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我家娘娘太过胆小》 第001章 箭震骷髏山 陈塘关西南十里,骷髏山,怪石嶙峋,云瘴繚绕。 崖边,周云静立。 指尖一方寸许薄片浮沉流转,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华光內敛。 他脸皮紧绷,神识外放,警惕四野,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草一木,一石一影,皆在感知中。 防的是世间意外,封神量劫。 三日前,他一缕幽魂穿越,附在石磯娘娘座下童子彩云身上。 前尘记忆犹在。 师兄碧云,手挎花篮,哼著俚曲,在崖边採药。 脚下云海翻滚,不知深浅。 “师兄,不若早归洞府罢。” 周云总是心悬如旌。 在华夏诸多神话故事。 他知晓这方世界一桩滔天冤案,便缘起於碧云之死。 最终骷髏山白骨洞三人,尽数丧於太乙一脉。 如今既得重活,岂能轻易再入轮迴。 “省得,省得。”碧云大半个身子已探出崖外,欲摘一株灵芝,“马上就好。” 又回头笑侃:“你这几日总蜷在洞府,若著娘娘发现,定教你屁股打坏。” 周云心下苦笑。 山中无岁月,洪荒不计年。 虽知骷髏山必有一劫,却不知应在今夕何夕。 唯有减少外出,或可避祸。 今早要到悬崖,更令他心中警钟长鸣。 故特向石磯求来护身法宝,只盼危急之时抵挡一二。 可仍觉不妥,劝道: “弟近日心绪难安,如芒在背。今世道动盪,吾辈还当谨慎为上。” “你个怂货。”碧云笑叱,已將灵芝收入篮中,“这便回……” 话音未落,周云眼角突见东北天际裂开一道赤痕。 红光贯空而至,快逾惊雷,眨眼已至眉睫前。 惊得他胆魂俱落! 嘶声疾呼:“师兄小心!” 剎那间,掌中宝盾凌空祭起,周身妖力奔涌。 足下地面龟裂之时,已飞身掠至碧云头顶。 “嗡~” 一面金轮似的光盾豁然张开,大如圆桌。 其上符文流转,清光湛湛,將二人牢牢罩住。 “叮!” 金石相击,声如裂帛。 四野云气为之震盪。 虹光散尽,现出一支二尺三寸金翎箭! 箭身龙纹盘绕,三棱箭鏃寒芒吞吐,箭尾白羽尚带风雷余韵。 箭盾相抵处,紫电雷丝“噼啪”炸裂,在障壁表面犁出道道涟漪。 周云双瞳微震,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一箭如期而至,此处真是封神世界。 喜的是,娘娘宝物著实不凡,真將此箭阻下。 此箭可不是它物,乃上古轩辕黄帝大破蚩尤所留震天箭,沉寂千年无人可开。 直到陈塘关三太子无意中,射出这惊世一箭。 “亏得师弟相助。”碧云暗拭额汗,將灵芝收起。 想到刚才命悬一线,不由怒从心起,叱道: “天杀的泼贼好大胆,来犯我骷髏山。师弟稳住,待为兄寻来娘娘,將那贼人惩戒一番。” 言罢挽起花篮,便要折返。 “师兄……”周云鬢角冷汗顺淌,方欲阻拦,却闻, “噗!” 一声轻响,如朽木断裂。 竟是那金箭陡然旋拧。 周云眼巴巴看著盾光,琉璃般轰然破碎。 鼻尖嗅到浓烈铁锈味。 他暗道糟糕,艰难转过身。 只见利箭已从碧云咽喉贯穿而过,死死钉在岩壁上。 花篮滚落,草药撒了一地。 岩壁上血花快速晕开,翎花嗡嗡震颤。 “咚~” “咚~” 周云只道心擂如鼓,震得双目发疼。 那支箭,就钉在那里。 不偏不倚。 他缓缓抬手,脸颊上, 湿滑,温热。 周身血脉,却已冷若寒冰。 杀劫, 已至! “师……师兄!” 周云喉中发哽,一声悲鸣裂石穿云。 自己本以为借来法宝,就能避免惨剧发生。 谁料,他还是循著既定命运走去。 此盾可不一般,乃石磯化形后祭炼本体所得,已入后天灵宝中品之列。 纵不及她亲使,也绝非寻常法宝可破。 刚才那一箭,分明是突然起了变化。 当真是,天要尔亡,纵使百般手段,也难逃天威。 念及此,彻骨寒意爬满他的脊背。 “碧云!” 悽厉尖啸炸开时,一团墨云已卷至崖前。 云气化开,只见: 大红八卦綃衣迎风翻飞,鱼尾金冠高束青丝。 脐上峰峦沟壑,若隱若现,剧烈起伏。 艷骨天成的容貌,此刻却笼罩著一层骇人青气。 “娘娘……”周云低呼。 石磯指尖微颤,步步踏红,走至岩壁,抚摸著碧云尚温的尸身。 目光落在咽喉血洞时,那双素日含威带煞的凤眸中。 光,一点点熄了下去。 “谁,到底是谁杀了我碧云徒儿?” 黑丝无风自动,宛如墨蛇飞舞。 “嗤!” 她玉指握住箭尾,猛然拔出,打量箭翎。 抬头望向东北方,一字一顿,皆凝冰霜: “好你个李靖,好一个陈塘关总兵。” “好一支震天箭!” “枉我在你师父身前著你下山,求了人间富贵,今日你不思恩德,反將我徒儿射杀。” 她缓缓抱起碧云尸身:“彩云,隨为师前往陈塘关,捉拿李靖,为你师兄报仇!” “不……不可!” 周云脱口而出。 这一去,岂不尽数落入天命。 原著里,彩云童子是什么结局? 是了,自石磯死后,便无任何交待,封神榜中也未留姓名。 想来缺了靠山,只怕也是独木难支,命不长久。 到时,师徒三人齐聚黄泉,倒成了一段“佳话”? 不行! 绝对不行! 周云看著双手。 这不是话本故事。 是命。 我的命。 是生是死,我说了算! 石磯脚步骤顿,柳眉倒竖,眸中煞气迸现:“你说什么?!” 周云心口狂跳,掌心在青色道袍上悄悄抹去冷汗。 不能慌。 娘娘此刻悲怒攻心,只想著討还公道。 任何畏缩之言,都会被视作怯懦。 必须让她“思考”,而非任她“怒”。 周云强迫自己站直,拱手时声音刻意放得平缓: “弟子愚见……此事,恐有蹊蹺。” “蹊蹺?” “是。”周云指向那支金箭,“弟子曾听师兄提及,震天箭乃轩辕圣器,非天命之人不可挽弓。” “李靖执掌二十五载,若他可行,早该名震天下。” 他稍作停顿,见石磯神色缓和,继续道: “为何偏是今日?” “又为何,不偏不倚,射向我这云深雾绕的骷髏山?” “还能一箭贯穿师兄咽喉,分毫不差?” 崖边安静下来。 只有山风呜咽掠过,夹起散落的药草,滚向深渊。 石磯未语。 她转头看向陈塘关方向,手指捻著袖角,开始推衍。 “况且,”周云趁热打铁,声线压低,“弟子今晨听山中精怪閒谈,陈塘关李靖之子哪吒,天生异稟。 虽是七岁稚童,却已抽了东海三太子龙筋,砸得夜叉脑浆迸裂, 更是堵住龙王上天之路,拔其鳞,打其首。 凶威赫赫。 若是他……” “刺啦!” 石磯袖角裂开一线,五指驀然攥紧。 “你近日……”她缓缓开口,目光如刀刮过周云面庞,“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周云心中一紧,“扑通”跪下,额头伏地: “娘娘明鑑,弟子惶恐。 自三天前,弟子忽觉灵台清明,往日诸多晦涩处皆豁然开朗。 又著怪梦连绵缠身。 师兄身亡之状,弟子实则早在梦中见过。 只是……” 石磯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云后背冷浸透,久到他几乎以为身份被看穿。 她方幽幽嘆息:“你与碧云同根同源,有此感应,亦是天道。 难怪你向我借宝。 如今他反哺於你,也算了了缘法。” 话音渐低,透出从未有过的疲態:“依你之见,这一箭,是衝著本座来的?” 周云伏身:“弟子不敢妄断。只是……” “只是什么?” 他肩头轻颤,似在害怕:“只是梦中见九条火龙喷吐真火,將娘娘…… 娘娘法力通天,定是弟子梦境荒诞,当不得真!”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石磯瞳孔骤然收缩。 周身墨云不由地喷出。 她喃喃低语:“量劫,这就开始了么?” 长久的沉默。 崖风更厉,如泣如诉。 “罢了。”石磯字字珠落玉盘,“暂且依你所言,不往陈塘关。 待查明缘由,再报此仇。” “今日起,封闭白骨洞,潜心修行。” 周云暗舒浊气。 总算…劝住了。 抬头剎那,忽见眼前一道半透明的橙金光幕骤然展开。 冰冷字跡逐行浮现识海。 【封神地榜已激活】 【雌雄莫辨真偽善,欲与天榜试比高】 【人生大小劫点眾多,重要劫点如星辰闪烁】 【特赐气运之眼,以观人劫点】 (劫气顏色:黑(死劫)、红(杀劫)、灰(灾劫)) 【每延迟入榜一天,获得劫运点数一百】 【替换入榜之人,获得劫运点数一万】 【劫运点数可兑换物品】 周云心下大悦。 原著中,恶者亦能封神得道,无辜良善却多遭屠戮。 心中不忿已久。 如今得此异缘,或可一试。 又见面板下方: 【绑定关键人物:石磯】 【石磯若亡,地榜消散】 脑海中,三百六十五颗星斗晦明浮动,其中一颗紫红光华交替。 另有数颗星辰,已是硃砂红。 福灵心至间,泥丸宫內,天眼倏地睁开。 却见石磯红光环绕。 【石磯:劫气,红】 【应劫时间:今日酉时三刻,被太乙真人以九龙神火罩炼化,神魂俱灭】 【剩余时间:三个时辰】 【完成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一千,赠送新手礼包】 周云汗毛瞬间炸起。 “娘娘,速回洞府!” 再顾不得礼数,上前攥住石磯玉手,急拽欲走。 “呔,前方妖孽,还不还我震天箭!” 十丈开外,地面轰然炸裂。 一道赤红身影自地下遁出。 那童子,唇红齿白,身穿红肚兜,手戴金鐲,腰缠红綾,一身灵宝光华耀眼。 他立於半空,直指石磯,稚嫩脸上满是囂张桀驁: “兀那妖妇,是你拿了小爷的箭?” 周云脚步僵住,心头沉坠。 哪吒,来了。 第002章 智救哪吒 话说哪吒射出震天箭后,心头终觉惴惴。 这一日间,他连番闯祸,已惹父亲不喜。 若再丟失朝廷重宝,只怕爹爹雷霆更甚,又苦了母亲左右为难。 无奈,只能使了土遁之术,往西南寻来。 幸得震天箭气息如虹,明灯引路。 四周泥土厚重、黑暗。 偶尔撞见地脉灵泉,冰寒刺骨,地火暗流,灼热逼人。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血腥气骤然浓烈。 到了! 哪吒破土而出,眼前是怪石嶙峋的荒山,云雾繚绕。 但见震天箭竟落入两个妖怪手中。 身体微震。 “孽子,你又闯了祸?” 父亲呵斥声犹在耳畔。 哪吒陡然挺起胸膛。 怕什么! 他是谁? 灵珠子转世,奉玉虚宫法旨下界,將来要做三军先行官,护明主开疆拓土。 区区山野精怪,也配沾他的箭? 好大胆! 若惹恼了小爷,一併打杀了又何妨! 出声喝问,那二人却只怔怔看他。 不答话。 女子眼神冷得刺骨,少年唇色煞白。 浑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哪吒心头起火,嫩指如戟,脆声叱道: “大胆妖怪!吾乃陈塘关三太子哪吒是也,速还箭来!” ……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吾名石磯,混沌天外一顽石。 采天地灵气,吸日月精华,方启灵觉。 蒙通天老师点化,始入玄门。 山中枯坐千载,方知长生寂寞。 遇两朵云彩开智,点化人形收作童子,常伴左右。 又谨遵老师法旨,隱居山野,静诵黄庭,不染红尘,不伤生灵。 再修数千寒暑,终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自忖可得长生逍遥,谁知今日门童横死。 幸得吾徒彩云提醒,原是劫难已起。 本欲封闭洞府,暂避灾劫,岂料, 这射箭之人竟欺上门来! 好一个蛮横顽童! 凭什么我根源浅薄,便该任人摆布? 暗合天道! 吾,怒难消, 意!难!平! “是你射杀我碧云徒儿?” …… “管你劳什子碧云红云,我不识得,速还我箭!” 哪吒小手叉腰,虎目圆瞪,浑然不惧。 周云一听,几乎崩溃,心中哀嚎:小祖宗,你不会说话就闭嘴罢!我好难才劝住娘娘,你这是火上浇油啊! 然而为时已晚。 “是你,射杀我碧云徒儿?!” 但见石磯嗓音拔高,面含煞气,金仙威压轰然散开。 惊得哪吒踉蹌后退两步,脚下山石龟裂。 他何曾受过这般对待,当下小脸涨得通红。 右手一探,取下一枚金鐲: “妖妇,看打。” 金鐲凌空飞旋,发出雷鸣低吟,眨眼已至盆大。 环身金光流转,双蛇首尾相衔,映得半壁山崖镀上金辉。 “乾坤圈!太乙……”石磯凤目微眯,齿间轻磨,“当真是你!” 却也不慌。 哪吒不过天仙修为,与自己相差甚远。 仰仗无非是身上宝物神威。 这乾坤圈,乃金光洞镇洞法宝。 其色正金,其形正圆。 掷出可震盪乾坤,光辉映日。 崩山裂地。 当年八景宫论道时,太乙曾向眾仙友炫耀。 那时他何等得意,说此宝“专打邪魔,护道正法”。 好一个“专打邪魔”。 好一个“护道正法”。 此刻竟砸向她这个深山苦修的截教门人,玄门正统。 “黄口稚子,雕虫小技。” 石磯冷笑一声,不闪不避,甚至未运什么神通。 只是抬起羊脂玉手,朝那轰然砸来的乾坤圈,轻轻一抓。 “嗡!” 金光骤敛,风雷俱息。 再不能进分毫。 周云心中震撼。 一股更深的寒意隨之躥上脊背。 石磯实力如此之强,仍轻易死於太乙之手。 那九龙神火罩,当真是厉害得紧。 哪吒张著小嘴,瞪圆眼。 这…… 乾坤圈一击,便是龙王也哭天喊地。 那妖妇,竟徒手接住? 还……还夺了去?! 怎么可能? “还我宝贝!”他急红了眼,跺脚喊道。 石磯却看也不看他。 只垂眸打量著掌中金环,指尖轻轻抚过环身上那些细密玄奥的道纹。 “怎么,你师父没告诉你,宝物再利,也要看持宝之人么?” 哪吒被她眼神刺得一缩,但隨即昂头:“要你管,快还我!” 石磯笑了。 那笑,美得惊心,冷得刺骨。 “好,我还你。” 她手腕一翻,乾坤圈脱手飞出。 却不是还给哪吒,而是化作一道金光,“鐺”的一声,钉在了崖壁上。 金环入石三尺,纹丝不动。 “想要?”石磯声调轻缓,“自己来拿。” 哪吒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一扯腰间七尺红綾: “束!” 七尺红綾应声飞出,见风猛长,霎时化作百丈赤霞,如赤龙腾空。 綾身金纹流转,每一道云篆皆绽光芒,搅得四方云气翻涌,天地色变。 石磯瞳孔微缩。 混天綾,束仙捆神。 红綾转瞬已至头顶,如天罗地网罩下。 石磯此番不再托大。 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她仰面望向遮天赤綾,伸出左手。 手化玉石,玄光倒流。 “收。” 漫天红綾骤然一滯。 百丈、五十丈、十丈…… 最终,还作一条七尺红绸,轻飘飘落入石磯掌心。 哪吒甚是慌乱。 乾坤圈,被夺了。 混天綾,也被收了。 这妖妇……到底什么来头?! 他心生退意,双手掐诀,身形一矮便要没入土中。 却不料石磯右脚一跺,他便不能再入土分毫。 半截身子陷在土中,进退不得。 “想在我骷髏山施展土遁。”石磯唇角勾起一抹讥誚,“当真是做梦。” “射杀我徒,夺你两件宝物,便想一走了之?” 她一步步上前,不知何时手中提了一柄四尺青锋——太阿剑。 大红轻纱风中舞,雪白肌肤隱匿间。 柳叶眼眸媚意无,三寸步履杀机现。 “小子,你师父没教你,杀人……是要偿命的么?。” 又见一方手帕自石磯袖中凌空飞出。 作一抹红光將哪吒裹住,提了出来。 哪吒手脚不得动弹,心都跳至嗓眼。 “妖妇,安敢杀我?”他脸色慍红,“吾师乃乾元山太乙真人,师祖是玉虚宫元始天尊。 你敢伤我,定教你, 神魂俱灭!” “哦?”石磯眉梢微挑。 太阿剑轻轻划过颈部皮肤,留下一条血痕。 “你以为……我不敢?” 哪吒何曾受过如此对待,顿时噎住,不敢再多言。 剑,復又高举。 糟糕,娘娘眼中杀意不掩,太阿剑是真会落下。 必须做点什么。 周云心念电转。 娘娘看似强硬,实则最重情谊,素来恩怨明了。 也罢,姑且一试。 哪吒紧紧闭眼,悲呼:“母亲,恕孩儿不孝。” 预想中的剑锋並未落下。 却见那青衣童儿跪挡在自己身前。 “娘娘!” 石磯眸光微敛:“怎么?又要劝本座,不可杀他?” 周云喉咙发乾。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身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惊惧中带著困惑。 杀,还是不杀? 杀了哪吒,太乙真人必定立刻降临。 不杀……那石磯怒火该如何平息? 他脑中飞速运转,面板倒计时还在跳动: 【02:30:15】 两个半时辰…… “弟子不敢。”周云低头,声音艰涩,“只是……此人身份特殊,杀了他,恐惹来滔天大祸。” “滔天大祸?”石磯笑了,眼角掛著泪花,“我徒儿死了,还不许我报仇?这世间,还有没有天理?!” “师父!” 周云上前,抱住那裹在轻纱下的修长玉腿,哭声悲痛真切: “弟子已没了师兄,不能再失去你啊! 他一介稚童,有何心智谋划至此。 定是那太乙真人背后指使。 先用震天箭射杀师兄,见我们不出山,又將他送上门来。 就是为了一个杀我等的藉口啊! 这般关头,师父怎反失了往日冷静?” 若要將石磯拦下,唯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论及对石磯心性的熟悉,二童子皆瞭然於胸。 在融尽彩云记忆后,周云亦是彩云。 石磯视二人为己出,平日虽有打骂,亦是关切为多。 今碧云身死,她怒火攻心,实是常情。 然去心火之法,可分三步。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与哪吒打斗一番,心火只泄一分。 自己这一拦一哭,再陈明利害,又去其半。 抬头,雪白之上,是她蹙眉沉吟的俏脸。 此事可成! 石磯垂眸不语。 是啊,今日为何这般衝动,少了往日静气。 是太乙算计,还是……天意弄人? 老师让我静诵黄庭,怕早知我有此一劫。 今日杀了此子,是否便是落入天道算计。 罢了,我自回山里远遁,任他洪荒滔天,与我石磯何干! 只是这顽童…… 她睁眼,正对上彩云那双掛著泪痕的星眸。 怒火,再降两分。 “我若轻易饶他。”她缓缓低语,“岂不,折了碧游宫顏面?” 周云破涕为笑:“娘娘放心,弟子自有法子,料他不敢多言。” 他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恶狠狠的表情: “呔那顽童,念你年幼无知,又是玄门同宗,我家娘娘心怀慈悲,今日饶你不死。” 哪吒刚松半口气,却又听周云喝道: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不施惩戒,何以正门规,儆效尤?” 在他惊愕神色中,周云褪去他腰间绸裤,露出两瓣白嫩臀肉。 “你、你做什么?!住手!无耻!”哪吒羞愤欲绝,挣扎扭动。 周云不为所动,抬头看向石磯,视死如归: “请娘娘施法留影,若他再犯,便教他名扬天下。” “啪” 一声脆响,落在那未来三坛海会大神的臀上。 “不!” 哪吒羞愤欲绝,双目紧闭。 “这一掌,打你妄动杀念!” “这一掌,打你不敬尊长!” “这一掌……” “今日之打,是教你『因果』。 你戾气深种,动则打杀,若不悔改,必尝恶果……” 第003章 奖励兑换 申时三刻,日沉西山。 倒计时,归零。 周云悬吊之心,终於落下。 一切安好。 解开【八卦云光帕】,让哪吒自行离去,不表。 石磯崖边远眺,暮风轻抚红纱。 晚霞血染,映在她绝美侧脸。 道不尽孤寂,说不清落寞。 千年修行,本以为已看透生死轮迴。 今日碧云身死,方知师徒情深,终究难断。 良久,她方轻嘆: “回吧。” 石磯玉手轻招,天际传来一声清悦鸞鸣。 一只青羽神鸞破云而至,敛翅落於崖前。 她携了周云,登上鸞背,逕往白骨洞而去,一路无话。 將至洞府时,却见东边山坳里,黑气翻涌,隱有哭嚎之声。 周云好奇,循声望去。 却见一股怪云,其形如马,其色血红,伏於地上。 “嘭!” 忽听石磯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玄光破空而去,將那血色云气打散。 得见真容。 “呀!” 周云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捂住嘴角。 那红云散尽处,现出一个可怖怪物。 其发似硃砂,靛面獠牙,双目赤红如灯。 正摁了一名樵夫,生生掏出血滴滴心肝,囫圇吞入口里嚼吃。 他胃中一阵翻涌,强自忍住,垂下眼不敢多看。 “马元……”石磯眼神阴沉如墨,声音冰寒,“安敢又在我地界干此勾当,累我清誉!当真以为本座不敢斩你?” “原来是他。” 周云剑眉微蹙,想起此人来歷。 马元与石磯师出同门,又在骷髏山做了数百年邻居。 然石磯素不喜此人。 只因他,喜食人心。 原著之中,此獠作恶多端,最后被西方二教主一句“与佛有缘”,成了正果。 当真是,荒唐至极! 想到此人因口食之欲便生吞人心,周云恨不能將其开膛挖心。 也教他尝尝这等滋味,再让他上那封神地榜。 呸! 不对。 那岂不是便宜了他。 这等邪魔,合该形神俱灭才是。 只是此时自己修为浅薄,只能记在心中,隱忍不发。 待日后修为有成,再行清算。 “你这小童,瞪我作甚?” 惊疑怪笑之声,將周云思绪拉回。 原是自己想得投入,眼中露出憎恶之色,被马元察觉。 暗忖不妙。 “嘖嘖嘖,”马元舔去唇边鲜血,咧嘴一笑,“石磯师姐,何须动怒?不过些许口食,倒是你家童子鲜嫩得紧啊!” 石磯一步踏前,太阿剑鏗然出鞘半寸,將周云挡在身后,剑气森然: “再敢口出污言,妄动邪念,休怪我剑下无情。” 马元浑不在意,嘿嘿怪笑裹起飞沙走石:“你我皆是异类得道,妖身修行,还作何恪守清规?不如遵循本心,岂不美哉。” 言罢化作一道黑红遁光,裹挟腥风,远遁而去。 石磯鬆开紧攥的拳头,转身对周云道: “此人虽乖张暴戾,本事却不在为师之下,更兼邪法诡异,防不胜防。 下次远远见了就躲开些,免得拿了你开膛破肚。” 周云心中一暖,知她是关切,忙躬身称是。 又好奇道:“娘娘,他吃人,却为何读爱吃人心?” 石磯看向远方山川,不屑地回道:“某些狗以为,人心吃得多,就能变成人,当真可悲。” 周云默然。 连“人心”都没有,还谈什么做人,確实好笑。 回到白骨洞,石磯逕自往静室去了,闭门不出。 知她心烦,周云也不打扰,只回了自己那间石室,掩上门。 石室简陋,除头顶一颗添亮玉石,只有三两生活之物。 侧头见另一石床空空如也,但觉物是人非。 他拍打脸颊,强行打起精神。 到了隱秘处,方可查看面板奖励。 【延迟石磯上榜成功,奖励劫运点数1000】 【初次完成任务,获得新手礼包】 神识之中,方才闪烁星斗,此刻已转为稳定深紫,光华內敛。 凝神细看,那紫色星斗旁著灰字註解:月游星(石磯:延迟)。 再看红色星斗:太阴星(姜王后)、玉堂星(商容)、博士星(杜元铣)、大祸星(李艮)…… 见到巡海夜叉之名,周云豁然开朗: “这些,便是已然应劫,上了那封神榜之人。” “那其余灰色星斗,黯淡无光,便是我尚可爭取、未定命数之辈。” 而在星云之上,九宫方格凌空竖立,流光溢彩。 每格书有古篆: 九转金丹(残品):一千五 先天云胎:五千 弱水:五百 替身草人:两千 三光分水剑:一千 天机三卦:八百 其余三格为空。 周云哭笑不得,可兑换的只有三个。 弱水名气虽大,但目前用不上。 天机三卦,一没描述,二对自身帮助不大。 略一沉吟,转头打开【新手礼包】。 得一书一笔。 得《云篆天书》(上卷)、【因律笔】二物。 【气运之眼】又添新法,可观人功德几许,业障几深。 《云篆天书》化作鎏光,径直没入眉心,融入识海。 片刻之间,便已融会贯通,如与生俱来。 【云篆天书:红云老祖证道秘卷】 简单几字,便是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红云老祖是谁? 有道是: 开天闢地第一云,紫霄宫里列仙宾。 道祖亲传修正果,大罗金仙显威神。 更喜的是,二人本体皆为云彩。 可谓是一脉相传。 密卷中,除了修行之法、道法妙术,尤擅幻化之术。 “我道该如何选取上榜之人,原来是这般安排。”他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原榜中,诸多姓名早已註定。 说是顺应天命,实则各方博弈、圣人算计。 而地榜,唯有身怀大功德、心性纯良之辈方可入册。 最后一物,【因律笔】,金灿灿,似虚似实,亦有玄妙: 【因律笔:芸芸眾生,皆在因果。缘起为因,缘灭是果。下笔因果动,福祸两相依】 心念一动,笔落手中。 轻若无物,却似有千钧之重。 改动因果,需消耗功德。 “这般如此,换把趁手兵器更为重要。” 金光摇曳,一柄古朴三尺宝剑立於身前。 【三光分水剑:中品后天灵宝,可升级】 他正自琢磨,忽觉脚下一震。 起初只是微颤,旋即整个洞府隆隆摇晃。 急步衝出石室,却见石磯已立於洞中,仰首望天,面色凝重。 洞內,地裂山欲摧,乱石崩云势如雷; 洞外,禽兽皆悚然,千啸万唳爭纷飞。 “娘娘,这是,地龙翻身?”周云稳住身形,急声问道。 “非也。”石磯双指掐动,不停推衍天机,眉头逐渐紧锁,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寻常地动,岂有这般天象异变?”。 “那究竟怎么了?”见她神色有异,周云心中不安更甚。 石磯停下推衍,长长一嘆,嗓音微哑: “如今天地大劫已至,天机蒙尘,混沌难辨。为师竭力推算,也只能隱约感知…… 东北方向,有滔天变故,血气冲霄,怨煞盈野,恐有万千生灵將要同时殞命……” 东北…… 周云心头猛然一跳! 难道是…… 陈塘关。 这个念头一起,再也挥之不去。 莫非是哪吒剔骨还母、割肉还父,以死谢罪之时? “娘娘,弟子愿前往探查个究竟。”周云拱手请命,“你开了洞中禁制坐镇,小心防范。” 石磯深深看他一眼,知他心性已非往日稚童,终是点头: “速去速回,莫要涉险。若有异变,即刻遁回,为师接应。” 第004章 陈塘关变 周云闪身出了洞府,摇身一晃,化作原形。 却是一朵略带金边的祥云。 约莫丈许方圆,云气氤氳,灵光流转。 云者,无常態也,无本相也,聚散隨心,变化由意。 是故寻常刀兵水火,多难伤及根本,亦擅隱匿遁形。 云行之速,瞬息千里。 不多时,陈塘关已在眼前。 只见城池上空,漆黑如墨,大雨倾盆,天河倒泻。 正是那四海龙王,领了万千虾兵蟹將,站在千尺巨浪之巔,旌旗招展,喊杀震天,反覆摧城: “交出哪吒,饶尔不死!交出哪吒,方息此祸!” 十丈高墙之上,士兵们挽弓搭箭。 一员玄甲將领巍然而立,面如铁铸,声沉似金: “敖光道友,犬子犯下这般滔天大过,理应抵命赎罪。 但求宽限三日,李某即刻上山求见恩师,或可求得仙丹灵药,令郎龙筋重续,神魂再聚,岂不两全?” 云雨间,一条青鳞覆体巨龙,额生玉角,眸含雷芒,声如洪钟: “既要还我儿性命,亦需交出哪吒抵罪。 二者缺一,今日便荡平此关。” “呔那妖龙,脸皮忒厚!”不远处,哪吒闻言按捺不住,掣出乾坤圈,“看小爷將你这帮泥鰍螃蟹,统统打杀了。” 话音未落,却被一旁素衣妇人死死拽住袖角。 殷氏泪眼婆娑,声已哭哑:“吒儿,不要!” 李靖猛然回头,双眼圆睁,厉声喝道: “孽子,你还要任性到何时?” 电光裂空,照得哪吒怔在当场。 只见李靖一双虎目之中,竟是泪光隱现。 数年来,他何曾在父亲脸上见过这般神情? 依稀记得,隔壁王三哥年过三十,还未娶妻,其父望他时。 又如自己每次闯祸受责,母亲护在身前,望向父亲时。 皆是如此光景。 恨铁不成钢,护犊情深。 不知怎的,偶然间从私塾老师那听来的话儿,猛然撞入心头。 他把头別过,乾坤圈復套腕上。 不再言语。 李靖再看向浪巔:“道友,小儿无知,口出狂言,李某在此赔罪……” “晚了!” 敖光龙鬚怒张,巨尾猛然一甩。 百仞骇浪,迎头拍向城墙。 李靖目眥欲裂,双手落地,土石迸裂间,一道丈许土墙轰然隆起。 然心中却是拔凉。 如此土墙,怎可挡得住这洪荒巨浪? 自己或可活命,可墙头士兵该怎么办?城中百姓又会怎样? 他不敢再想。 “妖龙大胆!” 哪吒脸色苍白,混天綾化作巨幕,將身后护住。 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绝望之际,忽见一道清光自云中落下,悄然立於雉堞之上。 竟是刚才打他臀部的童子。 他身形刚稳,反手拔出一柄青锋长剑。 那剑身隱分三色,清光流转,似蕴日月星三光之华。 周云本不欲现身。 但,他是人族。 眼见龙王出手狠辣,无辜百姓將要遭难,气冲牛斗,再也忍不住。 他掌中宝剑清鸣,剑锋向浪一点,轻喝道: “三光,定水!” 剑尖星芒没入怒涛,排山之势竟凝滯半空。 再振剑锋,又出月华。 万丈狂澜骤然倒卷而回,直衝得虾兵蟹將七零八落,波开浪裂。 周云仗剑立於城头,衣袂猎猎。 这便是【三光分水剑】。 一光定水,二光控水,三光斩敌! 號令天下万水,莫有不从。 敖光惊怒长吟,龙躯盘卷,搅动风云: “何人敢阻我东海行事?!” 周云剑尖斜指海面,在墨色天幕下映出三道清辉,未报家门,直言道: “龙王陛下,你为子报仇本是天理,然水淹陈塘,殃及十万百姓。如此杀孽,恐非天道所容,亦有损龙族累世功德。 且李將军已言想法復活敖丙,你又何苦行那冤冤相报之事。” “功德?!”敖光悲怒长啸,龙吟悽厉,“我儿被抽筋断骨之时,又有谁来与他说天道功德? 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浪涛,隨著他的怒意,再次汹涌。 周云心中轻嘆,知恩怨难解。 重挥掌中宝剑,日辉旋转而出。 海浪骤然凝冰。 冰隨剑指,瞬间直达龙王眼帘,方停歇。 “此非威胁,乃是诚意。”周云声如金玉,字字清晰,“若你执意行洪,今日我便剑引九天星河,倒灌四海泉眼。 到时水族根基受损,恐非千年可復。” 敖广龙爪紧握,额间玉角泛起血光。 良久,龙目中雷霆渐息。 “明天若还不交出哪吒,四海龙族必倾尽底蕴,哪怕惊动天庭,也要討回公道!” 巨浪顷刻退去,漫天阴云自边缘泛起金光。 残照復洒关城,只余墙下湿礁铭记方才惊涛。 周云独立垛口,缓缓收剑入神识,气息微乱。 暗自运功平復翻涌的气血。 方才自己当是兵行险著了。 这【三光分水剑】虽奥妙无穷,但日月星三光,每日仅能蓄得一光。 若要三光齐发,非三日苦功不可。 此番借龙王不识底细之机,以巧破力而已。 “多……多谢仙童仗义出手!” 李靖率先回过神来,撩起战袍下摆,便要单膝拜下。 他身后殷氏亦止了悲声,携著哪吒,盈盈欲拜。 “哼!” 哪吒无法拒绝母亲要求,只得从鼻息中发表不满。 “孽子,你……” 李靖回头,便要怒骂,但不知怎的,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將军、夫人不必如此。”周云侧身避过,手摆连连,“我与令郎方才有些小小误会。” 他说到“误会”二字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哪吒,甚至还带著些许促狭,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臀侧。 直气得哪吒横眉冷对。 又续道:“晚辈彩云,乃骷髏山石磯娘娘座下童子。路见不平,略尽绵力,岂敢受此大礼。” “娘娘门下?”李靖虎目一亮,旋即又染上更深忧色,“原来如此。 可今日仙童为陈塘关强出头,开罪四海龙族,他日龙王若寻至骷髏山……” “將军不必掛怀。”周云摆手,声音转沉,“龙王此番虽已退去,但明日仍会卷浪重来,吾等还是商议良策方是。” 哪吒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小脸上再无半分骄纵,只剩一片惨澹灰白。 “我……”他开口,嗓音沙哑,“我愿以命相抵。” “吒儿!”殷氏惊呼,再度泪如雨下。 “哪轮到你开口?”李靖怒斥。 周云一声轻嘆,走到哪吒面前,蹲下身平视著他:“哪吒,你可知龙王为何定要你性命?” 哪吒抿唇,低声道:“我抽了敖丙龙筋……” “不止於此。”周云摇头,“你抽龙筋、打夜叉、阻龙王告天,行事乖张暴戾,此乃其一。” 哪吒张了张嘴,无法爭辩。 “当今杀劫已起,你身负天命,本就是劫中之人。龙王或许亦是顺势而为,借题发挥。” “其三,”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抬眼望向苍穹,“或许在你我眼中滔天的恩怨,在他们看来,不过皆是棋子落盘。你,龙王,或亦是我。” “那……那我该如何?”哪吒瞳孔骤缩,稚嫩脸上茫然无措。 周云站起身,看向李靖:“李將军,为今之计,需做两手准备。” “仙童请讲。”李靖肃然。 “稳住龙王。”他伸出第一指,“將军立即修书,遣人送信东海龙王,言辞恳切,重申尽全力復活敖丙太子,並承诺严加管束哪吒。” “同时,遣城中兵將,组织百姓向西南高地、甚至更远之地转移,减少后顾之忧。” “好,我这就差人去办。”李靖应道。 夜色渐深,城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第005章 凡尘心,石磯临 “咕~咕~” 长街上,车轔轔,马萧萧,百姓扶老携幼,推著家当往城外撤离。 “老夫不走!”东街矮檐下,鬚髮皆白老丈以杖击地,枯掌青筋暴起,怒视前来劝说的士兵。 “祖宅在此,祖宗牌位在此,城若破,老朽便与这砖石同朽。” 那兵士面露难色,拱手道:“张伯,龙王明日便要发难……” “龙王又当如何。”张伯咳嗽两声,混浊眼中却透著执拗,“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活够了。” 正僵持间,一道沉稳声音自后方响起: “张伯。” 李靖大步走来,玄甲在灯火下泛著幽光。 他抬手止住欲言的兵士,走到老者面前,竟是躬身一礼:“张伯,是李靖治家无方,累了你。 你且宽心,此番出去,只为避祸,隔日便能回矣。 届时,李某亲率儿郎为您重修屋舍。” “哎,李总兵,使不得。”张伯怔住,握杖的手微微发颤,“你们夫妻二人,素来待我等不薄,我听你的便是。 只是,我这腿……” 李靖目光扫过忽然转身蹲下:“张伯,我背你,待会乘我马车。” “这、这如何使得。”张伯慌忙后退,“您是总兵,我是草民……” “在陈塘关,没有总兵草民。”李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你当年为救我们,被妖物伤了腿,这事,李靖,没忘。” 老者眼眶一红,终於不再推辞。 玄甲沉重,脚步却稳如磐石。 沿途兵士百姓见状,无不肃然。 原本慌乱的人群,渐渐有序起来。 …… 又见,东城李府外。 殷氏架了锅,点了火,將刚烙出饼分发给逃难民眾。 十指纤纤,此刻却已烫得通红,起了水泡: “总兵守城,我守你们。小妇人只能做点乾粮,路上饿了吃。” 她捋了捋汗湿的发梢。 “总兵大德,夫人大德……” 人群里感激之声不觉於耳。 “若非出了个妖孽之子,倒是圆满了。” 殷氏动作微滯,抬眼时眸中水光瀲灩,却弯出温婉弧度: “稚子无状,是我这为母的过失。今日诸位所受惊扰,殷氏愿以余生偿报。” 说罢又俯身添柴,火星溅上裙裾亦浑然不觉。 “哎,作孽啊……” 待那人走远,她才以袖拭了拭眼角,继续揉面。 …… 城头垛口,周云迎风而立。 忽觉袖角一紧,那顽童竟扯住他衣袂,声音发颤: “他们……为何不骂我?若是骂了,我反倒好受些……” “你父母十数年如一日,以仁德浇灌此城。”周云望向那两道忙碌的身影,法眼可见,身上隱约紫气缠绕。 【李靖:功德四十,业障五十七】 【殷十娘:功德五十九】 “看你娘亲,分饼时,总將焦糊的留给自己;李將军巡视城防,必身先士卒。这无声善举,方筑成百姓心中丰碑。” “你感受怎么样?” 哪吒紧咬嘴唇,眺望父母,不停擦拭眼角,按住心口:“痛,这儿痛!” “像被什么揪著,喘不过气。” “知痛便好。”周云望向远方夜色,“这世间最苦的,不是自己受罪,是眼见至亲至善之人因己受累,却无能为力。” 哪吒猛地转身:“那我该怎么做?你说啊!” “若你註定要以命相抵呢?”周云回视他,目光如古井无波。 少年浑身一颤。 城墙下,殷氏正將炊饼塞进一个孩童手中,弯腰摸了摸他的头,笑容温柔。 李靖安排好车马,又匆匆赶往下一处。 哪吒看著父母的身影,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凝,凝了又碎。 良久,他忽然纵身跃下城头。 “我去帮忙!” 周云嘴唇蠕动,让他身形稍顿。 七岁稚儿扛起三袋粟米,默默奔向马车。 殷氏欲言又止,终是將散落的青丝別至耳后,继续往灶膛添薪,由了他去。 “哎。” 周云望著那抹红影落入人群。 李氏一家,皆不在封神榜中,地榜便无法作用。 天道如网,劫数如丝。 哪吒身死,是天意,亦是谋划。 太乙真人也是顺势而为,借莲花化身重铸因果。 龙族有天命在身,非石磯那般无依无靠者可比。 这天下,但凡行事讲个“理”字,一个因果。 即便原著中,太乙也要待石磯欺上门来,才能出手炼化。 否则无法对截教交待。 但—— 周云眼中闪过幽光。 对於这个传说中的小英雄,他存了私人想法。 封神之战,哪吒出力不小,乃西岐主力。 若能稍改轨跡,让这桀驁少年晚些赴劫,或许便是日后封神大局中一枚变数。 即便不成,亦能大用。 蝴蝶振翅,尚可起颶风。 他要做的,只是在风起之前,轻轻拨动一片鳞羽。 且让他们,多待一些时间。 ……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长夜將尽。 城中已空,唯余李靖一家与周云尚在城头。 李靖抱拳躬身,甲冑鏗鏘:“仙童大恩,陈塘关百姓得以活命,李靖铭感五內。 他日若有驱使,李家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云正欲还礼,忽闻城门外传来惊呼。 “报……!” 一名兵士跌撞衝上城头,面无人色:“东城一里外,海浪垒壁高百丈,百姓……百姓出不去了!” 话音未落,又有人来报: “西城遭西海龙王截断去路!” “报……” 周云脸上乌云压顶。 这老泥鰍,果然不笨,竟未全然退去。 將城四方围了个遍。 恰在此时,天穹骤然一暗。 一道墨色遁光如流星坠地,挟风雷之威,转瞬间已至陈塘关上空。 云气未散,煞意已铺天盖地压下: “李靖,安敢再伤我童儿!” 石磯脚踏黑云,满脸慍色。 大红八卦衣猎猎如焰,凤眸含煞,青丝狂舞,目光如电般扫过城头,瞬间锁定周云。 四目相对,威仪凛然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柳眉微蹙,眸光在周云与李靖之间逡巡:“你……无事?” “娘娘,你怎么来了?”周云同样困惑不已,连忙上前行礼。 石磯面上疑云更重:“方才有人以秘法传讯於我,言之凿凿,称你为李靖所囚,性命危在顷刻。” 有人传讯?谎报? 周云心头一震,按了按眉心,急速思索。 是谁? 为何要引娘娘来此? 目的何在?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寒毛瞬间倒竖。 他正欲开口,忽地,地面震如鼓擂,城內犬吠狂起。 微弱晨光下,无数狰狞水族,踏了巨浪,锣鸣鼓响人惊: “哪吒,纳命来!” 第006章 龙涛暗藏劫,石磯勇赴难 周云暗自运转神眼,四下瞧去。 【石磯:劫气,黑】 【功德:十】 【业障:五】 【劫点一:九龙神火罩炼化(已延迟)】 【劫点二:???】 【延迟劫点二,可奖励气运节点五千】 他齿间咬出金石之声。 果然如此。 虽已为娘娘延阻上榜之期,然天命如网。 一日未將她从封神榜中替下,便有无形之手拨弄因果。 抑或,有“人”暗中引导。 只为再让她应劫。 欲要替换,需耗功德,而今尚无合適人选可替。 再观: 【哪吒:劫气,黑】 【劫点一:自刎熄恨】 【功德:零】 【业障:二】 【李靖:劫气,灰(无碍)】 【殷十娘:劫气,灰】 自查: 【劫运点数:一百】 【功德:一百】 【业障:一】 百丈怒涛之上,青、赤、白、黑四尊龙王巍然屹立,龙威压城。 敖光怒目,龙鬚戟张:“石磯,原来这童子是你门人!” “昨日阻我行事,该当何罪?” “你又如何处之?” 石磯凝望童子,红唇微张,復而上扬。 踏了黑云,与龙王平视:“都道龙族强胜,竟不敌我徒儿,当真是,浪得虚名之辈。” “哇呀呀,气煞我也!”敖光龙鬚巨颤,继而龙目带著雷霆之力,转向李靖,“可愿交出哪吒?” “道友,我欲寻仙丹……” “混帐!”敖光哪肯听他多言,怒甩龙尾,掀起滔天骇浪。 下方城中,百姓刚回,个个嚇得是胆颤颤,心慌慌,四散跑路,好不混乱。 “大胆!” 石磯叱声如冰,怀中一道皎白流光飞射而出,復而化作遮天云锦。 正是那八卦云光帕。 “嘭~”的一声,竟將排山倒海之浪稳稳托住,水不得下。 却不料敖光也不恼,只言道:“眾兄弟,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原来不知何时,其他三位龙王借著水势,隱去身形,分散开来,各踞一方。 南城,赤龙敖钦驭浪而起,百仞洪峰轰然拍落。 “妖泥鰍!” 哪吒目眥欲裂,腾空而起,混天綾张开,护住城下。 可西面,白龙敖闰又卷了巨浪来袭。 周云心道糟糕,这四海龙王竟分散依次出手,来应对他的宝剑。 只能无奈,挥剑定住水浪。 宝剑顿时黯然失色,不见神威。 北方寒涛已至,李靖虽催动土行术法,垒起丈许泥墙,却如螳臂当车,顷刻崩解。 霎时间,北城化作沼国,浮尸三千,隨波沉浮。 残垣断壁之间,哀鸿遍野,百姓哭嚎声撕心裂肺,直衝九霄。 “敖光!”李靖悲声怒喝,“犬子犯错,是吾教之过也,与城中百姓何干!” “李靖,”敖光龙嘴张开,声震四城,“一刻钟后,若再不交出哪吒,我再淹了你陈塘关。” “若敢反抗,我等立刻淹水。” 周云面色含霜,四海龙王竟以全城百姓为人质,逼迫哪吒。 忽然,又听北海龙王道:“城中百姓,非吾等偏要水淹陈塘关,只怪哪吒杀我侄儿,又不肯偿命。” 听闻此言,城中顿时炸开了锅: “交出哪吒,交出哪吒……” 百姓早已嚇破了胆,哪还管你是谁。 周云双目通红。 这些龙王,竟如此歹毒。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卑鄙!”石磯看不过眼,冷冷言道。 “怎的,石磯道友,想强出头?”敖光带著笑意问曰。 不妙! 周云见敖光图穷匕见。 初看为哪吒而来,实则也为石磯。 【气运之眼】所观“劫点二”即为这般。 石磯护短,也易怒。 即便她多诵静心法诀,但眼看百姓遭殃,又如何忍得。 这,是女子软肋。 刚想劝阻,便听石磯应道:“是又如何。” “好,道友快人快语。”敖光龙首頷动,“道友若能战胜吾等一人,此事就算了结,可否?” “这……”石磯话出口剎那,灵台一丝清凉掠过,暗恼自己何以又衝动了。 垂眼处,却见眾人翘首,满是期待,又见百姓苦难,磕头哀求。 终是应下。 “娘娘,你……”见她降下云头,周云千言万语,又生生咽下。 此际气机牵一髮而动全身,不可泄其势,墮其威。 转而言道:“娘娘必能旗开得胜,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石磯苦著脸,道:“若真这般,便是好了。” “恐怕,吾大祸將至。” 周云眼角跳动,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 李靖拱手,疑惑道:“眾龙王不过天仙境,娘娘这是为何?” 他不明。 论境界,石磯乃太乙金仙。 论手段,连哪吒亦非她敌手。 区区几位龙王,又有何惧。 石磯红唇轻启:“我答应他后,便得灵台警觉,暗道不知为何就应了他。 而今想来,此番乃天命邀我应劫,蒙蔽灵台。 胜他確实不难,但恐有后手。” 周云心中凛然,与自己所知一一映照。 劫点果真在此。 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停刮著指甲。 “那……如何是好?”李靖带著歉意。 “无妨。”石磯摇摇玉手,“既是天命,早晚都得应劫。 