一波次侦察任务的歼-6改战机进行起飞前检查。 李路开的还是那架熟悉的101號歼-6改,技术调查既然证明这架飞机没有故障隱患什么的,那就符合继续服役的条件。 薛爽驾驶的是编號为102的歼-6改,任务呼號也是102。飞机编號和呼號並不一致,也不对应,正好一致只是巧合。 两架歼-6改都掛上了两具副油箱,最多也就只能掛两具,注满机內油箱后,最大航程达到了2200公里,最大作战半径超过700公里。 两具副油箱都是720升规格,机外燃油量为1440升,加上机內油箱大概2170升,一共是3610升左右。 也就是说,歼-6改每飞行一公里大概要消耗掉1.64升燃油,百公里油耗去到了164升…… 一般来说,作战半径等於最大航程乘以0.3-0.35,本次行动是侦察,並非空中拦截或者截击,因此可以使用0.35这个係数。 计算出来的最大作战半径是770公里,再减掉抵达目標空域后用於盘旋侦察所需的燃油,最多就10分钟,得出的最远距离是600公里。 实际上飞机发动机的油耗係数有一套复杂的计算方式,不同工况燃油消耗质量不一样。简单表述就是每產生1千牛的推力,持续1个小时的时间,需要烧掉多少燃油。 歼-6改这个数据大概是0.95公斤。 战斗机的发动机不同於普通飞机,是有军用推力的,也就是开加力,这个状態下的发动机烧油跟喝水似的。 战斗机在作战的时候会遇到各种突发状况,显然无法按照普通飞机那样划定的航线按部就班地飞行,因此,不但需要预留大概15%的备用燃油,还要求飞行员在飞行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计算。 一些先进飞机通过一套系统分担了飞行员的这项工作,自动计算出最新的返航燃油量,甚至能计算出返航时间。 而对李路他们来说,仍然需要靠自己。 王必成重点检查了101號歼-6改座舱里那台加装的短波电台,与方向那边进行了几轮通讯测试,確保能够正常使用。 安民这位发动机专家则对两架战机的发动机进行了重点检查,確保这些发动机能够在这趟长途跋涉中坚持到底。 而彭飞则是最后把关检查的那个人。 可以说,这个机务组的配置是相当豪华的了。 7时整,李路和薛爽参加了飞行前的最后一次准备会议,领取了任务航图,乘坐212吉普车抵达停机位置。 他们按照程序对飞机进行外观检查,在放飞单上签字,隨后登机,对座舱仪表进行检查,检查襟翼、检查液压、检查无线电。 一通常规检查下来,时间来到了7时20分。 彭飞站在登机梯上面,对李路说,“重点是燃油余量,能不开加力就不开加力,我们是最靠近海边的场站了。” “我明白,老班长,您儘管放心。”李路郑重点头。 彭飞拍了拍李路的肩膀,又去叮嘱了薛爽一番。 7时23分,李路向塔台报告完成飞行前检查,请求滑出。 在塔台指挥的许海亮下达了滑出指令。 天气不太好,低空有一层薄云,再往下是一层薄雾,笼罩著整个山区。 大家对此已经习惯了,等太阳爬上来,这层薄雾就会慢慢消失。 李路先起飞,用一个长距离的滑跑来获得足够的升力后,再慢慢拉杆增加仰角,飞机到了一定高度后,他才收齐起落架。 这套操作与他以往粗暴的加力起飞方式截然不同,目的自然是为了节省燃油。 战机由南向北起飞,穿过低空的薄雾后,两侧的视野才开阔起来,放眼望去,连绵不绝的丘陵上空漂浮著的雾气如停止流淌的河流一般。 李路持续爬升到了一千两百米高度后,再向右转弯,把航向定在了三十度,即正东,以巡航速度平飞。 后方的薛爽看不到长机,爬升到一千两百米高度后,他在塔台的引导下向右转,稍稍加快速度飞行,隨后目视到长机並编队。 双机编队爬升到六千米高度后,保持高度以巡航速度严格按照计划航线飞行。 这一套操作一板一眼的跟开运输机似的。 李路在途中与东指进行联繫,確认了自己的位置。 没有卫星系统、没有作战情报数据系统、下方没有航標,飞行员只能靠地面指挥所来不断確认自己的所在位置。 期间,他也和方东进行了联繫,確保隨时能够直接联繫,而不需要经过东指那边转一手。 说来无奈,战术试验小组成立有两个月了,目前处於实际测试阶段的就是这个“飞行员+雷达操作员”的作战情报通讯模式。 几百公里外的海域,小鹰號航母迎著风缓慢提速,从高空俯瞰,这艘庞然大物被七八艘巡洋舰、驱逐舰拱卫著,规模相当庞大。 在看不见的远处和水下,肯定还有负责警戒的护卫舰艇。 在十几海里外负责早期警戒的一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其对空探测雷达发现了三百多公里外的目標,情报迅速报到小鹰號航母的作战情报指挥中心。 小鹰號航母立即进入紧急弹射状態,隨即加速转向迎风航行。 先是弹射了一架e-2“鹰眼”舰载预警机,紧接著,两架担负战斗值班的f-14舰载战斗机弹射起飞,最后还有两架同款战机准备,隨时可以紧急弹射支援上去。 美国佬玩航母玩了半个世纪了,对这一套操作可谓是烂熟无比。从发现目標到完成值班战斗机弹射,这个过程仅仅用了五分钟,可谓神速。 f-14舰载战斗机是美国海军的主力战斗机,绰號“雄猫”,是一种可变后掠翼双座双发重型战斗机,研发之初是为了对苏联的图-22m“逆火”超音速战略轰炸机进行拦截,与aim-54“不死鸟”远程空空飞弹搭配使用,是黄金组合。 起飞的两架f-14战机里,其中一架机组成员是克鲁斯和麦克斯,前者呼號独行侠,后者呼號笨鹅,僚机由冰人和滑行者驾驶。 这两个机组都是第15联队第51中队的王牌飞行员,曾参加过海湾战爭。 面对的是一些老旧的一代机、二代机,己方有绝对优势,此时,他们和往日一般轻鬆写意…… 第27章 雄猫来截 在没有有效探测手段的情况下,找航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到他们的舰载机。 舰载机不可能一直在天上飞,总有降落著舰的时候,而且舰载机是必定会在作战半径里活动的。 小鹰號航母並不知道出现的两架歼-6改的目的是找到他们的位置,他们按照標准流程命令独行侠和冰人机组前往拦截。 两架f-14大摇大摆地直奔李路和薛爽,根本不把人民空军放在眼里。 就技术装备而言,当前的美军远远领先於人民空军,他们自信不会重蹈昔日覆辙。 技术代差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f-14这一类能够发射上百公里射程空空飞弹的第三代战斗机,对歼-6形成的是降维打击。 他们也不怕被我方的地面雷达发现,因为我方即便是发现了,也没有应对手段,只要它们不闯过领海线。 圆岭雷达站探测到了两架f-14战机,方东第一时间通报给了李路。 李路大喜过望,道,“想什么来什么,鹰巢,给我侦察航向!” “明白!”方东立即根据f-14出现的方向进行测算,迅速报给李路,“鹰巢呼叫勇强,敌航母可能在60度至90度之间。” 李路在航图上標註了出来,调整航向。 e-2舰载预警机接手指挥两架f-14,上面的指挥参谋人员看到两架歼-6改战机改变了航向后,立即命令独行侠和冰人加快速度前往拦截。 李路保持在六千米高空以巡航速度飞行,他扭过头往下看,底下是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了海面的情况。 他不知道海军舰艇分队在哪里,也无法直接和水面舰艇联繫,海空协作的通信问题仍然无法得到有效解决。 东指把出现的两架f-14的实时位置通报给了海军指挥所,海军指挥所再把这些情报通报给执行任务的舰艇,这一个流程走下来相当的漫长。 对人民军队来说,三军协作还是一个全新课题。 此次任务是侦察,要做的是躲开前来拦截的f-14,找到小鹰號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作战前提,你得知道目標在哪里,才能建立攻击条件。 儘管当前没有打航母的手段。 隨著双方距离的拉近,独行侠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了,因为两架歼-6改战机没有向他们飞来,而是固定一个航向以巡航速度稳稳飞行。 这不像是前来拦截驱逐他们的动作。 独行侠向预警机报告,得到批准后打开了加力加速飞向两架歼-6改的航向前方。 在距离十公里的位置,独行侠切了一个小半径转弯,骤然出现在李路的左侧。 李路扭头冷冷地看著两架f-14在身侧伴飞,腾出一只手拿出了使用胶捲的照相机,对著编號为“vf-51-1”的f-14咔咔就是一通拍摄。 正是独行侠驾驶的那架f-14。 “笨鹅,他在拍照,给他点顏色看看。”独行侠说,目光盯著李路的白色劳保手套,实在是太醒目了。 后座的武器操作员笨鹅答应一声,拿出了更加先进的单眼相机,双手操作瞄准101號歼-6改拍摄,从全景到座舱特写,甚至调整焦点对准了李路的脸进行拍摄。 独行侠艺高人胆大,他持续贴近李路,两机距离不超过十米。 李路稳稳压著航向,不为所动。 独行侠把无线电频率调整到国际通用频道,呼叫李路,“101號飞机,我是美国海军,报告你的意图,飞行目的。” 李路扭头看向独行侠,严肃地说道,“美国军机注意,你已经影响到我飞行安全,你必须立即离开!” 不是你问我就要回答,这里是国际空域,任何国家的飞行器都有权使用。 美国佬霸道惯了,把国际空域当成了自己的领空。 独行侠操纵战机慢慢侵入李路的航线,企图用压迫航线的方式迫使李路转向。 李路的回应是保持航向航速飞行,寸步不让。 两机的横向距离不断缩小,f-14的右翼距离101號歼-6改的左翼只有三米。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很容易发生空中碰撞事故。 101號歼-6改纹丝不动,如果独行侠不改变航向,两机很快就会发生碰撞。 他立即停止了持续靠近这个动作,而是突然打开加力,调整两翼的后掠角度,猛然加速向前从101號歼-6改的前方穿插过去,两台普惠公司的f110-ge-400涡扇发动机迸发出强大气流,產生的尾流把101號歼-6改笼罩起来。 飞机骤然颤抖起来,发动机出现了一些喘振的跡象,李路果断压杆俯衝下高度,用高度换动能,迅速把航速提升起来。 薛爽紧隨其后。 李路没有拉起飞机,而是顺势而为一头扎进了下面的厚厚云层里,薛爽配合默契,紧跟著也飞了进去。 负责掩护的冰人机组看到了这一幕,呼叫独行侠,“他们往下跑了,在云层里。” 独行侠转了一个弯飞回来,与冰人机组一前一后追上去。 李路呼叫薛爽,“勇武注意,要加快节奏了,你掩护我,我加速前出展开侦察!” “明白,注意燃油消耗!”薛爽回答。 战术试验小组的飞行员们都给自己取了无线电呼號,李路是勇强,薛爽是勇武,陈棋叫勇敢,並称“三勇”。 在飞行员的唯一呼號上,倒是和世界接轨了。 薛爽拉了一把操纵杆,飞机爬升的同时减速,而李路则在打开加力进行加速,把航速提升到接近1100公里每小时后关闭加力,油门杆保持在最大位置。 李路把俯角控制在3度,保持持续下降高度的姿態,获得额外动能的情况下,不至於在短时间內损失太多高度。 现在他只能选择一个航向拼一把,赌小鹰號航母在70度方向,也就是他现在的正前方。 薛爽放弃了侦察任务,转而和两架f-14缠斗,为李路爭取时间。 歼-6老是老一些,可这种使用涡喷发动机的战机,加速性能甚至会比涡扇发动机更好一些。 李路突然急加速,一口气就窜出去十几公里,消失在了独行侠的目视范围內。 然而,即便有云层作为掩护,101號歼-6改也逃不过e-2预警机的探测。 很快,情报就同步到了独行侠机组,他们立即意识到101號歼-6改另有所图。 第28章 开火 “他的目標是航母!” 独行侠看到101號歼-6改的航向正是小鹰號航母所在的海域,当即放弃与薛爽的缠斗,立即调整机翼后掠角度打开加力追上去。 “那架米格-19的目標竟然是航母?他有任何攻击航母的手段吗?用机炮去打?”笨鹅惊讶道,满脸的不敢置信。 独行侠说,“他的行动令人费解,但不能让他得逞。” 此时,e-2预警机上的指挥官也察觉到了101號歼-6改的意图,立即向小鹰號上的作战情报指挥中心报告,战斗群指挥官下令起飞第二批次f-14前往拦截。 要是让一架老旧的农夫战机(北约组织给歼-6取的代號叫“农夫”)洞穿航母的防空圈,那强大如斯的美国海军的脸面就丟到太平洋的海沟里去了。 第二批次f-14在圆岭雷达站的探测范围之外,雷达看不到就无法通报给李路。 不过,李路非常清楚,只要进入小鹰號航母的防空圈,对方是会继续起飞战机前来拦截的。 反过来,看到这些战机后,李路便能更加准確地判断出小鹰號航母的位置。 在敌方拥有战场情报单向透明的巨大优势下,李路等於是在蒙著双眼开飞机,而敌人可以在预警机的引导下,非常快速且精准地找到他实施拦截。 只有一个办法有机会躲过敌人的雷达跟踪,躲过敌人的前后夹击,但有燃油耗尽飞不回去的风险。 当李路目视到前方高空出现两个黑影的时候,他决定放手一搏了。 “东指,么洞么报告,敌方航母极有可能在我的正前方,我要进行掠海飞行,躲过敌机拦截!”李路立即请示东指。 东指指挥员询问,“么洞么,你的燃油消耗情况如何?” 李路说,“小鹰號肯定就在前面,肯定起飞了第二批次战机,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让我拼一把!” 