若能在此之前,做点什么,也是挺好。” “彩云!” “弟子在!”周云躬身合手。 忽觉顶门一暖,那只素手轻轻抚过。 “若是为师应劫,你当寻个清净去处,安然度过。” 话音刚落,玉手已回。 抬头,却见石磯手持太阿剑,红裙苒苒。 “师叔……”李靖伸手,欲拦下她。 石磯足下一顿,回眸间,竟嫣然一笑,如雪后初霽:“多少年了,未曾听你再如此唤我? 依稀记得,你当年学艺之时,与我倒是亲近许多。” 李靖虎目含泪:“我只道已出玄门,归了庙堂,不敢再以旧称僭越。 是我……迂腐了。” “罢了。”石磯笑意微敛,眸光却亮如寒星,“就凭你这声师叔,今日之事,我替你承了!” 她挺起胸脯,步步生花。 待得凌空处,执剑叱喝: “尔等,谁来赴死!” 喝得对面虾晃蟹影龙首动。 浪亦骤顿一息。 端的是好娘娘: 玄裳猎猎映霞光,玉骨冰肌战意扬。 不惧龙涛千尺浪,但求无愧问苍茫。 “北海敖顺,特来请教!” 浪中跃出玄甲巨汉,手持一对乌金八方锤。 石磯脸变桃花,对方竟打算以力破巧。 当即剑化飞雪,招招精妙,式式凌厉。 双锤却是舞得风雨不透,锤风过处山岳摇。 二人你来我往,翻腾数转,“叮叮噹噹”谁也进不得半步。 忽见阵中亮起玄光护盾。 “咚!” 锤落,盾破。 他眼前却失去了对手身影。 “四弟小心!” 敖光提醒晚了一步。 石磯剑刺心窝,却被宝甲所阻。 只得翻身踢开,復又强攻,渐渐占得上风。 …… 怎么办? 怎么办! 见石磯得胜已成定局,周云墙头踱步,暗自思考。 “娘娘虽占上风,然天机晦暗,杀劫潜伏……必须在灾劫降临前,寻得一线破局之机。” “除非……能將娘娘之名自封神榜中彻底抹去。” “可,功德值……” 正焦灼间,忽闻云中一声闷哼,如遭重击。 周云骇然抬首,只见石磯身形踉蹌,自云端疾坠而下。 敖顺狞笑,乌金锤挟著万钧之力,直砸石磯面门。 这一锤若中,纵然石磯是太乙金仙,也难免重伤。 “娘娘小心!” 电光火石间,周云身形如电射出,三光分水剑虽只剩微光,仍被他全力催动,横剑格挡。 “鐺!” 巨响震耳欲聋,周云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倒飞出去。 连带撞在石磯身上,两人一同跌回城头,狼狈不堪。 但宝剑神威,也將那锤斩得四分五裂。 “噗!”周云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內腑如焚,“娘娘,你……” 石磯面白如纸,朱唇溢出一缕鲜红,道体已伤,低声道: “云中……藏有暗手,袭我元神……” 第007章 朝为青丝顷成雪 “师叔,仙童,可还安好?” 李靖急急上前,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瓶,倒出两粒碧莹莹丹药,给二人餵下。 但此药是凡物,仅能略略稳住翻腾气血。 石磯意欲调息起身,却觉神魂如被万针刺穿,周身法力凝滯难行,玉面更白三分。 她眸光清冷,望向敖光:“暗箭伤魂……好手段。” “哈哈~”敖光化作人形,鼓掌而笑,“道友,是你输了!” “无耻之徒!”石磯凤眸含煞,却因神魂受制,连抬指都显艰难。 “交出哪吒来!” “老爷……”殷氏紧紧抓住李靖胳膊,茫茫然,不知所措。 李靖闭目长嘆,復又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他轻轻挣脱妻子的手,行至垛口之前,对四海龙王朗声道: “道友,孽子犯下杀孽,皆因李某管教无方,疏於引导。 子债父偿,天经地义。 李某愿以此残躯,抵偿敖丙太子性命。 只求诸位,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过我儿,退去洪水,莫再牵连这满城无辜生灵。” 一夜苦思,唯得此法。 为人父母者,但见子女逢难,恨不能以身相替。 “善!” 海浪翻滚,拍打在城墙上,隆隆作响,吐出东海龙王敖光冰冷回应。 “你父子二人,今日必死其一,以祭我儿在天之灵!” “錚!” 李靖拔出腰间宝剑,青锋寒光凛冽,不沾雨露。 “老爷!”殷氏哭泣泣,正欲上前。 李靖回眸一瞥,目光沉沉,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復望城中,残破城垣,浮尸浊浪,悲泣黎民; 再看眼前,髮妻泪尽,幼子茫然。 这七尺男儿,虎目含泪,声音沙哑如钝刀刮石: “夫人……为夫这些年来,总恼吒儿顽劣,却未曾悉心教导,以致酿成今日滔天大祸。此乃我之过也。” 他目光转向哪吒,那孩子浑身湿透,小脸惨白,立於母亲身后,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混著海水滴落。 “吒儿,”李靖喉头滚动,“为父去后,你须谨记,好生照料母亲,修身养性……莫要,再负此身修为。” “敖光道友,望你说话算话。” 李靖说罢,横剑颈前,便要发力一抹。 却不料剑光一闪,宝剑突然被夺。 竟是哪吒,踏了水浪,三两步夺了他的长剑。 哪吒执剑在手,立於垛口,身形虽小,却挺得笔直。 他仰头看向李靖,忽地扯出一个近乎惨澹的冷笑: “我哪吒乃宝贝人转世,天生地养,何来父母之言,哪要你替我恕罪。” 转身面向滔天巨浪,声音拔高,清亮如剑,刺破雨幕: “呔那妖龙听真,我哪吒一人行事一人当。 昨日有人教我『因果之说』,尚不以为然。 今见满城百姓因我受难,母亲悲慟,父亲赴死…… 方知什么叫作『自作孽,不可活』。 今日我便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了却这血脉因果。 自此之后,我与陈塘关李靖一家,再无瓜葛。 只求尔等,立刻退水,不得再伤城中一人。” “吒儿!”李靖与殷十娘的嘶吼淹没在后续的决绝中。 剑光落。 “噗!” 血光迸现,左臂齐肩而断,高高拋起,坠入下方汹涌的黄浊洪水,瞬间消失无踪。 “吒儿!” 殷氏嘶声尖叫,几欲昏厥。 李靖目眥欲裂,扑上前去:“孽子!这是为父的事,何须你来承担!” 哪吒踉蹌后退躲闪,右手捂住断肩,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红衣襟。 双目掠过周云时,略微迟疑,而后挪开。 他面色惨白如纸,强撑著回身,望向李靖殷氏,眼中露出久违的孺慕之色,坦然笑道: “父亲……母亲……孩儿如今……终於明白了。” “往后……父亲要好生……照顾母亲。” 话音微顿,他忽泪如雨下,却咧嘴笑了:“愿我来世……还能做你们孩儿。” 那染血长剑被缓缓抬起,轻轻贴上自己脖颈。 动作温柔得近乎眷恋,似在触碰这人间最后的余温。 隨即抹下。 血涌如泉,喷溅三尺。 实力啊…… 周云轻嘆。 在这洪荒杀劫面前,若无通天修为,便只能眼睁睁看著天命车轮碾过,纵知前因后果,亦无力回天。 只是可恨了那云中贼子。 念及此,他偷偷使了个《云篆天书》中所记载的【云气分身术】。 留一分身,与自己气息无二,装作重伤在地。 而自己,已借水汽雨幕掩映,化作一抹无形流风,遁入高空重云之间。 却见一乌云中,藏一二八童子。 衣襟绣云纹,腰系青丝絛,头梳双髻,著玉白道袍,面容清秀,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童子低语,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传入周云耳中:“师兄啊师兄,莫怨师弟心狠……皆是为了师门。 若你这般了却因果,洗净戾气,重入轮迴,日后又怎能为师尊先锋,代师应劫,完此天地杀伐。” “既是天命,便让师弟再为你……添上一把火罢。” 周云在云中听得此言,三尸神暴躁,胸中一股怒火直衝顶门。 正欲喝斥, 却见童子取出锦囊,一道白光落下。 暗道不妙。 回身,却见一道乌黑铜枪,自滔天巨浪中无声射出,快逾闪电。 “吒儿!” 一声悽厉的哭喊撕裂雨幕。 素衣染血。 竟是殷氏不知何时挣脱了阻拦,扑將上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哪吒身前。 这一刻,她浑然忘却,哪吒割破喉咙,已然回天乏术。 有的,只是烙印在骨髓里的, 为母则刚! “咔嚓~” 银蛇划破天际。 哪吒看著眼前的血洞,瞳孔骤缩。 手中长剑“噹啷”坠地。 “夫人!” 李靖的嘶吼迟了半拍。 或许是一切发生得太快,或许是他从未想过。 他飞奔上前,扑跪在地,双手颤抖,按住妻子胸前那可怕创口。 掌心残余的微末法力化作莹莹青光,不顾一切地想要堵住那喷涌的生命之流。 “老爷……”殷氏艰难抬手,却只到一半,便无力垂下,双眼涣散,“我……护住吒儿了……是吧?” 未得到回应,已了无声息。 金霞童子藏於云中,惊疑不定,嘆了口气: “时也,命也,殷氏啊殷氏,你若到了阴曹地府,且莫报小童姓名。”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一切来得太快,周云也未曾料到此等变故,瞪目结舌,“书里,殷氏明明不是如此结局。” 到底是怎么了? 敖光回头,怒目而视:“是谁?” 万千水族中,却无人应声。 某个小兵低著头,颤巍巍。 他怎么也想不通,兵器怎就飞出去了。 短暂的死寂后。 “嗬……嗬嗬……” 低沉、沙哑,又是不甘,自本將归天的哪吒喉间溢出。 他缓缓抬头。 双眼之中,最后的孺慕…… 如同风中残烛,黯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两簇幽深如狱的火焰。 一头红髮冲天而起,在风中乱舞。 “仙……也好,魔……也罢,”哪吒赤红双目死死盯住海族,一字一顿,宛如诅咒: “我哪吒在此立誓,” “待我魂归之日,纵使永墮无间,万劫不復……” “也要將尔等……” “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每一个字,都裹挟著滔天怨毒,烙印在天地之间。 四海龙王与万千水族,竟被这怨煞之气,逼得齐齐后退一步。 良久,哪吒都未再言半句。 周云看得分明。 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赤红怨魂,自那残破躯壳中挣扎而出,冲霄而起。 童子见此,抚掌轻笑:“妙!妙!妙啊!” “戾气已成,凶魄初凝。杀劫,可破也!” 说完,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金光,追了哪吒冤魂,往乾元山方向遁走。 “夫人……吒儿……” 李靖轻唤,却无人应答。 只闻海浪涛涛,旌旗招招。 他却,满头青丝已成雪。 第008章 十娘预定月游星 玄甲染血,李靖颤手为殷氏闔上不瞑之目。 指腹轻抚,为她理齐鬢边散乱的青丝。 又將哪吒冰冷尸身抱来,与妻子並放一处。 他对著石磯,拱手,深深一躬,声音平静到让人发涩: “师叔,仙童。李家罹此大难,又累及二位,李靖,愧不敢言谢。” 石磯喉间如堵千钧,淒淒凉,轻摇头,泪光隱现。 敖光默然片刻,殷氏之死实出意料,四海水族平添一重业债。 欲下令退兵,忽闻李靖声起,平静中隱有金铁之鸣,传彻四野: “吾,李靖,崑崙山学道十载,然仙浅缘薄,下山,忝为陈塘关总兵廿五春秋,镇守关隘,保障安民,自问……未敢有负君恩,有亏百姓。” “吾妻十娘,温良贤淑,德容兼备。为人妻,晨昏侍奉,从未有怨;为人母,舐犊情深,管教虽慈,然不失大体。 於乡里,施粥赠药,祈福禳灾,素有贤名。” “吾三子哪吒,怀胎三载,落地即行,生而能言。吾知他来歷非凡,性虽顽劣,仍心存喜欢。故七年来严加管束,呵斥多於慈爱,总道……玉不琢,不成器。” “岂料今朝酿此大劫,累及乡邻万千。” 言至此处,他朝满城疮痍深深一揖。 转身抬首望天,玄甲映朝阳。 “吾根骨平庸,仙道难成,吾只道,此乃天命。” “哪吒稚子夭折,魂归黄泉,吾亦认,此乃顺应天命。” “敖光道友,”他陡然瞪眼,目光如电,泪掛两行,“那吾妻十娘,又是因何而死?” 敖光领四海顿足,龙目凝视故友霜发,良久方嘆: “天命使然。” 李靖平静还礼:“多谢道友解惑。” 却教四海龙王面面相覷,莫辨其意。 他目光掠过殷氏安详容顏,扫过哪吒染血残躯。 忽仰天长笑,声震层云: “哈哈哈……” 笑至涕泪横流,状若癲狂。 乱了发,散了甲。 听得, 人肠断,万物摧。 “天命?” “我去他娘的天命!” “若这便是吾之天命,那李某,便逆了这天!” 他声如雷滚,字字如珠,剑指化戟。 “敖光!” “今日是我李某人修为浅薄,道行微末,未能保全妻儿性命。” “然,纵使千年万载,我李氏后人,也必斩尔族!” 最后一字,寰震八荒。 “噗!” 怒极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李靖身形晃了晃,仰面倒下。 “轰!” 天雷滚滚,映照誓言。 云端中,周云却如遭雷击。 天命,难道真的不可违? 不,不是。 所有经歷在他脑海一一闪过。 碧云应劫,是天命。 然,石磯若顺天命,早已身死道消。 哪吒自刎,是他二人商定之事,亦顺天意。 可,殷夫人身陨,绝不是她的天命。 神眼所见,分明只是灰劫缠身,有难无死。 而今她为子挡劫,魂归幽冥,这份捨身之举,护犊之情,已超脱天命桎梏。 那天命, 尚可违! 正心潮翻涌间,忽见一缕金辉自虚空垂落,悄然没入殷氏躯壳。 “这是……” 周云急运神目,瞳中星芒骤亮。 【殷十娘:功德六十】 【石磯:劫气,黑】 【功德一百】 【业障五】 这…… “功德在变。” 更玄妙的是,气运之眼催动到极致时,周云竟看见无数细如髮丝的光线在虚空中交织,那是因果线。 殷氏身上,数条因果线格外分明: 一条粗壮的血色之线连接著哪吒,那是母子血缘。 一条淡金色的善缘之线,如网般散向城中百姓,那是她多年行善积下的福报。 而石磯身上,深红如血的劫线直通九幽,又遥指向东北天际…… 因果如网,眾生皆在其中挣扎。 他灵台豁然开朗。 殷夫人救子,增功德一点。 娘娘救百姓,功德大涨,得一百圆满之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低语,眼中光华流转,“以功德改命,以善果易劫,这便是破局之法。” “兄长?” 这时,下方赤龙影动,目中凶光闪烁,蠢蠢欲动。 敖光龙首摇摇,道不明是落寞,还是愧疚: 声带疲惫:“哪吒已死,恩怨两清。李靖……不足为虑。吾等得信守诺言。” “那石磯……”敖顺锤破,恨意难消。 敖光低头沉吟:“此仇已然结下,放虎便是归山,后患无穷。可诛!” 敖顺应诺,使了单锤就直直砸来。 石磯强提法力,侧身翻滚,堪堪避过锋芒。 可神魂俱痛,步履虚浮。 周云心灼如焚。 娘娘劫气未消,唯有彻底更易命数,方可渡过此厄。 心念动,一支金笔已握於掌中。 神识中面板浮现: 【石磯:功德圆满,可替换】 【殷十娘:功德六十,可预定神位】 【消耗三方功德,可进行替换】 殷夫人尸身,功德金光縈绕不散,魂魄与肉身间因果之线尚未尽断。 功德护魂,因果未绝…… 周云福至心灵,以自身功德为墨,虚空为纸,【因律笔】走龙蛇: 【月游星位,原主虽定。 然石磯捨身救苦,今功德圆满,可脱榜劫。 而今我以笔为刀,断其旧契;以律为火,焚其宿缘。 前尘之诺,尽化云烟;既往之痕,皆归混沌。 自此,星归无主,虚位以待。】 每一字落成,周云便觉心神之力被抽去一分,功德金光黯淡一缕。 书至此时,功德消耗半数,已是额冒虚汗,神魂如被千针穿刺。 此乃干涉因果,篡改天命。 却见石磯险象环生。 他咬牙瞠目,奋起余力,挥毫狂舞: 【今有善魂殷氏十娘,陈塘关人。 性本温良,德蕴金光。 一生行善,惠泽乡里。 今为慈母,挡劫而殤,魂寄幽茫。】 【功德可载星位,慈心可御夜巡。 故以星为印,以夜为职,契尔神魂,正位归堂。】 【自此,尔即月游,月游即尔。 夜巡八荒,当念苍生疾苦;月照四方,长怀悲悯心肠。】 【新约既成,天地共鉴。】 “嗡!” 无声天道之鸣,在周云识海轰然炸响。 他只觉浑身气力尽泄,眼前阵阵昏黑,强撑身形回归地面,与分身相合。 再观识海,那枚代表石磯的深紫星斗旁,悄然浮现一行小篆: 【月游星·候选:殷十娘】 【替换进程:劫运转移部分】 【归位需补功德四十】 【天道冥冥,未完成替换前,原主仍有復劫之危】 神眼之中,石磯周身劫气,已经转为灰色。 二者因果之线,更有纠缠。 周云大悦。 殷夫人今朝意外身陨,或成幸事,往后全家共享天伦,不在话下。 石磯正勉力躲过敖顺重锤,心中悲怒交加。 此獠分明有意戏謔,不急取她性命,却如猫戏鼠。 忽觉灵台一清,周身滯涩的法力如冰河解冻,奔涌而起。 心下大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覷准敖顺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隙,倏然闪身贴近,太阿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削其颈。 千钧之际,一条紫炎火龙从天而降,钻入二人之间地面,拦在两人中间。 火焰散去,却是一柄蛇矛焰刃三尖枪。 “诸位,还请住手!” 一朵祥云翩然落地,化作一须白道人。 只见他,头戴九霄芙蓉冠,身披八卦紫綬衣,手执拂尘白玉柄,足踏云履步天罡。 童顏鹤髮,端的是仙风道骨; 慈目清光,果乃个道德真人。 眾人止戈,拱揖齐拜: “见过太乙师兄(仙尊)!” 第009章 疗伤 太乙真人拂尘轻摆,目光如潭,毫无波澜,缓缓扫过城头眾生,最终定格在石磯身上。 “石磯师妹,一別经年,久违了。”他声调轻缓,听不出喜怒,“方才哪吒残魂寻我,才知此间惨剧发生,幸得师妹无恙。” 石磯口宣道號,对上他深邃眼眸,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太乙师兄,来得还真是时候。” “无量天尊。”太乙回礼,“恰到好处罢了。 今封神量劫將起,师妹若是打杀天庭正神,总归是不妥的。” 拂尘指向四方水泽:“此番劫难错综复杂,非一方之过,不若就此罢手,师妹你看可好?” “哼!” 石磯自知不是太乙对手,凤眼冷冽,別过头去,青丝无风自动。 敖光龙目微凝,上前一步:“真人明鑑,此间因果……” “敖光道友不必多言。”太乙真人抬手止住,语气淡然依旧,“哪吒之事,龙王丧子之痛,贫道已然知晓,是非对错,自有天定。 然水淹陈塘,伤及无辜生灵,业力非轻。 天帝曾降旨,命尔等镇守海眼,不得擅离。 今次暂且饶恕,莫要再犯,否则定斩不饶。 尔与师妹之间,本无生死间隙,恩怨就此作罢。” 周云在旁听得心神暗凛。 这太乙真人,行事好生霸道。 三言两语便將生死之斗淡化。 娘娘若执意要为,便是滥杀天地正神,天帝会降旨治其罪。 又以龙族擅离之罪,迫其退去。 不愧是原著中谈笑间炼化石磯、视眾生如棋子的玉虚上仙,果然好手段。 敖光深深颳了一眼眾人,拱手领了四海兵將退去。 正是: 怒涛隨龙归海寂,腥云散尽见朝阳。 唯余城堞浸寒水,难辨是泪是沧浪。 太乙真人这才转向石磯:“吾观师妹神魂似有损伤,方才在敖光面前,不敢点破,贫道这有一丹药,可助疗伤。” 言辞间,他取来一个羊脂玉瓶,赠予石磯。 石磯接过,面上不显:“劳师兄掛心,並不碍事,稍作调息即可。” “如此甚好。”太乙真人頷首,並未深究,转而道,“哪吒残魂已由金霞童儿温养,贫道这便回山,为其重塑莲花法身。” 说罢,足下祥云自生,清光繚绕,托著身形缓缓升起,瞬息无踪。 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城头一片死寂,偶得几只寒鸦掠过,发出嘶哑啼鸣。 石磯拿了玉瓶,滴溜溜,滚出一粒豌豆大小金丹。 丹成九转,色若温玉,內蕴霞光,又分离龙、坎虎之气。 確是八景宫嫡传的疗伤圣药。 她却不自用,撬开李靖牙关,將药纳入。 运转先天法力,助他將丹药化开。 李靖脸色顿转红润,呼吸平缓,白髮依然刺目。 石磯忽然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方才强撑的一口气此刻泄去,神魂之伤再次涌上,连消带打,法力运转滯涩难通。 “娘娘!”周云急忙搀扶,感到她身躯微颤。 才知她是一直在强撑。 石磯摆摆手:“不碍事,我之魂伤,此药不得痊癒。李靖更是要紧,若不医治,恐走火入魔。” 望向城內。 百姓从躲藏处颤巍巍走出,喜极而泣,存者相拥,悲戚声復又渐起。 岂不闻世间百態,苦辣酸甜。 “暂住几日,待我伤势好转,再回山。” 石磯命人背起李靖一家,下了城头。 刚迈出步子,却又停下。 只得低声道:“那暗伤不时侵蚀三魂,使我浑身无力,步不能移。 恐只能在此疗伤了。” 周云轻笑:“此事好办,弟子代劳便是。” 话落,却觉背上一沉。 却是石磯跳了上来。 周云微微一愣,他本意是用法力拖她前行。 旋即释然。 石磯与原身本就亲密无间,这般行为偶尔也有。 可苦了他这异世幽魂。 背上多了柔软,耳鬢廝磨间,乱了气息。 周云深吸一口气,缓步离开。 城中,一片狼藉。 百姓已在清理淤泥,或是收拾残局,脸色多是麻木与悲戚。 石磯趴在背上,才觉童儿今日很不一般。 似乎,更添了几分安全感。 又想起今日种种,遂疑惑问道: “彩云……你好像变了……方才,那宝剑……” 对自己童儿,她岂有不知。 白骨洞又是贫瘠之地,宝物全在她身上,哪有多余。 那宝剑,可非凡品。 周云脚步微微一滯,终究,是来了。 却又坚定迈开脚步。 脚步平稳:“娘娘,你可信我?” 石磯轻喃:“嗯,自然信的。” 周云侧头,闻著鼻息间的花香,心头稍宽。 只是,此事关乎他最大的秘密,说出去,谁信? 但经歷过生死之劫,石磯又是他面板灵魂绑定人物,是他行走此界的依靠。 “那我的变化……娘娘怕不怕?” “不怕。” 周云心宽,略一沉吟,道: “娘娘,可听说过红云老祖?” 不等她回应,便自顾自说:“那日灵台清明后,脑海中便渐渐多了一册《云篆天书》,便是那红云老祖遗留,似乎称之为血脉传承。 虽是残卷,但內含诸多玄妙,尚可够用。 方才来此路上,受传承指引,得此【三光分水剑】。 天道冥冥,我才得了机缘。 只是弟子修为浅薄,那哪吒和殷夫人才……” 半真半假间,又即刻转移话题。 石磯静静听著,也不插言,见他身体颤抖,便以手抚顶: “痴儿,天命昭昭,岂同儿戏,为师已觉此间前途凶险,若是遭了劫,你也莫要气馁,保全自身即可。” 周云紧了紧手,脚步未缓,目光清澈而坚定: “娘娘且宽心,弟子既得机缘,那便是天命遣我来助你脱困。 若天命註定我等皆为棋子,任人摆布,那我便学李靖,不要这天命也罢。 弟子愿隨娘娘,寻一条真正生路。” 石磯怔怔地看著他,良久,幽幽一嘆:“生路……谈何容易。” “老师曾言,截教教义,为眾生截取一线生机。可我修行千年,如今方知,这一线生机,何其渺茫……太乙今日现身,恐绝非偶然。” 周云顿住,太乙来得是有些稀奇。 若背后之人是他,那他为何要救下娘娘。 按照原著让娘娘入榜岂不美哉。 若不是,那刚才的童儿…… 心念及此,顿感不妙。 旋即放下心来。 听那童子言辞,哪吒性命倒是无忧。 行走间,周云见一门破药铺,掌柜已不知去向,店內药材散落一地。 他也顾不得许多,清理出一块地方,扶石磯在里间榻上坐下。 “娘娘,您先调息,弟子去熬些药来。” 周云將熬好的汤药端来,递到石磯手中:“娘娘只管保重身体,一切都有弟子在。” 石磯接过药碗,氤氳热气模糊了她艷绝的容顏:“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也损耗不小,好生休养,待我恢復几分,我们便离开陈塘关。” “是,娘娘。”周云应道,退到一旁,也盘膝坐下,內视己身。 只见功德仅余二十,黯淡微弱。 但经此一役,对“气运”、“因果”之道,感悟却深了一层。 【因律笔】似乎还有其他妙用。 【三光分水剑】得天独厚,虽品级未至先天,然內蕴日月星三光法则,天生克制万水,亦是非同小可。 同时,神识中提示浮现,延迟石磯第二劫点之功,获赐劫运点数五千。 累计五千一百之数。 直至夜深人静。 周云仍觉心慟。 连日奔波,生死相托,此刻难得的安寧,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多了几分亲近。 “娘娘,你说……修仙千年,见惯生死,为何今日见李將军白髮,百姓哭嚎,心中仍会不忍?” 周云忽然轻声问,这是他穿越以来,深藏於心的困惑。 石磯缓缓睁开眼,眸中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复杂的意味:“彩云,你可知为师本体为何?” “混沌天外一顽石。” “不错。”石磯语气平淡,“石头无心,故能千年寂寥。 而后生灵智,得人形,便生了『心』。 既生了心,见悲欢离合,又如何能真如槁木死灰? 太上忘情,非是无情,而是情不为累。” 她看向周云,目光深邃:“今日之不忍,正是你灵台未昧的证明。莫要失了这份『不忍』,否则,得了长生又能如何。” 却没说,自己也越来越有“心”了。 周云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 …… 翌日,周云见石磯仍在疗伤,便出了药铺,行走城间。 城內一切已然恢復,百姓却依然面带苦色。 城北破庙,老乞丐望著倒下的石像,流泪悲呼:“神仙打架,为何我等凡人遭殃……” 周云心中难受,却也无奈。 不经意间来到李府外,但见白幡垂落,府门紧闭。 唯闻风中送来断续歌谣: “我是小妖怪,逍遥又自在……” 第010章 尘劫尽,见本心 推门而入,但见李靖独坐石阶。 玄甲未卸,血跡已凝作暗紫;白髮散乱,沾染晨露。 他手提酒罈,以筷击碗,声声嘶哑,竟將童谣唱出断肠之韵。 “李將军。“周云轻唤。 李靖抬首,眸中混沌渐开,见是周云,惨然一笑:“你来了啊?喝。“ 將酒罈递来,见不接,復仰头痛饮。 周云知他心伤,便任由他喝,只是昨日那双如鹰锐目,今已黯淡无光,独留死寂。 这时,內院走出一人,却是李府管家。 昨日便是由他带人將李靖等人抬走。 “见过仙童,还请你劝劝將军。 他自昨日下午甦醒后,便是这般,不哭不闹,颗粒未进,昼夜未眠。 这般喝法,便是神仙来了,也受不住啊。” 闻言,周云应诺,让他忙去,一切仪仗,还需他操劳。 周云剑眉微蹙,只嘆李靖为人,与书中所记,相差甚远。 终究是於心不忍,將他拽起,直奔灵堂。 堂內三口薄棺静臥。 殷十娘居中,哪吒在左,右侧空棺虚设。 周云对殷氏灵柩郑重三揖,转身喝道: “你这般作践自己,如何对得起夫人! 她若泉下有知,岂不心碎。” “死了正好,早点去陪她。”李靖痴笑,唯有望向妻儿棺槨时,眼中方现一丝温柔。 指甲已陷入血肉。 周云心中一软。 李靖之结,在於髮妻之死,责备自身无用,不能保全性命。 亦在於哪吒自刎,责备自己疼爱有缺,未有好生教导、陪伴。 便道:“太乙真人昨日来过,应承復活哪吒。” 闻言,李靖灰色的眼珠,终於有了些色彩,喉咙滚动,似有话要说。 周云又接著道:“我有一法,可助殷夫人亡魂不灭,与你团圆。” 李靖,方有了些生机:“真的!?” 他目光却越过棺木,望向院墙外隱约的市井声,声音沙哑: “百姓……如何了?” “基本恢復。”周云如实道,“昨日便有兵士组织青壮搬运瓦砾,妇孺分发昨日余下乾粮。 管家亦派人为死难者家属送上银两……” 府门处忽然传来喧譁。 老管家踉蹌奔入,颤声道:“老爷,外头……外头聚了许多百姓!” 周云蹙眉,不知何故。 唯恐百姓因哪吒之事迁怒李靖。 遂与他同出。 开门,却见, 残破长街上,黑压压跪了一片百姓。 前排是鬚髮皆白的老人,中间是妇孺,后方是青壮。 他们衣襟沾尘,面带悲戚,许多人手中捧著微薄祭品。 一碗糙米,几枚野果,一束刚从废墟里拾出的野花。 “李总兵节哀啊!” “夫人走好,三公子走好……” “总兵保重身体,陈塘关不能没有你啊!” 为首的正是张伯。 老人被两个后生搀扶著,见李靖出现,浑浊老眼含泪,颤巍巍就要下跪。 李靖抢步上前托住:“张伯,使不得!” “总兵啊,”张伯老泪纵横,“我们都知道,若不是您和夫人平日待咱们厚道,昨日龙王发难时又拼命相护,死的何止这些? 夫人是为了护孩子才……咱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三公子是顽劣,可他昨日帮著扛米袋,肩膀都磨破了。”一个妇人红著眼喊道,“他还那么小……” 声浪渐起。 周云轻嘆,这皆是李靖、殷氏平日善举。 亦是哪吒昨日微末回头,点亮的曙光。 此番,在生死大劫后,被苦难淘洗得清晰起来。 百姓心头敞亮,罪在龙王。 至少,大家,原谅了他。 他为这个传说小英雄,真心感到高兴。 李靖立在阶前,听著,看著,素来刚硬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忽然撩起衣摆,对著满街百姓,躬身长揖到底。 这一揖,许久未起。 百姓中呜咽声更重。 后面,石磯不知何时赶了过来。 凤眸深处掠过复杂流光。 她修行千年,见惯仙神爭斗、因果算计,却鲜少见这般人间悲慟与相濡以沫。 昨日她出手救城,三分是为公道,七分是因彩云与心中义愤。 而此刻这些凡人,在自身家园破碎、亲人离散之际,却聚於此地,为一个“罪魁祸首”送行,为保他们性命的將军致哀。 何谓功德? 何谓业障? 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良久,心间不得平息。 丧仪继续。 百姓未入府,自发在府外长街两侧肃立,不知哪个孩童起了头,唱起三太子偶尔自言自语的曲儿: “我是小妖怪,逍遥又自在……”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渐渐匯成一片低沉潮音。 唱著唱著,忽觉词中那份故作洒脱之下,藏的是说不尽的孤寂。 往日,他们有谁懂过? …… 此地西去四十里,有一翠屏山,山上有一空地。 李靖取尽家资,请来百名工匠,兴工破土,起建庙堂,造十娘神像一座,五日完工。 十娘功德加身,与此显圣,感动万民,求子得子,求姻得缘,日盛一日,香火不断。 庇佑乡邻,功德渐增。 圆满之日可待。 此乃后话。 …… 城中盘桓三日,诸事渐定。 只是石磯神魂之伤,如附骨之疽,终不得根除。 唤来青鸞,与周云同乘,辞別而去。 青鸞展翅,离了陈塘关,往骷髏山方向飞去。 下方山河渐染暮色,白日喧囂褪去,唯余天地苍茫。 石磯忽然轻声问:“彩云,你说老师传我等『截取一线生机』……今日殷氏之死,这一线生机,到底在何处?” 周云沉默许久:“或许……在人心不甘,欲反天命而为。” 石磯頷首,目露沉思。 忽然轻“咦”一声,青鸞隨之尖鸣,双翅急振,在空中陡然转向。 周云只见前方山坳处,一股浓稠如实质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又是这孽障!”石磯眸中寒光乍现。 话音未落,一道黑红遁光窜起,拦住青鸞去路。 遁光散去,露出马元那张靛面獠牙的可怖面孔。 他嘴角还掛著新鲜血渍,露出森白利齿。 “石磯师姐,真是……巧啊。”他目光贪婪地扫过二人,尤其在周云身上停留许久,“白日里便见师姐往陈塘关去,师弟我还担忧师姐捲入劫数呢。 如今看来,师姐气色不佳,这是……受伤了?” 石磯將周云护在身后,冷声道:“滚开。” “別急著走啊,师姐。”马元舔了舔唇角,“比起凡夫俗子,师姐座下这童子,云彩化形,灵气纯净,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啊。 师姐既已受伤,不若將这童子送与师弟打打牙祭,师弟我感念恩情,日后定有厚报……如何?” 周云脑中异常清明。 马元,截教门人,骷髏山邻居,喜食人心,原著中作恶多端却得西方“正果”。 此獠此刻现身,是巧合,还是……又一场算计? 不重要了。 周云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 受够了。 受够了碧云惨死时的无力,受够了石磯被暗算时的愤怒,受够了殷氏挡枪、李靖白头、百姓哭嚎。 如今连这等食人邪魔,也敢欺到头上,將他视为盘中餐。 既然这天地不公,劫数如刀,那便, 以杀止杀! 【石磯:劫气,灰】 【劫点三:马元截杀】 【完成延迟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五百】 周云绕开石磯,一步踏前:“娘娘先回,弟子待会便来。” 第011章 此人与我西方教有缘 石磯正欲劝住,神识中响起周云传音: “娘娘宽心,弟子蒙红云老祖遗泽,自有保命手段,足以应对此獠。” 她驀然想起,自己童儿早已今非昔比,虽只地仙修为,保命手段之奇尚在自己之上。 自己留下,反倒要让他分心照料。 遂頷首应允,嘱咐安全后与青鸞先行一步。 马元眼见石磯遁走,也不阻拦。 在他眼中,这云彩化形的童子灵气纯净,正是突破瓶颈的绝佳血食。 待吞了他,再寻石磯不过举手之劳。 嘿嘿怪笑:“小童儿倒是好胆色,竟不怕你家马元爷爷。 也罢,待会先吃你的胆,再吃心臟。” 周云嘴角含笑,道:“想吃我?只怕你无福消受。有胆,便隨我来。” 言罢,驭了妖风,逕往荒山深处而去。 见神识后扫,见马元不紧不慢坠在后方,显是存了猫戏鼠的心思,他心下稍安。 毕竟,和娘娘相比,自己才是软柿子。 却也不惧。 如今劫气点数已有五千四。 先前留存,本还犹豫该兑换何物,此刻杀机已动,应对之策瞬间明了。 【气运之眼】观去,马元周身业力缠绕,黑红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业障值高达一百之数。 怪不得西方教非要度化此獠,此乃泼天功德。 而克制之法,已瞭然於胸。 见山中有一方水潭,遂散去妖风,立於潭边青石之上。 心念一动,面板光华流转,【九转金丹·残品】已兑换入手。 丹有鸽蛋大小,通体浑圆。 纳半数星河於其表,內含千年日月精华,偶得异香散开,引得飞禽走兽前来。 马元落地见状,怪眼圆睁:“此乃何物?” 他竟不识。 想来也罢。 这马元是甚身份,能沾染此物。 周云:“在娘娘面前,我有诸多不便。而这便是要你命的。” 马元笑言:“就凭此物?纵然先天宝物在你手中,也奈我不何。” 周云冷笑,將丹药吞入腹中。 霎时间,丹田如火山迸发,磅礴灵气奔涌四骸。 往日修行关隘冰消雪融,体內后天浊气尽数转化为先天轻清之炁。 炁满欲溢,奔腾不息,却滯於玄关之前。 只因,仙道艰难,破境必有三灾九难降临。 倘若度不过,便身死道消。 此刻,周云空有法力,而无天仙境界,诸多玄妙不能领会。 大道规则只得模糊。 马元哈哈大笑,伸手奔来直取他心臟。 忽然, 见对方掛著诡异笑脸,让他不禁心中发寒: “多谢师叔成全。” 马元心头警兆骤生,却已迟了。 “轰!” 九霄之上一道紫雷劈落,正砸在马元顶门。 却是天道公允,任何人不得插手他人雷劫。 否则,雷劫只会更加凶险。 然,天道五十,尚留一线生机。 第一道雷劫,只有普通天仙之力。 但,马元一身邪法,血气滔天,与雷劫属相完全相反。 轰得马元浑身剧颤,邪气为之一散。 逸散雷芒,则被周云悄然引渡,淬炼己身。 马元却是苦不堪言。 此刻他宛如暗夜明灯,漫天劫雷道道认准了他劈落。 初时还能凭藉深厚修为硬抗,数道之后,他已是髮髻散乱,道袍焦黑,体內气血翻腾不止。 “轰~轰~” “第九道,来了。”周云忽然沉声道,目光凝重望向苍穹。 劫云中心,漩涡已成,毁灭气息令人窒息。 “什么?九重雷劫?” 马元骇然色变。 雷劫重数关乎根基潜力,寻常金仙不过六、七重。 那崑崙十二金仙,最多也不过八道雷劫。 九乃数之极。 这童子,是何等跟脚? 不及细想,最后一道雷劫已轰然降下。 此雷色泽深紫,粗如殿柱,其中竟隱现龙形电蛇,威势远超先前总和。 马元厉啸一声,脑后忽飞出一只乌黑巨手,五指大如冬瓜,掌纹间血光流转。 运转全身法力,挡在头顶。 “啊!” 他和周云同时惨叫。 最后一道雷劫,非比寻常,连他这个千年金仙,几乎都受不住。 “真当老子是泥做的?” 马元眼中凶光连连。 “噗!” 他吐出一口黑血,剎那间,那只怪手乌光大作,竟將雷霆撕碎。 雷云散去,鬼手上裂痕斑斑,马元內视自身,暗道晦气。 周身血气十已去七,纵使吃了彩云,也得不偿失。 忽听仙乐渺渺,竟是周云渡劫成功,终成天仙境。 想到这,顿感值了。 周云只觉自己神炁为一,心无生灭,息无出入,已明机巧幻化之理。 一身修为直通天仙上品,得窥天地之道。 见马元已重新收拾妥当,只道不愧是老牌金仙修士。 纵使刚遭雷劫,也比他强。 问道:“师叔方才为何不先杀弟子?劫主若殞,雷劫自散。” 马元身形猛然一滯,血气逆冲。 他竟忘了! 周云拱手,笑意温良:“师叔,是个好人吶。” “我好你祖宗!”马元暴怒如狂,又是吐出一口鲜血。 伤上加伤。 顾不得调息,怪叫一声,鬼手遮天蔽日压下。 就在此时,四野忽起浓雾,人入其中,不辨东西南北。 心道,这雾来得也怪。 只是山林之中,却也正常。 神识外放中,童子执剑还在原地,未曾改变。 一咬牙,照旧衝去。 手,却从那身影中穿过。 下一瞬,不远处又出现他的身影:“师叔,我在这呢。” 他又扑,依然为空。 復而三扑五扑,皆为幻影。 他暗道童子法术奇妙,不似白骨洞一脉。 思索间,又听前方传来那烦人之声,他早已厌烦,懒得理会。 “噗!” 一柄长剑,贯穿他的心臟。 露出那张令他討厌的臭脸。 “你……”马元嘴角含血,狞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正欲伸爪抓他心臟。 “当然不会。”却见周云淡笑,眼眸忽亮,“三光齐发!” 日月星三光自剑身暴涌,冲入马元四肢百骸。 下一瞬,无数血红冰刺从他体中破出。 【三光分水剑】虽有控水神效,然不可直接控制,非得破开皮肤与之接触才行。 而周云选择此处,便是有水方便他施行云雾之法,迷惑马元。 他手中青锋转动, “嗤啦。” 金仙道体,碎若尘沙。 独留刚才那只怪手坠落在地,乃其神通所留。 一团黑影自碎肉中窜起,正是马元元神。 他怨毒瞪视周云,化作黑虹欲遁。 周云早知金仙难消,元神难灭,早有准备。 袖中飞出一只玄玉瓶,瓶口倾倒:“请师叔,饮此弱水。” 此水幽暗沉滯,鹅毛不浮,仙佛难渡,最是销魂蚀魄。 马元元神尖啸,遁光急转。 眼看弱水及身,天际忽落一道金光,將他罩住。 “道兄手下留情,此人与我西方教有缘。” 伴声而来,是一唇红齿白小仙童。 脚踩九色神莲,宝相庄严。 第012章 天道诱饵(新年快乐) 周云心头火起,西方教这是要来抢人。 若就此放过,心中念头难以通达。 更是难平冤魂。 只是这道宝光厉害非凡,他手中宝剑进不得分毫。 马元见了此人,口中直呼:“道兄救我!” 那仙童也不理他,只是挡在两人中间,曰:“道兄稽首了。” “这马元业障缠身,何不让我带回西方,成为正果,与你与我皆是大功德。” 周云望著马元,凭什么? 明明按照剧情,西方教来人应该还早。 怕是早已盯上此獠。 方才拦截他们时不现身,此刻却是跳將了出来。 心下凶性大发,誓要杀死他方才罢休。 也不应他,只是取出【因律笔】。 神眼全力催动,瞳中星芒暴涨。 见马元元神之上,缠绕著无数黑红因果业线。 其中一条尤为粗壮乌黑,怨气衝天。 “就是它了。” 笔锋落於虚空,如刀斩乱麻。 轻轻一拨。 “嗡~” 天地间似有无形弦音颤动。 便如四两拨千斤。 下一瞬,阴风怒號,潭水翻沸。 马元元神周遭,骤然浮现出无数半透明虚影。 男女老幼,衣衫襤褸,胸腔皆空,面目扭曲。 皆是他昔日杀害之人的冤魂。 悽厉嘶嚎匯聚成滔天怨浪,疯狂扑向马元元神,撕咬拉扯。 西方仙童面色骤变,口诵“阿弥陀佛”。 莲台金光再盛,化作道道梵文符链,欲驱散冤魂,护住马元元神。 而如今马元与冤魂平衡已失,再难復原。 万千冤魂如遇甘露,怨气更炽,竟生生撕裂金光,將马元元神彻底淹没。 “不!” 一声短促悽厉的尖啸后,黑红元神如烟溃散,点滴不存。 佛童见状,面沉如水,眼中慍怒一闪而过,直视周云: “你是何人,下手如此歹毒。” 周云这才还礼,以道礼揖:“贫道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金霞童子是也!” “道友若是要为他报仇,儘管来寻我便是。” 言罢身化流云,散入重峦叠嶂。 那西方教仙童立於原地,面沉如水,掌中莲台金光明灭不定。 懊恼不已。 却忽然寻到马元留下的那只怪手。 宣了佛號,暗嘆还好。 拾起来打量,却觉其上血气尽消,怨念全无,竟已成凡物。 “怎会如此……”他眉头紧蹙,暗运佛眼观照,方知那些冤魂怨气已隨大仇得报而消散,重入轮迴。 那血海业障,亦被周云统统超度。 得功德五十。 可惜,周云对敌经验不足,未能將其彻底挫骨扬灰,留了后患。 …… 周云化作一道流云,悄然返回白骨洞,见石磯立在洞府禁制边缘,凤眸中忧色未褪。 “劳娘娘掛心了。” “无妨。”石磯见他安然归来,才轻舒一口气,却又蹙眉:“身上有血腥气,还有……雷劫余韵?” “无事,斩了个孽障。”周云轻描淡写,不愿多谈马元之事,免得石磯忧心。 石磯引他入洞,大红衣袖轻拂间合拢禁制,洞內明珠洒下温润光辉。 她盘坐云床,神色凝重:“你走不久,我灵台得大道指引五次,皆是疗伤之物。 若非担心你安危,我早已自行去了。” “娘娘英明。”他伸指赞道,“这般指引来得有些巧,每次所指皆是疗愈神魂的天地奇珍,一次两次倒也罢了,三次四次……便是算计。” 石磯苦笑:“我岂会不知?这般便是天道算计,邀我应劫,我自会谨慎行事。” 她顿了顿,望向周云:“你方才说斩了个孽障,可是马元?” 周云頷首,將荒山一战简略说了,略去西方教童子和因果笔之事,只道以雷劫和幻术侥倖取胜。 石磯听完,沉默良久,幽幽一嘆:“你杀心渐重了。” “弟子只是不愿再见身边之人受劫罢了。”周云声音平静,“若杀一人可护一人,那便杀。” 石磯凝视他片刻,终是摇头:“罢了,你自有缘法。只是需谨记,杀孽过重,终有反噬。马元业障缠身,死不足惜。” 周云心头微凛,知她所指。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息。 如此又已三日。 这三日,石磯日日都得大道指引,均未外出。 然,她神魂之伤未见好转,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周云眉宇间忧色难掩,神眼观去,却见石磯周身並无劫气。 这般伤势不明,连神眼也不得窥探。 “嗯?”石磯猛地睁开眼,凤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娘娘,怎么了?”周云立刻察觉她的异样。 石磯惊疑不定道:“方才……我灵台忽生感应。 此去东南三百余里,有一荒谷,谷中有一株『九叶还魂草』,乃天地罕有的滋养神魂、拔除阴秽的圣药。” “那感应……甚是奇异,如天授神启,直抵心窍,又似我自行推衍所得。” 周云心中一凛。 沉声道:“娘娘……” 石磯沉吟片刻,苦笑道:“我知道,只是……” 那指引中传来的“九叶还魂草”气息,对她受损的元神,如同久旱逢甘霖。 挣扎良久,她终是长嘆一声: “这元神之伤,若不得对症灵药,只怕日久侵蚀,有损道基。轻则修为永滯,重则……境界跌落,仙途断绝。” “娘娘。”周云急道,“那弟子隨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可。”石磯斩钉截铁,目光锐利,“若真是针对我的杀局,你去徒增伤亡。 你在此,凭藉洞府阵法尚能周旋,也是我的后路。 我独自前往,见机行事,若有不对,会立刻遁回。” 见周云还要爭辩,她语气稍缓:“放心,我並非鲁莽之辈。