几秒钟后,东指下决心了,道,“么洞么,同意你的方案!注意燃油余量!” “是!” 李路猛地压杆迅速下降高度,以四十五度的俯角俯衝式下降,连续穿过两层云,高度表的指数快速下落。 e-2预警机很快失去了101號歼-6改的雷达信號,对超低空高度的目標,不管是预警机还是水面上的舰艇,其探测效率都是极低的。 独行侠看到了李路的举动,他立即俯衝下高度跟上。 然而,当飞行高度下降到一定程度后,机载雷达同样很难探测到目標,靠目视搜索就更难了。 那么大一艘航母在茫茫大海里尚且是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更別说小小的一架战斗机了。 李路此前並没有进行过超低空掠海飞行的系统训练,那是进阶等级的训练科目。 他现在凭藉的是自己的飞行天赋和技术,与对超低空掠海飞行理论、操作要领的独特领悟。 101號歼-6改的飞行高度持续下降,从两百米到一百米,在这个高度上,f-14的机载雷达彻底无法探测了。 李路改平飞机,慢慢把航速提起来,很是感受了一番这个高度的飞行状態。 往下看,似乎伸手就能摸到一翻一涌的浪花。 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李路忽然有点恍惚,有那么一个剎那分不清楚天空和海平面了。 他立即摘掉氧气面罩,用力抽了自己几个嘴巴,意识到刚才的是幻觉。 在掠海高度上飞行,飞行员的观感与在高空完全不同。 不单单要注意保持与海面的相对高度,还要时刻区分清楚海平面与天空。 把海平面和天空顛倒过来从而坠海的事故比比皆是。 適应了一下,李路有了“完全掌握”的感觉,他果断地继续下降飞行高度。 开飞机和开车一样,驾驶员的感觉相当重要。 在跑高速的时候,如果觉得无法完全把控车辆,立即从前方岔口驶离为佳,如果感觉良好,那么可以大胆继续提速。 李路適应了当前的飞行状態后,与战机的契合度再次拉满,操纵战机的时候有如臂使指之感。 当飞行高度来到距离海平面五十米的时候,101號歼-6改看上去几乎是贴著海面高速飞行了。 这个飞行高度甚至没有小鹰號的主桅杆高。 独行侠与第二批f-14疯狂寻找,他们甚至认为101號歼-6改坠海失踪了。 超低空飞行的弊端是视野范围极小,李路往前看的时候只能看到十来公里外的海天一线,受地球曲率的影响,在这个距离之外的水面目標是“藏”在海面后面的。 李路只能靠感觉飞了,一边操纵战机一边向前向左向右目视搜索。 小鹰號在向北迎风全速飞行,李路向北掠海飞行。 在小鹰號后方护卫的一艘伯克级驱逐舰后方的瞭望岗目视到了掠海飞来的101號歼-6改战机,隨即,密集阵近防炮的探测雷达捕捉到了101號歼-6的雷达信號。 也是这个时候,李路看到一根天线从前方的海平面冒出来,隨著距离迅速拉近,主桅杆出现,隨即是上层甲板,最后是小鹰號整个完整的后方视角轮廓。 “可算是找到你了!” 李路大喜,连忙呼叫东指,“么洞么报告,发现目標!重复,发现目標!就在我前方十公里处!” 无线电没有回应。 李路把位置標註出来,没有继续呼叫东指了。出现这个情况他早有预料,过低的飞行高度可以避开敌方的雷达探测,也会影响到无线电的正常工作。 想要与东指联繫,需要爬升高度。 但是,现在这么做等於是活靶子。 李路打开了加力进行衝刺飞行,最关键的突防就在眼前。 突然出现的101號歼-6改让小鹰號航母战斗群乱成一锅粥,他们立即启动了一级防空部署,护卫舰艇的密集阵近防炮系统进入火控引导模式。 只需要一声令下,那些近防炮系统就会开火。 飞越伯克级驱逐舰后,小鹰號航母就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李路面前,该舰正在做最小半径的全速转弯,显然是一个规避机动。 李路按下了解除按钮,把两具副油箱拋掉。 这个举动让小鹰號航母上的指挥官误判为投弹动作,他咬牙下达了指令。 “开火!近防炮系统开火!” 小鹰號航母舷边突出部位上的密集阵近防炮朝著101號歼-6改的前方发射出去一片弹幕。 距离三公里,如此高的航速,李路的反应时间只有两秒钟…… 第29章 在核心防空圈里旋转跳跃 能威胁到在这个高度飞行的战机,只有密集阵近防炮系统,这是航母战斗群防空圈最后一道防线。 李路早就防著敌方的近防炮了。 看到小鹰號右舷边有火光连续冒出来,他立即疯狂操杆改变航线。 他的选择是向小鹰號的右舷规避。 一个非常非常冒险的桶滚机动,完成之后机头指向了小鹰號的右舷。 飞行高度只有五十米的条件下做桶滚机动,操杆动作稍稍大那么一丟丟,飞机会毫不犹豫地坠入大海。 在翻滚的时候,李路头朝下时,他甚至感觉到座舱盖触碰到了浪花! 那个瞬间,李路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密集阵近防炮系统打出去的弹幕失去了作用,李路用一个极其冒险的超低空桶滚机动到了小鹰號航母的右舷两百多米处,距离海面的高度只有十几米! 这个范围在密集阵近防炮系统的射界之外——俯角不够。 李路一不做二不休,立即向左操杆,飞机贴近了正在高速转弯机动的小鹰號航母。 低空有一架sh-60“海鹰”直升机盘旋著,它是飞机起降时负责应对意外情况的手段,比如飞机起降失败飞行员弹射逃生,这架直升机负责打捞。 此时,这架直升机的机组人员清清楚楚地看到101號歼-6改战机以低於小鹰號飞行甲板的高度,贴著右舷飞行,从襟翼位置看,显然是在控制著航速,拿小鹰號当掩体了。 机组人员立即报告。 李路却不给他们机会了。 他没有丝毫的停顿,一个操杆动作结束后,立即接上了下一个机动的操杆动作。 101號歼-6改突然一个鸽子翻身,从小鹰號航母的右舷翻了上来,骤然出现在飞行甲板跑道的上方,此时的相对位置是在舰楼的前方,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美国大兵的面前。 李路没有停止,而是继续横滚过去,从小鹰號的右舷横滚到了左舷,紧接著,他打开加力大角度转弯,在位置相对不变的当口,他甚至腾出一只手拿起照相机对著小鹰號进行了近距离的连续拍摄! 近距离、正面、侧面、多角度! 小鹰號以及他的护卫舰艇,此时已经没有开火的机会了,因为李路当前的位置在他们的编队当中,是最核心的一块区域,如果开火,炮弹会对友舰造成伤害! 独行侠赶回来了,他顾不上请示,立即下降高度去追击101號歼-6改。 李路的任务完成了,而且超出预期。 他没有与独行侠纠缠,拉高速贴海狂飞,不断变换航向,目光非常刁钻地选择了那些护卫舰艇的火力盲区。独行侠没有接到开火的指令,只能展开机翼紧紧跟著。 问题在於,独行侠驾驶的f-14此前频繁开加力,他的燃油消耗非常大,此时已经临近返航燃油余量的临界点。 確认了刚才拋下来的不是炸弹后,小鹰號航母战斗群的指挥官不敢再下达开火的命令了。 儘管军事力量无比强大,儘管军事技术在这个星球上最为顶尖,他们也再没有那个胆量挑起战爭。 一级级向上请示,等华盛顿开完会做出决定,黄瓜菜都凉了。 在確认101號歼-6改战机是在向大陆方向飞行后,小鹰號航母战斗群的指挥官下达了约束部队保持克制的命令。 李路没有按照计划航线返航,剩余燃油无法返回本场,因此,他超低空掠海飞行脱离了小鹰號航母战斗群的內层防空圈后,立即爬升到巡航高度,以巡航速度飞行,同时呼叫东指启动备用方案。 另一边,负责掩护的薛爽接到了返航命令,他按照计划返回本场。 独行侠返航后,第二批f-14一直尾隨李路飞出去一百多公里,至此才確定威胁解除。 这架在他们眼里落后无比仿若上个世纪过来的老式喷气式战斗机,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是深远的。 他们標榜的固若金汤的航母三层防空圈,在一架老式喷气式战斗机面前形同虚设。 英国海军在马岛战爭中的教训歷歷在目,一架低空突防的超军旗战斗机,仅用一发反舰飞弹,便將耗资几亿美元建造的新式驱逐舰谢菲尔德號击沉。 水面舰艇面对低空突防的战斗机攻击將会是长期的研究主题。 对人民空军而言,李路的壮举蹚出了一条对付航母的路子——飞机超低空突防成功率高,有极强的现实意义。 李路要取捷径返航,他计算了三遍,发现理论上来说,他的燃油余量能够飞到海航十六团场站,也就是后来非常著名的大厂场站。 他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最近的就是大厂场站。 备降大厂场站就是备用计划。 李路在最恰当的高度以最经济的巡航速度平飞,每多节省下来一克燃油,备降大厂场站的成功率就越高。 东指把李路前面的空域全部清空,在李路备降到大厂场站之前,这片空域不允许有任何飞行器进入,无论是什么飞行高度。 九团紧急起飞了两架苏-27掩护李路返航,这两架苏-27到位后,尾隨李路的两架f-14不得不掉头返航。 苏-27再水土不服,再空架子,那毕竟是世界上优秀的第三代战斗机之一,是以制空为主的空优战斗机。 f-14在苏-27面前没有优势。 苏-27的长机飞行员是高伟,起飞前他已经知道己方一架歼-6在茫茫大海找到了小鹰號航母,並且连续突破了小鹰號航母的三层防空圈。 他並不知道是李路,只知道是七团的人。 赶走了那两架f-14后,高伟和僚机在101號歼-6改的两侧伴飞护航,就好比两个年轻人迎接从战场归来的老將一般。 高伟看著101號歼-6改座舱里的飞行员,心里那个羡慕就別提了。他认为飞行员许海亮或者张飞,七团的飞行员里,技术最过硬经验最丰富的就是这两位。 若不是有通讯纪律,高伟很想现在就问一问。 他只能耐著性子给101號歼-6改护航,等落地了再打电话到七团问一问。 苏-27不能备降大厂场站,因为那里没有相关的保障设备,这也是之前那架苏-27备降东海场站后一直停在那里的原因。 进入领空后,高伟呼叫101號歼-6改,“么洞么,我们就护航到这里了,祝你一路顺利,再见。” “感谢护航,再见。”李路回答。 高伟觉得这个声音蛮熟悉,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 两架苏-27晃了晃机翼,隨即向西南方向脱离,组成双机编队返回关桥场站。 李路保持航向航高航速继续飞行,半个小时后,他就能降落在大厂场站。 然而,东指突然通报,前方天气骤变! 第30 章 天气突变 前方天气突变。 这一句话就把李路的计划彻底打散。 李路当前面临的情况是要完完全全按照飞行计划备降海航十六团! 也就是,李路驾驶的 101號歼—6要取直线在大厂场站降落,这是最短的航线。 东指把 101號歼-6改前方所有飞机清理掉,就是因为该机的燃油只能飞到大厂场站。 可是现在前方天气突变,东指接到通报后,他们全都傻眼了,眼看著就剩下几十公里了。 但是天气这玩意不是人能左右的。 今天的天气清清楚楚摆在那里,气象台也会早早把数据放在那里。 但是,哪怕二十年后,气象台以及搞天气预报的,都不敢说自己预测的是准確的。 就好比这一次,气象台预测的明明未来二十四小时是好天气,但是在李路马上要备降大厂场站前十几分钟,天气突变,大风大雨。 气象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东指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李路当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东指向李路通报,“前方雷阵雨天气,地风六级,能见度五百米!” “么洞么,注意前面天气,雷阵雨,地风六级,能看度五百米!” 李路听到了,从一开始他就听到了,非常清楚。 六级风的情况下无论是起飞还是降落,都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这个风力下,飞机压根没有办法按照降落程序对准跑道。 李路现在的燃油余量,是理论上足够飞到大厂场站,理论上。 换言之,这个过程当中但凡有一点点不妥,李路的油就不够飞到大厂场站。 现在他的前面天气突变,风速六级,能见度五百米,这个气象条件下,別说一架燃油要耗尽的飞机,就算是一架满油状態的飞机,也要好好的掂量一下。 摆在李路面前的情况就是这么残酷。 当前他距离海岸线还有二十多公里,距离大厂场站差不多四十公里。东指向他通报前方天气情况,既是程序,也是询问。 这种情况下,李路第一个想到的是最近的机场在哪里。 最近的机场,包括民航机场。 许多人不知道的是,民航的机场和飞机都是空军移交过来的,从有民航开始。 飞机,航线,规则,全都是空军这边移交过来的。 哪怕到了 2026年,天上仍然是空军管(延误就理解下咯)。 前方恶劣天气,意味著油耗不正常了。不管李路採取什么机动,油耗都肯定比正常平飞的油耗大。 他的燃油余量本身就堪堪够飞到大厂场站,还是理论上的。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李路现在要以最省油的方式飞行。 难道不要这老六,自己弹射逃生? 