此行只为探查,绝不恋战。” 当日,石磯便悄然离了白骨洞,依著那莫名指引,往东南荒谷而去。 周云坐立不安,只能全力催动神识,藉助洞府阵法隱约感应远方气机。 三个时辰后,石磯归来。 大红八卦衣上沾染了些许尘土,与零星血跡,面色比离去时更加苍白几分。 然她掌中,却真真切握著一株仙草。 茎如白玉,生九叶,剔透如琉璃,縈绕淡淡清辉,正是“九叶还魂草”。 “幸不辱命。”石磯將仙草置於玉盒,嘴角却扯出一抹复杂笑容,“確有九叶还魂草,但守草之兽乃是一头近乎金仙下品的妖王,若不是我自爆【玄黄盾】,只怕已然合道。” 她和周云对视一眼,皆无多少喜色。 虽得此药,然石磯以身伤换神伤,又丟一保命法宝。 未来之路,更添几分凶险。 “幸得娘娘平安,若有下次,需再慎之。” “善!” 石磯服下仙草炼製的药液,元神伤势果然大为缓解。 神魂之中黑气被逼出少许,灵光復振。 翌日。 石磯调息间,猛然睁开眼: “万年炎魄,可彻底治疗神魂之伤!” 周云心中骇然:又来!这天道拨正之力,恐怖如斯。 “娘娘……” 周云本想劝阻,却见石磯重重点头:“且宽心,我自不会轻易应劫。” “这次,便不去了。” 虽说如此,然她额角沁出冷汗,面白如纸,睫毛微抖。 石磯又闔目凝神,默诵黄庭,紧守心神。 一日一夜过去。 周云正在石室祭炼【三光分水剑】,“轰!” 整座洞府毫无徵兆地一震。 第013章 祸水东引 周云豁然睁眼,闪身而出。 只见静室中,碎石纷飞。 石磯周身道韵沸腾,脑后三花虚影剧烈摇曳,竟有溃散之象。 她面色煞白,朱唇紧咬,双手结印死死压住胸口,额间冷汗如雨。 灵力暴乱,她身体一丈之內,周云近不得半步。 “噗!” 石磯骤然闷哼一声,嘴角吐出一口乌血。 吐血后,她气息稍稳,三花虚影得回体內。 周云方才近身,將她扶好:“娘娘,为何伤势又加重了?” 石磯微微摇头:“我方明白,那九叶还魂草虽能疗伤……却又添新毒,如千百幽冥啃噬。 如今,倒是非那万年炎魄治疗不可。只是……” 她虽没说出,但周云已然明了。 去,必然危险重重,落入天道陷阱。 不去,已经晚矣。 天道谋划,当真是算无遗漏。 但,唯漏了他这异界幽魂。 “娘娘稍等。” 周云见事不可违,入了石室,將【天机三卦】兑换出来。 掌心一沉,现出一方古旧龟甲与三枚生绿铜钱。 龟甲纹路暗合先天河洛之数。 铜钱古朴,分別铭刻天、地、人三才道纹。 此物每日可问卦三次,心之所求,无一不显。 每问,消耗功德五点。 周云屏息凝神,將铜钱纳入龟甲,心中默念:“娘娘此番若应那指引前往,吉凶如何?” 手腕轻摇,铜钱落定。 龟甲之上,幽光浮动,凝成二字卦文: 【大凶】 周云心头一凛,寒意骤生。 自己能斩杀马元,实则有诸多巧合,其受自身业力所害。 石磯纵然伤势未愈,仍是实打实的太乙金仙,能让她卦显“大凶”的,该是何等险境? 然此次不得不去。 遂又问:“凶险何来?可有化解之机?” 铜钱再起,叮然作响,卦文流转变化: 【东南潜冰蛟,西北渊火蛟。双蛟並出风云变,一线生机在倒悬】 周云眸中精光一闪,豁然开朗。 此卦看似指向具体方位与妖兽,实则暗藏玄机。 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 如今两条蛟龙藏於一地,不过是静待宝物成熟。 或河蚌相爭,或祸水东引。 此劫,可过。 “不行,不行,还是有些不妥。” 他在室中踱步,忽然眼眸一亮。 面板中,可兑换物还余先天云胎和替身草人。 意隨心动:“兑换替身草人。” 金光在掌中凝聚,得一巴掌大小草人,以小篆书写“替身”二字。 【替身草人:替自身或指定之人,挡三次致命伤害】 周云疾步返回静室:“娘娘,此次,弟子与你一同前往。” 石磯愕然看他。 周云轻笑,有了宝物傍身,生还机率大大上升。 “事关娘娘安危,弟子自当前往。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美女画皮,一併斩了便是。” 石磯默然,良久,苍白脸上勉强浮起一丝笑意:“你倒是……比我还凶。” …… 二人乘青鸞而行,石磯抓紧时间调息,一路无话。 循了石磯感应的方向飞去,半个时辰,终至一处奇异山谷。 谷中不见草木,唯有一片浩瀚大湖,横亘眼前。 湖水涇渭分明,左半湛蓝,浮冰簇簇,寒气刺骨;右半暗红,热雾氤氳,灼浪扑面。 两股气息在湖心纠缠冲盪,形成一道平衡界限。 湖心礁石之上,一簇纯白火焰静静燃烧,光晕內敛,正是那万年炎魄。 “滚!” 忽然, 两股金仙下品蛟龙气息,直衝云霄。 石磯骇然睁眼:“二位,本座路过而已,別无他意。” 告了歉,与周云往前五十里。 “娘娘,”鸞背上,周云开口,“我观那万年炎魄,精元未至圆满,还差半日。” 石磯凝重頷首。 那两蛟虽是半龙之躯,然极致属性,让它们斗法时非同寻常。 纵使她全盛时期,亦非对方敌手,更遑当下。 便道:“冰蛟属阴寒,火蛟属阳烈,二者属性相剋,却能共处一湖,皆因此处地脉特殊,阴阳二气在此交匯平衡,形成了这独特的『龙潜湖』。” “它们盘踞在此不知多少岁月,皆在等待炎魄彻底成熟那一刻。届时平衡打破,必有一场恶斗。以我如今状態,莫说参与爭夺,便是稍被波及,恐也难逃劫数。” “如此这般,还是放弃罢了。” 周云咬著近指骨间关节,回头眺望。 冰蛟盘踞东角,周边湖水凝结成冰,气息沉重如山。 火蛟占据西角,周身湖水沸腾,热浪蒸腾。 两蛟实力不下娘娘,又兼天赋异稟,硬抢则如以卵击石。 卦象中,两蛟齐出…… 心中顿生一计。 周云將心神沉入丹田,第三次问卦。 “娘娘,弟子有一计,或许可行。” 得到答案后,他立即说道。 方才叫他俩“滚”的乃是火蛟。 而属性,也將它们的脾气,反应出来。 此时万年炎魄成熟在即,容不得再有拖延。 石磯沉默良久,道:“彩云,即便有红云老祖神通,此番也太过冒险,唯恐……” “娘娘只管接应便是,弟子还要劳你带我遁走。”他却不等说完,直接拱手离开。 唯留她愣在原地,仰天长嘆。 她什么时候,整天需要弟子来操心了。 好像,是从碧云死后开始。 彩云徒儿,当真不一样了呢。 …… 话说周云远远地到了方才那阴阳湖,纵身一跃,跳入湖东。 隱去全身气息,融入一团湖水之中。 顷刻间,他只觉自己与这团水,不分彼此。 此乃《云篆天书》中记载的一种小窍门,全面开发云彩本体属性。 水中行至两三里,却见一条半百丈冰蛟,额生玉角,幽瞳如万载玄冰。 纹丝不动,吐息间霜雪纷飞。 默默將其全部气息记下,又隨水往西流。 却也不敢有额外动作,唯恐惊扰它。 纵使行至湖中时,也未曾半点动作。 直至西角,远远便见火蛟身披覆赤红熔岩凝甲,紧闭双目,呼吸时火星迸溅,蛟尾摆动不停。 周云稳住心神,轻呼:“蜃云幻影。” 剎那间,他气息冰寒,与东角无二。 火蛟猛然睁开眼睛,怒视前方:“冰澈,欲独吞不成?” 话音刚落,却见水中射来两道光。 却是凛冽玄冰,直刺眼球。 第014章 脱险,十娘感邪气 火璃怒了! 大胆冰澈,多年隱忍不发,却是为了此刻暗算於它。 两道玄冰来得如此突然,若不小心,两眼便是废了。 幸好多年修行,它本领已早非昔年。 今日便教它尝尝厉害,独吞此宝。 “吼!” 它运转熊熊炎法,挡在身前。 寒气与烈焰相互侵蚀,发出刺耳嘶鸣。 “嗷!”火璃冷哼间,飞腾湖面,直奔东湖。 巨口一张,一道赤焰便喷了下去。 “火璃,你这是作甚?”本在静静等待的冰澈,受其暗算,当下大恼,湖面寒冰骤起。 “哼!”火璃见两次玄冰气息无二,更是认定方才是它动手,当即目中凶光大盛,“当然是宰了你,独吞万年炎魄。” 冰澈目露疑惑,怎么此刻动起手来 心道对方使计让它放鬆心神,这时方来偷袭,端的是可恶。 不得不全力应对。 误会一起,利益联盟,瞬间打破。 “吼!” 二蛟再顾不得许多,生怕对方夺得先机。 冰封吐息,焚天烈焰,全力拼杀。 剎那间,湖心平衡被两大金仙妖力疯狂衝击,寒热乱流激盪,整个湖泊仿佛沸腾。 唯独万年炎魄周边不受影响。 二蛟斗得难捨难分,冰火交融,出手彼彼是杀招。 鳞甲破碎,鲜血飞溅。 周云见状,默默收起【三光分水剑】,深藏功与名。 而后游至湖心,等待时机。 刚至午时,万年炎魄的搏动骤然加剧。 赤金光华猛地向內一缩,旋即轰然绽放。 至阳之力,澎湃而出。 万年炎魄,成熟! “机不可失!” 电光石火间,周云卷了灵物就逃。 “螻蚁安敢!” 二蛟守护多年,早已习惯隨时將神识分一丝留其上。 这一动,便將它们惊扰。 “蠢货,你中计了!” 火璃听了埋怨,心中更是气恼。 尤其见那窃贼不过天仙境,便敢来偷覷它的宝物,当真可恨。 当即全力一击火焰喷出。 周云听得身后动静,回头看去, 火焰破空,独留赤痕。 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云彩本体不惧刀剑,却唯独怕这属性之术。 又担心【云气分身】无效,三息施法反而误了逃命。 立刻取出【替身草人】握在手心。 “轰!” 顷刻间,一个草人化作他,拦下赤炎杀招。 身体受到衝击,速度快了一分。 再看【替身草人】,多了一条裂痕。 “火璃,忒的没用,小小天仙都杀不死。”冰澈冷眼嘲笑,“若是我杀死他,万年炎魄可就归我了。” 一道玄冰直袭周云后背,他也不理会,【替身草人】再次拦下。 二蛟同时愣住,喊道:“什么天仙?如此厉害!” 互相看向对方:“还不快追!” …… 石磯乘了青鸞,在来时林中,静静等候。 迟迟不见彩云身影,心中焦急万分。 忽然,远处传来蛟吼龙吟。 隨声望去时,却是自家童儿在前,凛冽冰火双法紧跟其后。 当即不顾旧伤,上前接应。 周云见石磯反向奔来,却是嚇得胆儿破。 他有【替身草人】傍身,可石磯並不知晓。 若是被杀招波及,轻则伤上加伤,重则身死道消。 当即大喊:“娘娘,別过来!” 然,石磯却已化作一道红霓掠出。 恍若未闻。 黑髮如墨飞扬,八卦衣猎猎如火,太阿剑出鞘如龙吟。 这便是石磯。 是可以为了替碧云討回公道,不惧太乙真人的石磯。 是不忍陈塘关百姓受难,独战北海龙王的石磯。 倘若眼见童儿被追杀,还无任何反应,她便不是,石磯。 “妖蛟,安敢伤我徒儿!” 八卦红衣迎风如霞,四尺太阿斩空似镜。 纵使身已受伤,也要救下童儿。 周云眼眸微愣,暗道好傻。 嘴角却是不由地上扬。 这般守护她,也是值了。 剑芒凛冽,冰火双蛟震天。 “轰隆!” 三人的全力一击,在周云身后骤然爆发。 天地为之一白。 “咔嚓。” 【替身草人】应声而碎。 化作点点光点,散落在空中。 空中雾气腾腾,东西难辨。 地面草木成灰,不留半分。 周云趁势扑入石磯怀中:“娘娘,速走!” 石磯见他並未受伤,凤眸神采奕奕。 趁著雾气,立即摶了扶摇,裹挟著他直衝九霄。 云气散开,二蛟眼前哪还有他们身影,只留下,“二位,夺此宝贝,实属无奈,此情他日再报”,迴荡山野。 …… 白骨洞。 已过两日。 石磯闭关疗伤,周云见她气息渐稳,便退出静室,掩下石门。 又以云气之法,隱去洞门真身。 忽觉地榜震动,沉入心神观之。 【殷十娘,功德加一】 【周云,功德加一】 “想不到殷夫人所得功德,也会算我头上。” 旋即想到。 天道公允,这般也是在理。 便还了云彩之身,往翠屏山方向而去。 不过一炷香时间,前方一座青峰映入眼帘。 但见山腰处香火之气裊裊,人声鼎沸。 周云摇身化人,落在山道之上。 往来百姓络绎不绝,香客彬彬有礼。 有妇孺搀扶老者,有青年担著贡品,人人脸上皆带著虔诚之色。 偶有交谈声入耳: “李夫人真是灵验,我家娘子前日来求之,昨日便诊出了喜脉。” “可不是,我爹的风寒也是来拜过后才见好的。” “昨日我家小儿啼哭不止,朝这方拜了拜,便安睡了。” “唉,夫人这般慈悲,可惜走得早……” 周云默默听著,心中感慨。 行至半山,一座新建庙宇矗立眼前。 虽不宏伟,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匾额上书“慈母殿”三字,苍劲有力,隱隱有金戈之气。 乃是李靖亲笔。 步入殿中,只见正中神台上立著一尊丈余高的女神像,面容温婉,眉目含慈。 神像雕刻得极为传神,尤其那双眼睛,仍带著对孩儿的牵掛。 此刻殿中香客眾多,青烟繚绕。 周云开启气运之眼,凝神望去。 只见神像周身笼罩著一层淡金色光晕。 “仙童来了。”一道温婉的神念传入他识海。 周云以神识回应:“夫人近来可好?” 殷夫人虚影清晰许多,面容栩栩如生,只是仍带著几分虚幻:“托仙童的福,我残魂得以稳固,近日方可以魂魄之体,行些小事,夜里亦可託梦与夫君相见。” 周云听了,心中顿感寧静。 逆天改命,虽步步杀机,然能见善有善终,一切便是值得。 殷夫人面上忽带忧色:“只是,今日有一道极冷的气息自西北掠过,与我残魂触碰。 那感觉像是吒儿,却又冰冷得不似他。” 第015章 李靖求救(新年快乐) 西北,是乾元山方向。 周云敛眸,將袖中那缕寒意余韵,悄然压下。 声转和缓,如风过松岗: “夫人莫忧,哪吒已由太乙师伯重塑莲花化身,只是当日沾了怨气,自有师长化解。” 顿一顿,抬眸时眸光温煦: “待到时机成熟,我定设法让他来此见你。” 殷夫人虚影深深拜下:“有劳仙童。我与夫君此生欠你的,今生……怕是还不清了。” “夫人言重。”周云侧身,摆袖,“夫人捨身救子,功德无量,应得此缘。” 稍顿,声转沉缓:“若有一日,夫人与哪吒、李將军同证神位,共享天伦万万年,不知夫人可愿?” 殷十娘怔住,殿中青烟凝了一息,欣喜,拜了又拜:“劳烦仙童,小妇人自是愿意的。” 周云頷首,不復多言。 又问香火愿力运转之妙。 殷十娘细细道来: 凡人心念,如丝如缕,聚於神像,化为愿力; 冥冥之中,感知香客所求,或託梦示兆,或默加庇佑; 事后便有功德金光,自虚空垂落,濯洗魂体。 这些皆是因果。 她因果之线,与百姓牵扯更多了。 周云默然聆听。 末了,低声道: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芻狗。” 抬眸,望殿外熙攘人潮: “然人间自有真情在。 便是天道茫茫,亦无法將其抹杀。” 殷十娘默然良久,再拜而隱。 …… 白骨洞。 周云归时,石磯仍在闭关。 他敛息入室,盘坐石床。 心中却隱隱有些不安。 哪吒那道冰冷气息,非怨,乃戾。 依稀记得金霞童子所言,只怕哪吒杀心更重。 此刻想来,字字仍如冰锥钉入后脊。 石门豁然洞开,石磯款款而来。 她依旧一袭红衣,眉目如画,周身气韵却已截然不同。 如古玉生辉,沉静中隱现光华,灵力流转圆融无碍。 脑后三花又添心、肝二气缠绕。 当即贺道:“恭喜娘娘伤势痊癒,修为提升。” 石磯竟对著他躬身一礼:“此番,多劳童儿捨命相助,其中凶险,你不言我也知晓。” 周云忙侧身避开:“娘娘何须如此?弟子所为皆是应当。” “若非你以身为饵,诱双蛟相爭,又施替身之法挡下杀劫,我纵取得炎魄,也难逃此劫。” 石磯抬眼看他,眸中神色复杂,“彩云,你虽称我一声娘娘,如今反倒更像……你在护著我。” 周云笑了笑,目光清澈:“娘娘与弟子性命相连,护你便是护我自己。” 他本意是指面板之事,听在石磯耳中,却成了生死与共的誓言。 她怔了怔,眼中似有涟漪漾开,终是化作一声轻嘆。 语气转肃:“此番我亦因祸得福,补全道基,日后修为精进,自不再话下。” “然,我越发感觉大道应劫之邀,如剑悬颈。” “日后,若真到绝境……你须记得,保全自身方是上策。” “娘娘宽心,万事有我。”周云蹙眉安慰,却也无可奈何。 殷夫人功德离圆满尚早,只能让她静待府中修炼。 石磯却示意周云坐对面,自顾自道:“今日难得,你修行中若有疑惑,我可解答。” 她素手轻拂,茶具自现,清泉自涌,片刻沏好两盏灵茶。 周云拗不过她,知她是当交待遗言,也不点破,捧了一盏茶,道: “娘娘,弟子有一事不明,思之愈久,困惑愈深。” 石磯抬眸:“何事?” “娘娘多次提及量劫。”周云语气凝重,“而弟子在怪梦之中,见一册『封神榜』,又见太乙师伯等十二大仙纷纷入世。” 石磯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缓缓放下茶盏。 眸光清冷,如古井无波: “你既问起,我便说与你听。此番劫难,名为『封神量劫』。 其根源在於天庭初立,神位空缺,需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归位。 此乃天地大劫,亦是……眾生棋局。 道祖赐下封神榜,名讳既定。 然,榜上之名,岂是那般好上的? 不过是为天庭驱使的傀儡神祇,失了逍遥,徒具其形罢了。” 周云適时接问:“所以需一场杀劫,强令仙神上榜?” “正是。”石磯頷首,“此劫以人间王朝更替为引,牵动三教仙神。 阐教玉虚宫门下十二金仙,多年未曾斩却三尸,因此犯了红尘之厄,杀劫临身,需入世渡厄。” 又问:“如何破除杀劫?” 石磯道:“自然是以征诛杀伐,偿还因果,完此劫数……” 言至此,她却是心中愣住。 柳眉皱了又皱。 太乙师兄与吾虽未比邻,平日素无往来。 当日若非彩云拦我,我必与哪吒沾上仇怨,便会再与他牵上因果。 那他岂不是就…… 见娘娘心露苦思,周云终露出笑容。 封神量劫恐怖如斯,娘娘若不慎之又慎,怎能安度。 决定再添一火:“那日殷夫人遇害,我见到金霞童子藏身云中……” 石磯瞳孔骤然收缩,嘱咐道:“无论太乙是否参与此事,日后你都得小心才是。” 接下来三日,周云终於领教大道之险。 即便石磯伤势痊癒,却依然每日都得宝物“指引”。 后天、甚至是先天至宝。 若顺利得其一,皆可实力大增。 石磯闭目不动,心如止水。 周云亦在四周布下迷雾,隱去白骨洞真身。 第四日,辰时二刻。 洞外忽传来清朗道音,迴荡山谷: “石磯师妹,可在洞中?为兄太乙,特来拜会。” 二人异口同声诧异道:“太乙师兄(师伯)?!” 周云摇摇头:“娘娘暂且不要回应,且听听他说些什么。” 石磯想起心中猜测,默默頷首。 “石磯师妹,大事不好,若在府中,还请现身一见。” 太乙真人在外叫喊许久,始终未得回应。 半晌,外面再无声音。 “娘娘,我去看看。” 周云说罢,遁入雾中,隱匿自身。 將周围寻了个遍,也未见太乙真人身影。 便去回復。 两人暂鬆口气。 然,申时左右。 “师叔……救我……” 却是李靖。 “石磯师叔!救我!” 声声真切,句句湍急。 “娘娘,我去看看。” 周云一怕真是李靖有事,二怕又是陷阱。 自己查看,更为方便。 他出了洞,透过雾气,果真见了李靖,玄甲染血,气息混乱。 赶紧上前,將他扶住。 “李將军,这是为何?” “仙童……哪吒……哪吒他……” 语不成句,声已嘶哑。 忽听半空冷喝:“李靖,哪里走!” 抬眼去,却见一俊秀二八童子: 手提紫焰蛇矛枪,脚踏青风赤火轮。 颈带金芒乾坤圈,腰缠七尺混天綾。 周云虽不识其容,但依稀可辨,喜道:“哪吒,你復活啦!” 哪吒侧头,只是……那双黑眸。 冷若万载寒渊,不见半分烟火气。 脆声叱道: “呔!那妖孽,也配唤小爷名號!” 矛尖一振,紫焰如龙,直刺周云面门。 第016章 魔童降世,前人不识 陈塘关,雨后初霽。 李靖按剑立於城堞,玄甲鋥亮,白髮用铜冠束在脑后,一丝不苟。 自前夜里得见夫人魂魄,心下稍宽。 哪吒莲花化身尚在祭炼,诸事皆顺,那孩子,当是能从头来过了 眉宇间少了死寂,多了几分坚毅。 百姓已陆续归家,重建家园,城中虽残破,却也有了烟火气。 李靖目光扫过城下街道。 几个孩童正在追逐嬉戏,其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红布兜,手里舞著树枝,口中咿呀喊著什么。 他心头忽然一刺。 闔了闔眼。 睫下有什么,涩得发疼。 忽有裂空锐啸骤起。 睁眼看时,但见一道赤炎如陨星划破长空,瞬息已至城头。 火光落处,踏出一人。 李靖见了来人,双手按在垛口,探出半个身子。 虽说是个陌生俊俏少年,双目死寂如墨,气质冰冷。 但那眉眼、身上所持之物,是如此熟悉。 更何况那血脉气息,分明就是日思夜想之人。 “吒儿……你復活啦!” 哪吒开口,声如冻石:“李靖,还我母亲命来!” 言罢,火尖枪一振,紫焰暴涨。 对准他便是刺来。 “吒儿,你这是作甚?” 李靖错愕之间,只得仓促把剑格挡。 玄铁剑与紫焰枪相撞,他只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崩裂。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垛墙。 哪吒踏轮追上,枪尖直刺李靖心口。 这一枪,无半分犹豫。 城墙两侧,守军终於反应过来。 数十张强弓拉开,箭雨倾泻。 哪吒头也不回,混天綾自动飞旋,將箭矢尽数扫落。 手一抬,乾坤圈脱腕飞出,化作一道金虹绕城一周。 “鐺鐺~” 弓弦齐断,守军虎口溅血,惊呼倒退。 “三公子,你在干啥?他是你父亲!”有老兵嘶喊。 “三公子,总兵何曾害了夫人啊!” “夫人是为护你而死,你怎能怪到总兵头上?” “那日我们都看见了,是龙王的手下……” 百姓从街巷中涌出呼喊。 哪吒身形一滯。 额间一朵黑莲印记,幽光闪烁。 “滚开,挡我者死!” 混天綾横扫,狂风捲起,將四周兵士百姓尽数掀飞。 李靖眼见哪吒状怪,心知再战下去,不仅自己性命不保,满城百姓皆要遭殃。 “哪吒,为父在此!” 他嘶吼著,转身跃下城头,施展土遁之术,朝西南方向疾驰。 为今之计,只有请石磯师叔出手相助。 那少年果然调转枪锋,风火轮喷吐烈焰,紧咬不舍。 …… 白骨洞外,雾锁重峦。 “仙童小心!” 周云见那赤影破雾而来,枪尖杀意已凝成黑色实质,却不闪不避。 枪入胸膛。 人化云气散开,將其困住。 原是他小心谨慎,只以分身来见,真身隱於雾中。 传音李靖。 待问明缘由,心下稍松。 哪吒只是记忆错乱,魂魄未全。 倒也可以想法救治。 却见哪吒,丟了周云身影,火尖枪在雾中胡乱刺了几番。 枪枪抡空,棍棍没影。 当下眸中火焰升腾,咤道:“李靖,看枪!” “哪吒住手!”周云虽知此刻危险,但岂能坐视李靖被杀。 在雾中使出移形换影,身比哪吒还快。 【三光分水剑】已然在手,剑尖清辉流转,自雾中刺出。 谁料哪吒只是冷笑,半路调转枪头,直刺周云真身所在。 周云暗嘆好枪法! 这一枪,枪如毒龙出洞,赤焰凝成一条线,端的是刁钻至极。 见避无可避,躲无法躲。 取出一只玉瓶,对著哪吒喊道:“看法宝。” 瓶中却是泼出一盆水。 周云自知宝剑弊端所在,身边若无水可控,威力大减。 便时常准备了一些,此番当真起用。 水挡在身前,化作墙。 枪入水中,以柔劲克之,挡了下来。 “哪吒,还不快快醒来!” 他大声叱道。 哪吒勾起一抹诡笑:“我清醒著呢。” 枪身一转,紫焰復回,顷刻將水烧乾。 白气四溢。 “仙童小心!” 李靖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无力插手这等仙家爭斗。 枪头擦著周云肩膀而过,带出一蓬血花。 周云顿觉肩膀皮肉传来钻心灼痛,道袍已是焦黑。 却听哪吒收了枪,冷哼一声:“叫你这妖童打我屁股。” 周云诧异:“你还认识我?” “怎么不识得,昨日便是你与那妖妇合伙打我。” 昨日? 哪吒说的是初遇之时? 当即心下苦笑。 好歹多记几日,记记我帮你那些。 记仇倒是一点不漏。 他按住肩头伤口,又问:“那你为何说是李靖杀了你母亲?” “我亲眼所见。”哪吒持枪傲立,“今日那老龙王又来烦我,李靖便要拿我平息此事,若不是娘亲拼死相救,我早成他剑下亡魂。” 他枪头一指:“你这妖道,念你救我一次,今日不杀,若再拦我,一併处置。” 周云心念急转,哪吒此刻状態诡异,记忆混乱偏执,硬拼绝非上策。 自己虽修为精进,但哪吒一身乾元山至宝。 风火轮与火尖枪,皆蕴先天离火之精,恰是云、水神通克星,一身手段被压製得厉害。 袖中悄悄滑出一枚玉符。 却是《云篆天书》(上卷)中唯一记载的阵法法器——【云雾迷踪符】。 只可惜,红云老祖性喜平和,不擅爭斗,所遗阵道之术多以困缚、迷惑见长,杀伐之术寥寥。 指间轻捻,玉符无声碎裂。 霎时间。 白茫茫雾靄笼罩山林,目力所及不过三尺。 雾中云气化形,鸟兽奔走,人声憧憧,真幻莫辨。 哪吒踏轮悬停雾中,风火轮焰光吞吐,眉心紧蹙,不耐之色愈浓。 当下新仇旧恨齐出,冷喝:“你既要阻我,那我便杀了你!” 他踏轮旋转,轮与枪同时画圆,紫焰如潮铺开,所过之处雾气蒸腾。 周云暗暗叫苦。 这哪吒火尖枪、风火轮都是乾元山至宝,天生克制水云之法。 纵使自己已然不差,却处处受制,一身神通被压製得厉害。 洞府內,石磯神识早已外放,將外界情形尽收眼底。 眼见徒儿危矣,她一步踏出禁制。 “娘娘不可!”周云神念急至,声如绷弦:“此事透著诡异,哪吒记忆不全。太乙师伯既已復活他,为何不察其异?为何又赐他重宝?” “切勿中了圈套,他要拿我,也未必见得。” 石磯身形一滯,眼中挣扎。 她何尝不知? 但眼看他险象连环…… 就在周云阵法被破,即將被火尖枪刺中之际, 天际传来两声清啸,如鹤唳龙吟: “三弟住手!” “休伤吾父!” 两道流光破云而至,落地化作两位青年道人。 一人金冠黄袍,足登云履,掌中七色宝莲华光內敛。 一人青衣负剑,麻履丝絛,腰间吴鉤双剑寒芒吞吐。 第017章 石磯降魔 “尔等是谁?这般唤我。” 哪吒收了枪,单手叉腰,眉眼间儘是不耐。 今日这般不顺,屡屡有人来阻,莫非黄历不利,改日再行也罢。 “吾乃金吒(木吒)。”二人持宝还礼。 “原来是两位哥哥,来得正好!”哪吒眼中戾气翻涌,枪尖直指李靖,“这老贼杀死母亲,快快与我一起要他偿命。” “糊涂。”金吒面色一板,“母亲之事,师尊已告知我等,是那龙王水族所为,与父亲何干?” “原是听说。” 哪吒仰天大笑,收声时,眸中戾气再是翻滚。 “我亲眼所见,倒是有假不成。” “罢,罢,罢,母亲之仇,既然兄长不信,我便独自来报,只教你二人速速让开,莫伤了兄弟情谊。” “大哥,与他说这些作甚?先拿了他去见师父。”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木吒性急,不等金吒回应,吴鉤双剑已出。 双剑作交剪之势,寒光裂空,直取哪吒双臂。 哪吒看也不看,火尖枪斜撩,架住双剑,顺势一挑,枪芒已至木吒面门。 金吒本欲再劝,但见二弟不敌,无奈抬手。 遁龙桩凌空打下,金环层层罩落,光锁如囚。 三兄弟战做一团,宝光交错,气浪翻涌。 金吒、木吒法宝虽利,奈何哪吒法宝更强,修为更厚。 不过七八合,便已占尽上风,双枪如龙,逼得两位兄长连连退避。 金吒眼中骇然,急呼:“石磯师叔,晚辈无能,制不住这孽障!还请师叔念在三教一家,出手降魔,救我等性命!” 木吒亦道:“师叔慈悲!” 此言一出,周云便道要遭。 石磯身受通天教诲,面薄心软,被二人拿了同门之谊、长辈之责相请,恐怕再难置身事外。 雾靄深处,一道红色身影微微颤动。 石磯立在禁制边缘,素手紧握。 雾外战况渐明,凤眸中挣扎如潮。 不可出去。 今日之我,已非昨日石磯。 此乃陷阱。 此乃天道,再来邀她。 哪吒戾气滔天,宛如实质,修为暴涨实属异常。 莲花化身之法虽有耳闻,又何来助长修为之能。 若身死即可精进,世间修士岂不皆求一死? 况且今日太乙又莫名来访,金霞童子暗中作祟…… 桩桩件件,哪有那般多的巧合。 自己一旦现身,便落入了算计。 诸多因果,本不愿再多沾染。 然,那一声声“师叔”,如重锤砸在心底。 又想起通天老师所言,“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总一般”。 截教弟子,最重义气。 再想起殷氏温婉惨死,李靖悲愤憔悴。 哪吒尚可制,难的是制他身后之人。 回头,石室里一床已空。 彩云……尚在外面。 “也罢……”她闭目,长长一嘆。 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决然。 “大不了一死,也要拼出个未来。” 足尖轻点,云气自生。 红影破雾而出,转瞬已至战场上空。 望向那浑身黑焰的稚童,声如远磬:“痴儿,你捫心自问, 李靖待你母亲,待你,可曾有半分虚情假意?” 清冷声音不高,却让场中的炽烈为之一滯。 火尖枪停在金吒咽喉前三寸。 哪吒缓缓转身,看到石磯,漆黑眼瞳里泛起一丝涟漪: “又是你......” 他嘴角咧开,笑得森然:“昨日的帐,还没算呢。” 石磯不答,大红衣裙逆风扬。 目光扫过周云。 见他肩头焦黑、肋下染血,凤眸深处寒光一闪。 “带李將军退后。” 周云退时下意识催动神目。 一望之下,心神骤紧。 【石磯:劫气,红】 【劫点四:哪吒黑化】 【剩余时间:一炷香】 【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一千】 再看哪吒,不知是否因为死过一次,诸多因果已然消失。 唯余一缕黑气,飘忽如无根之萍。 甚是奇怪。 但这场劫杀,毫无疑问是针对娘娘的。 “哈哈……”哪吒突然怪笑起来。 眉心间浮出一朵幽黑火莲,火莲绽放,他的气息蹭蹭上涨,眨眼便至金仙下品。 眾人皆惊,这是何等妙法,能这般提升修为。 “杀!” 哪吒大吼一声,身上长出两颗脑袋,四条胳膊,却是他使了“三头六臂”法身。 手持乾坤圈、混天綾、火尖枪、金砖、阴阳宝剑,脚踏风火轮儿。 件件华光夺目,样样皆非凡品。 他身上火焰,兀的由赤转黑,空气为之一滯。 转而附著法宝上面。 全身法宝,统统朝石磯砸来。 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 “师叔小心,这是红莲业火!”见此火焰,李靖顿时面无血色。 周云初见此火,只觉不同寻常。 听了“红莲业火”四字,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此火循因果而燃,无视防御,焚烧罪孽、净化灵魂。 直呼:“娘娘小心!” 却见石磯嫣然一笑。 若是往常,她也就认命罢了。 然,她是金仙上品。 便是玉虚宫十二金仙至此,也不过伯仲之间。 只差五气俱全,斩去三尸,便可得证大罗。 但见她不闪不避,右掌莹光流转,宛似玉琢。 脑后聚顶三花、胸中心、肝二气氤氳。 “收!” 素手如电,幻影千重。 顷刻之间,诸般法宝尽数落入其掌中。 “妖孽,还我宝贝!” 哪吒急了眼,竟直接朝石磯扑来,身形在半空却是微不可察地一顿。 一道白光自石磯怀中飞出,眨眼將哪吒捆绑起来。 周云忍不住抚额摇头,竟又如当日初见之时。 原来,娘娘是欲以当日之事,唤醒哪吒记忆。 重开气运之眼,只见娘娘周身劫气再无。 暗道奇怪。 说好的一刻钟,这般便已结束。 而劫点四的奖励,也顺利到手。 端的是轻鬆。 莫非,面板所说劫气,是以娘娘之前修为来算。 若是这般,倒也说得通了。 心下大定。 “娘娘(师叔)!” 眾人纷纷拜礼。 “妖孽,快放了我!”哪吒黑气滚滚,奋力挣扎,却逃脱不得,“否则我师尊驾临,定教你形神俱灭!” 说罢,便张口去咬石磯。 可惜相距尺许,终不可及。 眾人任他叫骂,皆是不理。 李靖整衣上前,恭声问:“师叔,吒儿这般情状,究竟是何缘故?” 石磯先是不答,扳开哪吒眼皮。 眾人看去,都是惊讶不已。 只见他眸中,有黑气不断涌出。 石磯鬆手:“原是心魔侵体,乱了灵台。” 眾人闻言,这才舒了口气。 心魔作祟虽也棘手,终究有法可解。 三教底蕴深厚,灵丹妙宝岂会短缺? 哪吒既是太乙真人爱徒,想来不难救治。 “多谢石磯师叔出手相助。”金吒木吒齐齐拜谢,“弟子还需回山復命,就此別过。” 周云暗忖,这二人好生奇怪,竟不带哪吒同去医治。 罢了,娘娘劫气已消,余事何须深究。 第018章 幕后黑手(求追读) “李靖!”哪吒虽被缚住,仍恶狠狠瞪向他,齿间挤出寒音,“你杀我母亲,为何还不偿命!” 周云心念微动,温声探问:“你总说李將军害了你娘,且细细说来,他为何要杀她。” “哼!今早,今晨龙王又来索命,我便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岂料这廝,还要来杀我。” “你既已自戕,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哪吒把头別过:“我怎知道?” “不对,”周云目光如炬,“哪吒,你使的是乾坤圈,混天綾,如何能行剔骨割肉之事?” “自然是他腰间的剑。”哪吒脱口而出,眼神下意识瞟过去。 周云福灵心至,追问:“那李靖又用什么杀了你母亲?” “自然是剑,他腰间……” 哪吒话音骤止,小嘴微张,竟再难续言。 “有用!” 见哪吒神思鬆动,周云字字如钟,復又连环叩问: “可还记得,你母亲当夜烙饼,为百姓充飢。” “可还记得,石磯娘娘为你决战龙王。” “可还记得,你父亲要替你偿命!” 周云句句紧逼,字字直叩灵台。 “不……你胡说!”哪吒抱头低吼,周身黑气翻腾不定,“我亲眼所见,就是他……就是李靖……” “你看见的是什么?是你母亲身死,还是你父亲一朝白髮。” “我……我……”哪吒眼神涣散,仿佛回到了那个的夜晚,宝剑染血,母亲挡在身前。 却是多出一个窟窿。 “你可还记得,那夜我与你说的!”周云声音平和,带著一股魔力。 往事幕幕,如走马观花,在他脑中迴旋,那夜:“你若不懂李靖,何不放下成见,好好相处一下。” 眸中黑气淡下几许。 “啊!” 他骤然嘶嚎,火尖枪脱手乱舞,枪芒劈开虚空。 “头,头好痛!” “找到了!” 周云眸光一凝,在哪吒那团,黑色因果线中,找到了那条细若游丝的,金色因果线。 只要能將该因果线,从黑暗中剥离。 “师兄,如此这般,可教师弟为难啊。” 恰在此时,天际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朗温润,却令周云浑身汗毛倒竖。 那日云中,便是这个笑声。 “尔等,安敢如此欺我师兄!” 一朵祥云飘然而至,立著个唇红齿白的道童,正是金霞童子。 他手托一物。 那物通体赤红,形如罩钟,外壁九龙盘旋,龙目怒睁,龙口大张,似要吞天噬地。 周云通体发冷,嚇得三魂离体,七魄不存。 “九龙神火罩!” “娘娘,快走!” 哪吒因果线怎么回事,他不想去研究了。 到底是天道算计还是有人暗算,也不想去管了。 唯求娘娘能脱此劫,平安无恙。 侧头之间,却见面板震动: 【石磯:劫气,黑】 【劫点四:哪吒重生】 【剩余时间:一壶茶】 【完成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五千】 方才明明已消弭的劫点,竟又復现。 还有了变动。 自他得到此榜起,何曾有过如此变化。 莫非天道真要强行拨正一切因果? “晚了!”金霞童子动作更快,將【九龙神火罩】往下一拋。 火龙自罩中窜出,逼开八卦云光帕。 神火罩凌空一转,稳稳落入哪吒掌中。 “师兄,此宝暂借於你。”金霞童子笑盈盈道,“你母亲之仇,今日当报。” 哪吒拿了此宝,双目赤红带黑,再度陷入封魔。 將其高高拋起,声如野兽呜咽:“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报仇?为什么你们都要拦著我!” 神火罩迎风便长,三寸化三尺,三尺化三丈。 钟口洞开,如深渊,如天缺,当头罩落。 李靖仰面,望见那方赤红罩壁倒映著自己的脸。 白髮、血甲、泪痕未乾。 他忽而笑了。 一步踏前,迎向那灭顶之焰: “吒儿!若杀了为父能让你清醒,为父这条命,你便拿去,只求你,速速醒来!” 石磯眼见在劫难逃,彩云和李靖师侄又要一同遭殃。 那法宝端的是有些奇怪,竟令她心颤,仿佛天然克制她一般,已无力逃脱。 她偏过头。 彩云肩头的焦痕还没褪。 李靖白髮在焰风中狂舞。 她忽然不觉得怕了。 “……还不快走。” 素手一挥,將二人奋力推出。 任那神火罩收了自己。 自踏出洞府那刻,她便算到此劫难逃。 方才胜过哪吒时,还暗自庆幸了一番。 终究是……枉然。 “当!” 钟口合拢,九条火龙自罩中窜出,张牙舞爪,每一条都粗如殿柱,龙身赤焰熊熊,龙口喷吐三昧真火。 火龙尚未及身,空间便已扭曲,地面岩石化作岩浆。 “啊!” 神火及身的剎那,石磯便觉灼热蚀骨,纵然全力撑起法力,也知自己熬不过一刻钟。 “娘娘!” 周云目眥欲裂,全力一击,轰在钟上。 然,【九龙神火罩】纹丝不动。 “哪吒!”李靖扑跪在地,声已嘶哑,“罢手,罢手啊……!” 却见哪吒恍若未闻,只全力催动法宝。 抬头看时,立刻跌坐在地。 此时哪吒双目森然,嘴角邪魅,哪还有一点常人之情。 自拿了此物,便如地狱判官,冷麵无情。 便是那魔童在世,也不遑多让。 怎么办? 周云攥紧拳头,指甲深入肉里。 偷偷看去,金霞童子竟如观戏一般,再无动作。 忽的想起,遇事不明,可问天机三卦。 心底起问:“如何解救石磯娘娘。” 得卦文显示: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慈母? 周云豁然开朗。 所谓解铃还须繫铃人,哪吒入魔,源头便是殷氏。 殷氏,方是解救之法。 旋即又蹙眉: 那九龙吐的是三昧真火,威力非凡,不知娘娘可撑多久。 只怕殷氏还没请到,娘娘已然被炼化。 再问:“如何破解【九龙神火罩】” 卦文显:【弱水】 周云几乎笑出声来。 弱水。 鹅毛不浮,仙佛难渡。 自那日得此后,只用来对付过马元。 这瓶中水,却未少一滴。 当下取出玉瓶,使了法力,朝【九龙神火罩】浇去。 水火相遇,立刻水汽瀰漫,白雾遮眼。 “弱水!” 金霞童子脸色骤僵,终究没有出手,咬牙道:“哪吒师兄,再请!” 火龙再起。 弱水再压。 反覆之下,竟成僵持之局。 周云见法宝奏效,將玉瓶交於李靖,告知使用方法。 自己凝视哪吒头顶。 金线已露,岂容再隱。 金灿灿【因律笔】紧握手中。 双目全力运转神眼。 恰这时,一点金光,点亮黑暗。 一头紧连殷氏,另一头,却深入幽冥,连接著……碧云。 周云执笔走龙蛇,自身功德隔空注入。 剎那间,那点金光如睡龙唤醒,骤然闪亮,直衝九霄。 一笔画弧,功德始焚; 一字落定,因果翻覆。 却是提出一道虚影。 金光灿灿,慈目皑皑。 “功德金身!”金霞童子再露诧异,手掌张了又张,却不敢有动作。 斩杀有功德之人,便是自造业障。 能凝聚此等功德金身之人,不敢轻易动之。 唯恐业火烧身。 “……夫人。” 李靖手中玉瓶险些滑落。 他跪在那里,白髮散乱,望著那道魂影,喉间滚出的声气已不似人声: “为夫……为夫无能啊……” 殷十娘示意他宽心,又对周云点头。 “吒儿。” 她现身时,便已然了解前因。 纵身飞扑,抱住哪吒。 金光点点滴落,落在哪吒肩膀。 魂魄本无泪,此刻,滚滚功德,便成了她的泪。 金光与黑气相触,如雪遇朝阳,纷纷消融。 哪吒面上一僵,眸中获得片刻正常:“……娘。” 旋即又墮疯狂。 殷十娘见了,浑身功德,不要命般向他涌去。 功德是善因,业火是恶果。 两者相交,便势同水火。 “殷夫人,快快住手,这般下去,你会魂飞魄散的!” 周云急声,他本只是让她来劝解。 殷十娘微微摇头,任由业火临身。 目中慈爱,不减一分。 將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一切过错……” 她声音很轻,恰似童谣: “……便由为娘,一併承担了吧。” 金光,越来越淡。 黑气,也越来越轻。 第019章 孝感动天,十娘归位 “夫人!” 李靖跪在那里,嗓音沙哑。 失而復得,得而再失,其间百转千回之痛楚,非外人所能道。 周云默然。 此般变故,亦在他意料之外。 唯有以【因律笔】,將自身功德化作涓涓细流,源源渡去。 然,须在功德耗尽前,唤醒哪吒真灵。 他並指一点,一团云气在哪吒眼前绽开。 云气翻涌,其中光影流转,竟是殷十娘过往记忆,一一显化: “哪吒落地,殷氏喜得麟儿,跪地拜天,不求富贵,不求长生,只求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哪吒一岁,殷氏背在背上,唱著童谣,烙饼、做衣,她时不时回头,眉眼便成月牙。” “哪吒三岁,烧了粮仓,闯了祸,李靖面色铁青,殷氏紧护身后,夜深时,李靖哀求同僚,赊购粮食,以补亏空。” …… “哪吒七岁,打杀了夜叉和敖丙,龙王震怒,欲让他偿命,李靖甘愿以命抵命!” “娘!” 哪吒眼中黑气冰雪消融,復现一片清澈。 罩中龙吟,骤然静了,九条火龙收敛凶焰,乖顺归位。 “糟,他竟得復清明。” 金霞童子见状,心下大骇,掐了法诀,便欲借遁法逃之夭夭。 谁料上空拍下一方手帕,將他困住。 却是石磯脱险,忍痛將他拿下。 哪吒见殷氏身上满是灼伤,魂体愈发虚幻。 呆呆看著双手,泪掛两行,无声滑落:“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点点滴滴,他皆忆起。 他猛地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推开殷氏:“娘,你快离开我!” 然,她早已十指紧紧相扣。 “父亲,速速拉开娘亲!” 哪吒惶急转头,向李靖嘶声哭求。 “好!” 李靖应诺,缓缓走来,步步沉重。 一步,两步…… 他走到火焰边缘,伸出手。 却没有去拉扯。 一手牵起殷氏,一手握住哪吒。 紧紧的,坚定不已。 “父亲?” “为父无能,”李靖垂首,与殷氏默契点头,“这一次……便陪你一起!” “轰!” 李靖化作黑色火人。 道他只是个修者,未得仙体,尚是凡人,哪受得了如此火焰。 若不是有殷氏功德护持,他早已化作灰烬。 “父亲,母亲!” 哪吒目眥欲裂,却又奈何不了双亲。 钢牙紧咬,狠心运功,“噗”, 他以法力自断双臂。 踉踉蹌蹌急急后退。 见他二人又要过来,急忙喊道:“父亲、母亲,孩儿求你们了,莫要再近前了!” “今日復生,得见双亲,孩儿心中……已甚是欣慰。” “噗~噗……” 却见他寸寸肌肤龟裂,黑气四溢。 “吒儿,你这是作甚?” 哪吒目光眷恋,缓缓扫过双亲,最终落回自身: “这具身体有恙,留不得,否则日后还要为祸。 诸多因果,皆由我而起,就让这一切,与我……重归天地罢。” 他转向周云与石磯,深深躬下身去:“道兄,石磯师叔,此番,多谢你们。” 周云凝声问道:“哪吒,你可知为何会这般?” “我只略知一二。自我甦醒之时,便觉浑浑噩噩,心如蒙尘。记忆中,唯有一个声音反覆迴荡,是父亲害了母亲,我要报仇雪恨。” “奇怪的是,方才一见师叔,便只有找她报仇这个念头。” 周云福至心灵,想到天道之力:“那你得了【九龙神火罩】后……” 哪吒轻轻点头,身体裂纹已如蛛网:“確实甚是奇怪。拿了师尊那宝贝,我便如坠魔障,只想杀了师叔,仿佛,仿佛……” “仿佛此事乃天经地义,本该如此?”石磯插话道。 “对!方才那感觉,便如师叔所说。” 见眾人目光匯聚而来,石磯缓缓道出:“见得那神火罩时,竟觉灵识空白,几欲放弃抵抗,引颈就戮。” 原来如此。 周云终是明白,天道拨正命运轨跡,便是这般无形无相。 然,金霞童子,於此局中,又扮何种角色? …… 哪吒身躯终至极限,裂纹之中迸发出道道清光,开始破碎瓦解:“哪吒不孝,日后……唯有劳烦二位,代我多看顾父亲母亲了。” 望向双亲时,他嘴角微扬,轻轻哼唱:“我是……小妖怪……” 声音渐低,终不可闻。 法体彻底崩散,化作漫天晶莹流萤。 独留【九龙神火罩】落在地上,火光尽熄。 “……不。” 李靖伸手去接。 萤火从他指缝间漏走,一颗也接不住。 他跪在那里,双掌空空,唯剩暮色。 殷十娘的功德金身已薄如蝉翼。 她依然凝望哪吒消散的方向,眼底没有泪。 金光將熄。 周云握笔的手,凝在半空。 他想说些什么。 喉间却似堵著,一个字也吐不出。 便是这般的结果吗? 哪吒身死道消,殷氏也要魂飞魄散,李靖重伤。 不,我不服! 亦不认! 【因律笔】,重重点出。 最后一丝功德悉数注入。 周云功德金光荡然无存。 然而,殷氏身上,竟漾开一层迥异的金色辉光。 侧耳细听,似有渺渺妙音,自虚空传来: “上天垂怜,愿夫人、三公子早日团圆!” 这是……眾生愿力,香火之功! 再望翠屏山方向,无数香客拥集,拥集於慈母殿前。 他们不通法术,不明功德,只是一遍一遍,叩首於地。 愿以满腔虔诚,换她一缕生机。 好人,不该这般结局! 原来周云早做两手安排,一边请来殷夫人,另一边已派分身入城,恳请百姓相助。 此刻,终是勾动她与眾生间,更深层因果牵连。 这是,善、义、孝与香火愿力,紧紧纠缠。 殷十娘垂眸。 她望见自己的指尖,那已近透明的指尖。 一丝微光,重新亮起。 十。 十五。 二十。 转瞬之间,已突破四十大关。 周云精神大振,再无犹豫,手执神笔,功德泼墨,字字如机。 【今李门殷氏十娘,功德圆满,月游星神,速速归位】 最后一笔落成,便见无上功德,与殷十娘相连,贯通天地,自虚空垂下。 九分金光入了殷十娘残魂。 另有一线,细若游丝,落入周云眉心。 她淡如烟缕的身形,一息凝实。 另有功德,渡与李靖,教他痊癒。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 鸿钧闔目千年,缓缓睁眼,轻轻嘆息:“准!” 天地眾生,无论仙凡,灵台深处皆响起一道渺渺道音: “今有李门殷氏十娘,慈爱善良,功德载物,感天动地,特封月游神。” “其子哪吒,不惧天道,孝心感天,特还莲花真身,以彰其德。” “四海龙王,水淹陈塘,造孽深重,其因起哪吒,罚尔等羈留人间,行善积德十载,功德圆满,方可重返。” 四圣頷首:“善。” 话音落下,一缕清光破云而下,落入哪吒消散之处。 点点萤火骤然大亮。 清光之中,一道身影由虚化实,化作哪吒。 他身披莲花法衣,灵光繚绕,甫一现身,便疾步至李靖与殷十娘身前,双膝跪地,紧紧抓住父母衣角,泪如泉涌: “父、娘,孩儿……回来了!” 劫后余生,骨肉重逢,此情此景,纵是铁石心肠亦要动容。 周云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查看面板: 【月游神归位,完成替换任务】 【奖励劫运点数一万】 【余数,一万二千七百点】 【功德:十】 皆为方才天道所赐。 咦,不对。 第020章 金霞后手 周云再三复查,確认点数,却是见了端倪。 那劫点四发生了变化,尚有五千奖励没有到手。 再看那道任务,倒计时依然进行。 还剩半盏茶时间。 暗道不妙。 正欲提醒,忽听得金霞童子哈哈狂笑: “你们,都要阻我,便一同死去吧!” 却是他趁眾人心神放鬆之际,强运仅存法力,挣脱出来,化作一道微弱金光,扑向地上那口赤铜大钟。 只嘆娘娘【八卦云光帕】不比捆仙绳,无法阻隔人体內法力。 十丈巨钟当空再起,龙纹赤红,焰光吞吐,竟比方才更盛三分。 却是金霞童子已不惜本源,欲將眾人连同此地方圆,一併炼化。 周云心沉谷底,若真让他得逞,万事皆休。 绝望中,神识本能扫过面板,九宫格內最后一物光华流转。 【先天云胎】。 “先天”二字,道尽非凡。 值此生死关头,再无犹豫。 “兑换!” 顷刻间,丹田如混沌初开,清浊自分。 四肢百骸似被无形之力冲刷、重塑。 心间福至,明悟顿生: 云者,无形亦有形,聚散由心;畏火亦藏火,阴阳互根。 火盛为阳,阳极生雷! 自此,道体天成,水火难侵,诸邪辟易。 先天云体,成! 周云更不迟疑,心念一动,身形骤然溃散,化作漫天氤氳云气,非但未躲,反向將那所有火焰裹入其中。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金霞童子见状,面上掠过一丝狰狞,疯狂催动仙力,“给小爷炼!” 钟身剧震,九条火龙咆哮而出,口喷炽白烈焰,欲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云气,焚为虚无。 然,那诸般三昧真火撞入云中,竟似泥牛入海,非但未能驱散云气,反被那云絮层层包裹。 云海翻腾,內里隱见赤光流转,雷鸣暗生。 “这……怎么可能?!”他脸上狂笑陡然凝固,继而转为骇然。 他只清晰感到,与法宝的心神联繫,正在被一股力量强行侵蚀、切断,混沌未明、却又沛然难御! “炼!” 云海之中,传来周云一声清叱。 並非烈火炼金,而是以先天云体之玄奥,反客为主,炼化这后天灵火。 眼见法宝失控,金霞童子如遭重击,眼中惊惶,难以掩饰,再顾不得其他,化作一道黯淡金光,转身便欲遁走。 “此时想走?晚了!” 云气收拢,復化人形。 周云掌心向上,一团炽白雷光跳跃不定,正是方才炼化神火所生之阳雷。 “去!” 雷光如银蛇裂空,瞬息及至。 “咔嚓!” 云中钻出一条银蛇,顷刻击中他的后背。 却是周云吸收灵火,炼成神雷,给他还了回去。 金霞童子护身灵光应声而碎,后背焦黑一片,惨叫著从半空栽落,重伤不得动弹。 “娘娘,该如何处置?” 周云將他捆了丟过来。 石磯沉吟片刻:“罢了,先押回蓬莱岛,请通天老师定夺。” 周云应诺。 金霞童子闻言,面无血色。 ……错了? 我……又错了吗? 不! 不可能! 天命所归,师尊亲授……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成全这场杀劫,为了应那封神定数。 太乙师尊,不,玉虚宫的师伯、师叔们,乃至圣人们。 不都是这样默许的吗? 推动劫数,各完杀孽,破己红尘之厄…… 我只是做得更彻底些,我只是想……想证明…… 证明我金霞,並非只是八宝功德池里,一缕无主霞光,並非只能永远做个端茶递水、看守洞府的童子。 吾,能执棋! 吾,也能……替天行道! 石磯命中该绝於九龙神火罩下,哪吒合该剔骨割肉了断因果,那李靖夫妇…… 不过是劫数运转必要的尘埃。 我推动这一切,有何错?!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多出一个彩云? 红云遗泽……先天云体…… 你凭什么?! 凭什么一次次坏我大事! 凭什么能得石磯那般维护! 又凭什么……连天道似乎都在隱隱助你?! 论跟脚,吾比李艮之流乾净、纯正。 论修为,吾比之那些凡人更是强上不少。 凭什么他们皆能入榜,吾却不能? 凭什么,吾为汝等做事,却得不了正果? 吾,不甘心…… 苦心谋划百年,谨小慎微,在玉虚宫中做个透明人,眼看大事將成…… 却毁於一旦。 不,还没结束! 太乙师尊,他一定会来……他必须来! 此事牵连甚广,他玉虚宫也脱不开干係! 他会救我……只要我活著回到麒麟崖……就还有机会。 对,还有机会。 封神榜,还没发出,劫数才开始,还未满,还在继续…… 彩云,石磯,你们以为这就贏了? 呵呵…… 天真! 圣人之局,岂是你们能窥破的? 我不过是一枚率先被弃的棋子…… 而你们,终將发现自己也不过是更大棋盘上的, 另一枚棋子! 等著吧,劫气纠缠。 你们逃不掉…… 谁也逃不掉! 金霞童子目光重新凝聚,不再涣散,嘶吼道: “彩云童子,还有哪吒师兄,你们今日阻我,便是逆天而行!天命已定,你们逃不掉的,师尊……” “聒噪!”哪吒眼圈犹红,诸多火气,一股脑地扇出。 “教你害我母亲!” “教你害我父亲!” “教你害我师叔!” “教你……” 他侧头看了看周云。 “教你害我朋友!” “天命?小爷的命,我娘用命换的!我爹的头髮,是为你这狗屁天命白的!陈塘关的百姓,也是因你这天命遭的难!” “去你的天命!” 金霞童子伏在地上,脸肿如猪,再也笑不出来。 “你……”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自远处飘来法音: “孽障,还敢害人!” 却是太乙真人火速赶来。 浮尘轻扫,一道金光落下,將金霞童子卷了个里外三层。 打了道揖,口宣“无量天尊”。 “对不住了,师妹,诸位! 这童儿竟趁贫道不备,偷袭打伤了我,又抢了宝贝,放走哪吒,才有诸般祸事。 只是这童儿来歷,有些门道,贫道需带他回山,请师尊发落。” “娘娘?” 周云急了,偷偷传音。 却见石磯轻轻摇头,也不多言,只道:“便听师兄的了。” 领了周云,唤来青鸞,先一步离开骷髏山。 鸞背上,石磯朱唇轻启:“此番算计,环环相扣,已不是你我可以左右,这就回蓬莱岛,求见通天老师!” 周云不言,太乙真人两次出现,都恰到好处,令他心慌亦不解。 有道是: 劫云压城鬼神惊,孤身抗命逆天行。 稚子无心种祸苗,慈母有泪换清明。 岂容善恶终无报,敢向因果道公平。 此去碧游重叩首,不问苍生问本心。 第021章 金鰲岛风云 却说石磯二人,乘了青鸞,一路东行。 大海何茫然,巨浪復倾天。 见一岛孤悬万里碧波之上,如巨鰲负山,镇锁汪洋。 “到了。” 石磯轻言,久立空中,不肯入內。 周云知她多年未归,难掩心情,也不打扰。 举目四望,只见: 千重奇峰,万古长青。 彩凤对舞,锦鸞长啼,仙鹿衔芝,万物不息。 更有宫闕连绵,隱现霞光之中。 当真是个好去处。 “娘娘,这便是蓬莱岛么?” 石磯闻言,却是掩嘴轻笑连连,好半晌,才止住: “这只是金鰲岛,蓬莱岛尚在不远处。” “娘娘恢復不错。” 周云顾左言他,避免尷尬。 方才得知,截教號称万仙来朝,却非一处而居。 金鰲岛位於外沿,拥有诸多阵法,是截教第一道防线。 眾多门徒分居金鰲岛、三仙岛、蓬莱岛等上。 而碧游宫,则在蓬莱岛上。 唯得教主宣召时,才得入。 “且先往我当年住处看看罢。” 石磯招手,青鸞振翅,穿过重重大阵,落在一处偏僻山峰。 此峰名为“居石峰”,位於金鰲岛东南隅。 山上仅有一间竹舍、一座石亭,松柏掩映间,一股泉水从山峰流下。 “这便是我修行之所。”石磯拂袖推开竹门,“老师赐我白骨洞后,便甚少回来了。” 竹舍內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架竹简,壁上悬著一柄未开锋的铁剑。 积尘寸许,蛛网横斜。 周云正要施法清扫,却被石磯拦住:“不必,有些尘,留著也好。” 她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里宫闕巍峨,金光冲霄:“碧游宫有三讲。 一讲阵法,二讲神通,三讲道法。 我资质愚钝,心又著急,却只听了道法,力求第一。” 周云心中一动,正要询问,忽听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石磯师妹,多年不见,倒是学会藏拙了?” 竹门无风自开。 一名玄袍道者不请自来。 面容清癯,双目如星,头顶三花虚影凝视,胸中五气流转如龙,手中托著一方玉碟,碟上星图流转,赫然是一件推演至宝。 石磯瞳孔微缩,旋即躬身行礼:“见过多宝师兄。” 多宝道人! 周云心头剧震。 这位可是截教首席大弟子,宝物眾多也就罢了,还敢持剑砍向老君,是个狠人。 却也是个重情重义之辈。 截教眾徒,诸多便是如此。 是幸,也是不幸。 多宝目光落在周云身上,微微一笑:“这便是你的童儿?倒是好根骨,云彩化形,有红云老祖遗泽,咦……” 他推演至某处时,却是顿住,玉碟上星图骤然加速流转,似要强行推演。 周云只觉多宝目光有如实质,更有一道天道之力落於灵魂,欲將他层层剖开。 气机一滯,仿佛赤身立於冰原,无所遁形。 忽的,灵台自动,得清明復现,全身轻鬆。 便是先天云胎之奥妙。 周云背心渗出冷汗,面上却强自镇定,只垂首道:“弟子惶恐,不知师伯所言何意。” 在这等人物面前,任何辩解或偽装都显得可笑,唯有以不变应万变。 石磯不动声色侧身半步,挡在周云前面:“红云老祖陨落多年,若有传承流落,被我这童儿侥倖所得,亦是他的机缘。 师兄莫非还要追究?” “非也。”多宝收起玉碟,却是轻笑,“只道甚是有趣,那玉虚宫云中子,亦自称红云转世。他日若相逢,不知你二人,孰真孰偽。” “师兄此来,可是老师有法旨?”石磯见他话中有话,赶紧岔开。 “我为师妹而来。”多宝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昨日听得师妹机缘不凡,今日又得闻师妹回宗,便是来往一二。” “得见后,师妹果真了得,劫气不沾,功德略显。 了不得!” 石磯沉默片刻,道:“不瞒师兄,师妹近日確实捲入一场劫数……” 她说得简略,关键之处一笔带过。 多宝听得仔细,思索好久,才抚掌嘆道:“多行善、多助人,便是脱身之法?怪哉。” “多谢师妹解惑,若是需要帮助,可掐碎此简。” 说罢,他將两枚玉简分別赐予二人,乘风而归。 竹舍內重归寂静。 石磯缓缓坐下,素手轻扫案上积尘:“你多宝师伯掌管碧游宫內外事务,本领高强,与他结个善缘,便是方便你我。” 周云应诺。 欲关门,又见两道祥云携手而来。 “我这偏静之地,何时这般热闹了?” 当下吩咐周云准备迎接。 待祥云近了,却见两位水合道袍仙女,脸露真切喜色。 “石磯师姐,你可算回来啦!” “听闻骷髏山变故,我等日夜忧心,若非师尊不允,我等已然前来相助。 今日得见师妹安然,我等心里终安。” “见过两位师妹。” 石磯冰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暖意,与二位女仙执手相见,互道別情。 原来这二位是石磯旧友,一名菡芝仙,一名彩云仙。 周云心下更觉奇怪。 刚回来,便有多人来见。 再结合方才多宝道人来访,端的是蹊蹺。 入了座,菡芝仙忍不住前倾,腕间一对银铃叮噹作响:“师姐,你此番回来,可是为骷髏山之事?” 她嗓音清亮,竹筒倒豆子一般,“如今教中流言纷纷,有说师姐门下童子惹下大祸,牵连本教。” 说著,狠狠剜了周云一眼。 彩云仙在旁轻轻扯她袖角,示意她缓些说。 她自己先欠身,对周云歉然一笑,声音温温软软,像春日化开的雪水: “菡芝师姐心直口快,並无恶意,莫怪。” 又转向石磯,素白指头绞著腰间丝絛:“更有甚者……说师姐与玉虚宫一脉结下死仇,恐为我教招来祸端。 今日见师姐归来,只怕某些人已然知晓。” 石磯凤眸微寒,冷笑一声:“流言止於智者,我石磯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须向宵小解释? 此番回来,正是要面见老师,陈明因果。” “师姐说得是!”菡芝仙一拍案几,震得茶盏都跳了跳,“那些鼠辈,就只敢背地里嚼舌根,有胆当面来说,看我不……” “师姐。”彩云仙轻轻按住她,又將茶盏扶正。 菡芝仙方訕訕收声。 周云在旁静听,心下却暗暗记下: 菡芝仙性急,腕有银铃,心焦则响。 彩云仙温缓,爱绞丝絛,面薄易羞。 二人皆是草木得道,性子却一个烈,一个柔。 而今看来,截教也非铁板一块,娘娘归来,恐又入另外漩涡。 互道安危后,两位仙子偷偷对视一眼,似有难言之隱。 石磯见了,微微一笑:“两位师妹有话但说无妨,这般扭扭捏捏,倒不痛快了。” 菡芝仙苦笑著道:“师姐且莫生气,是公明师兄,听闻师姐回岛,特在『金光洞』设下薄宴。” 周云心中一滯。 赵公明,峨眉山罗浮洞之主,截教外门大弟子,修为高深,地位尊崇。 更与三霄娘娘情同手足,也是为她们才遭了道。 “回復赵师兄,石磯稍后便至。”石磯沉吟片刻,应承下来。 两位仙子仓促而走,周云蹙眉道:“娘娘,恐怕这是宴无好宴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石磯起身,整理红衣,“公明师兄道行高深,又交友广泛,正好,我也欲知如今岛上是何风向,方保你我安全。 你待在室內,不要乱走。” 周云本想劝解,奈何娘娘心意已决,只得诺下。 独留竹屋中。 不知几时,“嗤~” 一道乌光穿透竹壁,钉在他身旁座椅。 短箭尾上繫著一截红线,红线无风自动,在空中蜿蜒游走,组成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后山断崖,独来。” 字跡殷红如血。 第022章 圣人,都知道?! 之时將近,月隱星沉,娘娘尚未归还。 去,还是不去? 心中盘桓已久。 周云从不自詡莽者,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碧云死后,他曾无数次想,若那日自己再警觉些,若事先告诉他,若不把希望尽托於宝盾……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若”。 那时便知:有些劫,避不开。有些路,绕不过。 周云垂眸,袖中指尖轻轻抚过短箭。 截教祖庭,圣人道场。 能来去自如、悄无声息的,会有几人。 若方才那人要取自己性命,一支箭足矣,何必设局? 既非设局,便非求命。 既是邀约,便有所图。 有所图者,便可谈。 再以【天机三卦】测之,只得【可去】二次。 问及姓名时,竟毫无反应,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既然对方並无恶意,去又何妨。 何况,如今面板九宫格中,已全然添新,共有九物可兑。 劫运点数更是一万七千七百。 自是不惧。 心念於此,他一步踏出竹舍。 施了云相真身,飘然而去。 后山断崖片刻即至,崖下幽谷如巨兽之口,雾气遮眼。 “小友既然已至,不如现身一见。” 忽的,一道传音撞进他的神识。 周云心中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发现。 旋即收了心思,化了人形,立於谷中。 云雾翻涌如潮,却在下一瞬骤然凝固。 亿万水气悬停半空,却无半分坠落之態。 月光透过云隙,碎成万千银芒。 周云瞳孔微缩。 这不是法术。 这是,法则。 云雾亦有灵,万水皆通情。 他修行《云篆天书》至今,又有先天云胎加持,化身万千云气,也不见得有这般能力。 不是禁錮和命令,是云雾自己静止。 云雾拨开,露出一条白石铺就的窄径。 尽头处,一道人影负手而立,周身清光內敛,返璞归真。 他背对周云,正仰头望著穹顶。 那里是,参天星斗。 那人没有回头。 声音却清晰传来,平淡如水: “既然敢来,为何不敢近前?” 周云想开口时,却发现喉咙发紧,挤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感到乾涩: “……晚辈斗胆,敢问前辈姓名?” 旋即,周云看见那人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似乎,在笑? “斗胆?”他重复著这个词,语气淡然,“你方才来之时,把赴约的理由想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怎么来了,反而胆怯?” 周云浑身一震。 “你怕赴约是死路,更怕错过才是死路。”那人继续道,声调无波,“你来,不是因为你算清了胜算,因为你算不清。” “这叫『赌』,不叫『斗胆』。” 周云哑然。 自己一路走来,虽都留后手,却也是万分艰辛,以赌居多。 又得眾人不畏生死,才能化险为夷。 倒是眾人托举了他。 而方才自己的天人交战,此刻被这人三两语拆开,竟不知如何反驳。 周云沉默片刻。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白石径不长,他却觉得走了很久。 尽头处,那人终於转过身来。 面容年轻,看不出具体年岁。 眉目疏朗,没有任何锋芒,像寻常山中修道的清修之士。 唯独那双眼,周云与那目光相触一瞬,便垂下了眼。 那双瞳中,竟有万千星光。 但那目光平静得很,静得似深潭。 无端的,他想起一首诗: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 周云躬身,长揖到地: “弟子彩云,拜见通天教主。” 圣人没有唤他起身。 也没有否认。 良久,上方传来一声轻嘆: “石磯那丫头,收徒的眼光,倒是比她师兄师姐强些。” 周云维持著长揖,不敢擅动。 “起来吧。”通天教主道,“让你一直躬著,那丫头知道了,怕是要来找我討个说法。” 周云依言直起身,却仍垂著眼。 他脑中千头万绪。 他在崖边站了一炷香。 通天便看了他一炷香。 周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通天教主似看穿他所想,淡淡道: “你以为贫道,是专程来看你如何思考的?” 周云:“……” 通天教主敛去笑意:“说正事。” 他抬手一指。 崖边不知何时多出两张石凳、一方石案。 案上有壶有杯,壶动杯满,其香四溢。 “喝罢,对你颇益。” 周云依然,捧茶饮下,顿觉四肢舒坦,心情畅快,多日鬱结一扫而空。 “弟子愚钝,不知圣人召见,有何训示?” “金霞童子的来歷,你可想知道?”通天不答反问。 周云一怔。 他原以为圣人会说封神榜、说劫数、说石磯的安危,却没想到第一个被提起的,是这个。 “弟子……愿闻其详。” “百年前,西方教八宝功德池中,诞生出一缕金霞。”通天教主道,语气平淡,“后得准提点化灵智,送入玉虚宫,拜在太乙门下。” 周云心头一震。 送入玉虚宫,在太乙门下,潜伏百年! “而他,亦是吾等三人选中的执榜之人。” “什么?!” 周云彻底坐不住。 他想过诸多原因,哪怕是太乙真人算计,却唯独没有想过这点。 “好奇?”通天挖了挖耳朵,似嫌他太吵,“也对,金霞童子跟脚清澈,本来与三教因果最浅,最適合做那执榜人。 只嘆他执念太深,非要做那唯一,便与吾等打赌,却还是误了自身。” 唯一? 周云却是抓住了另外的信息。 心头却是失笑,原来姜子牙只是后备,並非第一人选。 但还没说到正事上,圣人,可不会专程来告知他此事。 “前日太乙押他来见吾等,吾方知,一切变数皆在你身,算来算去,却算不清你的跟脚。” 周云心中一凛,唯有面不改色,纳头跪拜:“弟子惶恐,但求圣人明鑑。” “谁要怪罪於你?”他这一跪,连通天都哑然,復而摇头笑道,“你这小童,胆小得紧啊。” “先听我说。” “当年吾等签榜,执榜两人,皆是吾兄阐教之人,而那上榜之人,却以我截教为多。” “凭什么?”他猛拍石桌,“就凭吾门徒眾多,良莠不齐?” 他嘆了口气:“然,鸿钧老师有令,又何敢不从?” “吾令门徒闭门不出,静诵黄庭,只因,杀劫虽至,然小数可改。” “而这一等,吾便等到了你!”通天古井不波的星眸,初起波澜。 “是你,改了石磯的因果!” 周云浑身冰凉。 自己穿越,乃至面板的秘密, 他,都知道?! 第023章 师与徒 通天说的是“等”。 可彩云跟著石磯,已有千年。 那金霞童子,不过才修得百年道行。 如此看来,通天所候的,並非彩云。 而是,他这个变数。 “吾推衍天机,却推到了红云身上,甚是不解。” “直到今日见你,方知端倪,你与那碧云,竟皆是红云散落的一魂两魄所化。” 趁通天心绪稍平,周云亦在默默消化这惊天之秘。 只觉诸事来得太过突兀,未曾想彩云跟脚竟有如此来歷。 想来,也是这两魂归一之后,方才显化出不凡根骨。 通天教主又继续道,语气罕见地带著一丝欣慰: “这世上,没有谁的命数是孤立的。你拨动一线,便是动整张网。 既天数已显变局,吾便替这一教门徒,求此一线生机。 你可愿助我?” 周云沉默良久。 幸得,自身那不可言的来歷,並未被圣人法眼勘破。 然,若有可能,他实不愿再沾染这般滔天因果。 终究是,圣人之下,皆为螻蚁。 他有面板依身,便能全部安然? 岂不见那强如赵公明、三霄之辈,也要上榜。 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半响,周云忽然问:“圣人早已洞悉西方教布局,为何……不出手?” 这是他今夜最想问的。 也是最不敢问的。 西方度人、夺人气运,诸圣岂能不知? 通天没有即可回答,而是点了一盏灯,任灯火在风中摇曳。 “你可知,贫道为何被尊为圣人?” 周云一怔:“因圣人已证混元,不沾因果,歷万劫不灭,与天地同寿……” “那是因,不是果。”通天教主截断他的话,“世人皆道,圣人不沾因果。” 他不屑地撇撇嘴:“却不知,圣人,满身皆是因果。” “吾等成圣,乃眾生共举,焉能真的斩脱? 不过是因吾等自有缘法,不会轻易触动因果。 眾人真以为吾等圣人便是逍遥?” “实则,坐了这个位子,便不能隨心所欲。”通天仿佛难得有此倾谈之机,话音沉沉,“圣人出手,牵动的是天地气运,那因果,便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天地便会大乱。 故此,吾等皆找执棋之人。” “你能做到的事,贫道做不到。”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不是不能,是不可为。” 周云垂眸。 他听懂了。 圣人有圣人的枷锁。 而他没有。 他是异数,是变数。 两魂合一时,这变数早已超脱这方天地桎梏。 殷氏、娘娘、哪吒,皆因自己而偏离。 自己便是这棋盘之外的棋子。 可以不循棋理,不守规矩,去做那个“该做”的人。 “弟子明白了。”他低声道。 通天看著他,沉默片刻: “你真的明白?” 周云抬眼,与圣人对视。 这一次,他没有迴避。 “圣人今夜召见弟子,不是要弟子『明白』什么。”他一字一顿,“是要弟子去做。” “做那可以为截教,求得一线生机之人。” 通天教主没有答。 可那盏灯的灯焰,忽然静了。 “弟子做过很多次。”周云轻声道,“陈塘关定水,是弟子第一次出手。 那时弟子心里也怕,怕龙王识破宝剑虚实,怕自己死在千尺巨浪之下。 娘娘来了,我又怕她会死在那。” 他顿了顿。 “可弟子还是出手了。” “后来弟子想,那一日为何敢?” 他自问自答:“不是弟子忽然胆大了。 是弟子看见了城头百姓,看见了李靖朝天谩骂,弟子忽然觉得,若这真是天命,不要也罢。” 那双过於平静的眼睛里,终於起了一丝涟漪。 “那你今夜来,是为了谁?” 周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说: “为了娘娘。” “她总说弟子与从前不同了,可她从未问过弟子,为何不同。” “她只是……相信弟子。” “在陈塘关那日,弟子背著她走过满城废墟,她趴在弟子背上,说『彩云,你好像变了』。 弟子问她怕不怕,她说不怕。 她连弟子发生了什么变化都不问,就说不怕。” 周云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却让他的眉眼骤然温软下来: “弟子,从未想过,能得人如此这般信任。” 想到前世,见惯了尔虞我诈,这般心纯,倒是少见。 “所以弟子不会让她输。” 灯焰静静地烧著。 通天教主看了他许久,久到周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听见圣人说: “石磯在碧游宫外跪了三个时辰,求贫道见她。” 周云猛然抬头。 这才是娘娘久久未归的原因。 “她什么都不说,只说自己教徒无方,连累弟子涉险。”通天语气平淡,“她求贫道救你。” 周云喉间一哽。 “贫道问她:你自己命数方脱,为何又求为师救別人?” “她说……”他顿了一顿,“她说,彩云比她怕死,却总挡在她前面。” “童儿不敢开口求人,凡事总自己一个人抗,今弟子替他求。” 周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袭红衣,在碧游宫冰冷的玉阶上,长跪不起。 只是因为她是石磯,他是彩云。 一如既往的,相互守护。 “圣人……”周云开口,声音有些哑,“娘娘面见你时,弟子还在竹舍权衡赴约与否。” 他顿了顿。 “弟子权衡了一炷香。” “弟子以为,那是弟子自己的事。” 通天没有应他。 二人都不再开口。 茶,渐渐凉去。 良久。 通天起身,抬头看天:“彩云。” 周云起身,垂首:“弟子在。” “你可知红云老祖是何人?” 周云一怔,他识海中確有《云篆天书》,也知一些这位前辈来歷,却也语焉不详。 “请圣人明示。” “贫道识人无数,而他,是最怕死的一个。”通天復看向他。 “他遭难之前,来找过贫道。”圣人背对著他,听不出情绪,“他说:通天师兄,吾一直在逃。 逃因果,逃劫数,逃天道。 逃到最后,发现无处可逃了。” “那日,紫霄宫外红云万丈,千年不散。” 周云沉默良久。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圣人今夜想要见他。 不仅是因为他是石磯弟子。 是因为他这个变数。 亦是因为他身上有红云老祖的因果。 是因为他怕死,却总挡在別人前面。 只是,他怕娘娘死,皆因自己也会死。 “弟子……”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通天转过身。 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凝视他。 “他,留了一句话给贫道。” “他说:师兄,若有一日,你见到一个,和我一样怕死的人。” 圣人停了停。 “替贫道问问他:这一回,逃够了没有?” 第024章 初见姜子牙 周云怔在原地,良久。 “弟子当如何处之?” “静,不如动……” 崖边,晨光破云而出。 金鰲岛新的一天,在钟声中甦醒。 他在这道光芒中,深深拜了下去。 起身时,圣人已不在。 自穿越后,一路走来,危险重重。 怕死吗? 当然怕。 可若一味怕死,躲藏,就能护住想护的人吗? 通天教主的话,又迴响耳畔。 周云忽然笑了,带著一丝释然,一丝决绝。 执剑在石案上刻下:“战” 一笔一划,杀机冲霄。 这一次,他还要为娘娘而战。 亦为有义气、有道德的截教门人而战! …… 通天法言传四荒: “今特收彩云童子,为吾第五亲传弟子,尔等,见面如见吾,不得怠慢!” 周云尚在云端,听得此话,脚下踉蹌。 方才索要护身之物,未给,原是这般。 然这话,既是无上护身符,也是烫手山芋。 纵使未来元始天尊师伯出手,也要卖个面子。 从此,他便是那风口浪尖。 旋即,万千神识扫过,又如潮水般退去。 他深吸一口气,落个大大方方,丝毫不在意。 “这截教亦是个大的漩涡。”他嘆了口气,“得叫娘娘小心了。” 想了想。 阐、截两教之爭,起於石磯娘娘,发於申公豹。 娘娘如今已无大碍,只要防了那廝,便得诸多便宜。 思索之间,已重回竹舍。 只见石磯红衣依楼,金冠微斜,一缕青丝垂脸侧,翘首以盼。 降了云,喊道:“娘娘。” “哼!”石磯却也不理,径直回屋坐下,才道,“吾该称你一声师弟了。” 周云眉眼上翘,娘娘,这是吃味了? 走至身侧,像往常那般,替她斟茶:“弟子,永远都是娘娘的弟子。” “通天老师收我为徒,是需要我……为他做事罢了。” “你……”石磯终於正过头,凤眸微动,盯著他,好半响,“往后,我在这竹舍中等你。” 二人心照不宣,不说事、不说难。 但眸子里的,都是牵掛。 做事,便要离开此间。 方才圣人言“静”,是道,不可静候事情发生。 “动”,则为主动。 这方世界,动盪最大的,便为殷商和西岐之战,西岐有姜子牙去,自己,自然是去殷商。 这一去,前途凶险,没有滔天之法,如何能护她。 娘娘在这里,只要不出去,有通天老师在,自然是安全的。 等些时日,再来接她,也是不迟。 叮嘱道:“娘娘切记,勿与一个叫申公豹的来往。” “为何?”石磯眼眸闪动。 “唔……” 这话不好答。 灵机一动。 “弟子昨日听闻,他有一神通,名唤『道友请留步』,闻者皆与他誆去,最后下场悽惨。” 石磯不经意扯断一缕青丝:“今日席间,有一道友,好像,就叫申公豹……” 周云捂脸长嘆,时也,命也,竟被他抢先一步。 只是,那廝来这里作甚? 拜访金鰲岛十天君? 他问出心中疑惑。 “席间他言,今日三位教主,欲在碧游宫议事,望我等支持,却也不道具体何事。” “公明师兄宴请於我,便是问我该如何从大劫中脱身,我亦言,多行善积德。” 石磯本就面冷,这番下来,也不禁尷尬,不敢看他黑眸。 议事? 支持? 这些人向娘娘示好,竟皆是问脱身之法。 周云捂顎沉思,眸光闪动。 执榜人之事,如今只有当事人和教主知道,这廝,又如何得知。 不管如何,真是个旁门左道之才。 若有机会,或可见上一见。 “娘娘宽心在此,弟子此举,便是护你安全。” 话音方落,忽闻岛上道钟九响,沉浑如海。 这是……圣人拜访之兆。 两人出了竹舍,浮空而立。 却见上空,五色祥云氤氳,如綺梦铺展,诸门徒起云,躬身相迎。 不多时,天空之上,祥光乍现。 一道清光自虚空垂落,如月华泻地,所过之处云海凝滯、风涛俱息。 清光尽头,一头青牛踏云而来。 牛背上坐著位素袍老者,脑后日月神光齐现,鬚髮如雪,手持扁拐,眉目低垂,似睡非睡。 一道童侍立牛侧,手捧太极图,气息浑然。 ——太清圣人,太上老君。 周云垂眸,隨眾人一同躬身。 青牛踏云过海,不曾停留。 这时,东天尽头,紫气漫捲。 庆云三万丈,如天河倒悬,自虚空倾泻而下。 沉檀九龙车,辗压云涛而来。 车帘低垂。 帘后人影未露半分。 然而帘垂处,祥光自敛;龙行处,万云辟易。 两侧十三道身影踏云而行。 在人群中,周云看到了太乙真人。 车內的,唯有 ——玉清圣人,元始天尊。 通天教主负手立於碧游宫前,抬眼望向半空,不拜,亦不迎。 只唤道:“大兄、二兄。” 非太清圣人,亦非玉清圣人。 只是同出一源的兄长。 太上老君自青牛背上下地。 元始天尊自九龙车中踏出。 三圣並肩。 “三圣议事,五位弟子,公明,一齐进来。” 周云侧头看向石磯。 “去吧。” 周云应诺。 使风往碧游宫而去。 却不知,身后那袭红衣,久立云头。 周云飞得快,风从耳畔掠过,却传来下方细语: “……那是谁?” “居石峰的童子……昨日圣人亲收……” “天仙境?凭什么……” “听闻是石磯师姐门下……” “凭他,杀了马元!” 最后那道声音不高,却让周遭骤然一静。 周云识得,那正是菡芷仙。 “前方的,可是彩云道兄?” 忽闻,左侧有人喊他。 这个节骨眼? 会是谁? 却见一白面长须道人,顶上青巾,迎风大袖,跨坐白额吊睛虎。 面上掛著笑,既不諂媚,也不疏离,恰似旧友重逢。 周云自是不停留,圣人有旨,岂能晚到。 轻轻頷首,以表礼数。 “誒,道友……”那人见他无反应,招手喊道,“请留步!” 言罢,周云顿觉脚下一滯,似不得动弹。 这廝,是申公豹?! 忽而,灵台白云清扫,一转而逝。 却是先天云体之功。 云者,可化万物,万物之慑,便不惧。 周云心头暗骂:这申公豹果真诡异。 却是飞得更快,留下错愕不已的道人:他,竟然没有停下。 周云踏入碧游宫的剎那,顿觉周身一轻。 此宫殿,也是一宝。 宫內空旷,立九柱,柱绕蟠龙,从云而俯,龙目稍敛。 三圣端坐正上,分列数席蒲团。 右首最末,有一空位,便是他的。 “今日召诸位来,”通天教主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暮钟,“为封神榜事。” “道祖赐下封神榜,已有百年。然,榜上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名姓初定,位次未安。 今殷商气数將尽,西岐圣主將出,乃天命有归。” “此乃量劫,亦是定数。” 元始天尊接口,声如金玉: “封神榜,需执榜人代天封神。” “然,前番金霞童子有悖道德,现已押麒麟崖下思过。” 他垂眸,望向立在自己身后的那道身影。 “姜尚。” 一须白老者腿颤颤,手巍巍,向前一步。 周云见正主已来,细细打量。 这便是那位“执榜人”。 看起来……太普通了。 发已白,眉已衰,脊背被七十余载人间霜雪,压得微弓。 玄色道袍洗得泛了旧,竹簪束髮,簪尾磨得圆润。 姜尚抬起头,鬢边霜色格外刺目。 “弟子在!” 元始天尊看著他,目光无悲无喜: “汝生来命薄,仙道难成,只可受人间之福。” “今命你下山,扶助明主,代为封神。” 姜子牙跪了下去。 “望老爷大发慈悲,弟子情愿在山苦行,不敢贪恋红尘富贵。” 殿中静了一瞬。 周云忽然想起,原著中,姜子牙下山时已七十二岁。 崑崙山中修行四十年,终究仙道无成。 可他只想清修,人间富贵沧桑,非他所愿。 元始天尊:“你天命如此,岂得违拗。” “待汝功成之时,自有上山之日,不得再议。” 姜尚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俯首,额头触地。 不言,不动。 良久,良久。 他叩首。 白髮落在地上。 没有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攥紧了一瞬,然后鬆开。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起身,退后半步,声音沙哑: “弟子……领法旨。” 他,亦不甘天命。 第025章 申公豹的阳谋 吾,姜尚。 自幼痴迷仙道,然,仙跡难觅。 三十二岁,得苍天垂怜,终拜玉清圣人门下,吾心大悦。 苦心修道四十载,通阴阳五行之法,善观风水。 然,仙道, 难,难,难…… 忽得师尊传令,同见三位圣人尊师,吾,大喜,亦惶恐。 席间师尊下令,令吾执榜,完封神量劫。 吾,不甘。 吾只愿静守深山,於此苦修,不入凡尘。 朝闻道,夕死可矣! 然,师尊之令,吾得从之。 此去一別,便是仙道永断。 吾,不愿! 道是天命,吾, 认之! …… 周云踏出碧游宫时,暮色已沉。 三圣尚有事议,只叫眾人散去,令姜子牙回山收拾行囊。 只觉姜子牙实在可怜。 初见时,他只道这老人虽老,但目含精光,是求学的劲头。 领旨后,他眼里的光,便没了,唯留,认命。 周云深深吸了一口海风,举手放置眼前。 从这一刻起,这双手,不再是只握剑。 而是,要握棋。 “彩云道兄。” 声音从左侧传来,不疾不徐,像候了很久。 周云侧头。 申公豹,还是那副模样,面上掛著急淡的笑。 跨下白额虎温驯如猫,正趴在地上舔爪。 周云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老师方才的话。 可我,不是红云。 他往前走了一步:“申道友,候我多时?” “你竟识得我?” 申公豹笑了,这一次笑得更真切些,不再是假惺惺的笑。 他拍了拍虎颈,白额虎懒洋洋起身,退后半步。 “贫道原以为,道兄不会出来。”申公豹说,“或者,出来时会是另一副模样。” “什么模样?” “惶恐,戒备。”申公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云眉眼间,“或者……目中无人。” 周云没有接话,且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申公豹忽然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很奇怪。 非失望,亦非讥誚。 只是像走了很远的路。 “贫道在教中三百年了。”他说,“三百年,听过最多的词是『异类』,见过最多的眼神是『避之不及』。 道兄是第一个,被贫道喊住后,不逃走,不叱骂的人。” 他抬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周云辨认了许久,才確认那是, 疲惫。 “所以贫道想问问道兄,”申公豹轻声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周云看了一眼身后,轻笑:“我在想,你若真想害我,不该在这里等。” 申公豹怔了一下。 继而,哈哈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说,“道兄,你当真有意思。” 他收了笑,忽然正色。 “那贫道也同你说句实话。” 他顿了顿。 “金霞童子之事,贫道,事先知晓。” 周云指尖微微一动。 但没有打断。 “不是贫道指使的。”申公豹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贫道只是……没有阻止。” “百年前,贫道与他初识,他迷茫问:我为何而生?” “贫道隨口道:那便自己去爭一个『为何』。吾等异类,就合该受人白眼?” “他信了真。” “爭来爭去,爭成那『执榜人』,圣人棋子,爭成了太乙门童。” “然,棋子焉能好当?” “如此多年,他未能让一人入榜,圣人又有人选。他急了……” “急到不择手段,急到將此告知太乙……” 他没有说下去。 周云也没有问。 申公豹只是拍了拍虎颈,白额虎缓缓起身。 他跨上虎背,背对周云,似要离去。 然后侧过头,没有看周云,看著远处沉沉的暮色。 说了一句: “道兄。” “日后若再听见『道友请留步』时,” 他笑了一下,很轻。 “不妨,真的停一停……” 虎行,云起。 周云微怔。 忽然想起,那日在陈塘关云中,金霞童子那声轻笑。 彼时他只觉此人阴毒可怖。 现在想来,却是可悲,可嘆,可怜。 或许,那是他离“证明自己”,最近的一瞬。 抬首间,已不见申公豹身影。 他转身,朝居石峰的方向行去。 走出十余步,忽然顿住。 太乙真人。 他本就觉得,那两次现身,皆太过巧合。 自己改动劫运是因,太乙现身方是果。 那火尖枪,当真是他投下? 他现身捉拿金霞童子, 真是主持公道? 那四海龙王,也当真只是为了报仇? 还是…… 海风灌进袖中,凉意浸骨。 周云想了想,復而轻笑。 这廝,此番是为他而来,是为阳谋而来。 间隙,却是埋下了。 不愧是申公豹! …… 居石峰。 周云推门出来时,石磯立在檐下,手里捧著一盏残茶。 茶早就凉了,她也不饮,只是捧著。 “何时走?” 周云沉吟片刻:“即可。” “何时回?” “快则三五月,慢则……弟子也说不好。” 石磯没说话。 周云神识沉入面板。 九宫格上: 【三千年蟠桃:二千 九转金丹:五千 九转还魂丹:五千 替身草人:二千 星之精华:三千 七宝玲瓏塔:一万 金乌化虹之术:七千 逆五行大阵:八千 《云篆天书·下卷》:一万】 遇通天之前,下卷是他的首选。 然,成就先天云体后,又自悟蜃楼千幻、冰火劫雷引、晦明瞬华三式神通术法,保命,杀伐皆有,只是施展时,需外界条件。 眼下,当以保娘娘性命为主。 思索一二,他將【替身草人】、【九转金丹】兑换出来。 咬牙又兑换【金乌化虹之术】,此术,当属封神第一遁术。 价格虽贵, 倒也划算。 劫运点数尚有三千七。 唯一可惜的是,自娘娘不在榜后,每日一百的奖励,便再也没有。 功德倒因殷十娘,每日得涨一点,现有五。 將两物与遁法交至石磯:“娘娘,这两件是我求老师给的,留与娘娘护身,事不可为时,当以此遁法逃之。” “那……”她接过,不言其他,只道,“你呢?” 他咧嘴笑道:“自然是再找老师要过。” “你啊。”她抿嘴摇头轻笑,“只怕老师都后悔了。” 周云同笑:“此去朝歌,若是娘娘想我,也可前来寻弟子,弟子带娘娘,好好看看这人间。” “嗯……若事不可为,便回来。我在这竹舍中等你。” …… 趁著夜色,周云悄然离开。 却未径直去往朝歌。 而是先去冰火龙潜湖,以通天教主第五弟子身份,传二蛟化形之术,並诺预留两个封神之位。 二人应允,褪去鳞角,化作两汉,追隨周云。 同去朝歌。 也是了却夺宝因果。 然途中,忽接通天老师法令,回碧游宫,传法於六耳。 期间不知岁月,出后,问了二人。 直呼老师误我。 以上不表。 第026章 伯邑考(求追读) 且说周云携了二蛟,匆匆赶至朝歌。 但见城郭巍峨,旌旗招展,气象万千。 降云落地於东市大街,青板泛光。 铺面开著,伙计却多倚门打盹。 行人俱步履匆匆,眉眼低垂,偶有交睫,目光一触即分。 墙角之下,数饥民瘫坐,皮包骨。 周云驻足。 这是他穿越以来,头一回,置身於这人间鼎盛处。 初见城郭,只觉繁花似锦,处处生机。 入了后,始知败絮其中。 妖妃惑乱朝纲,比想像中的更严重。 冰澈微皱了眉:“这便是人王帝都?乱糟糟,还不如咱们……” “冰澈。”周云未回头,只轻轻唤了一声。 冰澈便住了口。 火璃始终未语,只是静静扫过四周,又置之脑后。 周云神识微开,【气运之眼】远观,那巍峨王宫,堂皇浩荡的玄鸟王气,如今却被桃红色晦暗光泽缠绕。 “锦绣皮囊,妖氛蚀骨。”周云心下暗忖。 也不知真正的帝辛,是何为人。 自经歷哪吒一事后,他方懂,什么叫,尽信书不如无书。 来人间走动,亦是自己想法。 忽听得长街尽头喧声渐起,伴著轔轔车声与整齐步响。 人群如劈波般向两侧分开,引颈张望间,窃窃私语里杂著嘆息。 “闪开!都闪开些!” 两队王宫卫士执戈开道,面色冷硬,驱赶乱糟糟的人群。 