几百万一架飞机,歼-7都配不齐的年代,飞机是命根子,飞机比飞行员的命还要重要。 这不仅仅是装备技术差距的年代。 李路要保住飞机,那就要考虑最近的机场,包括民航机场。 在他前面有五个民航机场,其中有三个是贴近海边的,也就是距离最近的。 他要在这三个机场里选一个。 第31章 大侧风迫降 天气骤变意味著需要更多的燃油来应对突发情况,李路不能冒这个风险。 在他面前有三个机场可以降落,但是,在计算了燃油余量和距离之后,李路立即向东指报告,“么洞么呼叫,我的油不够绕飞了,必须要穿过雷暴区直接降落。” 东指立即回答,“么洞么,雷暴区的情况在持续恶化,穿行的办法不可行。” 指挥员和一眾参谋在紧急寻找应对办法。 最坏的结果是迫降。 东海指挥所的参谋团队已经开始寻找合適的迫降地带了。 李路望著正前方那一大团漆黑马虎的云团,心跳频率保持著平稳,非常冷静地思考著对策。 穿越雷暴区风险极大,这一点他已经看到了,因为那一大团漆黑马虎的云团在不断变幻著,说明其中侧风极大,不时一闪而过的光线,那是极为犀利的闪电。 东指持续通报前方天气情况,侧风等级已完全超过飞行器正常工作的极限。 隨著距离的拉近,101號歼-6改的机身摇摆起来,李路不得不加强那双麒麟臂的力量握紧操纵杆,如此才能稳住飞行姿態。 这才是雷暴区的外围。 別说油不够,即便是够,往前方雷暴区里飞也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死)。 李路往下张望,寻找著能够迫降的地方。 101號歼-6改完成了对小鹰號的侦察,甚至可以说做了一次模擬突防攻击,意义十分重大,必须要想尽办法保住飞机。 念及此,李路一咬牙,向东指请示,“东指,么洞么呼叫,我要下高度找迫降位置,重复,我要下高度寻找迫降的地方。” 东指没有犹豫,立即同意了。 李路压杆持续下降高度,由上往下穿过了低空云层后,再往下看便能看到地面了,零零散散的建筑物,更多的是农田。 九十年代末的沪上正处於开发起步阶段,郊外和其他城市的郊外没有什么区別。 突然,李路看到一条笔直的线出现在右侧海边的位置,根据经验判断,那应该是一条跑道。 可是,在这个区域里没有机场,最近的机场在红桥。 飞机在低空飞行油耗大增,李路来不及多想,一边操杆往那条笔直的线飞去,一边向东指报告,“东指,我的右前方有一条跑道,目视距离,查一查是哪个机场,我要在那里降落。” 东指迅速查阅了一番,指挥官回復,“么洞么,你所在的位置没有机场……” 忽然有个参谋站起来报告,“首长!沪东机场,那里应该是正在建设的沪东机场。” 指挥员愣了一下,立即查看了航图,连忙重新回復李路,“么洞么,你看到的很可能是沪东机场,但是这个机场正在建设中!” “重复,沪东机场正在建设中,还不具备引导降落標准。” 李路看了眼燃油余量,又看了看正在快速向那条直线所在位置移动的雷暴云团,他沉稳地说道,“雷暴区正在向沪东机场快速移动,我必须要在此之前进行迫降。” 东指指挥员一咬牙,道,“可以,注意安全!” 他立即给身边的参谋下令,“立即联繫沪东机场建设指挥部,命令他们用最短的时间把跑道清理出来,有一架飞机要在那里迫降!” “是!” 东海指挥所按照迫降浦东机场的方案迅速展开了应对。 李路慢慢下降高度,侧著机身往看到的那条跑道飞去,隨著距离的拉近,李路才发现那是仅仅修了几百米的跑道,有很长一段是黄色,那是还没有完成铺装的部分。 一阵侧风吹过来,带著一阵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座舱盖上,李路操杆蹬舵稳住飞行姿態。 雷暴雨移动的速度非常快,这种天气在冬季的东部沿海地区是极为少见的,因此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时间也没有更多的燃油去绕圈观察了,李路必须要直接降落,甚至等不及东指的回覆了。 眼前就一段几百米的跑道,没有地面引导,没有塔台指挥,完全不知道下面的情况,包括气压、风向、侧风等等。 李路只能依靠经验进行“三无”条件下的盲降。 他早早地把起落架放了出来,甚至不能確定起落架是不是都顺利放出,在降落时,塔台里有专人目视著陆飞机的起落架是否顺利放出,帮助飞行员確认。 显然,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沪东机场是一个大工程,下面工地许多工人在紧张地做防雨收拢准备,已经能听到雷声越来越近,乌压压的云团压过来,天上已经飘起了雨水。 涡喷式航空发动机的轰鸣声穿过雨水传来,许多工人下意识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张望。 这时,工地上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所有人注意!立即把跑道上的机械设备全部移开!所有人离开跑道!所有人注意!有一架部队的飞机要迫降跑道!立即清空跑道!立即清空跑道!” 大喇叭不停地广播,工人兄弟们打了鸡血似的立即行动起来。 李路已经对准了跑道,他压了压机头,看到了跑道上有许多工人在紧张地清理著上面的机械设备以及物料,俯瞰下去像是勤劳的蚂蚁。 如果有喇叭的话,李路会立即按喇叭提醒工人兄弟们赶紧撤离,降落时的飞机看著速度不快,其实一点也不慢,通常在280-300公里时速。 李路通过雨水飘向的方向判断出当前的风向,而此时跑道上仍然有不少机械设备和物料,那么高的速度,飞机要是碰蹭到这些东西,搞不好就是机毁人亡。 他不得不拉起机头,在跑道上方大约一百米的高度做了一次通场飞行,同时呼叫东指,“东指!快让沪东机场把工人都撤走,我要马上著陆!” 东指赶紧给沪东机场建设指挥部打电话,让他们抓紧时间。 沪东机场指挥部不废话,进行了强有力的组织,在李路掉头飞回来的时候,把完工的那几百米跑道清理了出来。 当然没有时间清扫了。 李路迎著强大的侧风控制住机头对准了跑道,襟翼在起降位置,他尝试了好几次,始终无法让机身中轴线对准跑道,侧风太强了。 高度在持续下降,燃油表的指针已经掉到了底。 李路乾脆不较劲了,就顺著侧风让飞机呈侧对跑道的姿態,用舵面保证飞机的飞行方向与跑道同向。 撤离到距离跑道两三百米的工人们昂著头,不断地抹去落在脸上的雨水,目光紧张地盯著101號歼-6改,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飞机是斜著对著跑道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们修建机场,自然是知道飞机起降的时候是要对准跑道的,而且机身轴线要和跑道走向一致。 这么斜著下来能安全著陆吗? 第32章 强悍的心 侧风的强度超过了李路此前的任何一次飞行所遇到的,他甚至都怀疑这个机场选址有问题。 左翼突然向上翻了翻,右翼下沉,李路眼疾手快把舵面蹬住而不是茫然操杆,在这个高度、这个速度,操杆动作幅度过大很容易造成失速。 既然侧风强劲,那就不能硬著来,得顺著侧风的规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调整飞机的姿態。 就这一个动作,让地面上的工人们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飞机那一下感觉要侧翻掉。 李路没有丝毫紧张,他的心跳频率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动作一丝不苟。 哪怕现在的飞行高度只有五十米! 跑道就在眼前,长度目测不超过五百米。 对一架需要滑行七八百米才能完全停下来的飞机来说,跑道的长度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李路要做的是,把每一寸跑道都利用起来。 起落架触地的位置离跑道尽头越近越好,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即便是好天气,要做到这一点都是不容易的,更何况当前这种大侧风且视距受到雨水影响的情况下。 没有地面引导,李路需要完全靠自己目视来判断飞机与跑道之间的距离,在当前这种情况下,不能完全依靠高度表,但凡有那么一秒的滯后,飞机就会砸在跑道上。 飞机机头的空速管“懟”进了跑道,李路在短短三秒钟之內完成了十一个操作动作,飞机的高度一口气降低到了距离跑道十米的位置。 就在工人们憋著气等著飞机落地的时候,李路在这个时候却稳住了飞行姿態,没有继续下降高度,而是稍稍拉了拉杆把机头微微抬起来,往前平飞。 他强烈地感觉到下滑的角度不对,不得不放弃充分利用跑道的办法,就这么斜著往前平飞了一百多米,这才继续下降高度。 后起落架落在跑道上的时候,飞机的屁股顛了顛,机身一下子被拉了回来,机头昂著,前起落架还没有触地。 李路赶紧把减速伞放出来,这才压杆让前起落架触地,紧接著收回所有油门,立即踩死了剎车。 101號歼-6改的起落架轮胎碾压著跑道表面的积水,后面拖出一团团水雾,被发动机喷口那里喷出来的气流捲成了螺旋状。 呼啸声席捲过来,工人们瞪圆了眼睛。 飞机的起落架完全接触到跑道后,李路就知道肯定要衝出跑道了,剩下的跑道根本不足以让当前这个速度的飞机停下来。 他稳住两桿两舵,剩下的工作交给轮胎与跑道的摩擦力来完成。 101號歼-6改衝出了跑道,起落架轮胎碾进了未完工的部分,那里都还是刚刚压实的底层泥土,与完工跑道有几十公分的高度差。 飞机衝进去那一下,起落架被压到了极限,震动传遍机身,李路也被嚇了一跳。 所幸,飞机的方向没有偏移。 在未完工跑道上滑行了一百多米后,101號歼-6改才歪歪扭扭地停下来。 工人们愣了一会儿,有人喊了一句“快救人”,大家便拔腿往飞机那边跑。 李路扶著无线电送话器呼叫东指,“么洞么报告,我已经成功迫降,重复,我已经成功迫降。” 整个东指狠狠鬆了口气。 李路严格按照程序关闭所有设备、切断电源,最后才推开座舱盖,站起来的时候,有工人扛著竹梯衝了过来,啪嗒就架在了座舱边上。 “同志们不要靠近飞机!” “通知你们工地的武警过来,把飞机保护好!” 李路喊了两遍,这才踩著竹梯下了飞机,没有忘记关闭座舱盖。 沪东机场是重大工程,这一类工程在建设的时候是会配备武警进行保卫和巡逻,少则一个班,多则直接就是一个中队进驻过来二十四小时警卫。 李路对这些常识是非常清楚的,甚至空军的一些航空部队还肩负著对重点地带、要害目標所在的空域进行巡逻的任务。 马上班组长去报告了,不多时,一名上尉带了一个班的战士跑了过来,携枪带弹的。 “飞行员同志,陆军第九十三步兵师二七七团三连连长熊光明前来报到!”上尉立正敬礼。 李路这才发现驻守这里的是陆军部队,而不是武警部队,可见沪东机场比一般的重点项目更受上面重视。 李路还礼,大声说,“连长同志你好,我是空七团七中队飞行员李路,请你们派兵把飞机保护起来,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是!请飞行员同志放心!”陆军上尉毫不犹豫地回答,立即安排了这一个班的兵把飞机围了起来,拉了警戒线。 李路看著標枪一样站在大雨之中的战士们,大声说道,“谢谢同志们!” 做完这些,他才在陆军上尉的带领下撤到工程指挥部那里去。 飞机是军队的重要资產,陆军上尉非常重视,这边安排了警卫,那边就让人去向营部报告。 李路怀里揣著那台拍摄了几十张珍贵照片的相机走进了工程指挥部。 这边的领导早就在这里等著了,连忙安排人端来薑汤给李路驱寒,立即向部队那边报告情况。 李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软中华,发了陪著他的陆军上尉一根,他也点了一根抽起来。 指挥部里就他们俩是军人,其他领导见状也识趣地不过来凑热闹。 李路真诚地说,“熊连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熊光明连忙说,“没有没有,我们应该做的。” 李路说,“听说你们要整建制改武警机动师了。” 熊光明一愣,道,“还没有正式命令。李队长,你,你刚才,你好像一点也不紧张。” 刚刚的意外情况整个工地都知道了,对飞行员来说,那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可熊光明却诧异地发现李路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仿佛刚刚经歷一番生死的是別人。 李路抽了口烟笑道,“我们开飞机的,起飞离地的时候就等於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再坏的情况都有心理准备。再者,开飞机对心理素质要求比较高,这点事不算什么。” “佩服,飞行员真了不起。”熊光明连连点头。 李路询问道,“熊连长,方便不方便借你们的床铺用一下,有行军床就行,我实在是困得不行了。” “没问题!完全没有问题!