后方,一乘华美精巧宝车,缀七宝,无人驱使,自动之。 车帷微掀,端坐一人。 只见他:风姿都雅,目秀眉清,谦谦之气透骨出,眸光清正,眼底却有一抹忧色。 车后尚有数辆輜车,载著诸多贡礼。 “是西岐的伯邑考公子。” “好个仪容,真如圭如璧……” “唉,可惜了……这般人物,入得这朝歌城,怕是……” “听闻是为父赎罪而来,献宝求释西伯侯……” “孝心天地可鑑,只是这朝歌……唉。” “此番已是第五日来了。” “嘘,噤声!莫要多言,且看那些卫士的眼色。” 周云立目光如炬,牢牢锁住车上的伯邑考。 【气运之眼】下,伯邑考顶上一道气运清正充沛,隱有白虹之象,主仁厚、孝悌、福泽绵长。 然则,在这清正之气上方,一团浓得化不开红色劫气,沉沉压將下来。 【伯邑考:劫气,红】 【功德:七十一】 【业障:零】 【应劫时间:明日申时五刻,妲己借奏亲之机,欲行不轨之事,遭拒,怒之】 【剩余时间:十四个时辰】 【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一千】 地榜中,一颗星辰,正红光闪耀。 伯邑考…… 周云头低垂,嘴角起了一丝笑意。 未来的紫微大帝若是此间未死,安然回到西岐,那事情,可就有趣了。 咬到指关节已经发白,他心中方略才定。 恰在此时,开道卫士中一名头目,见街角一跛足老者退避稍迟,竟面露不耐,挥起手中蟒鞭,挟著风声兜头抽下,口中斥骂: “老杀才,敢阻贵人车驾?討打!” 鞭影呼啸,老者骇得瘫软於地。 周遭百姓面露不忍,却无一人敢出声。 周云即將出手时,却听七香车上,伯邑考驀然开声:“且住!” 他竟不顾车驾尊贵,疾步下车,行至那卫士与老者之间。 “啪!” 蟒鞭落在伯邑考肩上,四下鸦雀无声,齐齐注目。 伯邑考並不看他,俯身亲手搀起颤慄老者,温言道:“老丈受惊,是我等车马急促,搅扰街市。可曾伤著?” 言罢,竟自袖中取出一小块银錁子,轻轻放入老者掌心:“些许薄仪,权作压惊,万勿推辞。” 老者懵然,隨即老泪纵横,便要下拜,却被伯邑考稳稳托住。 他这才回头看头目:“將军,王命固重,然仁心乃立身之本,臣亦听闻大王有好生之德。 今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尤当体恤黎庶,岂可因车驾而伤及百姓? 若因邑考之故,使大王蒙受扰民之议,邑考百死莫赎。” 周云不禁頷首。 好一位仁义之子,谦谦明君。 一番话,不疾不徐,既全了朝廷体统,又占住了仁德大道。 便是不知他其他方面如何,还需一试。 周遭百姓见此,目光愈发不同。 敬重、感激、惋惜……交织难言。 那將领麵皮紫胀,额角冷汗连连,吶吶不能言。 伯邑考安抚罢老者,重登香车,车驾再动,碾过青石长街。 周云收回目光,对玄澈、赤离道:“看来,你我踏入朝歌的头一桩事,便要应在这位公子身上。” 三人转身,没入深巷之中。 酉时正。 伯邑考独自出皇宫,跌跌撞,双目无神,多添忧色。 抬望漫漫长街,不知何去何从。 “哎!” 翩翩贵公子,跌落在地。 看著巍峨的老者,他不禁“啊”地惊嚇。 周云瞪了火璃一眼。 说好的,是火璃撞人后跌倒,怎的反而把人撞到? 也是无奈。 冰澈性子冷,气质更冷,扮不了这般角色。 火璃高大,红脸上盘著虬结络腮鬍,却是嚇人了些。 周云快步走过去,將伯邑考扶起:“对不住了,僕人衝撞了公子。” “无妨。”他拍打身上的尘土,“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嘆了口气,正欲离开, “咦,公子且慢。”周云伸手拦住,“我观公子眉宇之间,乌云盖顶,恐有血光之灾。” 伯邑考回首间,却无惧色:“吾知。” 说罢,转身欲走。 “若我有解救之法,与汝,与汝父……” 急走的脚步渐渐顿住,他回身,深深躬下:“愿闻其详。” 周云將他扶起:“你不怕我誆你?” 伯邑考摇头嘆息:“我已身无长物,还有何可惧?” 回了客房。 周云让冰澈两人在外候著,与伯邑考对坐。 几盏清茶,窗外夜色渐深。 “今日邑考公子见了大王,得以何回復。” 伯邑考捧茶摇头:“今日白猿衝撞大王,若非我机智,恐已丟了性命。” “邑考公子,我久闻西岐在贤侯治下,不知公子理政,最重何者?” 伯邑考沉静坦率:“无非『养民』二字。轻徭薄赋,使民以时;兴教化,明礼义。民安则本固,此邑考所能,亦西岐根基。” 周云復问:“若外患骤临,兵戈之事,世子如何应对?” 伯邑考苦笑:“先生若问琴棋书画,邑考还略知一二。 此攻伐之事,实为邑考短板。 我仅知当固城、积粮、缮甲,然何为轻重缓急,如何审时度势,尤其应对非凡之力……常感惶惑。 总愿以德化干戈,然目睹朝歌之祸,方知世间確有非德能化之恶。” 周云静静听著,目光落在伯邑考清正,隱含迷茫的脸上,心中最后一点犹疑散去。 伯邑考却乃治国之才,若在平世,当是明君。 然,此乃乱世之秋。 对自己计划心下大定。 “公子不必过忧。”周云放下茶盏,语气平和,“世事虽艰,然天无绝人之路,公子之劫,未必无解。” 伯邑考倏然抬眼:“先生真有良策?” 周云缓缓道:“明日申时五刻,公子是否须再入宫,为那位『苏妃』抚琴?” 伯邑考身躯猛地一震,眼中露出骇然之色:“先生何以知之?!” “我不但知之,”周云声音转低,如耳语,却字字清晰,“更知此番抚琴,乃公子生死之局。” 良久,他起身,对著周云,长揖及地。 “请先生……救我。” “明日,我自与你同行。” …… 抬首时,他忽觉这个“先生”,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修道之人,多乃超然之辈,而他, 仿佛是见多了生死,依然选择往前走的人。 第027章 初见妲己(求追读) 翌日,帝辛(全名子受,为方便阅读,以习惯来称呼)宣伯邑考至寿仙宫覲见。 周云抱琴,作僕从状,与伯邑考同行。 寿仙宫內,椒兰馥郁,暖烟裊裊。 周云刚踏入此地,便觉一股异样气息扑来。 媚而不妖,艷而不邪。 垂眸间,【气运之眼】无声流转。 便见宫台楼阁,皆蒙上了一层氤氳粉光。 光晕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如髮丝的因果线。 一端连在內侍、宫女身上,另一端,蜿蜒没入虚空。 “先生?” 伯邑考的低唤將他心神拉回。 周云敛了神目,微微頷首,抱琴隨他继续前行。 九重帷幔低垂,鎏金御座上,铺著白虎皮,一人斜倚在,玄色冕服半敞,露出坚实胸膛。 他一手支额,另一手隨意把玩著酒樽。 虎目浓眉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双眼迷迷,似醉非醉。 这就是传说中“托梁换柱、力能抗鼎”的帝辛。 当真是个好大王。 “伯邑考,”帝辛开口,声音浑厚,带著些许酒意,“昨日白猿惊驾,寡人念你孝心可嘉,不予深究。 今日苏妃闻你琴艺无双,特召你前来。 若能使苏妃展顏,你父之事……或可再议。” “臣,谢大王隆恩,谢娘娘抬爱。”伯邑考深深一揖,声音平稳,袖中手指却微微收紧。 都对上了,和先生说的分毫不差。 他心神微凛。 余光瞥到周云,心稍宽。 帷幔后传出一声娇笑,如鶯啼初转,酥媚入骨。 两名宫娥挽起最內层烟罗纱。 周云终於看清了这位苏妃真容。 美。 这是第一个念头。 极美。 这是第二个。 可若要如何形容这美,周云发现自己,如那雾里看花。 那眉、那眼、那唇、那神態……明明清晰在目。 可若想在心中勾勒,便如水中捞月,散了形,脱了骨。 她乌云叠鬢,杏脸桃腮,娇柔柳腰,步摇轻颤。 玉兔含烟轻颤颤,修腿流光润生香。 不亚於:九天仙女下凡尘,月里嫦娥离玉闕。 眼波流转间似含春水,送娇滴滴情怀,先在伯邑考脸上停了停,掠过一丝玩味,隨即转向周云。 “这位是?”她声音甜腻。 “回娘娘,”伯邑考侧身,不敢直视,“前两日,大王与娘娘已听臣琴音,故臣特寻来云先生。先生琴艺,尚在臣之上,今日特为娘娘抚琴。” 周云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姿態谦卑,声音平淡无波:“草民云逸,拜见大王,拜见娘娘。” 他气息尽敛,此刻看来,不过是个气质乾净的寻常琴师。 “云先生虽也妙,不过……”她款步走近,身上甜香袭来,“本宫今日,还是想听邑考弹奏,就奏那《凤求凰》吧。” 此言一出,殿中暖意仿佛骤降三分。 周云心中狐疑。 帝辛尚在御座,弹奏此曲,岂不是自寻死路。 而帝辛竟也不阻拦,任妲己如此戏言,倒也怪哉。 伯邑考手指微微一顿,旋即恢復如常。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与妲己对视: “臣会。” “那就弹。” “但臣,不弹。” 妲己眉梢微挑:“哦?” 伯邑考跪直身体,一字一句道,清越如玉石相击:“《凤求凰》乃男女慕悦之曲,臣为救父而来,非为求欢。 娘娘若想听琴,臣有《文王操》《鹿鸣》《伐檀》,皆是雅乐正声,愿为娘娘奏之。” 殿中霎时寂静,唯闻香灰簌簌坠落的微响。 周云看著伯邑考脊背挺直,心中暗嘆。 此子非是不知惧,而是知惧,仍择正道而行。 “好一个伯邑考。”她收了笑,目光陡然锐利,“本宫今日,偏要听这《凤求凰》不可了!” 一道粉色光芒自眸中射出。 周云不知何时向前踏了一步,恰好挡在两人中间。 甜腻、顺从…… 他细细感悟这份魅惑之力。 寻常凡人,皆逃脱不了。 然,既得圣人妙法,又岂简单。 法力暗自流转,道心映照之下,便悉数化去。 这便是妲己杀招吗? 若伯邑考独来,必中此术。 届时《凤求凰》一起,岂不让帝辛震怒,焉有命在? 当真蛇蝎心肠,杀人不用刀。 “娘娘若是想听,不如让草民为娘娘弹一曲?” 妲己看著他,目光幽深难测。 “爱妃,”帝辛忽然开口,“寡人记得《凤求凰》,乃是求偶的曲子,爱妃还是莫要为难邑考了。” “大王。”妲己转身过去,藕臂轻舒,抱住帝辛胳膊微微摇晃,声滴滴,如鶯鸣,“臣妾听闻此曲妙音绝伦,便想学了,往后好奏於大王听。” “既然大王不喜,那妾换一曲便是。”妲己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最后落在周云身上,“前两日已听过邑考公子琴艺,那……今天便听听云先生的罢。” “就请先生,以琴音讲述邑考千里救父的『孝义之心』,如何?” “云先生,”帝辛雄音如狮,“还不弹与爱妃?” 周云依言,將怀中古琴置於案上。 垂眸,净手,焚香,动作舒缓从容。 指尖落下。 一抹白光而起。 周云自是不懂音律。 幸得昨夜,他以法术神通,將伯邑考所精诸曲,连同其神韵心念,皆烙印於心。 此刻,不过是以幻法为皮,琴音为骨,將其演绎而出。 第一个音,如冷泉溅玉,清越孤高。 初起时,是风雪呼啸、翻山越岭, 忽而一转,变得温暖而眷恋。 皆为伯邑考七年思父之情。 周云眼梢轻瞥,只见除妲己外,殿內诸人,连同御座上的帝辛,皆面露动容,如痴如醉。 琴音渐入尾声,余韵裊裊,似流云散尽后,天边留下的一抹淡痕。 殿內一时寂静。 “好!”帝辛率先击掌,眼中露出讚赏,“好一个『仁孝双全』,此曲当浮一大白。 邑考,你有此心,你父之事,寡人必当慎重考量。 左右,看酒!” “谢大王!”伯邑考深深拜倒,声音哽咽,这次却是真情流露。 妲己脸上笑容完美无缺,唯独眼底寒意,深了一层。 “云先生琴艺通神,亦令人嘆服。”妲己声音甜得发腻,“不若,就请先生与邑考暂留宫中,时常为本宫与大王解闷,如何?” 帝辛眉头微皱:“他是来替他父亲求情的……” “大王~”妲己又轻摇他的手臂,“羑里之事,臣妾不懂。可臣妾只是想学琴,又不是不放他们走,再说……” 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向伯邑考: “邑考,你自己说,愿不愿多留几日?” “这……” 伯邑考不敢自作主张,余光向后轻瞥,见得周云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遂跪下,恭敬道: “臣,愿为娘娘效劳。” 周云垂下眼帘。 看见了。 此刻,伯邑考头顶那团方才消散的劫气,又復归。 【伯邑考:劫气,黑】 【劫点一:妲己借琴发难(已延迟)】 【劫点二:???】 【延迟劫点二,可奖励劫运点数五千】 周云眼眸微凝,来得, 真快! 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第028章 摘星楼惊魂夜 夜深,宫闕寂寂。 帝辛早已沉睡,鼾声粗重。 妲己斜倚榻边,復又低头看他,不由皱眉。 虽是帝王相,奈何如今形容枯槁,不甚动人,百看百厌。 她起身,移步楼台,依朱阁,望明月,启朱唇,口软温温悄语: “申道友,这彩云,果真如你所讲,甚是有趣呢。” 圆月清辉之中,有一苍老身影,骑虎踏华而来。 只在她妙曼身姿匆匆一瞥,便是他,也不敢多看,免得坏了道心: “那可是圣人弟子,你还是当心点,莫坏了吾等大计。” “哼!”妲己拂袖返回,裙裾曳地无声,“我亦是圣人使者,何须惧他?” 目中精光闪闪:“他越是不凡,我越感兴趣。 无聊多年,此番,倒是愈来愈有趣了,不是吗?” 申公豹並无回应,已如水墨般淡去,消散无踪。 妲己蜷膝坐榻,双臂抱膝:“娘娘啊,你许我正果,却为何,榜內无我?……申道友,你图的,到底又是什么?” 与此同时。 周云盘膝坐於矮榻之上,心弦紧扣。 劫点二奖励高,意味著风险大。 眼下,伯邑考因自己的插手,命运轨跡已生偏移,前路迷雾重重,吉凶难料。 他指节轻轻叩击膝盖,识海中推演之术无声运转,勾勒出妲己的种种可能。 直接刺杀?过於粗暴,且容易引火烧身。 构陷罪名?需要时机和把柄。 那么,最可能的,依旧是针对伯邑考心神, 或者,是针对自己这个“变数”,进行试探与博弈。 直接杀了这狐妖? 此念刚起,便被周云压下。 轩辕坟三妖,乃女媧娘娘亲点,量劫未完之前,不可动。 因果代价太大。 大到,通天老师亦不会直接杀她。 眼下,唯有以静制动,见招拆招。 “云先生,可曾安歇?”门外响起轻微叩击,是伯邑考。 周云睁开眼,袖袍轻拂,门栓无声滑开:“公子请进。” 伯邑考闪身而入,灯火下,面容显得有些疲惫: “先生,困於这宫墙之內,我心实在难安。苏妃今日之举,看似退让,实则已將你我置於她眼皮之下。往后时日,恐怕步步惊心啊。” “公子所虑甚是。”周云示意他坐下,“今日应下,而是唯有置身局中,方能看得清她如何落子。” “猫戏鼠时,尚要捉弄一会。 此番关键,在於无论她以何等方式发难,公子务必谨记四字,守正不移。 你的仁孝风骨,是最坚硬的甲冑。” 伯邑考郑重頷首:“先生教诲,邑考铭记於心。只是……累及先生身陷险地,邑考於心难安。” 周云微微摇头:“我自有计较,公子且回去安歇,养足精神,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静。” …… 次日,意料之中的传召来了。 今晚设宴,摘星楼。 听罢宣召,伯邑考脸色顿白一半:“先生,那摘星楼……” 他虽久在西岐,亦闻朝歌摘星楼之名, 楼高百丈,可摘星辰。 其下却挖有深坑,名曰“蠆盆”,內蓄毒蛇万千,乃是帝辛与妲己取乐、惩治宫人之可怖刑场。 周云心中亦是凛然。 那摘星楼可是好去处? 一想到此,他顿觉汗毛倒竖。 前世今生,他最怕的,便是蛇。 单条尚可,若想到万千毒蛇於深坑中翻滚纠缠,昂首吐信,嘶嘶之声匯成潮水…… 打了个寒颤。 当下,明里是“宴”,暗里是“局”。 稍有不慎,便是劫点二的发作。 关键在於,如何操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周云和伯邑考被带至摘星楼。 摘星楼虽不及正殿恢弘,却极尽精巧。 靡靡丝竹之声隱约可闻。 帝辛高踞主位,冕旒微斜,神情慵懒。 妲己紧挨其侧,云鬢花顏,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下首设三席,端坐著受邀的朝臣: 老者持目光清正,手持一截枯木; 中年面容白净、眼神却总带著諂媚算计, 以及一位身形微胖、满脸堆笑却难掩油滑之容。 听得伯邑考低语,周云才得知此三人分別是亚相比干、中諫大夫费仲及其弟尤浑。 引至最下首客位时,三道目光落在身上。 周云任他们打量,也不多动。 宴初,无非是些场面话,帝辛略问西岐风物,伯邑考谨慎作答,言辞恭谨。 费仲、尤浑不时插科打諢,諛词如潮,哄得帝辛哈哈大笑,妲己亦以袖掩口。 比干多数时间沉默思考,眉头微锁。 酒过数巡,妲己玉指轻抚酒杯边缘,曼声道: “只饮酒听曲,不免单调。久闻西岐风采诸多,邑考公子更是能文善舞,今日高宴,不如舞剑助兴,也好让大王和诸位大人,看看西岐风采。” 她声似潺潺,仿佛只是寻常提议。 殿內空气一凝。 伯邑考脸色一白,旋即恢復平静,起身拱手:“娘娘谬讚,邑考所学浅薄,且身为戴罪之身,於御前执兵刃,於礼不合,亦恐惊扰圣驾,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他不卑不亢,以礼拒之,理由充分。 费仲立刻接口,笑眯眯道:“公子过谦了。剑舞乃是雅兴,何来惊扰?莫不是,公子觉得……为大王、娘娘助兴,是丟西岐顏面? 还是……大王不配?” 尤浑猛拍酒案,帮腔道:“公子是看不起我等?” 二人一唱一和,言辞如网,將伯邑考的话堵了个严实。 答应? 手中执剑,在这等场合,妲己只需稍使手段,令其“不慎”剑指御前,或是“失手”滑脱,便是惊驾大罪。 若不答应? 便是藐视君上,轻慢同僚,坐实了“看不起”的罪名。 比干放下酒杯,沉声道:“费大夫此言差矣,邑考乃西伯侯世子,非倡优伶人,御前执刃確有不妥。娘娘,不若另择乐事?” “大王……”她轻摇帝辛手臂,拉长了语调,似嗔似怨。 帝辛似醉非醉,挥了挥手:“罢了,邑考既不愿,不必强求,接著饮酒便是。” 第一轮交锋,伯邑考守住了底线,比干出言相助,妲己面上笑容不减,暂且退却,但气氛已悄然紧绷。 期间,推杯换盏,未受方才影响。 忽闻妲己吐气芬芳:“大王,邑考公子才艺非凡,更兼孝感动天,此番,大王与诸卿皆在,如此孝子当前,却令其父子分离,岂非憾事?”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静。 伯邑考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与激动,身体前倾,几乎要离席而起。 周云心中一紧,暗道不好,这是一招不成,又来一招。 只怕, 伯邑考断难拒绝。 帝辛挑眉:“哦?爱妃有何妙策,可解此憾?” 妲己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妙策不敢当,妾身只是想,不若……大王恩准,將西伯侯姬昌,也请来这摘星楼一敘? 一来,全了邑考公子思父之情,显大王仁德,让天下百姓,看看大王爱民之心; 二来,也让西伯侯亲眼看看,他的好儿子,是如何在朝歌为父奔走,岂不成就一段佳话?” “谢大王隆恩!娘娘慈悲!” 果然,伯邑考激动得声音发颤,离席伏地,重重叩首。 只要能见父亲一面,確认父亲安好,他愿,赴汤蹈火。 他头顶那团劫气,此刻浓黑如墨,翻滚不休。 第029章 妲己毒计(求月票) “不可。”比干霍然起身,声音轻缓,仿若侃侃而谈,“大王,姬昌乃待罪之身,羈於羑里,未得明旨,岂可擅提至御宴? 此,於礼不合,於法不容,且此例一开,恐生后患。” 他知妲己绝无好意,此请必藏祸心。 將此事提至礼、法二字,便是为大王上一道枷锁。 费仲却笑道:“王叔太过拘泥了。 大王乃天下共主,恩出於上,今日既是私宴,提一囚犯前来,以示天恩浩荡,有何不可? 况父子相见,人伦大道,大王素来仁孝,必能体恤。” 尤浑也连连点头称是。 孝,乃善之首。 尤在礼法之上。 好一个能说会道的奸臣贼子。 帝辛略作沉吟,下方诸位表情尽收眼底,最终道:“也罢,传旨,提姬昌至摘星楼,让其父子一见。” 伯邑考拜谢,拜了又拜。 周云却心中警铃大作。 將姬昌提来,绝非成全孝道那么简单。 人提来了,见时又会发生什么? 这九尾妖狐,当真不一般。 “大王,”妲己又道,“妾听闻西伯侯善演先天之数,能知吉凶祸福。 何不让他在殿上,以此地、此宴、此人,推演一番,以助酒兴? 若推演得准,可见其確有才学,就將其无罪释放,以显皇恩。” 伯邑考抬头,不可思议地看著她。 父亲之术,他亲眼目睹,凡推演所得,皆为正。 然,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窖。 “若不准……呵呵,那便是欺世盗名,其罪当再加一等,永不释放。” 毒!太毒了! 周云暗暗咂舌。 “推演”內容完全由妲己掌控,她可以隨时设套,让姬昌无论如何推演皆是错。 况且,她乃妖修,自是可以法术屏蔽周遭。 无论结果如何,姬昌都难逃罪责加身,伯邑考也势必被牵连,父子二人將陷入更绝望的境地。 伯邑考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方才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这才明白,自己思父心切,竟成了对方拿捏的把柄。 比干气得鬚髮皆张:“荒唐!姬昌乃一方诸侯,岂可如同俳优弄臣般,当眾演数?此非待士之礼,实乃辱士之举,请大王三思!” 费仲阴笑道:“王叔此言又差矣。 姬昌如今是戴罪之身,大王开恩允其父子相见,便是天恩。 让其略展所长,以赎其罪,亦可堵天下悠悠眾口。 此举可证,大王乃赏罚分明之明君。 莫非王叔觉得,西伯侯乃沽名钓誉之辈,坊间所传,皆是妄言?” 这话说得,比干哑口无言,愤愤然坐下。 帝辛看著殿下神色各异的眾人,淡淡开口:“准!” 很快,两名甲士押著一人上楼。 那人身穿素色囚衣,髮髻散乱,面容清癯憔悴,但身板依旧挺直。 脚套锁链。 然,双手已被两枚粗糙的铁钉贯穿。 那双曾可演先天之数的手,已十指肿胀变形。 “父亲!”伯邑考再也忍不住,低呼一声,泪如泉涌,就要衝过去。 却被周云一把按住肩膀。 好一个一谋双定之法。 西伯侯如此惨状,伯邑考见了,心寸必乱。 期间必会衝撞帝辛,届时,其罪难逃。 况且,他双手已然这般,还能如何行推演之事。 这便是阳谋。 但,她明知自己也会来,那,手段必不止於此。 自己尚需静观其变,瞧那,落子之处。 帝辛看著姬昌的惨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费仲立刻俯首叩地:“大王恕罪,前番此獠在狱中辱骂大王,我便让人惩戒一二,谁料狱卒下手如此之狠。” “呸,”姬昌吐痰在地,“乱臣贼子!” “你……” “无妨。”帝辛慵懒地挥手,“可惜,寡人本想见识一二,谁想竟如此扫兴,罢了。” 此罢了,便是让西伯侯回归也一併罢了。 然,妲己巧笑倩兮,娇滴滴,微蹙眉:“不嘛,大王,妾身不依。” 帝辛无奈:“你且言,我皆依你便是。” 她秋波流转:“既然邑考公子和云先生,见识广博,连南疆蛊毒都通晓,想必这先天易数,也不在话下,不如,让他们代劳,如何?” 来了! 周云心中一凛,真正的杀招,看似针对两人,实则是指向自己的。 若是常人,应,则落入妲己陷阱。 然,他有【天机八卦】,可算尽除圣人之外的天下事、天下人。 只是,自己只有三次机会。 帝辛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著周云:“云先生,你以为如何?” 周云缓缓起身,对帝辛躬身一礼,然后直起身,面向妲己。 “娘娘有命,草民不敢推辞。”他声音清晰沉稳,“然,先天易数,乃窥天之道,草民才疏学浅,於西伯侯之『天衍之术』更是望尘莫及。 恐力有不逮,反致谬误,褻瀆天机。” 他先自谦,点出自己与姬昌的差距,堵住“推演不准即是欺君”的罪名。 妲己红唇微勾:“哦?那云先生之意,是承认自己无能,无法代劳了?” “非也。”周云摇头,话锋一转,“草民不精天衍之术,实乃经歷有所限也,不如就以三问起卦。 臣之法,便可问尽天下事,解天下惑。 今日,草民愿以三卦,答大王与娘娘之疑,亦全娘娘雅兴。 不知大王、娘娘,可否准允?” 帝辛倒是来了兴趣:“三问起卦?寡人倒是首次听闻,爱妃,你觉得如何?” 妲己眉头微蹙,她没听说过什么“三问起卦”。 然,无所谓。 当今天机已乱,诸事暗晦不明,且有自己盯著,亦可做些手脚。 “一切便听大王的。” “那便如此。”帝辛又自饮一盏,復曰,“既然爱妃感兴趣,那就由爱妃代替寡人求卦罢。” 妲己闻言,眸中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看向周云。 “三问起卦?”她朱唇轻启,声如鶯啼,“本宫倒是头回听闻,云先生既说得这般篤定,想必有几分真本事。” 她款款起身,莲步轻移,行至周云面前三步处停下。 香气甜腻,再次袭来,比方才更浓。 周云不动声色。 “那本宫这第一问,”妲己顿了顿,目光在伯邑考身上一扫,又落回周云脸上,“便问这世间,何为『真心』?” 周云蹙眉,这问,非卦可解。 第030章 妲己三问 比干双眉紧锁。 所谓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自古以来,人心便最难测。 他天生一颗七窍玲瓏心,却依然看不清世人心。 伯邑考脸色骤白。 妲己这一问,问得刁钻。 “真心”二字,虚无縹緲,看不见摸不著。 若答得太玄,难免流於空谈; 若答得太实,又失了道的韵味。 费仲和尤浑笑盈盈地盯著周云,一副看戏的模样。 周云瞥向妲己。 此女眼神淡然,如有竹在胸,眼底,却有一丝期盼。 盼他输么? 这题確实不好回答。 忽而想起前世一个故事。 一抹笑意,掛在嘴角。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了什么。 “娘娘要问『真心』,”他声音平淡,“那便请娘娘观此物。” 他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费仲嗤笑出声:“装神弄鬼!” 尤浑:“你掌心空空,却道是『真心』,当真是好笑。” “这是……” 妲己眉头微蹙。 周云抬眼,与她对视。 “这是方才,娘娘问出『真心』二字时,在场诸位的『心』。”他语气平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尤大人道我掌心空空,是因你眼也空空,心也空空,那便看什么都是空。 且不闻,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比干大人若看,是忠心,伯邑考看是孝心……” “请问娘娘,看到的是什么?” “哈哈哈,”比干抚掌大笑,“云先生此言,当浮一大白。” 他举杯遥敬。 周云頷首回应。 “妙,云先生妙人妙语。”姬昌也不禁大笑。这答案,便是他,也没想到。 妲己哑口,不得言语。 殿中落针可闻。 帝辛放下酒樽,眉头皱起,似乎对周云这无礼之言有些不悦。 然,又觉得有理。 妲己不答,却笑了。 她转过身,走回帝辛身侧,重新偎进那个怀抱。 “大王,”她声音软了下来,“这云先生果然有趣,臣妾这一问,他答得……出人意料呢。” 帝辛揽住她的腰,哈哈一笑:“寡人亦觉得甚是有趣,爱妃,还有两问,你且再问。” 妲己靠在帝辛肩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周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恼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云先生,世人皆言,本宫乃是妖妃,惑乱朝纲,迷惑大王,”说至此,她看向帝辛,“又骂大王是昏君、暴君,淫邪之辈,那先生觉得呢?”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凝固。 比干眉心一跳,垂眸不语。 伯邑考面色煞白,手指微微发颤。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幸灾乐祸。 这一问,可比方才狠多了。 说真话?那便是当眾辱骂君王与宠妃,死路一条。 说假话?满口諛词,不仅失了风骨,更给了妲己借题发挥的把柄—— “先生方才还高谈阔论『真心』,此刻却满嘴虚言。” 左右皆死路一条。 杀人诛心。 一问比一问刁钻。 两问又相互映照。 周云想起前世对帝辛的评价:有雄才伟略,削神权,重人才,废人祀。 然,手段残暴,刚愎自用。 功过参半。 若要答,便不能答是与否。 此时帝辛亦直起身,看来,他对此问亦感兴趣。 周云沉默片刻,缓缓躬身:“大王,娘娘,此问之重,重於泰山。即便天下之圣贤亦难论,草民就斗胆,以吾之心论一二。” “草民先答淫邪之疑。” 他却转身询问姬昌:“敢问侯爷有几许妻妾?” 姬昌不知其用意,如实回答:“十二妃矣。” 周云躬身答谢,復又平视帝辛:“草民听闻大王一后三妃,比之侯爷尚差甚远。 论子嗣,大王唯殷郊、殷洪二子。 眾人皆知,侯爷乃德贤之主,那大王淫邪之说,又谈何说起?” “昔黄帝御女而成道,尧舜亦有嬪妃,然其德不损,因其欲有所节,情有所归,未曾因私废公。” “大王宠苏妃,是为情之所向,岂能以淫邪而论。” 眾人皆对他投来异样眼光。 这番说法,实则有一点强词夺理。 淫邪岂能以数量一概而论之。 细细品之,仿若,又有道理。 顿了一会儿,周云继续道: “世人常以『昏暴』二字蔽之,然草民观大王所为,见其雄才伟略,行惊世骇俗之举,非庸主所能为。” 他目光扫过帝辛,语速平稳,如数家珍: “大王承成汤基业时,天下是何光景?神权凌驾王权,巫祝可断国运;贵族垄断权位,寒士无出头之阶;四夷时叛时服,王朝威信日削。 大王所为: 压神权,使天命重归天子,此乃集权固本之雷霆。 重人才,拔擢费仲乃至姜尚,不论出身,此乃打破世卿之魄力。 废人祀,以牲礼代生人,此乃终结野蛮、迈向仁政之胆识。 征东夷,扩疆土,此乃彰显武德、震慑四方之雄心。” 眾人听了,各个神色异常。 尤其是比干和姬昌,细细品味下,脸色愈发难看。 帝辛手捋黑须,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然,”周云不顾眾人脸色再变,继续道: “破旧立新,从无和风细雨;旧神坛崩塌,必有信徒诅咒;旧贵族失势,必有怨恨滋生;千年人祀骤废,必有愚氓惶恐;而东征之师,耗费钱粮,修摘星楼、筑鹿台,透支民力,乃大王之过。” 费仲、尤浑猛拍酒案:“大胆。” 周云却是不管,只看帝辛並无慍色,继续道: “所谓君行君道,臣使臣道,两者相辅相成,各司其职,则路不歧,强国力。” “若大王行事时,能徐徐图之,赏罚分明,可保成汤社稷。” “加之今番成汤动乱,非一人之过,乃气运、天命使然。 一切是非功过,自有后世史册论之。” “……当然,史册冰冷,人心幽微,后世读史者,手握既定的结局,回看今日的因由,总能编织出最符合他们想像的故事。 今日草民所言,百年后或许也仅是这故事中,一个无关轻重的註脚罢了。” 周云语毕,摘星楼內四下寂静,无一人言语,皆在回味。 帝辛指节无意识地叩击金樽,发出单调轻响。 而后兀地大笑,眸光闪动间,却是异常清醒:“好!云先生此言,深得寡人之心。 若寡人当初『徐徐』,今日之朝歌,又岂是这般。 公平公正,寡人必自勉之,这一问,过。” “第三问,”妲己巧笑倩兮,正欲再问。 比干起身打断:“大王,娘娘,此番说好三问求卦,然前两问皆为论辩,不可再之。” 却是他担心妲己再次刁钻。 “王叔所言甚是,”妲己笑容不改,“妾身也有此意。大王为纳祥瑞、宴群仙,兴建鹿台,此乃亘古未有之盛举。 然工程浩大,已歷时久矣,徵发民夫甚眾。 不知依先生之卦象,此工程后续运势如何? 当以何法推进,方能顺利功成,且不伤及国本、不动摇民心?” 此言一出,比干脸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痛色与忧虑。 鹿台! 第031章 帝辛之悟(求追读) 此工程乃帝辛近年最重之心血,欲建百丈高台,上置琼室玉门、金屋瑶台,供宴仙之用。 然,工程浩大,已歷时两年多,徵发民夫数十万,耗费钱粮无数。 比干及朝臣曾数次上諫,劝帝辛罢停此役,休养民力,然帝辛皆不纳。 此刻妲己以此问卦,表面是为工程祈福,实则是又一杀招。 若周云卦象显示大吉,那帝辛修建鹿台便是“天意”; 若卦象显示不吉,那便是触怒帝辛,下场可知。 若答得模稜两可,便是在君王面前“推演不准”,同样难逃欺君之罪。 且方才你云先生已言,修鹿台是劳民伤財,是大王之过。 好一个三问连环,步步杀机。 第一问探“真心”,第二问论“昏暴”,第三问又借二问之答再问。 直指国政要害,避无可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周云垂眸,心中却反而安定下来。 前两问不过是铺垫,试探他的虚实、心性、立场。 第三问,方是落子之处。 然,他嘴角掛起一个弧度。 方才两问,步步紧闭,颇耗费精力。 若只论推演,比方才,更是便利。 【天机三卦】,一次未用。 今日,便是用的时候。 周云唤出龟甲和三枚铜钱,纳入其中。 心中默念:“鹿台之役,后续运势如何?当以何法推进,方能功成而不伤国本?” 手腕轻摇,铜钱落定。 龟甲之上,幽光浮动,凝成卦文: 【筑台须缓,役民宜均,根基在德,成事在人;两年四月】 周云眸光一闪。 这卦象,妙啊! 既非大吉,亦非大凶,而是直指要害。 工程本身无吉凶,吉凶在於如何行事。 他抬眼,与妲己对视。 那双诱人的眼眸深处,藏著的不知是算计,还是试探。 他不去猜。 此妖妃心智非常人能及。 否则也不会被女媧娘娘钦点。 躬身一礼,声音平稳: “娘娘所问,事关国本,草民不敢妄言吉凶。然,卦象所示,非吉非凶,乃是,”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 “筑台须缓,役民宜均,根基在德,成事在人。” 殿中一静。 比干眉头微动,似在品味这八字真意。 费仲嗤笑出声:“这算什么卦象?分明是敷衍之词,鹿台乃大王宴仙之所,何等神圣,岂能『缓』之?” 尤浑亦帮腔:“云先生,你方才可是说了,『三问起卦』能问尽天下事,解天下惑。如今就这句话打发?莫不是欺君?” 周云不慌不忙,转向帝辛,揖身道: “大王明鑑,卦象所示,非草民敷衍,实乃天机昭昭,直指要害。” “直指要害?”帝辛挑眉,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周云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回帝辛面上: “筑台须缓,非是停工,而是不可急功近利。鹿台高百丈,若一味求快,则根基不稳,工匠疲敝,反易生变。 缓之一字,乃求稳之道。” “役民宜均,徵发民夫,当有节制。若过度役使,则民怨沸腾,纵有千丈之台,亦成眾矢之的。 均之一字,乃恤民之道。” “根基在德,鹿台之成,不在砖石,而在民心。若此台非一人之乐,而是百姓皆可祈福,则虽劳而不怨。 德之一字,乃聚心之道。” “成事在人,吉凶天定,人事可为。卦象再好,若无明君权衡,亦是虚妄。 人之一字,乃决断之道。” “故此卦象所示,鹿台之役,成败不在天,而在大王如何权衡。” “若依法行之,剩余工程一月足矣,共计两年四月。” 话音落下,摘星楼內一片寂静。 比乾眼中异彩连连,几乎要抚掌讚嘆。 这番话,既没有直接否定鹿台工程,触怒帝辛;也没有一味阿諛奉承,失了立场。 而是將吉凶二字,归於权衡,归於君王如何行事。 伯邑考悄悄鬆了口气,望向周云的目光中,满是钦佩。 姬昌更是暗暗点头,心道此子非凡,日后若能相交,必是西岐之福。 帝辛沉默良久。 而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几分复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缓缓重复这句话,声音低沉:“你是第一个,让寡人觉得……或许寡人这些年,確实走得急了些。” 此言一出,比乾眼眶微红,几乎要起身跪拜。 多少年了,他多少次劝諫,帝辛何曾有过这般言语? 妲己眸光微闪,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凝了一瞬。 她看著周云,底色复杂。 卦象? 她暗中以妖力试探,想看看这卦象究竟是真是假。 然,妖力探入那八字之中,却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反而隱隱有一股浩然之力,轻轻一震,將她的妖力弹回。 她心头微惊。 这不是普通的推演之术。 这是…… 真正的天机。 她忽然想起申公豹说过的话,圣人弟子…… 果然不一般。 “大王言重了。”周云躬身,“草民不过一介琴师,妄议朝政,已是僭越。大王胸怀若谷,肯听草民妄言,已是明君之量。” 帝辛摆摆手,忽然觉得有些索然。 他端起酒樽,一饮而尽,而后起身: “今日之宴,到此为止。邑考,你父之事,寡人自有计较。且先回去,等候消息。” “云先生,”他看向周云,目光深邃, “你这三问三答,寡人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寡人还想听你论论这天下。” 说罢,也不等回应,逕自转身,往內殿而去。 妲己起身,目光在周云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而后,她跟著帝辛的身影,消失在帷幔之后。 比干走过来,对周云深深一揖: “云先生高论,比干受教了。” 周云连忙侧身避开:“亚相折煞草民了。草民不过信口开河,当不得亚相如此大礼。” 比干直起身,看著周云,目光中满是欣赏与感慨: “先生不必自谦。老朽为官数十载,能在御前如此从容论政,且让大王听进去的,先生是第一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先生若有閒暇,可来我府上一敘。老朽……有许多话,想与先生聊聊。” 周云心中一动,頷首道:“亚相抬爱,草民改日必当前往拜会。” 比干点点头,又看了伯邑考一眼,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眼底皆有忌惮之色,却也不敢多言,匆匆告退。 周云借搀扶之机,悄然渡了法力入姬昌体內,助他稳定伤势、缓解痛楚。 姬昌谢过,深深看他一眼,忽然问: “先生,你究竟是何人?” 周云一怔,旋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姬昌莫名觉得安心。 “草民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 “想看看,所谓天命,是否真的难违。” 姬昌默然。 良久,他轻声道: “先生大义。” 【伯邑考:劫气无】 【劫点二:已延迟】 …… “申道友,”妲己对著虚空轻语,“你,都听见了?” 月华之下,申公豹面色凝重:“此子……却是不简单,更麻烦的是,帝辛方才,竟然清醒了一会。” “我知道。”妲己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红光,“所以,他更不能留。” “你想如何?” 妲己轻笑,指尖缠绕著一缕髮丝:“不知,若他去鹿台做个监工,会是如何?” 她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真心么? 有些路,已走得太远…… 第032章 监管鹿台 翌日辰时,宫內传旨,释放姬昌回西岐,立刻启程,任命周云为鹿台司工,伯邑考从旁协助。 內侍离去后,伯邑考面露忧色:“云先生,这……” “无妨,”周云道,“我自有安排,公子儘管放心。我去去就回。” 至於姬昌的安全,他倒不甚担心。 走至园中空旷处,自袖中取出一蓝一红鳞片。 此乃冰澈、火璃本命鳞片,附有一丝神魂联繫。 周云掐诀施法,鳞片微光闪烁。 不过十息功夫,两道遁光破云而落。 两人同时作礼,冰澈眸中隱含火气,急声道:“道友唤我二人前来,可是要揍谁?” 说话间,指尖冰花迸溅。 周云对二人很是无语。 龙潜湖初见时,冰澈冷静,火璃易怒。 没曾想,自己拿走万年炎魄后,二人性格顛倒。 道是受了炎魄影响,天下之事,皆具怪哉。 他摆手:“稍安勿躁。此处乃朝歌驛馆,不可妄动法力。” 简要说明鹿台之事与王命,末了道: “此地怨气深重,民夫疾苦,正是积德行善、淬炼心性之处。 你二人如今尚未有功德在身,以后便难以封神。 此行当以护生济难为先,功德自在其中。” 火璃闻言,目光微凝,沉吟片刻后道:“道友之意,我等明白。积功德非一日之功,需察实情、辨因果、行善举。 我与冰澈定当谨慎行事,不负所托。” 目光之中,却是已然思索如何著手。 冰澈却是哼了一声,抱拳道:“道友且宽心。谁若敢欺凌弱小,我便掐爆他的脑袋。 功德不功德的……做了好事自然便有,对吧?” 当日巳时,一辆简朴马车驶出驛馆。 周云偶见路边饿殍或悽惨流民,心下更是哀嘆成汤社稷何以至此。 越往南行,景象越发凋敝。 道路两旁,农田荒芜,人烟稀少。 “岂有此理!”冰澈终於忍不住,指著远处一片荒田,“好好的地,为何不种?人都去哪儿了?” 火璃驾车时不忘冷静分析:“方才道友便说过,鹿台徵发民夫数十万,恐是丁壮皆被征走,老弱无力耕种,遂成荒地。” “那也不能让地荒著,人都饿死了,修那劳什子高台有何用!” 伯邑嘆息道:“公子有所不知,鹿台乃大王心血,王命难违……” “王命难违,便能不顾百姓死活?”冰澈更怒。 “冰澈。”周云声音自车內传出,“愤怒无济於事,记住我们此行目的,待看清全貌,再谋对策。” 冰澈握拳不再说话,但胸口仍剧烈起伏。 又行了半个时辰,鹿台巨大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营地杂乱景象映入眼帘,空气中瀰漫腐朽与绝望,让火璃眉头微蹙,冰澈更是眼冒火光。 营地入口,有甲兵拦路。 冰澈停车,取出令牌,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王命在此,鹿台司工理云先生车驾,速速放行。” 甲兵见令,不敢怠慢,连忙放行,並欲引路去见总管。 “不必。”冰澈代周云回答,“大人慾先巡视营地,了解实情。你自去忙,若有需要,自会寻你。” 他將周云“先看看”的意图,转化为明確指令,並堵住了对方先行通报的打算。 进入营地,景象触目惊心。 窝棚低矮脏污,臭气熏天。 人若久居於此,並染疾病。 一个小眾正抡起鞭子,抽打一名蜷缩地面的老者,嘴里骂骂咧咧:“装死?今日土方完不成,看我不抽烂你的皮。” 老人背上衣衫破烂,血痕道道,只能微弱呻吟。 火璃双目一瞪,赤色瞳孔似有火焰跳动。 一团赤色风卷到鞭子面前,在鞭子再次落下前,一把握住。 “谁?!”小眾又惊又怒,想抽回鞭子,却被钳住,纹丝不动。 冰澈盯著他,眼中怒焰燃烧:“他犯了何事,需下此重手?” “他、他怠工……”监工被他气势所慑,却想起自己身份,挺直腰板,“大胆,你是何人?敢来拦我。” 说话间,又有其他小眾赶来。 他单手钳住鞭梢,眼中怒焰更盛:“怠工?我且问你,他今日粒米未进,如何有力气做工?!” “你……你休要胡言,粮餉发放自有规矩。”那小眾色厉內荏,见同伴围拢过来,胆气稍壮,“这廝敢阻挠王事,拿下他!” 四五个小眾手持棍棒皮鞭,缓缓围上。 “规矩?”冰澈冷笑一声,“我看你们的规矩,就是草菅人命。” 手猛地一振,一股至寒之力透出,那小眾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酸麻,不由自主鬆了手。 长鞭已落入他掌中。 “今日,我便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冰澈手腕一抖,长鞭如毒龙般反卷而出,“啪,啪,啪”数声脆响,抽在那几个小眾身上。 他下手极有分寸,未用真元,仅凭巧劲,却痛入骨髓。 几个小眾顿时惨叫连连,踉踉蹌后退,手中之物跌落一地。 “滚!” 小眾如蒙大赦,连滚爬爬走,不敢回头,怕恶人再抽他们。 冰澈看也不看他们,俯身扶起那老者,掌心贴其后心,温和法力缓缓渡入,护住其心脉。 老者脸上恢復一丝血色,挣扎著要磕头。 “老丈不必如此。”冰澈將他托起,扶到一旁乾爽草堆坐下,又环顾四周,见那些民夫眼神麻木,朗声道:“自今日起,鹿台工地,奉大王命施行新规,待会儿便有粥棚开设,顿顿皆可得食。” 此言一出,周围死寂片刻,继而爆发出啜泣声,议论声…… 火璃一直冷静旁观,嘴唇微动:“道友,有眼线去报信了。” 周云微微頷首,却不在意,甚至,更好。 他方才已將火璃两人表现尽收眼底。 冰澈虽怒,然出手有度,然只伤不残,立威救人,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火璃则把控全局,留意潜在威胁。 二人一明一暗,一刚一柔,配合默契。 他继续向前走,经方才之事,麻木的营地中,终於有了一丝活气。 目光中,多了些许別样东西。 【冰澈:救人一命得功德一点,当前一】 【火璃:功德零】 不多时,眾人行至中央,帐篷掛一“车”字大旗。 方才逃走的小眾,皆在此。 见周云等人到来,眼神躲闪。 冰澈上前一步,慌得眾小眾们瘫坐在地,他面露不屑,朝里喊道:“司工云先生奉大王命令到此,督办鹿台工厂,请车小臣出来相见。” 帐內沉默片刻,帘子终於掀开。 走出一个中年,体態圆润,脸上堆笑,眼神却是微冷。 “哎呀,云司工,恕下官车贵公务繁忙,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周云面色平静,只当他手中鸡腿如无物,还了一礼: “无妨,本官正好自己巡视一二。” 第033章 鹿台立新规 周云的平静,令车贵心头一跳。 他那句“巡视一二”,在他耳中,却似腊月寒冰。 车贵笑容僵住,赶忙侧身让开:“司工大人请,下官这就安排……” “不必!”周云迈步径直入帐,语气平淡依旧,“车大人事务繁忙,本官岂敢叨扰。方才一路走来,诸多见识,想必车大人治下甚严。” 闻言,车贵不停擦拭额角:“分內之事……大人,帐內已备薄酒,还请……” 周云案前站定,环视眾人,最后定格在车贵脸上:“酒水免了,本官奉大王命令督办鹿台,首要便是了解实情。 车大人,劳烦你將工役名册、钱粮帐簿,还有……病患记录,一併取来。” “病,病患记录?” 车贵愣住,心下却是慌了。 工地何时有过这个? “怎么?”周云目光如炬,“数十万民夫聚集,岂能无人生病伤亡?莫非大人未管记录,亦或是,刻意隱瞒?” “下官不敢!”车贵冷汗涔涔,只觉后背已湿,“只是,只是工役繁重,偶有死伤,亦是常事,下官已令人妥善处置。” “常事?”周云声音更冷,“人命关天,岂能以常事而论?本官现在就要看。” 车贵不敢再推諉,令人去取。 不多时,几卷竹简被捧来。 周云隨手翻开一卷,字跡潦草,新旧不一,又翻开钱粮帐簿,条目更是混乱,许多支出语焉不详。 他合上竹简:“车大人,据我所知,大王拨付鹿台钱粮,按人头计,每日应有定量,然本官方才所见,民夫面有菜色,形销骨立者十之八九。” 语气渐沉:“更有老者今日颗粒未进,这钱粮……到底是……” “这……这定是有人剋扣贪墨。”车贵眼珠滋溜一转,胸口一拍,“下官定当严查此事!” 周云嘴角含笑:“那便请大人现在就查,將涉及人等,一一列明,本官在此,静候佳音。” “这……此事牵连甚广,怕是需要时日。” “无妨。”周云好整以暇,“冰澈,你二人协助车大人,今日之內,务必查明,若有阻拦,视为违抗王命。” “遵命!”冰澈咧嘴一笑,目光扫视中,嚇得眾小眾两股战战,几欲先逃走。 车贵无奈,只能苦著脸应下。 周云却是已不再理他,转身道:“邑考公子。” “云先生。”他连忙应道。 “你隨我巡视营地,清点人数,核查窝棚、饮水等情,凡短缺、污秽不合格者,悉数记下。”周云吩咐道, “另,即可组织人员,於营地西南空地搭建粥棚,火璃,你持我手令,去调拨粮食和药材,並宣布鹿台工地新规,以安民心。” “是!”二人齐齐应诺。 “记住,病患需按情况分区,轻者集中医治,重者,尽力救治,若需特殊药物,可一併报於我。” 安排完毕,周云不顾车贵面如死灰,邀他一起巡视工地。 这一日,鹿台工地前,忙碌得有些不一样。 民夫们,脸上终於掛笑。 粥棚很快搭建起来,粥香四溢,馋得民夫们口水长流。 火璃流星般穿过营地,准备回去復命,忽听一旁窝棚里传出啜泣声。 他脚步一顿。 这声音他太熟悉,当初与冰澈还是小蛇时,受了伤、挨了饿,便是这般哭法。 他掀开草帘。 但见一个七八岁男孩,蜷缩在角落里,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还沾著泥污,正抱著膝盖小声哭泣。 见有人来,他猛地收声,把自己缩得更小,眼睛里满是惊惧。 火璃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蹲下身,儘量让声音不那么粗:“哭什么?” 男孩不说话,只是瑟瑟发抖。 火璃目光落在男孩手臂,那里有一道新鲜的鞭痕,红肿,还未结痂。 “谁打的?” 男孩还是不说话。 火璃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麵饼,周云说这很好吃,自己只咬了一口,本想夜里下酒吃。 他把麵饼塞进男孩手里。 男孩愣住了,看看麵饼,又看看这个红脸大汉,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咬。 “吃。”火璃硬邦邦地说,“不吃哪有力气哭?” 男孩终於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啃著啃著,眼泪又掉下来,滴在麵饼上。 火璃別过脸去。 他想起了龙潜湖底那些年,自己蛟时,也曾这样躲在石缝里哭过。 那时冰澈总是一声不吭地游过来,把抢到食物分他一半。 “你爹娘呢?”他问。 “爹......被征来修台。”男孩声音细得像蚊子,“娘在家,饿死了。我被带来干活......” 火璃拳头攥紧。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掀开草帘,大步走向粥棚。 当天中午,那男孩的碗里,比別人多了一勺粥。 伯邑考贵为世子,然,凡事亲力亲为,修补窝棚,疏通沟渠,安置伤患,毫无怨言。 冰澈效率惊人,不到半日,便揪出数人,捆了扔在空地上示眾,车贵暂时未抓到把柄,但已然被嚇得魂儿飞遁,自此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周云独自沿著鹿台地基行走,慢慢思索。 修鹿台,若论效率,当以仙法而筑之。 然,当今朝歌百废待兴,诸事皆休。 若鹿台一日建成,民夫该以何为生计? 如今有自己处置,一切便可好转。 再以四策徐徐图之,民生得以盘活。 他开启【气运之眼】,望向工地。 怨气、死气,已成灰黑色,如浓雾般笼罩,那是数十万民夫所积累的业障。 这些业障,缠绕鹿台,亦缠绕成汤气运。 灰黑之中,有一点微弱金光亮起。 火璃、冰澈、伯邑考,皆在缓缓积累功德。 然功德並非万能。 伯邑考本是仁义之君,在原著中,亦成了上榜冤魂。 “筑台须缓,役民宜均,根基在德,成事在人。” 他在心中默念。 是卦象,也是他將要所行之事。 当日下午,周云正式颁发新规。 其一,役民宜均:废除原有按人头派分,改为按体力、年龄分组,老弱病残可减轻重役,转为伙夫、营地清扫等轻便事务。每日工时统一限定四个时辰。 其二,筑台须缓:暂停所有在建施工,改为有限稳固已建部分,抽调部分民夫修葺日常所需。同时派人巡查,凡发现偷工减、以次充好者,功过各论。 其三,根基在德:一日三餐,皆保果腹、营养,人人有份,帐目每日公开,严禁剋扣。病患区单独设立,药材优先供应。 其四,成事在人:设立“建言箱”,任何民夫、工匠,凡有改良工法、节约用料、提高效率之策,皆可告知,由伯邑考记录。一经採纳,记功一次,可减役期、获赏赐,甚至保举为工吏。 新规一出,营地便炸开了锅。 “每日……只干四个时辰的活?” “病了还给治?吃药不花钱?” “建言……我们这些泥腿子,也能建言?” …… 不管如何,民夫们看到了曙光。 至此,鹿台工地,有能者主动諫言,维护规则。 三日刚过,营地已然焕然一新,人有力,心方齐。 这日未时五刻,伯邑考匆匆赶来,面露难色。 “云先生,今日收治了十余个病患,发热、呕吐、皮下有青黑色斑痕……我已將他们单独隔离。老医工说从未见过这般急症,倒像……”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传说中的瘟毒。” 第34章 瘟毒 周云闻听“瘟毒”二字,心头骤然绷紧。 他快步隨伯邑考赶往隔离区。 营地东北角,新辟了一片窝棚,此刻已被火璃设下简易禁制,与主营地隔开。 掀开毡帘,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十几名民夫躺臥在草蓆上,面色青黑,唇上起了燎泡,有人剧烈呕吐,有人高烧不退,更多的是已昏迷不醒。 老医工眉头拧成疙瘩:“云大人,这病……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昨日好好的,今日便发作,半日之间,就成了这般模样。 怕是……只怕是瘟神降罪啊!” “瘟神降罪?”周云眉头微蹙,蹲下身仔细查看病患。 心下却是瞭然。 自己来的第二天,就爆发瘟毒,哪有那么多巧合? 目光投向寿仙宫方向,妲己,这便是你新伎俩? 然,你不该拿凡人来试。 当今之计,不是计较这些,先想办法找到源头,將其遏制,以免更多人遭殃。 眸光沉沉,起身问道:“他们近日可曾去过何处?接触过何人?” 伯邑考摇头:“我已逐一问过,他们这几日都在工地,未曾离开。唯一不同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 “昨日有一批石料从东边运来,他们都是搬运石料的民夫。” 石料? 周云心中一动:“快带我去看看。” 四人行至工地东侧,青灰色石料以堆而砌,约莫百余块。 表面看来,石料並无异样,却隱隱给人一种压抑感。 但石料是否有恙,还得问过。 得到【天机三卦】准確回答后,他道: “火璃,你以真火,焚烧这些石料,小心些,莫让瘟毒扩散。” 火璃应诺。 掌中真火喷薄而出,將全部石块层层包裹。 而后加强內部火焰温度。 “轰!” 炽焰之下,石块表面龟裂。 剎时,一股青黑雾气从石缝溢出,挣扎翻涌。 不过片刻被真火炼化殆尽。 但周云眉头並未舒展。 一日未找到下毒之人,便还有危险。 忽而心生警觉。 虽和妲己见面仅两次,然已深深领教其智谋。 若是她,肯定不止如此。 果不其然。 “云大人!”一名甲兵跌跌撞撞来,面色惨白,“不好了,营地西水井……水井里捞出三具尸体,浑身青黑,已经开始腐烂!” 冰澈口吐寒气:“定是那妖妃做的,待我潜入朝歌,直接……” “冰澈!”火璃出声制止,此乃朝廷之地,胡言乱语若是传出,十分不利。 周云却是心头凛然。 声东击西? 双管齐下? 无论是石料还是水井,皆是对方下毒之地。 那若是…… 一个可怕念头生出。 心神沉入神识:“鹿台疫情,毒源究竟在何处?” 龟甲之上,幽光浮动,字跡显现: 【水脉隱晦藏瘟丹,子夜阴时借风散。非是凡人能沾染,命火微弱首当难。】 瘟丹……溶於水脉,借子夜阴风散发毒气,並非所有人接触都会立刻发病,需得自身『命火』微弱,阳气不足者,方为首当其衝。 周云解读著卦文,心下瞭然。 最初发病的,多是年老体弱、生机已然衰败的民夫。 这毒,刁钻而阴损。 若瘟疫从鹿台蔓延,民夫死伤殆尽,朝歌必乱。 自己和伯邑考两人,只怕也难逃一死。 好一个一箭双鵰之计。 此时,一个名字撞入他脑海。 截教九龙岛——吕岳。 自称截教门下第一人,实力强横,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后封“瘟神”。 这廝,来朝歌了? 妲己请来的? 周云心念电转。 若是他出手…… 念及此,他有些慌。 刚准备起卦,却想起此乃最后一次机会。 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 吕岳,金仙…… 他猛地睁眼。 不,不会是吕岳做的。 若是吕岳出手,直接杀了他便可。 不用这么费劲。 且,不敢。 否则自有通天老师教他做事。 那动手的,便只能是他几个弟子。 顿时舒了一口气。 当务之急,优先解决瘟毒。 解毒,以【因律笔】之神奇,自然能办到。 然,此法只是变动因果,暂时压制他们身上瘟毒,事后爆发更为猛烈,为应急之策。 他再次起卦:“破解此次瘟丹之毒,关键何在?” 铜钱叮噹,卦文再现: 【老君有宝可还魂,白骨逢之即回春。尚借阴阳一脉津,龙潜湖畔謁双灵。】 周云心中大定。 第一句尚可理解。 太上老君一手炼丹术冠绝天下,无人能及。 尤擅两种丹药,九转金丹、九转还魂丹。 一为修行之妙,一为疗伤救命之宝。 九转还魂丹,面板即可兑换,无需惊动那位圣人。 但,一脉津,是何物? “龙潜湖?双灵?” 莫非是指冰澈、火璃? 他立即看向二人:“你们出生龙潜湖,除那炎魄,可还有何特异?” 火璃思索片刻:“那湖水,確实因我二人常年盘踞,又添万年炎魄,那湖心之水,便含阴阳二气,可做阴阳调和…… 道友是说,此湖水可做药引?” 周云頷首:“此瘟毒猛烈阴寒,若单以九转还魂丹祛毒,凡人怕是难受药力衝击,所以,需要此水调和。” 冰澈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回去取水!” “可以。”周云应道,“取水需你二人本体回去,方能汲取最精纯的阴阳交匯之水。” 但却是传音於二人:“小心些,只怕会有人阻拦你们。” 二人不动声色,当即应诺,齐齐出了窝棚。 冰澈並未第一时间离开。 而是走在营地北边窝棚。 不远处,一个瘦弱民夫正蜷在外,给自己上药。 是药,不过是些嚼烂的草叶子,糊在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上。 那人疼得直抽气,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声。 冰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年幼时,在北方寒潭里艰难求生。 有一年,一个修士闯进他的领地,要取他內丹。 他拼死逃出来,遍体鳞伤,也是这样,自己舔著伤口,不敢出声,生怕引来追兵。 那时他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弱者惨叫,会引来更多强者欺凌。 所以他从那以后,再也不叫疼。 而是比以前更狠。 “大人?”那民夫发现了他,嚇得就要跪下。 冰澈抬手止住他。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是从周云那討来的伤药。 “一日三次,敷在伤口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更快。 民夫捧著瓷瓶,愣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才想起来磕头。 “谢......谢大人!” …… 周云见四周之人,投来异色,面带笑顏,心下却是冷笑: “诸位稍安勿躁,我已派他二人前去取救人之药,而我,即刻开坛做法,明日就可將瘟毒净化。” 眾人闻之,皆是欢喜。 又让伯邑考去城內买来摆坛之物。 正欲开始,却闻一阵急促马蹄声。 带来帝辛的旨意: “今闻鹿台疫情,寡人心忧,特遣上大夫费仲,前来慰问,並协助一切事宜。” 伯邑考面露忧色:“费仲奸猾,善於罗织罪名,顛倒黑白。他若来了,恐怕……” “无妨的。” 帐內,周云缓缓放下詔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妲己的刀,终於再次落下。 “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当下正是己方最弱之时,若错过最佳时机,便再难寻。 第035章 妲己三谋伯邑考 费仲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圣旨刚到,营地西侧便扬起尘土。 十余辆华盖马车,三百甲士,浩浩荡荡开进鹿台工地。 四驾马车镶满金玉,帘幕低垂,位於中央,隱约可见中年人影。 营地民夫远远望见,便心生惶恐。 人心才方凝聚,便又起涟漪。 马车停稳,帘幕掀开,费仲昂著头,下了车輦。 “云大人,”他拖著长腔走上前,朝周云拱了拱手,“別来无恙啊。大王闻听鹿台有疫,寢食难安,特命下官前来探望一二。” 周云心底冷笑,谁不知道,费仲是妲己心腹。 只怕探望是假,探底是真。 却是不恼,还礼:“有劳费大人,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费仲摆摆手,踱步环视营地:“本官既然来此,自然是替大王了解实情。听闻疫情凶猛,不知眼下染病者几何?又有亡故者几何?” 他语气关切,但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若回答稍有疏漏,便是把柄。 周云不疾不徐:“疫情確有突发,幸得发现及时,已查明,多是水源所致,並非常规时疫,更非瘟神降祸。 目前染病者已悉数隔离,只等我施法后,便能解了患者身上病毒。” “施法便成?!” 费仲失声惊疑。 却真不是装的。 按照妲己娘娘所说,此毒非凡人可解。 “正是。”周云面色如常,“在下早年间,学过一点岐黄之术,刚好可解此毒。” “费大人来得刚好,此番乃有修士释放瘟毒,正需大人与我一起,將他捉拿。” 费仲见他言之凿凿,情之切切,笑容顿时僵了僵,旋即恢復如常: “云大人说笑了,在下来此,只为督办,不插手。 不如云大人带我看看营地,待我回去也好交代。” 周云与伯邑考互换眼色,自是应下。 一路走来,但见民夫井井有序,虽已闻疫情之事,然亦知解毒之法。 行至营地西侧时,忽地一阵骚动。 有人高喊:“不好了!又有人倒下,症状和之前一模一样!” 人群骤然恐慌。 费仲眼中掠过一丝得色,故作惋惜:“云大人,你这……叫我如何向大王交代啊?” 却是不知,一切都在周云神念之下,瞧得个明明白白。 那喊话之人,不过是一名小眾,又恰好前几日被冰澈教训过。 “这人我见过!”又是另一名小眾,躲在人群里,“昨日在粥棚领粥时,他和伯邑考公子接触过,公子亲手递过一碗薑汤,难道……” 顿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伯邑考身上,惊疑不定。 “对,一定是他,西岐世子,尊贵之躯,为何会如此待我等,莫非,是那汤里,另有玄机……” 费仲转身,官袍一振,义正辞严:“邑考公子,莫非你恨我朝歌,囚你父亲多年,便心怀怨懟,欲以此毒计,祸乱王畿,动摇我成汤根基不成?” “胡说!”伯邑考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我伯邑考行事光明磊落,岂会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云先生已查明是水源被人投毒,大人又为何污衊与我?” “污衊?”费仲嗤笑一声,指向远处井口,“云大人说是便是?谁能作证?还做法祛毒?简直是一派胡言!” “你西岐擅农事,通百草,若说调配些奇毒,谁人不知?你父姬昌更善演天数,焉知不是算准了时机,让你这『孝子』前来行此歹毒之事?” 恶毒联想,一旦被点燃,便如星星之火,瞬间惶恐不可终日的民夫中,点燃。 他们看向伯邑考的眼神彻底变了。 怀疑变成了恐惧,恐惧化作了仇恨。 “是他……一定是他!” “西岐人没安好心!” “什么孝子,原来是灾星!” “杀了他,杀了他瘟疫就停了!” 人群开始骚动,不知谁先扔出了一块土疙瘩,砸在伯邑考脚边。 见有人开头,便有更多碎石、泥土被扔过来。 周云瞥见面板跳动,又出现信息: 【伯邑考:劫气,红】 【劫点三:鹿台暴乱】 【完成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一千】 “够了!”周云厉喝一声,將伯邑考往后一拉,袖袍挥动间,一股柔和云气盪开飞来之物。 然,民夫们已然失去理智,人群如同决堤洪水,蜂拥而上。 投鼠忌器下,周云不敢妄动杀伤性法术。 此番正是利用人性恐惧的诛心之局。 妲己不仅要伯邑考死,还要他死得身败名裂。 死在民心之下。 这不比法术对决,只是用普通的人性。 她,拿捏得很准。 眼见人群愈发暴动,周云目光冰冷,运足法力,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凌空快速虚划。 指尖过处,淡金色云气轨跡在空中凝而不散,却是一个“静”字。 是《云篆天书》中记载的“静心符”,寻常心绪不寧时,多以此符让自己冷静,然后修炼。 周云道喝一声:“静!” 无形云气瞬间扩散,笼罩住所有人。 霎那间,所有怒吼、咒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手扼住,骤然消失。 清凉之意,冲刷著所有人狂暴脑海,便如同炙铁遇到冷水。 骤然清明。 周云目光如电,再以云气化手,抓出几人。 “王五,李二狗,还有你,赵四,你们收受银两,趁机扰乱民心,欲行不轨之事,可是这般?” “胡说!”李二狗双目圆瞪。 “胡说?”周云嘴角冷笑,“这是什么?” 却是云气再化,从他们兜里扯出布袋,竟各滚出五枚铜刀。 “哗!” 民夫们也並非全是傻子。 冷静之后,见他们身上的財物,顿时明白。 “这些,难道是你们攒的工钱?” 三人顿时脸色惨白。 “说出你们幕后主使者,可饶过你们。” 三人轻轻抬头,又立刻垂下。 周云复杂地嘆口气,知道再逼他们也是无妄。 只得让眾甲兵將他们赶出营地。 又以云气散发金光,假装施法,净化营地污秽。 费仲则在事情“败露”后,灰溜溜回去復命。 入夜,营地重归平静。 民夫们早已睡下。 甲兵环绕,亦昏昏欲睡。 伯邑考听从周云安排,待在他帐中。 他则留一云气分身在內,真身隱於云中。 …… 是夜,子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滑过营地边缘,如同鬼魅。 立於营地东井。 “竟说能解师尊瘟毒,待我瞧瞧。”黑影开口,声如磨石。 取水查看,心头更觉怪异。 “怎么,杨道友见水中之毒未解,很是奇怪?” 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惊得他猛然转身,冷汗潺潺。 却见一俊童,双眼冰冷。 第036章 请君入瓮 黑影僵在原地,手中还捏著刚从井中取出的水囊。 月光下,那人面容渐渐清晰。 四十许人,面如紫草,发似针。 眉宇间青黑之气缠绕,时有时无。 “你……你是如何发现的?”杨文辉却无惊慌,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对方为何刚好出现在此。 好奇对方当真能解师尊瘟毒。 更好奇,对方为何知晓他的名字。 周云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著他。 【气运之眼】下,此人周身业障浓得化不开。 地榜中,一颗名唤“北方行瘟使者”的星辰,在他杀念起时,红光闪烁。 另有灰色注释:杨文辉 【功德:零】 【业障:一百】 周云心中默默计算。 此獠与那马元皆是同一类,平生杀戮无数。 一百是满值,而非他仅杀了一百人。 更多冤魂,尚不在帐內。 “杨文辉,你何不猜猜,我为何知道你会来?”周云不答反问。 “难道是……?”他面露思索。 周云頷首:“不错,正是你背后那人,与我一起设局,邀君应劫。” “你究竟是谁?” 周云踏前一步,月光洒落,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 “贫道彩云,骷髏山石磯娘娘座下童子,亦是通天老师第五弟子。” “原来你便是新来的师叔。”杨文辉略一迟疑,隨即怪笑,“我道是谁,原同是截教门下。既然如此,师叔何故为难?此乃奉王命行事,顺天应人,清除些无用螻蚁罢了。” “顺天应人?”周云眸中寒意更盛,“以瘟毒屠戮凡人试药,这便是你九龙岛的『顺天』之道?” “一群螻蚁,杀了就杀了。”杨文辉眼中凶光一闪,“今日,便让师叔也尝尝瘟癀之苦。 若能真杀了你,我亦將声名大噪。” 话音刚落,他袖袍一抖,三枚碧幽幽丹丸疾射而出,並非打向周云,却是射向营地窝棚。 丹丸未至,腥臭之气已瀰漫开来,与井中之毒,更甚。 “冥顽不灵!”周云早有防备,岂容他再害人,“你再仔细瞧瞧,你是在哪里?” 言语间,四周景象再变。 水井、营地尽皆消失不见。 只剩白茫茫云气一片。 却是周云早以【蜃云幻影】布下幻境。 而诸多废话,是为了悄然引动四周【云气迷阵】,让他逃脱不得。 此刻云气化笼,杨文辉终於变色。 三枚毒丹入了云气后,便再无动静。 反而泛起淡淡清光。 这“瘟癀丹”虽非师尊亲手炼製,却也威力不俗,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杨文辉环顾四周,却不见冰澈与火璃的身影,心下稍定。 他嗤笑一声,周身瘟毒之气骤然爆发:“区区天仙,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你以为,我与马元那废物一般?”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条七尺长软鞭。 鞭身漆黑,每一节鞭上都刻著扭曲的符文。 鞭梢处,隱约有黑雾繚绕,散发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此乃吾师所赐『散瘟鞭』,中者三日必亡。”杨文辉狞笑,手腕一抖,长鞭如毒蛇般蜿蜒而出,“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瘟毒!” 道他也不过天仙中品,竟也如此猖狂。 但见鞭影破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滋滋”腐蚀声。 周云心头一紧,此毒不愧是“瘟神”所制,比先前毒丸更强百倍。 便是使用云气分身,也会被对方毒气顷刻破除。 若是让此毒逸散开,怕是周遭凡人顷刻便化为脓水。 虽说四周已开启阵法,但只是迷惑对方五感,並不能將毒隔绝。 当即化作云气真身,將瘟毒尽数包裹。 此毒一进云体,他顿觉不妙。 毒,乃尘烟状,与云体相似,两者一遇,周云便嘆大意了。 原以为自己先天云体已成,鲜有克制之法,却不想,这瘟毒便是天然克制。 云气流转,本是无形无质,聚散隨心。 可那瘟毒黑烟,竟如墨入清水,顷刻间便蔓延开来。 原本洁净的云炁,瞬间染上缕缕灰败之色,灵性运转陡然迟滯。 更有一股阴寒、腐蚀之力,直衝云体深处。 周云大骇,当即全力运转法力,將所有瘟毒黑烟聚集一处。 “噗!” 而后斩断这团云气与本体连接。 闷哼一声,云气聚合,復化人形落地,脸色已然有些发白。 方才虽避免了毒质深入核心,却也因此法力受创。 杨文辉见状,哈哈大笑:“师叔,你方才不是挺能说会道么?怎么,这才一鞭,就受不住了?” “弟子,请师叔应劫!” 说罢,他再次催动散瘟鞭,鞭身黑气滚滚,却是打算让瘟毒扩散。 周云深吸一口气:“不能再等了。” 右手一抖,【三光分水剑】日光配合瓶中水,將毒雾悉数冻结。 杨文辉见状,冷哼一声,正欲再催动散瘟鞭。 却听周云一声轻喝“光噬·晦明瞬华”。 眼前骤然只剩无边黑暗。 把他昏沉沉,不分南北;黑惨惨,怎认东西。 杨文辉神念展开。 却见一点亮光升起。 继而点变成线。 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便只觉清冽剑锋贯穿胸膛,精准地穿透心臟。 他动作彻底僵住,脸上还残留著惊骇和难以置信。 艰难张嘴:“这……这是什么?” 周云踉蹌一步,猛地抽回长剑,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冷汗涔涔。 方才那搏命一击,几乎榨乾了他所有法力,也牵动了伤势。 却是他同时施展了神通【光噬·晦明瞬华】与遁法【金乌化虹之术】。 【光噬·晦明瞬华】,领悟光、暗法则,將自身化为一道吞噬光线的晦暗之虹。 拥有极强爆发力,可实现短距离一击必杀。 然,此神通只能在夜晚使用。 且消耗颇高。 杨文辉轰然倒地,却飞出一道黑色魂魄。 见四周迷阵尚在,当即朝周云跪下,连连叩首: “彩云师叔,师叔饶命,弟子知错了! 求师叔看在同教之谊,看在吕岳师尊面上,饶弟子一条生路,弟子愿交出所有解药配方,愿供出朝歌背后指使详情! 你若灭我魂魄,师尊必生感应,他老人家最是护短,定会雷霆震怒,到时莫说师叔你,便是这鹿台上下万千民夫……恐怕都难逃瘟癀之劫啊! 请师叔三思!” 周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因律笔】。 正欲点下。 面板却在抖动。 【杨文辉:劫气,黑】 【功德:零】 【业障:一百】 【警告:因强行干预,杨文辉將提前应劫,无法再入封神榜】 【提前应劫:將扣除劫运点数三千】 周云瞳孔微缩。 扣三千点? 封神榜,三百六十五路正神。 杨文辉这等满手血腥的恶徒,原定是要上榜的。 不是因为他有功德。 而是因为……需要他这样的“恶神”,去填补那些杀戮、征战、刑狱的神位。 天道需要杀伐。 需要有人执掌瘟疫。 所以,恶人亦可封神。 杀?处罚有点大。 自己现在劫运点数有一万零一百,兑换【九转还魂丹】需五千。 再扣三千的话,便只有最后两千。 还可能得罪吕岳。 若,不杀? 囚禁起来,方是上上之策。 然,周云询问本心。 不杀,念头如何通达。 又如何对得起被他害死的人。 自己行事,怎能受面板牵制。 …… 良久。 久到杨文辉以为自己可以活命。 却见周云取出一个瓶子,道:“请杨师侄应劫!” “北方行瘟使者”,从此空白。 第037章 比乾的决心 朝阳初起,薄雾尚未散尽。 冰澈二人使了【金乌化虹之术】,一夜便是来回。 “道友!”火璃与冰澈见他面色苍白,法力枯竭,气息虚浮不定,当下脸色大变。 虽说追隨周云不久,但一直只见他云淡风轻,何时有过如此狼狈模样。 “我没事。”周云摆摆手,此番斗法伤了云体,修养便成,只关心询问,“可將阴阳湖水取回?” 火璃將一个寒气氤氳的玉葫芦递给他:“道友放心,我二人幸不辱命,將龙潜湖心最精纯的阴阳交匯之水,存於此中。” “做得好。”他將【九转还魂丹】兑换出来。 此丹虽主要功用是起死回生、重塑魂魄,但其內蕴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皆是阴毒瘟癀克星。 周云將其投入玉葫芦中,又以法力催动,引导阴阳湖水调和药性。 片刻后,葫芦中液体化为淡淡金绿色,生机盎然。 令二人將水稀释,分发给所有病患,剩余的倒入水脉中。 药水入腹,病患的青黑斑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高热渐退,呕吐止息,虽仍虚弱,但性命已然无忧。 伯邑考又自己花钱买来药材,为眾人熬製药膳,补充营养。 在周云【气运之眼】下,三人金光灿灿。 【伯邑考:功德,八十】 【火璃:功德,五十二】 【冰澈:功德,五十一】 却是二人此次出力较多,得天道认定。 而再看二人,拋开性格之外,分明便是两个善人,眉宇间都和善许多。 但,这是对待普通人,若再来个恶修,周云相信,冰澈会很愿意掐爆对方脑袋。 营地恢復往日生机。 然,平静只维持了半日。 午后,宫廷內传来圣旨。 詔曰:“鹿台乃寡人敬天礼神之所,今闻疫气滋生,虽云逸竭力救治,然终损及王事,更兼有方外之人於王畿之內私斗陨落,惊扰四方。 著即解除云逸鹿台司工之职,鹿台一应事务,暂由亚相比干兼管。 邑考孝心可嘉,然其身份敏感,不宜久留是非之地,即日返驛馆,无詔不得出。” 圣旨言简意賅,却字字如刀。 將伯邑考软禁在驛馆,也不言让其回西岐,必有后事。 比干身为亚相,国务繁重,年事已高,兼管鹿台监造,无异於將一位忠直老臣,架在火上烘烤,既割比乾的心,又消耗其精力,更便於在“管理不力”上做文章。 周云淡然领旨,却忽然想到。 若是以后妲己知晓,她亲自命令比干监造的鹿台,日后会要了她族人性命,又会作何感想。 但,对比干来说,亦是种煎熬。 也不管伯邑考是何想法,禁卫径直“护送”世子登车离去。 伯邑考回首望向周云,眼含担忧。 周云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传音道:“蛰伏驛馆,未必是坏事。静观其变,护好自身。”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忧虑压下,恢復西岐世子的翩翩仪態。 周云吩咐火璃暗中保护。 不多时,比干独自一人前来。 只见他未著官服,只一身朴素深衣,鬚髮似乎更白了几分,眉宇间满是忧色,但眼神依旧清正。 “云先生,受委屈了。”比干挥退左右,与周云单独步入帐中,开门见山, “大王此举,实是无奈,朝中近日流言纷纷,有言鹿台之疫乃天谴,有言西岐世子携怨报復,更有甚者…… 污衊先生乃妖道,与那陨落的方外之士乃同道互戕,意在扰乱朝纲。” 周云为比干斟上一杯清水:“清者自清,只是连累亚相,要为此等繁杂事务劳心。” 比干摇头苦笑:“老朽一把年纪,何惧劳心?只怕……有心无力啊。” 周云为他续上一杯清水,轻声道:“亚相方才言『有心无力』,可是另有所指?” 比干抬眼看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意味。 这位云先生,不仅琴艺通神,辩才无碍,更难得的是,这份洞彻人心的敏锐。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先生可知,老朽这颗心,与常人不同?” 周云心头一震。 七窍玲瓏心! 他自然知道。 传说比干生有一颗七窍玲瓏心,能辨世间忠奸,洞察人心善恶。 也正是这颗心,最终要了他的命。 “略有耳闻。”周云点头,神色不变,“据传亚相之心,七窍通达,明察秋毫。” 比干苦笑连连:“明察秋毫?不过是多看些旁人看不见的罢。” 他抬手,指向帐外鹿台:“那鹿台,老朽每每望之,便觉心血来潮,隱隱作痛。” “再譬如,朝中某些人,老朽见了,便觉心口发寒,如遇蛇蝎。” 周云不言,只嘆他心灵果真灵敏。 比干饮了龙芽凤草,润了喉,目光落回周云脸上,声音低沉: “可唯独先生,老朽看不透。” 周云不动声色:“亚相何出此言?” 比干嘆气:“初见先生时,唯嘆先生才貌双绝,思维敏捷。 可如今来看,先生有冷冽如刀之时,也有慈悲如水之时。” “老朽活了六十载,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矛盾之人。” 周云沉默。 良久,方才轻声问道:“那亚相以为,我是忠是奸?是善是恶?” 他捋著鬍鬚,哈哈笑道:“老朽只知,先生所作所为,利在鹿台万民,利在朝歌百姓。 至於其他……老朽相信自己的直觉,先生,不是恶人。” 不是恶人么? 周云摸了摸鼻樑,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遵循本心所为罢了。 忽而想起比乾的结局,遂问:“若有朝一日,有人需要你的七窍玲瓏心去治疗顽疾,你当如何?” 比干一怔,旋即失笑:“先生这比方打得……老朽这颗心,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吃了何用?” “若那人执意要吃呢?” 比干敛了笑,目光深邃:“君君,臣臣,这是先生教我的。 若老朽这颗普通心臟,能换回成汤基业,那便……由他去。” 周云默然,却是不死心,不想这位忠臣死得这般惨烈,劝言: “亚相,若那一日到来,不妨看看西岐,或许也是个去处。” 比干站起,躬身辞別:“若真到了那天,老朽还请先生,帮我多照看大王一二,老朽亦知,大王,绝不只是现在的大王。” 周云肃然起敬。 这便是比干。 忠臣比干。 亦是,王叔比干。 第038章 至孝至善之心 转眼已是九月十日。 期间並无二事,伯邑考、比干安然无恙。 鹿台终得建成,歷时两年四月。 帝辛心悦,朝歌普天同庆,邀文武百官共登鹿台,设宴同乐。 但见宫人隨驾,侍女纷纷,来到这瑶池紫府,玉闕珠楼。 台高入云,饰玉雕金彩彩;楼阁万仞,朝星映月影溶溶。 周云至时,见民夫们领了赏钱,满心欢喜。 帝辛著玄色冕服,携眾人同上高台。 周云坐在百官末席,位置偏僻,却能纵观全场,此时劫运点数又是六千有三。 比干坐在文官前列,不过月余未见,但鬚髮似乎更白了些。 伯邑考同坐身旁,暂无劫气。 费仲与尤浑穿梭於席间,满面红光,諛词如潮。 將鹿台之功大半归於帝辛圣明、妲己福佑,小半归於自己“夙夜匪懈”。 对比干与周云,则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帝辛忽然举杯,摇头苦嘆:“寡人登此台,如临九霄,可终是死物。爱妃,你且说说,这仙人,需何日方可至啊?” 此言一出,席间为之一静。 仙人? 岂不闻仙家渺渺,遥不可及。 “大王。”妲己朱唇一点樱桃,回眸笑罢,百媚横生,“大王乃天下共主,天命所归,自有德福来报。 况且,妾身近日偶遇一异人,自称有呼风唤雨、邀仙请圣之能,或可一试?” 费仲立刻接口:“娘娘所言极是!若真能请来仙家,鹿台之名必將流传千古,大王之德更將广播四海,此乃功德,大功德啊!” 尤浑亦道:“臣附议,届时万仙来朝,共贺大王,必是亘古未有之盛况!” 比干眉头紧锁,出列躬身:“大王,老臣以为不可,仙凡有別,强求相聚,恐非吉兆。 且鹿台新成,当以安民为本,如此兴师动眾,耗费奢靡……” “王叔此言差矣。”妲己轻声打断,语气依旧柔媚,“邀仙乃是敬天,敬天方能庇民,岂是耗费? 莫非王叔觉得,大王德不配位,不足以感召仙真?” 比干一滯,脸色涨红:“老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忽的,他仰面倒下,脸如猪肝。 “王叔!” “亚相!” 高台之上,顿时乱作一团。 周云心头沉沉,迅速上前查看。 却见他似肝火攻心,不能呼吸。 胸前衣襟敞开处,却隱隱透出七彩微光。 微光明晦不定。 更诡异的是,七彩光芒每变换一次,比干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也衰弱一截。 一名隨行老医官,正颤抖著手施针,针尖触及比干心口皮肤时,竟发出“嗤嗤”轻响,冒出缕缕青烟。 老医官满头大汗,连连摇头:“相爷……这、这心窍反噬,非药石可医啊!” 比干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著莫大痛苦。 照这般模样,不出一个时辰,比干必死无疑。 “没用的废物!”帝辛一脚將医官踢开,握住比干如枯木之手,“王叔,你这般,叫寡人如何是好啊? 眾卿家,有何良方,尽可呈上,寡人不惜代价,亦要医治王叔!” “七窍玲瓏心……”周云脑海中飞快掠过所知信息。 此心非凡物,能辨忠奸,感善恶。 然身处浊世,所见皆恶,所感皆奸,心窍承受不住这般衝击,便会自噬其主。 原著中,比干被妲己设计剖心而死。 但此刻妲己尚未动手。 方才也並无有事发生。 比乾的心,却先一步出了问题。 是因为……他“看”到了太多? 看到了朝歌妖氛日盛,看到了帝辛日渐沉沦,看到了忠良遭害,看到了自己无力回天? 那颗心,太清醒,也太痛苦。 “大王。”妲己吐气如兰,莲步摇摇走了过来,“还记得臣妾所言异人,何不请她来看看。” “还不快快有请!” “大……王,”比干忽的醒来,强撑精神,仿佛用尽所有力气,“祠……堂……” 言罢,復又昏迷过去。 “愣著干什么!还不送王叔去祠堂!”帝辛也不管周围之人做如何想,急急吼道。 论速度,谁也比不过周云。 当即他背起比干,直奔祠堂。 祠堂位於城西,供奉成汤六百年列祖列宗。 素有镇压邪祟之效。 比干这是知他遇了邪祟? 甫一进去,比干悠然醒来。 “先……先生……”比干抓住周云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老朽……怕是不行了……” “亚相莫要说话,保存体力。”周云沉声道,脑中急转。 寻常疗伤法门,对此等心窍反噬无用。 【九转还魂丹】可惜已经用掉。 该如何? 正焦急间,忽听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伴著一道尖细嗓音: “大王驾到——!” 这么快就到了! 怕是得用最快的骑马速度。 厅门被推开,道高大身影匆匆奔来。 帝辛面上带著酒后的潮红,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冰冷。 帝辛摆摆手,走到榻边,低头看著比干。 比干挣扎著要起身,却被帝辛按住:“王叔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在比干心口那七彩光芒:“王叔这心……痛了多久了?” 比干喘息著,勉强答道:“回大王……已、已有月余……只是近日,越发剧烈……” 帝辛沉默。 “昨夜,鹿台地脉异动,有阴秽之气渗出,虽被及时清除,但寡人仍觉不安。今晨又见王叔府上血光冲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看来,王叔这颗七窍玲瓏心,是看到太多不该看的东西了。” 比干浑身一震。 周云也心头微紧。 帝辛……果然知道。 他知道比干心窍特异,甚至可能知道心窍反噬的原因。 “大王……”比乾眼眶泛红,“老臣……老臣只是……” “只是什么?”帝辛打断他,语气忽然转厉,“只是觉得寡人昏聵,觉得朝堂奸佞当道,觉得成汤江山將倾,是不是?!”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比干怔住,老泪纵横,却说不出一句话。 帝辛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厉色渐褪,化作一种复杂的疲惫。 “王叔,你总是这样……看得太清,说得太直。 这朝堂,这天下,有时候……糊涂些,反而能活得长久。” 