去我宿舍吧。”熊光明当即起身把李路领到他的宿舍去。 李路洗漱了一番,借了熊光明的迷彩短体能服换上,倒头就睡,没两分钟就睡著了。 熊光明目瞪口呆,心想,这开飞机的心可真大啊…… 第33章 第一个个人一等功 李路呼呼大睡,军区空军机关往下一系列保障此次侦察行动的所有单位都炸锅了。 这些单位常年保障沿海一线航空兵部队的飞行,遇到突发情况那是家常便饭,可今天这样的由计划行动受外界因素影响逐步演变成突发状况的情况,大家都是第一次遇到。 首先,行动之前大家对是否能够找到小鹰號航母心里没底,而实际上第一次架次出去后不但找到了小鹰號航母,执行任务的飞机还在其核心防空圈里溜达了一圈。 其次,备降过程中遭遇天气骤变,气象台发现这个变化后,李路已经没有更多的燃油做除了迫降之外的选择了。 把飞机开没油或者说因为燃油余量不够备降的情况极少极少,可以说是十年八年都遇不上一次,因为这对空勤分队、地勤分队来说,是最他妈低级的错误。 若是换成平时,出现今天这种情况的话,当班指挥员、飞行员、地勤保障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挨批。 部队价值数千万的財產不能这样由著性子使用。 但是今天的情况非常特殊,从李路遭遇f-14拦截那会儿开始到迫降未建设完成的沪东机场跑道,这个过程的每一个关节点都是被突发状况推著走。 侦察行动中並没有低空突防的计划,但是,机会摆在面前,不抓住就太可惜了。 这是人民空军的第一次,意义重大。 在小鹰號头顶上转一圈,哪怕只出现一下,哪怕什么都不干,也极具重要意义。 我没有打航母的飞弹,但你不要忘了我和我的战机隨时可以变成武器! 在这种情况下,隨著李路成功迫降,负责保障侦察行动的一系列单位,有一个算一个,起码摸到了集体三等功以上的门槛了。 呼呼大睡中的李路不是心大,他的情绪非常平稳,纯粹是累了困了。高强度飞行对飞行员的精力体力消耗是极大的,飞两三个小时下来比跑一趟长途还要累。 歼-6是第二代战斗机,仿製苏联的米格-19,其飞控传动系统是硬式机械传动+液压助力,可以理解为早期的货车转向控制系统。 这种飞控传动系统简单到极点,优点自然是稳定可靠,纯机械嘛。 缺点同样明显,无增稳,更无自动配平,在飞行的时候,隨著航速变化,飞行员需要频繁操杆蹬舵手动配平,对飞行员的体力消耗是极大的。 这个年代的飞行员,那双臂双腿的力量是相当厉害的,没足够的力量根本掰不动操纵杆蹬不动舵面。 而且,歼-6只有一套液压系统,是没有备份液压的,得亏液压系统正常,要是坏了,那操纵杆会重到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掰动分毫。 李路这一路过来做了多少个特技动作,那不但要求技巧,还需要消耗极大的力气。 熊光明並没有注意到李路在喝薑汤的时候,双手是微微颤抖的,那是力量透支的表现。 二代机的飞控传动系统基本上都是这么个路数,而三代机与二代机最明显的一个进步就是採用了电传飞控,飞行操纵轻鬆,也更加的精准。 是否拥有电传飞控,也是定义一款战斗机是否达到第三代技术標准的一项新技术。 当前最重要的情报在101號歼-6改的飞参以及李路贴身带著的相机那里。 人民空军第一次近距离拍摄敌方航母,哪怕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那都是对舆论上的宣传极为有利的,更何况李路整整拍了一盒胶捲! 距离最近的海航十六团奉命派人过来接李路,睡了有一个多小时的李路精神焕发。 得知东海指挥所的领导正在往这边赶,李路决定等一等,提一些想法。 东海指挥所是军指挥所,也称地区指挥所,负责指挥整个东部沿海地区的航空作战,是正军级单位。 空七团的上级领导机关是空三师,空三师的上级领导机关此前是某空军军;八十年代末某空军军撤销,改为东海指挥所,空三师便转为军区空军机关直接领导。 东海指挥所的领导到达后,亲切接见了李路。 李路隨即提出想法,他道,“飞机一直放在这里不妥,我建议就地进行保障,等天气转好后,开回东海场站。” 领导们经过討论,同意了李路的方案。 隨即,从海航十六团那边协调过来机务保障人员和设备,此时天气已经好转。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检修和加油等保障,101號歼-6改符合飞行標准。 因为跑道长度只有几百米,飞机加注了足够飞回东海场站的燃油以及百分之十五的备用燃油,以此减轻起飞重量。 海航十六团运了一套移动式地面起降保障设备过来,就在工地上架设起来了简易地面塔台。 傍晚时分,101號歼-6改被拖到了起飞位置,李路踩著竹梯登机,仔细完成起飞前的检查工作。 得到可以起飞的指令后,他踩死剎车把油门杆推到底並且打开了加力。 感觉要剎不住车的时候,李路才鬆开剎车。 飞机咆哮著加力滑跑,起落架前轮要碾出跑道之前那一剎车,李路才抬轮,起落架后轮甚至擦著未完工的跑道滑跑了一段。 101號歼-6改持续爬升,一个漂亮的转弯往东海场站方向飞去,眾人最后一口气鬆了下来。 李路在东海场站降落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许海亮以及所有在家的飞行员早早地在外场等候迎接。 侦察行动的更多细节摆在了军区空军机关领导的桌面,李路荣立个人一等功是板上钉钉的事。 单单是成功迫降保住了飞机这个事,就值一个一等功。 看到疲惫不堪但神采奕奕的李路,许海亮直接通报了一个消息,他道,“参谋长要过来,明天上午到。” 李路问,“哪个参谋长?” 许海亮说,“空军参谋长王勇,总部张副总参谋长和军区陈副司令也要过来。” 又是这三位领导,显然是为侦察行动过来的。 “先把行动情况整理出来,能扛得住吗?”许海亮问。 李路笑道,“没问题,这点强度洒洒水。” 领导过来肯定是要第一时间听匯报的,三位领导都是雷厉风行的作风,都是管空军作战的领导,最不喜欢搞形式主义,要听的是乾货。 第34章 三十三张照片 东海场站机关楼会议室里,王勇等几位高级將领坐在那里耐心地等著。 李路等几位参与了侦察行动的空七团官兵隔著桌子坐在对面,也在耐心地等著。 在领导那一边,顾雅坐在最边上。 她这次过来是正式调过来了,接到调令的时候,她人都是懵的,军令如山,再措手不及也要执行。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神色各异,无一例外的是,注意力都在门的方向。 外面传来跑步的声音,越来越近。 