比干泣不成声:“老臣……寧可死……也不愿糊涂……” “所以你现在要死了。”帝辛回头,目光如刀,“你的心,不要你了。” 这话残忍,却真实。 比乾麵如死灰。 帝辛不再看他,转向周云:“云先生,你有办法救王叔么?” 周云默然片刻,道:“心窍反噬,乃心神崩溃之兆,寻常药石无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稳住心神,让心窍不再『看』,或者……让它看到些『好』的东西。” 帝辛皱眉:“看到好的东西?” “比如,”周云缓缓道,“希望。” 帝辛怔住。 比干也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希望……”帝辛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这朝歌城,还有什么希望?” “王叔,你总劝寡人勤政爱民,亲贤臣,远小人,寡人听了吗?”帝辛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寡人建鹿台,宠妲己,杀忠良,囚西伯……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自毁长城?” “天要亡我成汤,寡人纵有心,也无奈。” 比干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帝辛却忽然话锋一转:“妲己说,有一法可救王叔。” 两人呆呆望著他。 “天下至孝至善之心!” 第039章 妲己四谋伯邑考 祠堂內,空气仿佛凝固。 帝辛的话,久久在祠堂迴荡。 比干本就灰色的脸上,愈发惨白,绝望。 这哪是治病良方,分明是要他命的另一重算计。 偏偏,大王信了真。 周云心头却是雪亮。 这哪是救比干之法,分明是衝著伯邑考来的杀招! 至孝,伯邑考千里救父,孝感动天。 至善,鹿台数月,他施粥舍药,亲力亲为,万民称颂。 这朝歌城內,还有谁比他更符合这两字? 妲己这么久未对伯邑考动手,便是等在这里。 只是,为何,要等到鹿台建成之后? 但此计,可谓是一石三鸟,毒辣至极。 其一,逼杀伯邑考,取其心“救”比干,无论成否,伯邑考必死,西岐与朝歌再无转圜,杀劫立起。 其二,诛杀比干,比乾性情刚烈忠直,绝无可能用他人心换自己性命。若抗命,是违逆君父;若从命,余生必受良心啃噬,生不如死。无论哪种,都是將他逼上绝路。 其三,將自己彻底捲入死局。自己与伯邑考、比干皆有交情,如今让自己二选一救人,无论救哪一个,都將功德尽毁,道心蒙尘。 此刻,面板再次出现任务: 【伯邑考:劫气,黑】 【劫点四:妲己剖心】 【剩余时间:三刻钟】 【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五千】 这是……针对伯邑考的死局! 反观比干,劫气只为灰色,且並未触发任务。 电光石火间,周云脑中已闪过诸多念头,不停抠著指甲。 硬抗? 帝辛无论清醒与否,意在救治比干,其他人的性命,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带人遁走? 伯邑考在路上,比干垂死,自己或许能走,但他们必死无疑,且將坐实“妖道祸国”的罪名。 不能硬来,只能……破局。 等等。 大王言他无奈,且眼神清澈不同往日。 这倒是何解? 他停下手中动作。 遂问。 帝辛起身,对列位灵位躬身一礼,嘆了口气: “自妲己入宫以来,寡人每日唯此祠堂之內,受祖宗英灵庇护,可得一刻清醒,其余之时,皆浑浑噩噩,不能自己。” “什么!”比干撑起半个身子,“果……果然……是那妖妃。” “並非如此。”帝辛摇摇头,“此乃天要亡我成汤。 寡人曾於梦中,得祖先化身玄鸟庇佑,告知其中一切事由。” 周云心中一定。 难怪帝辛时而昏聵暴虐,时而又流露出昔日英主的气象。 这每日的一刻清醒,便是破局关键,亦是祖宗留给成汤最后机会。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处於这宝贵“清醒时刻”的帝辛。 “那,大王为何不趁清醒时,诛杀妲己?”周云心下好奇,又问道。 帝辛清醒的眼眸中锐光一闪:“先生以为,杀了妲己,我成汤社稷便可保全?” 周云哑然失笑。 是啊,圣人、天道以凡间朝堂为棋,布此封神量劫,绝非杀几人便可停歇。 成汤,是註定要覆灭的。 然,此番亦是机会。 绝无仅有的机会。 破局,这次必须让伯邑考脱身。 否则以妲己之谋略,早晚会出事。 周云念头飞转,原本的破局思路瞬间清晰。 然,伯邑考返回西岐,帝辛能否真心? 不一定。 而且,比干之病,绝非以心为药引便可医治。 至於妲己是用何种方法,一问便知。 將心神沉入神识,起卦: “亚相比干之疾,是何原因?” 铜钱叮噹作响:【鹿台地脉阴煞之毒】 周云恍然大悟,怪不得要让比干去监工鹿台,道妲己许久未再动手。 原来毒计早已暗中施下。 只是自己不知罢了。 復问:“当以何法解之” 卦文得显:【至阳之火】 至阳之火? 这倒是难住了他。 三昧真火至阳,可比干身体如何能承? 正欲再问,忽的想起火璃,便打算暂留一次机会,待问过火璃后再看。 周云抬首,眸光深邃:“大王,既知此乃妲己毒计,那伯邑考是否就此放过。” “不。”帝辛斩钉截铁道,“妲己之法,是真是假,唯一试可知。寡人寧愿错杀一人,也绝不拿王叔性命做赌注。” 比干老泪纵横:“大……王!老臣寧死……也不累贤侄……不害社稷!” “王叔休要胡言。”帝辛俯身將其扶住,“王叔乃成汤定海石,万不可有任何差池!” “寡人已派人將伯邑考带来,待会同去找妲己口中异人取心。 寡人只要王叔活著!” “大……王!” 果然不会吗?这也在意料之中。 周云闻其言,观其色,知劝说无用,把心一横: “妲己娘娘所言之法,草民昔日却有所闻,可行!” “云先生……你……”比干错愕地看著他。 “哈哈,有先生此言,寡人便可放心。” “大王,別急。”周云微微嘆息,信口胡诌,神色却严肃无比,“臣听闻,上古有孝子殉亲,三年后开棺,其心不朽,赤如硃砂。 然,若要取其心,需得其人真心愿意,否则善心蒙尘,便不得其效。” 帝辛一怔:“先生意思是……” 周云躬身:“草民愿劝说伯邑考,令其心甘情愿献心,为亚相治病。” 帝辛盯著周云,目光锐利如鹰隼。 祠堂內烛火摇曳,不闻其余之声,唯有比干粗重喘息。 良久,帝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先生有几成把握?” “若得大王信重,全力配合,草民有十成把握,可令伯邑考心甘情愿。”周云迎著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不仅如此,草民还可確保,取心之后,亚相沉疴得愈,且此心……必是赤诚无瑕,药效最佳。” 比干挣扎嘶声道:“云先生!不可……不可为救老朽,行此……行此邪魔之举,老朽寧愿立时便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甲兵身影: “待草民说服伯邑考后,自会带他在大王面前行『献心』之举,大王亦可请妲己娘娘观之。 届时,真偽立辩,成效自现。” 帝辛背著手,在祠堂內缓缓踱步。 作为君王,一切过於完美的承诺,他本能持有怀疑,尤其是涉及生死与江山社稷。 然,思及自云先生出现以来,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却总能险中求存,化险为夷,让妲己吃瘪。 摘星楼三问三答,更是短暂令他蒙蔽之心清明; 修建鹿台,施新政,缓生计,平民心,激发民夫自愿之心,竟未延缓工程进度。 瘟毒之劫,此人又以非凡手段化解,並斩妖邪。 “好!”帝辛猛地停步,眼中决断之色已定,“寡人便信先生一次。 便由先生全权负责救治亚相一事,任何人不得阻拦干预。” 第040章 伯邑考剖心 伯邑考被带到祠堂时,是在一盏茶后。 他步履从容,衣冠整齐,眉宇间不见丝毫慌乱,仿佛被甲士“请”来,不过是赴一场寻常宴席。 然而,当他踏入祠堂,看见榻上气息奄奄的比干,看见帝辛面色凝重地立在先祖牌位前,脚步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邑考拜见大王,见过亚相、云先生。”他行礼如仪,声音平稳。 帝辛没有拐弯抹角:“伯邑考,寡人问你,你可愿救王叔?” 伯邑考微微一愣,旋即坦然笑道:“若臣能救亚相性命,有何不可?” “爱卿果真仁义典范。”帝辛踏步上前,將他扶起,“今番便借你心一用。” “借心?”他抬首间,眸中茫然,继而圆瞪,“借心!大王切莫说笑,天下之大,岂有借心之说!” 帝辛微微一瞥,龙目自威:“你觉得,寡人是在与你说笑吗?” 伯邑考“腾腾”倒退两步,目光落在周云平静的脸上:“先生,这是……” 在得到他点头回应后,脸色顿白。 苦涩垂首。 耳边却忽然传来周云声音:“公子勿慌,我自有办法护你性命,此番也是你返回西岐之机,切莫露出马脚。” 伯邑考心中方定,却身体颤抖。 帝辛只道他是害怕,却不知实是激动。 周云上前道:“大王,邑考公子此刻害怕也是人之常情,草民带他到侧厅,待会必然心甘情愿。” 帝辛应允,让门外甲兵与他们同去。 入了侧厅,趁四下无人,周云立刻布下【云气迷阵】,以防外面人看到。 伯邑考嘆息:“若邑考之心,当真可救亚相,便是拿去又何妨,只怕又是妖人歹计。”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周云並不多解释,只是语速极快,对他道,“公子,我现在施展【蜃云幻影】,记录你的气息。 待会,我再取一点你的精血,可保此计万无一失。” 伯邑考愣在原地,良久,深深一躬:“此行屡次得先生相救,日后若需帮助,邑考必以拳拳之心报答。” “公子有朝一日,莫怪罪於我便够了。” 他起身时,深感不明。 周云也未再做解释。 侧厅內,【云气迷阵】隔绝內外,光线氤氳。 伯邑考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尽力平復心绪。 周云指尖泛起柔和云光,轻轻点在他眉心。 “放鬆,不要抵抗。” 伯邑考依言而行,只觉一股清凉气息自眉心涌入,迅速流转全身,仿佛无形之手,细致临摹他身体每一处细节,包括气息、血脉,甚至神魂拨动。 这並非简单的【云气分身】和【蜃云幻影】,而是只有在成为先天云体后功法得到进化。 而这,也並非简单幻术。 而是以,云气为相,蜃影作骨,只需注入一次法力,便可保证与他气息无二。 非善此道者可破。 片刻,周云收回手指,掌心多出一团云气,已有伯邑考面容轮廓。 周云又並指如刀,在伯邑考指尖轻轻一划,取了一滴殷红精血,以法力包裹封存。 又施法悄悄叫来冰澈和火璃,將自己计划告知。 问及“至阳之火”时,得知正是火璃本源之火。 此火併无温度,却乃是天下所有至阴之物克星。 百年方可凝聚一缕。 侧室门扉轻启,周云与伯邑考一前一后步出,两人皆是面色平静,唯伯邑考眼圈微红,像是刚刚哭过。 祠堂內,比干又昏迷过去,双手紧攥胸口衣物。 帝辛视线落在伯邑考脸上,沉声问:“如何?” 伯邑考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跪倒在比干身前,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亚相乃国之柱石,若能以邑考微贱之心,换亚相安康、护成汤社稷,邑考……甘之如飴。” “只是,邑考尚有一愿未了。落叶尚且归根,恳请大王,待邑考去后,能……能赐还臣之尸身,送至西岐,邑考便得死而无憾。” 言辞恳切,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动容。 帝辛目光深深看了他片刻,方道:“准!寡人不但送你尸身归乡,更会下詔褒奖你的孝义,令天下皆知。” “谢大王隆恩。”伯邑考再次叩首,復又望向周云,“云先生,动手吧。” 周云朝帝辛躬身:“大王,草民恳请妲己娘娘,与那位异人,同在殿外观看,若草民有不妥的地方,到时候还可请她指点。” 此话他说得毫无紕漏,既可免去妲己疑心,又可看看那位异人究竟是谁。 现今,当以主动反击为主。 “准!” 午时三刻,祠堂殿外。 诸多事宜准备妥当。 周云立於祀台中央,伯邑考和比干分两侧仰臥。 帝辛携妲己於高位,慵懒侧臥著,饮酒吃果,仿若郊游。 妲己身旁,却站了个未曾见面的道姑。 端的是: 肌如瑞雪脸似霞,海棠风韵杏脸腮。 蕊宫仙子月嫦娥,勾得帝辛眼不离。 正是那九头雉鸡精胡喜媚。 离伯邑考劫点四倒计时只剩盏茶时间。 周云朝堂施了礼节。 右手一挥,让“伯邑考”昏睡过去。 他右手並指如剑,清光凝聚於指尖,朝著伯邑考心口虚虚一划。 切开一道口子。 “呃……啊……” 即便昏睡,伯邑考亦发出压抑的痛苦闷哼,脸色陡然苍白,身体微微痉挛,栩栩如生。 就连堂上费仲、尤浑之流,都看得瞳孔微缩,额角瞬间迸出冷汗。 周云动作不停,指尖清光化作无形之手,缓缓探入伯邑考的胸膛。幻影身躯剧烈一震,牙关紧咬,发出咯咯之声,眼角竟逼出一滴晶莹。 片刻,一团拳头大小、氤氳著淡淡金红色光晕的“心臟”,被缓缓“取出”,托在周云掌心。 那“心”微微搏动,光华流转间,竟有一股至纯至孝的温热气息瀰漫开来。 另一只手施法,令伯邑考滴血未流。 心”被取出后,伯邑考脸上血色尽褪,面容安详如同沉睡,只是胸口再无起伏。 回首只见帝辛,面色冰冷如旧,此番事情,仿若平常。 周云躬身道:“大王,至善至孝之心在此,恳请大王恩准,草民即可为亚相治病。” 帝辛大手一挥:“准!” 周云正欲著手,忽闻妲己情之切切:“大王,妾身妹妹亦略通医理,可否让她一观亚相病情,及这……药引?” 她最后两字咬得微重,目光直勾勾落在周云掌心。 周云眉毛上挑,面色坦然,心底却是冷笑:“有劳仙姑(鱼,上鉤了)。” 第041章 重创胡喜媚 胡喜媚莲步轻移,款款走下石阶,来到祀台前。 她身姿摇曳,秋波流转,看得四周之人无不气血沸腾。 行至周云身边时,偷偷眨了眨眼。 周云眼观鼻,鼻观心。 暗自痛骂臭妖精。 此值关键时刻,岂能为美色所动。 【蜃云幻影】虽然奥妙,但仍需自己时刻调整气息,方能以假乱真。 若是心思波动,则大有可能被瞧出破绽。 胡喜媚口若含春:“云先生,你我乃同道中人,閒暇之时,不妨交流一二?” 周云艰难道:“好……说。” 却是假装抵抗她的魅惑之术。 惹得她娇笑连连。 “先生切莫怪恨於我,姐姐既有所託,我这当妹妹的,自当尽心。” 说罢,素手轻抬,一缕粉红色妖力如烟似雾,自其指尖渗出。 若凡人遭此烟雾,必会丟了七魄,任其摆弄。 周云却是毫不理会,只暗自小心维持蜃术。 同时以神念沟通蛰伏的火璃,命他隨时准备应变。 帝辛高坐上方,漫不经心地把玩著酒樽,目光却牢牢锁在下方。 胡喜媚美目微眯,仔细感应。 粉色妖力触及“心臟”表面时,金红光芒微微荡漾,竟发出轻微“噗噗”声,如同心臟真实搏动。 杏脸时而皱眉,时而舒坦。 “这心臟……” 言语似是而非,不太確定。 “嗤!” 异变陡生! 一点赤金色火星,从心臟內部,骤然亮起。 並非周云此时催动,而是预先设下的触髮禁制。 一旦有阴邪力量侵入三息,便会自动引发封存在內的真火。 火璃的本源真火。 亦是至阳之火。 仿若热油泼雪,胡喜媚那缕妖力瞬间被点燃,火焰沿著妖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卷而回,直扑胡喜媚本体。 “啊!” 胡喜媚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尖叫,身形剧震,踉蹌连连。 方才那只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指尖蔻丹竟有焦黑痕跡。 妖身受伤事小,然,神魂层面更是受创。 那缕真火虽小,但至阳克阴的属性压制,加上出其不意和火璃金仙修为,让她神魂犹如炙铁遇到冰水,只觉阵阵灼痛与眩晕。 她忙不迭运转妖力压制,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惊骇与怨毒交织。 死死地盯著周云和他手中的那团光华。 “妹妹!”妲己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復如常,目光却似冰锥刺来,“云先生,这是何故?喜媚妹妹好心查,为何放火烧她?” 帝辛也微微皱眉,看向周云。 周云神色坦然,带著歉意躬身:“启稟大王、娘娘,此心乃邑考公子至孝精粹所凝,纯粹无瑕,至阳至正。 平日位於邑考公子体內,尚不得显露,而今剖出,对阴邪污秽之气,便有本能排斥。 草民取出此心,亦需小心翼翼,不敢丝毫损伤。 方才仙姑以法力探之,或是引动此心残念,认偏了,实非草民所愿。”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心臟”属性,又暗指胡喜媚力量可能属“阴秽”,更把自己摘得乾净。 胡喜媚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偏偏无法反驳。 她能说自己是阴邪属性吗? 只能强忍神魂灼痛和指尖刺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是……是妾身学艺不精,惊扰大王、姐姐了,云先生说得对,此心至纯,是妾身冒失了。” 她暗中催动妖力疗伤,发现那灼伤异常顽固,至阳气息如附骨之疽,驱散起来颇费功夫,短时间內实力恐要打些折扣,心中对周云的恨意又深一层。 思来想去,唯有回去使採补之法,方能快速復原。 帝辛眸光深沉:“既是误会,那便罢了。查验无误,便速速为王叔医治,莫再耽搁。” “遵命。”周云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比干,对於胡喜媚的怨毒,罔若未闻。 两只区区地仙境小妖,若不是顾全封神量劫大局,直接斩杀便是。 此番重创胡喜媚,虽不致命,但足以让她短期內自顾不暇,也算断了妲己一只胳膊。 更重要的是,当眾坐实了这“心”確实是“至善至孝”,便能彻底將伯邑考从朝歌风云中摘出。 周云左手虚托“心臟”,右手並指,清光再现,缓缓点向比干心口。 与此同时,他传音火璃,引动其一丝至纯本源之火,悄然渡入比干体內,循经脉直抵心窍所在,开始灼烧、净化那潜伏的阴煞之毒。 比干身躯猛地一颤,面露痛苦之色,胸口七彩光芒骤然紊乱。 周云全神贯注,以云气疏导,引导“至善至孝心”慢慢融入比干胸膛。 此法表面看是两心融合,互相辉映。 此次阴谋,妲己不看治疗效果,只要伯邑考身死便成。 至於比干,不过是个添头。 若能一併除之,自然是好。 不能除掉,也是无妨。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盏茶时间。 隨著“心臟”完全融入,比干脸上渐渐如常,呼吸平稳悠长,虽仍昏迷,但生机明显稳固下来。 胸口七彩光芒也逐渐收敛、平息,最终化作温润微光,隱隱流转。 周云收手,额角已见细汗,对帝辛躬身道:“大王,亚相心窍已稳,然此番损耗极大,需静养月余,辅以温和药石,方可无虞。” 帝辛挥袖道:“能保住王叔性命已是大幸,传令,將伯邑考尸身好生收敛,以世子礼制,遣使护送归西岐。 云先生救治王叔有功,赐金百鎰,帛千匹,暂居驛馆,隨时听候召唤。” “谢大王。”周云领命,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伯邑考“身死”,西岐与朝歌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已被捅破,风暴將至。 就看伯邑考能周旋多少时日。 眾人散去。 周云回到驛馆,冰澈已暗中將伯邑考妥善藏匿,趁夜离了朝歌。 伯邑考经歷此番生死之险,虽知是计,心神亦受震盪,对周云更是感激涕零。 周云知晓人祸虽过,然天道昭昭,伯邑考之命,並不能说就此安全,命冰澈此后跟隨身边,保护他。 他唤出面板查看: 【伯邑考:劫气,无】 【劫点四:妲己剖心(已延迟)】 【功德:八十一】 【业障:零】 【火璃:功德,五十三】 【冰澈:功德,五十一】 复查自身: 【功德:九十】 【劫运点数:一万零三百】 心下再次纠结。 是换【云篆天书·下卷】提升自身,还是兑换【七宝玲瓏塔】。 或许因为自己插手的原因,导致如今李靖並未获得此宝,反而进入了自己兑换物品。 正思索间,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周云神念一扫,眉头微挑,竟是一个陌生小廝。他鬼鬼祟祟塞入一帛书,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周云摄来帛书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子时三刻,城南废祠,故人候。” 第042章 夜会妲己 字跡陌生娟秀,偏生香气馥郁。 周云指尖燃起一缕云气,將帛书焚为灰烬。 故人? 他在朝歌的“故人”,除了已死的杨文辉,便只有……妲己。 妖妃深夜相约,会是何事? 他默然片刻,换了一袭玄色深衣,身形如烟,悄然遁出驛馆,融入夜色之中。 废祠位於南城荒僻处,残垣断壁间蛛网横结,荒草没膝。 周云隱於暗处,神识如水银泻般扫过,除却虫豸窸窣,竟无一丝生灵气息。 “道友既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一个慵懒柔媚的声音自废祠深处响起。 带著三分笑意,七分莫测。 话音方落,一点昏黄油灯兀地亮起,映出妲己窈窕婀娜身姿。 她独自一人,未著繁复宫装,只一袭月白素衣,青丝披散如瀑。 昏黄灯火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妖冶媚態,倒添了几分幽寂清冷。 周云不得不承认,这般模样的她,反而更显动人。 只是……他双眸微眯,此女身上,竟有能隔绝神识探查之物。 不愧是女媧娘娘钦点之人。 他在丈外站定,与她隔空对视:“娘娘深夜召见,不知有何指教?就不怕大王知晓?” 妲己嫣然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大王此刻……正与喜媚探討阴阳之术,无暇他顾。” 她眉黛春山半含愁,若著凡人见了,定是我见犹怜。 莲步轻移,纤腰微折,她向前踱了两步:“云先生好手段,一颗假心,骗过了喜媚,骗过了满朝大臣,也骗过了大王。 便是本宫,都几乎要被你瞒过去。” 周云心头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娘此话何意?草民,不懂。” “不懂?”妲己笑容转冷,狐火凝於身侧,“你那幻术確实高明,气味、声音都真假难辨。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心魂相连,心若离体,魂必受损。伯邑考『死』时,魂魄却完好无损,甚至……过於平稳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云默然。 確实是他百密一疏。 纵使【蜃云幻影】神鬼莫辨,气息无二,然他修行时日尚短,经验不足,忘了变更灵魂波动。 当时胡喜媚靠近,引发至阳之火,本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其无法仔细查究。 而在之前又要给予她一点时间,探明心臟真偽。 没想到,还是没骗过智近於妖的妲己。 此次记下,若有下次,再改之。 “娘娘既已看破,为何不当场道破。”周云索性不再辩驳,反问道。 妲己歪头,露出近乎性感又残忍的笑容:“揭穿了有何趣味?” “本宫更想知道,你费尽心思保下伯邑考,甚至不惜冒险,究竟意欲何为?仅仅是对抗本宫?还是……另有所图?”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诱人深入的味道:“比如,那虚无縹緲的『封神榜』?” 周云瞳孔微缩。 妲已知晓封神榜?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她受女媧命令祸乱成汤,对这场天地大劫的內情,恐怕比许多人知道得更多。 他訕訕一笑:“娘娘说笑了,封神榜乃天书,岂是草民所能覬覦。” “是吗?”妲己步步紧逼,“金霞童子折你手中,杨文辉又因你而死,连本宫对伯邑考的诸多杀局,都被你一一化之。 云先生,或者是……彩云童子,你究竟是谁?来自何方?” 周云“蹭蹭”后退两步,忽而仰头大笑:“娘娘,你急了!” “你……何出此言?”妲己新月微蹙,杨柳摇枝曼曼。 他收敛笑意,目光清明如洗:“封神榜一事,由几位圣人签榜。而三教门下只知量劫已起,却对封神榜毫不知情。 女媧娘娘遣你下界,是为乱成汤气运,了结因果,此等核心机密,岂会轻易告知於你? 即便告知,也只会言明大势,不会细说何人执掌、何人上榜。” 周云语气从容,一步步分析,既是说给妲己听,也是在理顺自己的思路:“如此,范围便小了许多,只需锁定当日身在碧游宫之人即可。 你与姜尚有仇,自不可能是他。 阐教门人,视你为妖孽,更不可能与你勾结。那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篤定:“思来想去,只剩两人。一是太乙真人,我看他,一直模糊如砂,前番行事也诸多诡异。 另一人,便只有交友甚广、且早已知晓封神榜的,申……公……豹!” 妲己娇躯几不可察地一震,眸中那抹慵懒与戏謔彻底消失。 “你……”她檀口微张,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打量周云,“你比我想像的,更聪明,也更……危险。” “不错,本宫確与一位『道友』有些往来,互通些消息。但他是谁,你无须知道,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这话等於间接承认,她背后有人,且此人能量不小,知晓封神內幕。 只是,究竟是太乙真人,还是申公豹,还得自己慢慢查证。 周云心中瞭然,面上平静依旧:“娘娘过奖。草民不过是根据些许线索,妄加猜测罢了。 既然娘娘背后另有高人,那许多事情,便能说通道明。 只是,草民斗胆,敢问一句,那人许诺娘娘的,事成之后,是一个神位?还是別的?” 妲己娇媚一笑:“呵,本宫行事,何须向你解释?今夜找你,是给你一个选择。” 她伸出纤纤玉指,月光落在指尖,莹白如玉: “与本宫合作,你助本宫完成实名,本宫保得成正果,享千年气运。 若是不肯,本宫现在就揭穿你,伯邑考假死之事,足以將他困在成汤境內,永生到不了西岐。 届时,大王晓你欺君,且与西岐有染,你觉得,他会如何待你?比干又会如何?”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油灯火焰跳动,將两人影子拉长,扭曲在斑驳的墙壁上。 周云沉默。 妲己的威胁直指要害。 他现在虽比妲己强,但因顾及女媧娘娘,不能动她,而她,却无此顾忌。 倒也暂时不用考虑吕岳报復,自有通天老师看著。 合作? 与这妖妃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她背后是女媧娘娘,是封神杀劫的推动者之一。 自己若与她同流合污,石磯娘娘如何看? 会不会认为自己贪图美色? 通天老师如何看? 还有自己心中那点坚持,又將置於何地? 倒不如…… “娘娘需要我做什么?”周云缓缓开口,在寂静的废祠中显得格外清晰。 妲己眼中掠过一丝得色,粉芒敛去,笑容復又明媚:“很简单,我要你设法,让比干『真正』地、在朝野瞩目下,死去。 他活著,对本宫来说,始终是个麻烦。” 第043章 妃子诱童子 果然! 周云心下冷笑。 比干和闻仲是朝中最后两面忠直旗帜。 先除比干,便独留闻仲一人。 成汤气数,便是真的尽了。 眸光骤冷,如同数九寒冰,却是试探: “比干乃国之柱石,忠直耿耿,娘娘为何非要处置而后快呢?” 妲己轻抚鬢角,朱唇微启,吐气如兰:“忠直?他忠的是成汤社稷,直的是他心中那桿秤。 这桿秤,量得出谁是忠,谁是奸,还偏偏……量得出本宫非人。” 她莲步再移,眸中魅光暴涨,月白衣裙在昏黄灯火下漾开柔波,离周云仅一步之遥。 夜风拂过,送来一丝幽香。 非檀木,非龙涎,却是一股淡淡处子之香。 浸入灵台。 周云垂著眼,暗忖怪哉,却也不去看她。 “云先生,”妲己微微仰头,任三千情丝垂下,睫毛如蝶翼轻颤,眸底水光瀲灩,带著三分委屈,“先生可知,本宫也有难处。 奉了女媧娘娘法旨下界,若完不成任务,他日量劫结束,本宫便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先生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这一回,好不好?” 周云再退一步:“所以你便是如此祸乱成汤?以残害忠良之法!” 妲己却也不恼,带著一丝笑意:“那日在摘星楼,先生论『真心』,辩『暴君』,何等从容,又是何等深得我心。怎的此刻,却不敢看我了? 莫非是,先生心中有我?” 却是她以当日周云嘲讽费仲二人,双眼空空之法激他。 周云抬首间,却见她微微倾身,领口松垮处,似雪山矗立,灯光下,莹润得似能掐出水。 此刻她並未动用任何妖力,只是將寻常女子的魅惑,展现得淋漓尽致。 狐族媚骨天成,一个眼波,一个俯身,便足以让天下男儿对她神魂顛倒,赴汤蹈火。 周云喉结微动:“休要胡言乱语……当真以为……我不敢收了你?” “收本宫?”妲己轻笑,径直直扑入他怀中,抬首时,一抹粉光,自眸中飞出。 这才是魅惑之术。 却是用先前动作和对话,让他放鬆警惕,此时方才动手。 周云不动声色,先天云体悄然运转,將那粉色气运无声化去。 心下明了,比之前试探时,魅惑更浓。 这种魅惑之术,並非强行改变人的意志,而是悄无声息、潜移默化般的改变。 若真中了此招,便是金仙也得任她摆布。 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恍惚,眼神微微一凝,旋即“惊醒”,猛地別过头去,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瞬。 只盼,能探出她针对比乾的阴谋。 “娘娘......”他声音微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这是何时?” “因为本宫觉得,你有趣。”妲己轻笑,伸出纤纤玉指,似要抚上周云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停住。 指尖縈绕著一缕粉红霞光,最后轻轻点在自己的朱唇上,眼神迷离,却又带著茫然:“这朝歌城,这成汤天下,像你这般既聪明又……不识时务的人,太少了。 少到,本宫竟有些不忍心立刻毁掉。” “合作,並非要你亲手沾血,只需你在恰当的时候,保持沉默,或者……轻轻推那么一下。 比干那刚极易折的性子,是很容易走到绝路。” “事成之后,”她吐气芬芳,声音更柔,如春水潺潺,“本宫可向那位『道友』进言,许你一个安稳神位,不必捲入接下来的杀伐血劫。 你在意的人,比如伯邑考,甚至你那个石磯,或许都能因你这次『明智』的选择,而得一线更稳妥的生机。” 见他双眼愈发迷离,妲己舔著红唇,温热气息贴著周云的耳郭: “想想看,硬抗下去,你或许能护住一时,但能护住一世吗? 封神榜高悬头顶,劫运滚滚如潮,圣人落子尚需小心翼翼,你真能逆天改命,护住所有你在意的人?” 魅惑之力,隨著她的一言一举,层层加码,试图撬开周云心防,播下操控的种子。 周云垂眸,沉默良久,仿佛在激烈挣扎。 半晌,他缓缓抬起眼,似乎是挣扎过,眼底儘是疲惫与妥协,声音低哑: “娘娘……需要我何时,如何推那一把?” 妲己眼中得色一闪而逝,笑容愈发嫵媚动人,玉手勾住他的脖颈,凑近耳畔: “迎仙宴中……不急……具体计划,本宫自会自寻时机告知於你,至於今夜嘛……” 她转秋波双湾活水,送娇滴滴万种风情,面若桃花: “长夜漫漫,先生,不如……陪本宫在此,好好详谈一番?许多事情,或许聊著聊著……就更有趣了。” 她轻轻贴近,软绵绵、温润润,另一只手向下,粉红霞光更盛,企图將这场意外“合作”,引向更深、更难以撇清的深渊。 就在她即將触及之时,周云忽然动了。 並非迎合,亦非暴起。 他周身清光荡漾,衣衫无风自动,精纯浩然云气自体內,如莲花无声绽放。 瞬间將妲己连人带光,推开尺余。 那云气清冽澄澈,带著縹緲之意,隔绝尘俗。 继而退后半步,恰好脱离她手臂可及范围,脸上恢復一贯平静。 “娘娘美意,草民心领了,可惜,终究是未能探出娘娘谋划。”他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语气却清晰坚定,“然,道不同,不相为谋。 比干亚相,草民既救过一次,便不会亲手將他推入死局。 至於合作……” 他抬眸,直视妲己瞬间冷下来的媚眼:“草民行事,自有准则,不劳娘娘费心安排神位前程。 封神杀劫固然难逆,但至少,草民可以选择站在哪,以及……以何种方式站著。” “你,耍我?!” 妲己眸中春水化作寒意,媚笑终是化作虚无。 “不敢。”周云语气平淡,“只是方才忽然想起,与虎谋皮,终被虎伤。娘娘背后的路,草民走不起,也不愿走。 伯邑考已离朝歌,鹿台之事也了,娘娘若想揭穿什么,儘管去便是,草民孤身一人,却也不怕鱼死网破。 到时候草民被罚事小,娘娘丟命事大。” “你,便是这般看我?”妲己收起媚意,忽的严肃起来。 他目光平静:“草民怎么看娘娘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娘怎么看自己?” 她仰头看著星空:“先生总道能看破人心,那依先生之见,费仲、尤浑之流,当属哪种?” 周云轻吐:“弄臣罢了。” 她巧笑倩兮:“原来,先生……不懂人心。” 言罢,身影骤然变得模糊,远遁而去。 第044章 鹿台月宴,魔僧西来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百丈鹿台耸云霄,千席珍饈候仙灵。 今特设“迎仙宴”。 文武百官、万民翘首,皆前来观此盛况。 莫不盼神仙慈悲,得一仙缘。 高台之上,宴开三十九席,分作三层。 最內层,仅供帝王与“仙眷”。 帝辛高踞主位,一手支颐,一手把樽,眼底酒意酣。 妲己居右,云鬢花顏,碧绿宫装,眼波流转间,媚意浑然天成,捻起一颗葡萄,纤指如玉,轻轻递至帝辛唇边。 胡喜媚居左,青衣裊娜,姿容清丽脱俗,虽是道姑打扮,眉宇间却另有一股魅意。 中层,乃王亲贵胄、重臣席位。 外层,则是其余官员及有功之人。 比干、周云监造有功,特邀二人共瞻仙容,於中层前列居之。 周云心中不安愈甚。 妲己力主此宴,绝非仅为享乐,起卦问之。 仅得文【西方故人踏月来,欲炼玲瓏证菩提】。 后半句尚可理解。玲瓏者,七窍玲瓏心也,比干亚相之心。 菩提者,佛门正果也。 有人慾以比干之心,证其佛门大道。 前半句,西方故人? 故人,是谁? 时值亥时正,月华最盛,凌空洒下。 妲己美目,朱唇笑意浓,柔柔起身,朝帝辛盈盈一拜,声音娇翠欲滴,却清晰传遍高台: “大王洪福齐天,诚意感召天地。臣妾幸不辱命,前日听闻城中来一得道仙师,修有仙法,善普度眾生,解民间疾苦。 恰逢此良辰美景,何不邀他登台,为大王、为成汤江山祈福?” 帝辛闻言,眼中醉意朦朧,大手一挥:“爱妃所言甚善,速请仙师登台!” “宣,西方教宝象仙师!” 內侍悠长唱喏声尚未落下。 只见西方天际,银月之下,忽有一道淡金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初见时不过碗口大小,旋即迅速蔓延,顷刻间映亮了小半片夜空。 “快看,西边天上有光!” “是……是金光,还有莲花!” “真仙!是真仙显灵了!” 台下百姓先是一寂,隨即爆发出震天惊呼,无数人跪伏下去,朝金光叩首不止。 光晕之中,一朵九叶金色莲台缓缓旋转,梵音禪唱声若有若无。 丝丝缕缕,娓娓喝来。 比干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按住心口,心臟之伤,刚得痊癒,此刻却又隱隱作痛。 周云手指握著酒杯,悄然用力。 来了! 这般声势,绝非寻常修士手段。 西方教果真惯会营造排场。 原著中对西方教描述甚少,却不知此番来者会是何人? 金莲之中,一道身影由虚转实,逐渐清晰。 那人从月华踏出,步伐仿若丈量一般,尺寸无二。 每步踏出,皆有白莲绽放。 初时还在天际,眨眼已至鹿台上空。 周身温和萤光流转,宝相庄严。 眾人望之,莫不生出亲近、皈依之心。 金光涟漪隱去,踏足鹿台玉砖。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並不洪亮,却似春风化雨,瞬间抚平台下所有嘈杂骚动。 “贫道宝象,西方教下一末学,感大王诚心向道,特来结此善缘,愿佛光普照,护佑大王圣体安康,成汤国运昌盛。” 声音温和醇厚,令人闻之忘忧。 帝辛眼中已满是惊嘆与热切,起身抬手虚扶: “仙师真乃神人也,不必多礼,快,看座!” 竟是指向身边仅次於御座之位。 “贫道谢陛大王厚爱。”宝象禪师合十为礼,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全场。 掠过巧笑嫣然的妲己,微微一顿;掠过清冷的胡喜媚,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最后落在了那位一袭青袍,自他现身起便目光沉凝的道人身上。 四目,於这煌煌灯火、万千瞩目中,骤然相对! 周云一直静静看他。 看他踏月临虚,看他步步生莲,看他宝相庄严,看他周身那层祥和纯净的功德金光。 是他。 纵然他踏月而来,宝相庄严,恍如真佛临世。 纵然他形貌气质,与当年骷髏山上那食人恶鬼判若云泥。 纵然那冲天血煞怨气被功德之光遮盖。 但那灵魂深处的冰冷与贪婪,如同跗骨之蛆,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曾亲手斩他之人。 骷髏山旧邻。 以人心为食的截教弃徒。 “噌!” 周云骇然起身,酒樽翻倒,酒液洒了一案。 “云先生!” 帝辛不悦地皱眉。 眾人亦投去目光。 妲己和胡喜媚眼眸似笑非笑。 费仲之流,举杯看戏,满脸幸灾乐祸。 少数臣子则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未见。 唯有比干轻拽他衣角,低声提醒:“先生?” 周云深吸一口气,道声抱歉,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缓缓坐下。 心念百转。 是他! 就是他! 可他不是已死於自己之手了吗? 那日在荒山,他以弱水销魂,以冤魂撕咬,亲眼见马元元神溃散,点滴不存。 怎么会……怎么会未死? 那日……那童子,用了何种手段? 西方教,到底图的哪般? 只为比干而来? 当真是宴无好宴,仙非真仙。 马元口诵佛號:“大王,无妨,这位『云先生』,乃贫道『旧识』!” 他將最后两字咬得很重。 “原来如此!”帝辛微微頷首,“既是旧识,二位宴会可多走动走动。” 復而看向马元:“方才仙师踏月而来,显此神通,令寡人大开眼界,得闻西方妙法玄奇,不知仙师所修,乃是何等大道?” “回大王,”马元声音不卑不亢,“贫道修的是寂灭禪心,行的是慈悲之道,观世间苦厄。 世人沉沦苦海,多因贪、嗔、痴三毒缠缚,遮蔽真性。贫道之愿,便是助有缘人,渡尽此三毒,方见真如本性。” 此言一出,声传四方。 周云心下暗嘆:“渡尽三毒”? 此獠以此说辞登堂入室,实则其心可诛。 若非知晓他为人, 若为已算明他来意, 倒真被他誆了去。 轻轻瞥向比干,见其面露苦涩,似有所思。 三毒,贪、嗔、痴。 这正是成汤眼下朝局之弊,也是比干一直以来忧心之事。 若这“仙师”真能渡尽三毒,於国於民,岂非大善? 可惜…… 帝辛却拊掌讚嘆:“妙哉!渡尽三毒,得见真如,仙师果然心怀慈悲,境界高远。 不知仙师可能观寡人这鹿台气象,寡人之文武,气运福祸如何?可有三毒未消,需仙师慈悲渡化之人?” 此言正中他下怀。 “大王,鹿台高耸,接引星月,本是聚灵匯福之地。满朝文武,赤诚匯聚,气运本应如虹。” 他话锋隨之一转,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再次扫过比干与周云所在: “然则,月有盈亏圆缺,气分清浊正邪。贫道方才於云中略观此间气象,盛世华光之下,玉宇琼楼之间,却隱有一缕……不谐之晦涩气韵,纠缠盘绕。 其性阴浊,其位关要,似与贪、嗔、痴三毒之根深种相关。若不及早辨明澄澈,渡化其毒,恐非社稷之福,亦有损大王圣德。” 第045章 尤浑末日,贪毒化形 “哦?竟有此事?”帝辛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群臣,“不知这『三毒晦气』,显於何处?又该当如何『渡化』? 仙师若能指明,助寡人廓清朝堂,必有重谢!” 妲己在一旁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声音柔媚入骨:“是呀,禪师,若真有那等身怀三毒、秽气缠身之人潜伏左右,还请禪师慈悲,早早指出才好。” 周云暗自急运神眼。 却见比干头顶並无劫气。 而马元: 【业障:四十九】 【功德:四十九】 这是何等怪哉。 功、过自是各自清算,何曾见过如此平衡? 仿若某种强制性的、刻意的维持。 环顾四周,另一人却是黑云盖顶。 怎么会是他? “大王既问,贫道便斗胆一观。” 马元闔目凝神,双手合十,周身金光微微荡漾。 口中开始诵念一段音节奇古、含义晦涩的经文。 诵经声起,功德金光如水波荡漾,笼罩全场。 金光看似祥和,然,落在周云感知中,却带著一种探查与映照之力。 灵台清扫,云气將自己与比干覆盖,將其避开。 百官被这金光笼罩,反应各异。 清正者,只觉一股柔和之力拂过身心,虽有些不適,然並无其他。 心术不正、有亏德行者,纷纷感到莫名的心虚、烦躁,甚至恐惧。 片刻后,马元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向中层席位。 “那位大人——” 眾人顺著他目光望去,只见那人身著锦袍,体態微胖,脸上堆著惯常的油滑。 此刻被眾人注视,顿时有些局促不安。 中諫大夫,尤浑! “贫道观这位大人,周身浓浊之气盘踞不去。”马元声音平稳,声如雄狮,“此气非他,乃三毒之首——贪毒也!” 尤浑脸上一僵,旋即涨红:“你……你胡说!” 而后连滚带爬,离席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嚇得魂飞魄散: “大王,臣冤枉!臣对大王忠心耿耿,天日可鑑!定是这妖僧……不,是这禪师看错了!臣、臣……” 他语无伦次,越是慌张,越是显得心虚。 费仲在一旁,也是面色大变,背脊发凉。 他与尤浑乃一丘之貉,尤浑被指“贪毒”,他岂能安然? 但此刻他也不敢贸然开口相救,生怕引火烧身。 