张飞一口气衝到门口那里立正站好,气喘吁吁报告,“报告!照片和飞参数据出来了!” “小张,进来坐。”王勇招了招手。 “是,首长!” 张飞掛著战术研究室主任的名头,一直在分析室那边等著,东西一出来,他拿上就往这边跑。 他把东西交给了王勇,回到空七团这边,在李路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大口喘气。 一左一右坐在王勇两侧的张副总和陈副司令员脑袋凑过来,先看最直观的照片。 李路微微侧头低声问张飞,“照片怎么样?” 张飞控制著激动的情绪,压著声音回答,“三十三张,全都顺利洗出来了,全都对上焦了,非常清晰。” “小李,你是真他娘的厉害!” 张飞放在大腿上的左手竖起了大拇指。 他的性格在团里是出了名的温文儒雅,讲话从来不带粗口,可见他现在的情绪有多激动。 李路咧嘴无声笑了笑,不无遗憾地说,“可惜没带备用胶捲,不然还能多拍一些。” 一盒胶捲也就能拍个三十来张照片,这还是没有浪费的情况。 张飞低声说,“已经非常非常好了,小鹰號的特写,比外国报刊上刊登的,美国佬拍摄的还要清楚。” 李路低声说,“距离近,怎么拍都清晰。” 三位领导反反覆覆地看那三十三张照片,就这点照片,他们竟然反反覆覆看了二十多分钟,爱不释手摆在脸上。 半晌,王勇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李路脸上。 李路连忙收敛笑容,端正坐好。 王勇长嘆一口气说,“自一九六二年起,这条航母就横在我们面前,已经整整三十三年。” “十五年前,总部首长参观美国海军的两棲攻击舰,那是我们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一类舰艇。” 讲到这里,王勇眼里有了晶莹。 那张带有羞辱性的照片一次次地在李路面前闪过,那位穿著绿色军装带著红领章的六十四岁的老將,在不被允许接触舰上设备的情况下,为了看清楚那架舰载直升机的仪錶盘,他不得不踮起脚尖。 他可是一个大国军队的副总长。 这一幕成了几代中国军人心中的痛,那张照片深深刻入了每一位中国军人的骨髓里。 会议室的气氛越发的压抑,都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军人,太知道其中难以言表的痛了。 王勇稳了稳心绪,道,“李路,你给咱们长脸了。” “这些照片证明我们人民空军是有能力对付美国佬的航母的!我们不但能找到他们,也能攻击他们!” 会议室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李路猛地起立,手一抹眼睛,掷地有声地说,“高空掩护,超低空突防,饱和式攻击,完全有可能击沉一艘大型航母!” 张副总指了指李路,严肃地说,“李路,你的经验非常宝贵,我看你的战术试验小组不但要研究打隱身飞机,还要研究打航母!” “短期之內海军部队是指望不上了,担子在你们空军这里,你要挑起来。” 李路咬牙回答,“是!” 隨即,他突然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请求,“报告首长,我想参加十號工程的试飞!” 许海亮等人诧异地看了过来。 此前李路没有和任何人沟通过。 王勇眉头挑了挑,说,“十號工程?你下部队不到三年,不符合试飞员的標准。” “首长,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能力。”李路语气坚决地说,“打隱身飞机首先要解决的是发现隱身飞机的办法,短期內不会有结果,我认为,当前应当將对地对海攻击的战术战法摆在首要位置。” “要打航母,我们需要能够执行对海攻击的飞机,歼六不行歼七也不行,歼八更不行。” “海航的飞豹可以,或者请首长把我调到海航部队。” 顾雅一听,心道,怎么这么说话呢,这有些要挟领导的意味啊,末了,她又想,我刚调过来你就要调走,躲我? 王勇三人一听这话,顿时意识到了一点,李路这是早就想好的了,知道按照正常程序报上去很难实现,特意挑在这个时候当面提出请求。 把李路调到海航部队去? 那不是把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拱手让人吗? 组建海航部队的时候,空军把一部分部队整建制整建制地划过去,那是心疼到晚上睡觉都忍不住要捶自己胸口,这会儿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创造出突破航母核心防空圈的尖子,绝对不能让人跑了。 陈副司令员是最著急的,从编制上来说,李路是他手底下的飞行员,他还指望李路做出更多更大成绩呢。 他连忙低声和王勇商量,“没有规定说年轻飞行员不能参加试飞,况且现在十號工程的试飞也进入了最后阶段,派一名有丰富前线作战经验的飞行员过去,有实际意义。” 张副总想了想,也低声附和道,“部队要指导厂家的研製,这是定下来的原则,我同意老陈的意见。” 王勇说,“我没有意见,但是这小子可不会去厂家那边搞试飞,先听听他的想法吧。” 要论了解李路,还是王勇更甚。 王勇问道,“你要试飞十號工程,原则上是不符合规定的,你先谈一谈你的想法。” 果然,李路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认为应该把一部分试飞工作放在前线来进行,通过实战飞行来测试飞机,反过来给厂家提供更有实际意义的改进意见。” 闻言,三位领导都明显为难起来。 去川中那里参加试飞还可以协调一下,要是把一部分试飞放到前线,那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 十號工程是当前军队的重点工程,那是祖国和人民的爭气机,如何形容它的重要性都不为过。 王勇说,“这事后面再谈,本次討论会是搞清楚你执行侦察任务的过程细节,把,你把当时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一遍,尤其是细节,最后再说出你的意见。” 他一句话把李路的想法先按下。 李路也知道这个事没有那么容易,立即整理了一下思绪,举步走到黑板那边,拿起白色粉笔把当时的情况勾勒出来。 他在侦察行动中无意之中创造了许多个第一。 超低空掠海突防飞行对当前的人民空军来说,绝对是一个全新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