马元合十:“贪毒者,其气昏沉暗浊,贪慾炽盛如烈火烹油,缠绕魂魄,侵蚀灵台。 若大王不信,贫道可当场施法,让这位大人体內贪毒现形。” 帝辛沉吟片刻,点头道:“准。” 马元抬起右手,食指虚空一点。 一道柔和金光自指尖射出,快如闪电,没入尤浑眉心。 “啊!” 尤浑剧烈惨叫,脸色骤然煞白。 眾人只见他眉心处,竟有一团灰黑雾气缓缓浮现。 田宅地契,他与手下强取豪夺。 奇珍异宝,他可安排职务,私放囚犯。 金山银海,皆在他家中密室。 更伴有无数细碎的算计与得意,虽不响亮,却清晰传入附近之人耳中,令人作呕。 这正是马元以西方教诡异佛法,结合自身对“心欲”的理解,强行將尤浑的记忆与业力,具象化了出来。 就在此时,周云神识面板忽然一震。 他沉下心神,只见那【封神地榜】星图上,一颗本是灰色的星辰,骤然亮起红光。 字跡逐行浮现: 【尤浑:劫气,黑】 【功德:三】 【业障:七十七】 【劫点:贪毒反噬】 【应劫时间:一炷香后,因贪毒攻心,当场化身为孽】 【剩余时间:一炷香】 【若延迟入榜,奖励劫运点数五千】 【若放任不管,因不可预料因素,將提前应劫】 周云心头一凛。 这么快! 也就是说,若他不插手,尤浑必死无疑。 他抬眼望向场中,尤浑还在惨叫,眉间那团灰雾翻涌不休,愈来愈大,触目惊心。 费仲跪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上前。 妲己气定神和,眼底,却有一丝怒意。 怒意? 这是为何? 救,还是不救? 周云心念电转。 尤浑此人,贪赃枉法,諂媚奸佞,与费仲狼狈为奸,祸乱朝纲。 比乾等人数次上书弹劾,皆因帝辛宠信而不了了之。 这等奸臣,死有余辜。 若救他,便是救一个该死之人,不仅浪费精力,还可能打乱自己的机会。 若不救…… 他目光落在马元身上。 若是让他成功,那便竖立了威望,说不定后续便会接近比干。 同时,尤浑若死,他的“神通”便更显可信,届时他要“度化”更多人,谁能阻拦? 周云指尖轻轻叩击酒案,陷入沉思。 救,是救一个奸臣;不救,是助长马元气焰。 两难。 他忽然想起,封神榜三百六十五路正神,並非皆是善类。 有些位置,本就是为杀戮、刑狱、灾厄而设。 尤浑这种人,若真上了榜,说不准还真能“胜任”某个恶神之位。 让他去当神? 不! 这种人,不配! 被他害死的人,还少吗? 他若死,可以,但他死后要成为正神,享受香火,永享仙福,想都別想! 周云深吸一口气,心中打定主意。 先將他延迟一会,把点数赚到手,然后…… 再將他从榜上摘下来。 “阿弥陀佛。”却听马元长宣一声佛號,悲悯地看著尤浑,“施主何必自欺?贪毒入骨,蒙蔽灵台,已不自知。你看……” 异变陡生! 污浊贪念业力,极速膨胀、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孕育。 “啊!救我~救我!” 尤浑双手抱头,在地上翻滚,声音悽厉。 那灰雾越涌越多,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不断蠕动、膨胀。 “不好!”费仲惊叫著连连后退,“快……快来人,护驾!护驾!” 甲兵们蜂拥而上,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將帝辛等人护在身后。 那团灰雾,在尤浑身上不断凝聚、膨胀,渐渐有了形状。 先是一颗头颅,扭曲人脸依稀可辨尤浑的眉眼,但嘴巴裂至耳根,满口獠牙; 然后是躯干,覆盖著灰黑色的鳞甲,无数铜钱、金锭虚影在鳞甲间流转; 四肢巨爪如鉤,每根指甲都闪烁著金属寒光。 帐册锁链化作尾巴,在身后甩动,哗啦作响。 “轰!” 灰雾炸散,一个三丈高怪物,屹立在鹿台之上,脚下尤浑,已然只剩皮包骨。 怪物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人皮,又抬起头,扫视四周的惊慌的人群。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贪婪与疯狂。 “钱……都是我的……谁也別想抢……” 它开口,声音嗡嗡作响,如同千万只野兽同时嘶吼。 下一刻,它抬起巨爪,一掌拍向最近的人群! “啊!” 惨叫声中,三名甲兵被拍飞,撞碎了栏杆,坠下百丈高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哭喊、惊叫、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 “怪物!怪物啊!” “快跑!快跑!” 怪物拍飞甲兵后,死死盯著比干。 盯著他的心臟部位。 第046章 贪魔之强 “护驾!快护驾!”费仲尖声厉叫,连滚爬爬地往后缩。 甲兵们慌忙涌上,將帝辛、妲己等人层层护住,但面对这狰狞怪物,无不胆战心惊,不敢上前。 帝辛面色铁青,厉声道:“仙师,快出手降魔!” 马元却摇头,满脸悲戚:“大王,非贫道不愿,实不能也。 此獠由贪毒凝聚,与贫道的慈悲之力天然相衝。 贫道若强行出手,慈悲之力与贪毒相激,反会助长它的凶性,届时更难收拾!” 他目光一转,落在人群中那道青袍身影上。 “云先生,贫道知你通晓玄门之法,正是此獠克星!还请速速出手,救大王,救朝歌百姓!”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周云。 他却是恍然大悟。 方才看得仔细。 这怪物出现时,竟將尤浑心臟中的精气神皆数抽走。 独留空壳。 即便此时尤浑不死,到时也会心力衰竭而亡。 而马元,只怕已盯上怪物的心臟,欲行炼化之术,精进他的修为。 好一个马元! 他既逼自己出手。 这怪物是他一手催生,他却推说自己“慈悲之力相衝”,把自己推上前台。 若自己出手,胜了,固然能解眼下之危,但必然暴露实力; 若败了,正中他下怀,从此再无人能阻他谋取比干之心。 若不出手,便是“见死不救”、“胆小怯战”,在帝辛和百官面前失了信誉,日后说话做事都將举步维艰。 又可以冠冕堂皇地炼化心臟。 好毒的算计。 “云先生!”帝辛也望向他,目光中带著期待与急切,“先生可有把握?” 周云深吸一口气,望向那与甲兵对峙的怪物。 【气运之眼】下,怪物周身黑气翻涌,业力滔天。 无数扭曲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皆是尤浑生前所害之人。 深处,隱约可见一颗红色珠子。 “云先生向来慈悲,最是见不得恶事,自然会出手的,贫道,愿为他掠阵。” 周云刮他一眼,没有说话,大步向前。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 那庞然怪物,正抓起一根断裂石柱,胡乱挥舞,砸得高台碎石四溅。 察觉有人靠近,它猛然转身,浑浊双眼死死盯著周云,发出低沉怒吼: “你……你也想抢我的宝贝?都是我的……谁,谁也別想抢!” 它抬起巨爪,狠狠拍下。 周云身形一闪,落於两丈之外,右手一翻,【三光分水剑】已然握在手中。 清水泼出。 剑身清光流转,日、月、星三色光华隱隱吞吐。 “杀!” 周云化作一道鎏光,刺穿怪物身躯。 柱菱瞬间完成冰封。 “嗤!” 怪物非但没死,反而从里面发出腐蚀声。 顷刻便將冰菱吞入腹中。 反倒壮大了一分。 周云心头一凛。 好厉害的贪念之力。 怪物吃痛,怒吼一声,巨爪再次拍来。 周云侧身避开,掌中剑光连闪,数道剑气斩在怪物身上,却只留下浅浅痕跡,转瞬便被黑雾修復。 不行。 物理攻击无效。 周云收剑,右手一翻,一只玉瓶出现在掌心。 【弱水】。 马元见了此瓶,掐动念珠的力度,不由加大了几分。 周云催动法力,一道幽暗水流如匹练般飞出,直扑怪物。 弱水者,鹅毛不浮,仙佛难渡,最是销魂蚀魄。只盼对这贪毒怪物,能有作用。 弱水临身,便听“噗噗”声响,灰雾翻涌间,怪物嘶吼,它身上被弱水沾染的地方,鳞甲融化,露出里面蠕动黑气。 有戏! 周云精神一振,法力催动更急,弱水如龙,缠绕住怪物的一条手臂。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变了。 弱水能腐蚀怪物鳞甲,却对付不了里面的黑气。 黑气的腐蚀之力,竟比黑水更甚。 “咔嚓——” 玉瓶传来碎裂之声。 周云低头一看,瓶身上已现出蛛网般裂纹。 竟是黑气顺著黑水延伸过来。 慌得他赶忙收回弱水。 糟了! 怪物手臂更粗一层,周云连连后退,额头冷汗涔涔。 弱水也不行。 他还有幻术神通,然,对这等没有灵智、只有本能的怪物,能有多大用处? 眼看怪物越逼越近,周云一咬牙,身形骤然溃散,化作漫天云气,將怪物团团围住。 云气无孔不入,试图渗入怪物体內。 但刚一接触,他便后悔了。 那灰雾如跗骨之蛆,竟顺著云气反向侵蚀。 那股气息中,满是贪婪、怨毒、疯狂的意念,衝击他的神魂。 “滚!” 周云闷哼一声,当机立断,斩断那部分被污染的云气。 云气炸散,他踉蹌现身,脸色苍白如纸。 三丈外,怪物仰天咆哮,口中喷出更多灰雾,將整个鹿台中层笼罩其中。 雾气所过之处,酒樽、珍饈、锦缎,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 周云心中沉到谷底。 三光分水剑无效,弱水只能暂时压制,云气反被侵蚀…… 他手段尽出,却奈何不了这怪物。 远处,马元笑意更浓,双手合十:“云先生,若是不行,切勿勉强。 贫道虽不能直接出手,但为先生诵经祈福,也是可以的。” 祈福? 周云咬牙。 这是嘲讽,是得意,是等著看自己笑话! 可他確实…… 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边躲闪攻击,一边神识沉入面板。 【劫运点数:一万零八百】 九宫格中,文字冰冷在目,却给了他一股温热。 【七宝玲瓏塔:一万】 此塔全名三十三天黄金舍利子七宝玲瓏塔,百分百黄金打造,乃后天灵宝极品。 主收妖镇魔,镇压一切邪祟。原属李靖,如今李靖未得此宝…… 若得此塔…… 周云目光闪烁。 一万点,几乎是全部家当。 若换了此塔,便再无余力兑换其他宝物。 但若不换…… 甲兵们被它扫得七零八落,费仲瘫在地上,嚇得尿了裤子,帝辛被护著连连后退,面色铁青。 远处,比干正被侍从扶著往台下退,老人一步三回头,目光中满是担忧。 周云深吸一口气。 还有,不能让尤浑现在就死,必须延迟。 拼了! “兑换。” 神识之中,一万劫运点数瞬间蒸发。 下一刻,一道金光自虚空垂落,悄然没入他掌心。 周云摊开手掌,只见一座金色小塔静静躺在他掌中。 塔七寸高,分七层。檐角悬掛金铃,塔身鐫刻著密密麻麻道文。 【七宝玲瓏塔】,到手。 【可升级,根据投入的法宝,最高升至先天灵宝中品】 第047章 宝塔镇邪魔 周云握紧金塔,感受著塔身传来的温润暖意,心中大定。 他抬眼望向那怪物,目光骤然凌厉。 怪物正朝他的方向扑来,巨爪凌空拍下。 周云不闪不避,全力催动法力,七宝玲瓏塔脱手飞出。 金塔摇身一晃,化作百仞巨塔,悬於半空,投下大片阴影。 塔身金光万道,塔檐金铃“叮铃”摇响,脆耳镇魂。 “镇!” 周云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七宝玲瓏塔轰然落下,塔底洞开,一道金色光柱罩住怪物。 怪物发出悽厉嘶吼,拼命挣扎,巨爪拍击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但那金光如同无形枷锁,將它牢牢束缚,一点一点向上提起。 怪物挣扎得愈发剧烈,嘶吼声渐渐变得模糊。 周云法力催动更急,金光大盛。 终於,怪物被彻底吸入塔中。 周云收回金塔,托在掌心。 塔內隱隱可见一团灰雾左衝右突,却始终冲不破那层金光。 他正要鬆一口气,忽然神色微动。 塔中除了那团灰雾,竟还有一缕极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几乎察觉不到,却的的確確存在。 那是人魂。 周云心头一震,连忙凝神细察。 塔內景象逐渐清晰呈现。 那颗红色珠子並未消失,而在珠子旁边,一缕残破的人魂正被金光护著,奄奄一息。 那是……尤浑的魂魄! 他竟然没死? 不,不对。 怪物成形时,分明將尤浑所有精气神都抽走了。 可此刻,这人魂却实实在在存在著,虽然残破,却未消散。 周云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 尤浑贪了一辈子,搜刮的钱財、害过的人命,早已凝聚成深厚的业力。 那怪物虽是贪毒所化,却也需要一个“宿主”来承载。 而尤浑本人的魂魄,就是最佳宿主。 他的魂魄,在怪物成形的剎那,並非被吞噬了,而是两者融为一体,强行绑缚,成为怪物的“魂核”。 若怪物被彻底消灭,他的魂魄也將隨之灰飞烟灭。 但七宝玲瓏塔不同。 此塔主收妖镇魔,却不伤魂魄。 它只是將怪物镇压,將贪毒与宿主分离。 贪毒被封禁,宿主的魂魄却被金光护住,得以倖存。 周云深吸一口气,法力探入塔中,小心翼翼地將那缕残魂引出。 金光一闪,尤浑虚幻人影从塔中飘出,落在鹿台之上。 他浑身透明,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已虚弱到极点。 但他还活著,只是换了种方式。 “这……这是……” 眾人惊呼出声。 费仲第一个扑上去,却又不敢触碰,只能跪在一旁哭喊:“尤兄,你还活著?!” 尤浑茫然四顾,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周云沉声:“他肉身已毁,只剩一缕残魂。若想活命,需儘快寻一具肉身寄託,或有高人能为他重塑形体。”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帝辛又惊又喜:“尤浑还活著?太好了!云先生,你可能救他?” 周云摇了摇头:“草民只能做到这一步,若要救他,还需另寻他法。” 此刻,马元的脸色,此刻精彩极了。 慈悲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掐动念珠的手指剧烈颤抖,险些將念珠扯断。 他精心策划的局,竟被仇敌搅了。 尤浑没死,那颗贪毒之珠被塔镇压,他无法炼化,便无法提升自己修为。 功德和业障就不能得到增加。 还得罪了妲己。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直接对比干出手。 可是,炼化三毒,对他太重要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贪毒如此深的。 只需炼化此人,便抵得上平日十人。 自己那“寂灭禪心”功法,便能达到另一个层次。 若能圆满,…… 到时候,便是西方教主,他都不看在眼里。 可这一切,都被周云毁了。 周云看著他,淡淡道:“仙师,看来尤大人的贪,还没成致命之毒。 草民这塔,倒是误打误撞,把他救了回来。 仙师方才说慈悲之力与之相衝,不敢出手,若仙师早些出手,或许尤大人也不至於受此苦楚。” 这话说得委婉,却句句诛心。 你不是说不能出手吗?你不是说慈悲之力相衝吗? 可我这个“玄门中人”出手,人却活了。 是你无能,还是你……根本不想救? 马元面色铁青,半晌才挤出一句:“阿弥陀佛……云先生神通广大,贫道……佩服。” 那“佩服”二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云不再理他,转身对帝辛道:“大王,尤大人魂魄虚弱,需儘快安置。 草民建议,先將魂魄寄於清凉之处,再寻高人为他重塑肉身。费大夫与尤大人交好,此事可交给他去办。” 此刻延迟奖励已经到手,又破坏了马元的阴谋,目的达到,后续之事,便不想去管。 帝辛点头:“费仲,你即刻將尤浑魂魄带回府中,好生安置。寡人会下詔寻访高人,为他救治。” 费仲连连叩首:“多谢大王,多谢云先生!” 费仲小心翼翼地將尤浑的魂魄引入一只玉瓶之中,双手捧著,如获至宝。 周云收回七宝玲瓏塔,塔中那团灰雾仍在左衝右突,却始终冲不破金光。 他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大王。”他躬身道,“此间事了,请大王移驾。草民需寻一处静室,將塔中贪毒彻底炼化,以免夜长梦多。” 帝辛连连点头:“先生快去,寡人这就令人收拾残局,今夜之事,寡人必有重赏!” 周云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经过比干身边时,老人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激,还有一丝……瞭然。 仿佛在说:先生,老朽知道,你救的不只是尤浑。 周云微微頷首,大步离去。 身后,月光如水,洒落鹿台。 满地狼藉之中,这场盛宴,终於落下了帷幕。 经过马元身侧时,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道友,好手段,好心机。坏我好事,这因果,贫道记下了。另,吾家师兄让我带句话给你: 天杀的贼子,竟敢用假名誆我,害我被师父责备,下次见了,定教你好看。” 周云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马元。 那人依旧面带慈悲微笑,只是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周云淡淡一笑,没有回应,继续向前走去。 师兄? 上次那个童子么,倒是个心思单纯之辈。 如若遇到,大不了,再誆一次便是。 正是: 贪毒化魔惊圣驾,宝塔凌云显神通。 魔僧巧言祸心藏,欲染忠良劫数浓。 第048章 设计马元 三日后,寅时正。 比干府邸,书房灯火通明。 茶香裊裊,窗外鸟鸣啾啾,一派祥和。 周云与比干对坐,二人眉宇间却皆有凝重之色。 这三日间,朝歌城每晚都有人丟失心臟而死。 细数之下,已有三十七人。 满城惶惶,鸡犬不寧。 周云知道,这世界並无需要心臟来保持人形的妖怪。 能做下这等事的,只有马元。 可他抓不住。 【天机三卦】算的是有跡可循的因果,可马元每一次出手,都如同鬼魅,来去无痕。 周云甚至亲自盯梢,以云气遍布比干府周围,可一夜过去,城中依旧有人丧命,他依旧一无所获。 却也不知用的是何妖法,束手无策。 更棘手的是,昨日下午,马元又言今日要来为比干治疗心疾。 周云与比干再三推拒,说心疾早已痊癒,可妲己在帝辛耳边吹了风,君王金口一开,便再无转圜余地。 二人彻夜商议,以【天机三卦】问六次,也只得到一个答案—— 由內可破。 “亚相,你大可不必如此。”沉默良久,周云再次劝道,“我说过,我有办法保你性命。” 他说的办法,便是用【因律笔】將其从榜中划去。 【因律笔】有两大奇效,其一是消耗功德,改写【封神榜】中姓名;其二,周云称其为“因果关係”。 万物眾生,皆在因果中,剪不断理还乱。 可此笔拨动其中一线,打乱其平衡,达到四两拨千斤之效。 比干身为三朝老臣,一生忠义,功德早已圆满。只需再寻一有功德之人,与他交换。 便可让他从此脱离封神量劫。 然而一旦除名,日后不可再封神。 祸福,也便从此难料。 这场封神量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 深究之前经歷。 石磯娘娘之劫,因哪吒而起。 伯邑考之劫,由妲己为其色所起,故伯邑考离开朝歌后,便得了安全。 他便推测,比干之劫,起於他那颗七窍玲瓏心,为妲己所覬覦。 只要度过劫难,为他换一个安身之所,大劫也就过之。 比干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 “先生,你这法子,確实能救老朽的命。然那妖僧该如何除之?再让他这般下去,我朝歌百姓又该如何?” 周云一怔,答不上来。 凭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对付马元。 那马元重生后,端的是怪异。 周云以【气运之眼】观之,只见其功德、业障有数值,却偏偏没有因果。 仿若浮萍,无根无系。 【因律笔】对他便失去作用。 【七宝玲瓏塔】主镇压邪祟、投掷攻击、释放火焰三种功法。 可马元如今並非邪祟,无法镇压,也就无法用火焰烧他。 唯一能用的,便只有投掷攻击,可他没有十成把握。 一旦撕破脸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比干按住心口,目光灼灼:“老朽这颗心,活了六十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若换一个人入榜,只为换老朽多活几年,老朽於心何安?” 入榜,皆为身死之人。 “扑。” 恰在此时,一只飞蛾扑进了灯火之中。 比干看著那飞蛾在火焰中挣扎、燃烧,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忽然笑了。 “先生,你看这飞蛾,明知灯火灼身,仍要扑向那团光,这是为何?” 周云心头一震。 比干缓缓道:“因为它生来便是为了追逐光明,若因怕死而躲在黑暗里,它便不再是飞蛾。” “若能以老朽残躯,驱除妖僧,护我成汤百姓、社稷,那也就值了。” 周云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亚相高义,草民……佩服。” 比干区区一凡人,却从未因对方是妖邪就害怕。 反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比贪生怕死之徒,胜过千百倍。 比干连忙扶住他:“先生这是做什么?该是老朽谢先生才对,若无先生,老朽早就死了,老朽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周云眼神坚定:“亚相放心,这次,我定重创妲己一伙。” 窗外,朝霞万缕,晨光已起。 二人並肩立於窗前,谁也没有再说话。 【比干:劫气,黑】 【功德:一百】 【业障:十(人祀)】 【应劫时间:今日巳时二刻,被马元夺心而死】 【剩余时间:一个时辰】 【完成延迟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五千】 【自身功德:五十三】 …… 巳时一刻。 帝辛携二美,与马元齐至比干府。 “亚相,云先生。”妲己笑道,“今日仙师前来,是为亚相治疗前期心臟顽疾,大可不必如此冷眼。” “哼,妖妃,总有一天,你不得好死!”比干陡然开口,声如洪钟。 他直视妲己,目光如炬,再无半分遮掩。 这一声呵斥,掷地有声,满堂皆惊。 妲己笑容一僵,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王叔!”帝辛醉眼迷离,板了脸。 比乾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周云心中暗嘆。 他本劝比干去祠堂,那里有成汤列祖列宗英灵庇护,帝辛在那里尚有一丝清醒。 可妲己以“佛法会扰乱祠堂气息”、“不可打扰先祖安寧”为由,轻飘飘地將这条路堵死了。 帝辛不清醒,便只能任他们摆布。 马元上前一步,宣了佛號,合十道: “亚相大人,那阴煞之气,最易污秽七窍玲瓏心,若不將其全部驱除,一旦神性转为魔性,届时比魔更魔,悔之晚矣。” 他语气慈悲,目光却灼热得嚇人。 “今日,便请亚相容贫道施法驱魔。” “亚相,请放鬆心神。” 比干深深看了周云一眼,旋即闔上双目,面色平静。 “阿弥陀佛!”马元双目火热,“接下来,贫道將为亚相施展我西方教『拔秽金光』,专克心窍阴煞污秽,亚相或有不適,万望忍耐。”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点。 一道金光自指尖飞出,飘飘荡荡,落向比干心口。 圣洁而又令人心悸。 可周云看得分明,那金光看似功德所化,却又一股诡异气息。 他只能等,等一个机会。 一个唯一的机会。 【天机三卦】曾显,马元意在染指九窍玲瓏心。 前者七窍玲瓏心,一窍曰忠,一窍曰正,一窍曰明,一窍曰智,一窍曰勇,一窍曰善,一窍曰公。 再添上仁、孝两意,便是九德俱全,是为人道之极致。 若马元炼化此心,便可借这人间正道,镇压他那滔天业力,甚至突破金仙瓶颈,触摸大罗门槛。 所以他才会如此疯狂。 马元脸上笑容愈发明显。 比干额头冷汗潺潺,却面色淡然。 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妖僧与自己仿佛建立一种莫名联繫。 那双浑浊的双眼,没有痛苦,只有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朗声道:“妖僧,无论你图我成汤什么,今番,老朽便要你有去无回。” 復又望向帝辛:“子受,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言罢,他举起右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捶向自己心口。 下一瞬,赤玄青金赭碧白,七色光华,骤然绽放! 那光芒炽烈如日,浩然如海,瞬间將马元的金光吞没。 第049章 亚相,我偏要救 “啊!” 马元惨叫一声,踉蹌后退。 他身上的功德金光,与那七彩光芒甫一接触,便如纸糊的一般,片片剥落。 他死死盯著那团光芒,面目狰狞地嘶吼: “七色?怎么只有七色?!” 他目瞪口呆,歇斯底里, “说好的九窍呢?仁呢?!孝呢?!怎么不是九窍?!” 比干那颗心静静悬浮。 七窍分明,光华流转。 但没有九窍。 从头到尾,都只有七窍。 功德之光大减,黑红光芒大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妲己,又扫视远方。 “费仲,你胆敢骗我!” 马元彻底明白,他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七窍,一直都是七窍。 根本没有变成什么九窍玲瓏心。 狐狸本就狡猾,被她骗,他认。 所以,妲己说的话,他只信了一半。 直到昨天,他找到怕死的费仲。 费仲嚇得立马承认,伯邑考的心臟,已融入比干身体。 此时,费仲捧著玉瓶,嘴角泛起冷笑。 他是怕死,但亦明白,狐死狗悲的道理。 若妖僧不死,总有一天,死的会是他自己。 “云先生,尤浑欠你的,可就还清了。” …… 比干倒下。 他瘫坐在地上,胸口那颗心,已渐渐停止跳动。 七色光华黯淡,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但他还睁著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他望向周云,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先生……成汤……拜託了……” 帝辛浑身颤抖,双目翻滚,血泪滴下。 “杀……杀了他……给寡人……杀了他!” “火璃,杀!” 周云目次欲裂,悲愤吼道。 一道赤红身影破空而来。 金仙修为,全部展开。 火璃赤手空拳,乃他最强双爪所化。 每一抓,便如有碎星之力。 更难得的是,其蕴含的火焰,本就属阳。 虽不比至阳之火,但已属难得。 火璃与马元的业力一触,便发出“嗤嗤”声响。 马元惨叫一声,被撞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壁。 周云不去看他,如今火璃出手,他不必担心。 真正让他揪心的,是比干。 虽然比干说不用救他,但又是这般结果,他,不甘心。 不甘心,好人没有好结果。 天要他亡,他偏要救他。 到底……该如何? 周云心念百转。 面板中,劫运点数现有六千一,只有蟠桃和【月之精华】可兑换。 蟠桃,那是延寿之物,对心脉断裂毫无用处。 【月之精华】,为升级【三光分水剑】之宝,也没用。 怎么办? 他【气运之眼】疯狂运转,却是半点可用。 忽然,耳边收到无数请求: “我等愿以残魂之力,助比干大人求活!” 这是,三十七个残魂共同请愿! 那马元害了他们后,却被他们冤魂缠身。 净化,便得还去西方功德池。 在深层次,比干早已在日常中,与他们建立起或多或少的因果关係 周云深深一躬。 而后留下云气化身,真身躲了屋內。 取出金灿灿【因律笔】。 深吸一口气。 他凝神静气,以笔凌空书写: “亚相比干,一生为民,民亦念之。” “今有冤魂三十七,皆因妖僧害命,其怨冲天。” “愿以此怨为薪,焚其戾气,续亚干心脉;愿以此民为盾,护亚干残躯。” “因果相系,生死相依。” “以吾之笔,为证!” 最后一笔落下,他再次耗去三十七点功德值。 功德金光薄如蝉翼,只余最后十六点。 虚空中,隱约传来阵阵呜咽。 那是三十七条冤魂在回应。 它们已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亦要换回比乾性命。 下一刻,比干胸口,忽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灰光。 那光芒並不明亮,却有一股奇异力量,缓缓渗入他衰败的心脉。 比干身躯微微一颤,面色恢復一丝血色。 周云回来后,连忙探手查看。 心脉仍然受损,但衰竭处,一层灰濛濛的力量,正模仿心臟跳动。 正是那三十七只鬼魂的力量。 但它们力量有限,得在这股力量消散前,让比干心力恢復。 命,暂时保住。 周云鬆了一口气,浑身冷汗涔涔。 他抬头望向场中。 不知何时,马元变成了两个身影。 一个身穿月白僧衣,面色惨白,功德金光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此乃马元“佛身”。 一个黑色魔气翻涌,面目狰狞,眼中满是疯狂杀戮,此乃马元“魔身”。 一个佛,一个魔! “这是……”周云瞳孔骤缩。 他终於明白了。 西方教將马元重塑时,还给他塑造了一具佛性身体,炼成两个意识共用一个肉身。 平时以佛身示人,以西方功德压制魔性。 如今功德溃散,平衡打破,两者竟彻底分离。 分开前,马元有金仙中期气息。 分成两人后,每个便只有金仙初期气息。 也幸好火璃不弱。 此刻,赤、金、黑,三光如匹练横飞。 来不及犹豫,背对著眾人,周云立刻將【三千年蟠桃】兑换出来。 那蟠桃通体晶莹,散发著温润的霞光。 他將其切成小块,小心翼翼地餵入比干口中,同时以法力催化,助药力化开。 顷刻间,柔光流转。 一股温和而磅礴生机,从比干心口向四肢百骸扩散。 咚, 咚~咚, 咚~咚~咚, 心臟的跳动,一声比一声有力。 那层灰光仍在,但已不再是主导,比干自己的心力,正在一点点恢復。 周云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他抬头,目光如刀,射向场中那两个马元。 魔身似有所感,回头对上他的目光,浑身一颤。 下一刻,魔身猛地转身,向西方遁去。 “想走?!” 周云厉喝一声,右手一扬,七宝玲瓏塔脱手飞出。 宝塔金光灿灿,迎风便长,化作十丈巨塔,悬於魔身头顶。 金色光柱轰然落下,罩住那团黑光。 “不!” 魔身惊恐尖叫,欲唤来佛身相救。 可火璃哪会给他机会,此刻,不要命般向他扑去。 一式神龙甩尾將他截住。 魔身抵不过宝塔神威,只七息时间,被吸了进去。 佛身见状,自知不敌,转身便逃。 周云哪会放过他,控制【七宝玲瓏塔】向他砸去。 “道兄,请手下留情!” 眼看就要砸中,就在这时,西方天际,一道浩大佛音骤然响起。 第050章 灭马元,与妲己交易 周云黑眸微眯,又是那西方教神秘仙童。 金光如潮水般涌来,瞬间照亮了大半边天空。 一只巨大金色手掌飞速探来,一把抓住佛身,向西方拖去。 周云咬牙,法力疯狂催动。 七宝玲瓏塔金光暴涨,试图截住那只手。 可那佛手只是微微一震,便將金光震散。 周云眼睁睁看著佛身被拖向西方,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又是他! 且这仙童好生厉害,只是远远飞来一只手便如此了得。 也不知修的是何神通。 可是, 不杀马元,他心,以何平之! 这一次,绝不能让他再逃了! 周云神识猛然沉入面板。 【劫运点数:四千一百】 【星之精华:三千】 换! 三千劫运点数瞬间蒸发,星之精华化作一道璀璨银光,融入【三光分水剑】中。 后天灵宝极品。 剑,主杀伐。 剑身骤然亮起。 日月星三色光华暴涨,剑锋之上,竟隱隱浮现出周天星斗的虚影。 那是星之精华带来的力量。 不再是简单的星之光华,而是引动周天星辰本源。 周云握紧剑柄,感觉到剑身传来的浩瀚星力。 足够了。 他抬眼,望向那只即將消失在的佛手。 “斩!” 一剑斩出,周天星光,凝成寸许剑芒。 剑芒斩落,长空撕裂,留下一条黑线。 “噗!” 佛手从手腕处,齐根应声而断! 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西方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哼,显然那位“师兄”也受了伤。 马元佛身失去依託,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新运转法力,驾起祥云就欲逃走。 回头时,惊恐看见,周云正踏空而来,手中那柄长剑星光璀璨,仿若握著一道银河。 长虹贯日。 “不……不要……” 佛身连连后退,双手合十,满脸惊恐:“你不能杀我,我是西方教的人,我师兄是……” 话未说完,剑光已至。 【三光分水剑】透体而过,星光从佛身背后炸开,將他整个人映照得通透如琉璃。 佛身僵在原地,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一个透明窟窿正在扩大,边缘处,无数星光正在吞噬他的身体。 “不……不可能……师兄,我……” 他喃喃著,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可什么都抓不住。 “砰!” 佛身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光碎片。 那些碎片飘散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有惊恐,有不甘,有怨毒…… 但很快,这些碎片被周云悉数吸入塔中,点滴不存。 马元佛身,形神俱灭。 斩功德,添业障三点。 然,周云一点不后悔。 即便业火临身,也要斩去那害人之魔。 西方天际,传来一声低沉而愤怒的佛號: “彩云道兄,上次你誆我,今番又杀我师弟,伤我法体,贫道记住你了!” 那声音如雷滚滚,震得整座朝歌城都在微微颤抖。 周云收剑而立,冷冷望向西方。 “记住又如何?”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西方天际再无回应。 周云神目张望,確定再无马元残魂,方可安心。 却是他吃一堑长一智,此番必让马元身死道消。 他手持宝塔,对马元冷顏相对:“这次,看你还能怎么逃?” 却听马元魔身“嘿嘿”怪笑:“杀得好,你杀了我佛身,那贫道可就再无压制。” “贫道活不了,你也別想活!” 他口吐怪音,用尽最后力量诅咒:“欲!” 下一瞬,周云便觉自己愤怒被点燃。 火焰,从心中燃起。 “这是……” 他脸色顿变。 赶紧分化云之本体,欲炼化此火。 然,也不知这火是何物,以他先天云体之奇效,竟无法將其炼化。 再看塔內,马元魔身也魂飞湮灭。 此獠,死之前也要反咬一口。 无奈之下,只能恢復人形,返回比干府中。 “道友,你这是何情况?” 火璃见他回来,却成了火人,便是他也不敢靠近。 仿佛那火中,有恐怖之物存在。 周云將方才情况详细告知。 闻言,妲己顿时色变。 “这是马元修炼的心欲之法。”此刻暂无其他人,她已然施法让帝辛睡下。 人有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 马元吃人心,並非单纯只为果腹,而是吸食这七类情感,炼成咒术。 施咒时,只需勾动目標当时最强烈的那一缕情绪,便可从心底引燃业火。 更可怕的是,此咒如跗骨之蚁,难以根除。 周云听罢,瞬间明白。 方才因比干之死,他陷入滔天愤怒,被马元抓住这一丝破绽,以“欲”为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明白这点,他不再迟疑,抬手连画三道【静心符】,符光入体,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闔目凝神,將心神放空,如同古井无波。 果然,心底平静之后,那股火焰渐渐熄灭,再无踪影。 周云睁开眼,长出一口气,额上已满是冷汗。 “好险。”他低声道,旋即看向妲己,目光复杂,“娘娘倒是见多识广。” 这般,却是让他弄不明白了。 妲己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先生过奖。本宫在这深宫之中,若不多知道些东西,如何自保?” 周云沉默片刻,忽然道:“娘娘方才出手相助,又告知此咒解法,草民记下了,只是……” “不明白?”妲己嫣然一笑,百花绽放。 一如既往地聪明。 她拨弄著发梢:“本宫不想你死得太早罢了。” “况且,你与西方教结怨愈深,这齣戏,才愈有趣。” 周云眉头一挑,只是这般? 狐狸的话,可不能全信。 那马元便是前车之鑑。 他给自己使劲暗示。 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妲己托腮:“说来听听。” “我希望你以后不再对亚相出手,待他百年之后,再入封神也不迟。” 她脸上笑容僵住,半晌才回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周云想了想:“以后,我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救我?”妲己掩嘴轻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要我答应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本娘娘暂时没想好,待以后想到了再说。不过比干以后不得再待在朝歌。” 周云无奈,只能点头:“先说好,我不会做违背道义之事。” 而后,两人立下天道誓言。 此后,周云让比干寻安寧之地隱居,在幕后出谋划策。 然天道公允,比干得十年寿,三十七魂得轮迴之机。 …… 比干“病逝”似未起太大风波,妲己亦有所收敛,成汤百姓生活渐安。 转眼秋去冬来,西伯侯姬昌病逝,后封周文王。 长子伯邑考,孝感动天,回归后被“神仙”救活,继承侯位,丞相姜尚辅佐。 此间,周云每日得劫运点数二百。 不料,第二年正月元旦之辰,出了大事。 帝辛见色起意,欲对武成王夫人贾氏行不轨。 贾氏,跳摘星楼而亡,武成王之妹黄妃与其理论,又害之。 周云得知此事,亦感无奈。 孰料妲己安分三月,再次开始兴风作浪。 周云早已【逆五行大阵】和《云篆天书·下卷》兑换。 【当前劫运点数:九千一】,九宫格內物品再次更新。 第051章 潼关救武成王 黄飞虎判出朝歌、投奔西岐的消息,在第二天,如春风一般,传遍整个朝堂。 激起层层压抑的波澜。 得此消息,周云道朝內尚无需要关注之人,便化云离开朝歌。 因为他知道,黄飞虎此行,註定坎坷,原著中过五关斩六將,反覆死去活来,其子黄天化亦出场相助,才平安抵达西岐。 是个刷劫运点数的好事件。 如今九宫格內新宝物价格不菲: 【百解丹:三千】 【祖龙精血两滴:六千】 【九转金丹:五千】 【玉清神雷符·仿:三千】 【捆仙索·仿:五千】 【月之精华:七千】 【日之精华:一万五】 【灵清印:一万五】 【法天象地:五万】 每个男儿,都有一个长大的梦想,若是可以,他想攒够兑换【法天象地】。 二人蛟从云,悄然离开朝歌,一路向西。 也不知行了多远,忽见下方一支人马拦住一伙人。 双方领头人枪来戟往,刺挑勾扫,八方杀气腾腾。 “道友,那乘五彩神牛者,可是那黄飞虎?”云中,火璃突然开口道,见周云点头,问出心中疑惑,“吾等与他惧不相熟,为何来此助他?” 却是那黄飞虎月前在外平反,此间还是他俩第一次见到。 但只需看到五彩神牛,便不会认错人。 “这武成王黄氏,一门七世忠良。”周云轻嘆,“死在这里,实在可惜。” “正好顺道去去西岐。” “好,许久未见冰澈,正好找他练练手!”火璃闻言,摩拳擦掌。 恰在这时,神识中面板震动。 周云赶紧查看。 【黄飞虎:劫气,红】 【应劫时间:十息时间后,被陈桐以火龙標击穿心臟而亡】 【剩余时间:十息】 【完成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一千】 原来是这位。 倒不是周云记得陈桐名字,而是前世在其他作品见过,最后黄天化赶来救了他。 不过十来回合,陈桐拔马就走。 他听闻脑后鸞铃响,便知黄飞虎追来,心下暗笑。 都道武成王乃军中良將,却也只是一般,穷寇莫追的道理都不懂。 取出一只標,从肋下打出。 標发飞烟焰,华光似红星。 黄飞虎追得紧,见对面宝贝直奔心口。 只来得及横枪相迎。 暗道吾命休矣! 却见一道清云从天而降,落於中间。 “噗!” 火龙標如没入水中,片刻便是无声无息,独留赤炎游走。 救了性命。 周云剑眉微蹙。 那法宝,倒是诡异,专攻魂魄。 他有天仙上品修为,仍觉头痛欲裂,若是凡人中了,只怕就此丧命。 体內法力运转,將其逼出云体,而后恢復人身。 且不说那陈桐见法宝不敌,连忙召回,惊慌逃走。 一千劫运点数,轻鬆到手。 那黄飞虎下了神牛,道了谢:“不知先生何人?救命之恩,黄飞虎必当铭记在心。” “將军不必客气。”周云伸手虚托,“吾乃云逸是也。” “你便是朝中所言云先生?!”那国字感激之色瞬间一滯,转而浮现疑虑与几分不忿。 周云暗忖,这態度为何突变,早前应当未曾得罪过他才是。 下心也是不痛快。 嘴角略带讥讽:“我救將军性命,且是初见,將军这般態度,若不道个一二,只怕草民怒难消。” “哼!”黄飞虎牵了神牛,“朝中谁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云先生摘星楼三问三答,更委派你为鹿台司工,且在鹿台之上救下尤浑性命,甚討妖妃妲己欢心啊。” 闻言,周云哭笑不得。 也不知朝堂上为何这般传之,却对他破坏妲己阴谋之事,毫不提及。 赶紧向其解释清楚。 黄飞虎汗顏:“只要先生不是替那妖妃捉拿我便成。” 周云再三保证,方得信任,与他同返。 而后家將黄明、周纪等人在后跟隨,一行人马不停蹄,往潼关方向赶去。 行出二十余里,前方山势渐险,两峰夹峙,中间一道关隘巍然矗立。 潼关。 黄飞虎勒住神牛,面色凝重:“先生,此关守將陈桐,方才已被先生惊走,此刻必然严加戒备。我等若硬闯……” “不急。”周云抬手,目光望向关墙,“將军且看。” 城头旌旗密布,甲兵林立,杀气森然。陈桐早已登临城楼,见他们到来,戟指怒骂:“黄飞虎!你这背君叛国之贼!太师金令已到,令吾等锁关擒贼!尔等已是瓮中之鱉,还不速速下马受缚!” “太师?闻仲!”黄飞虎与其家將闻言,无不色变。 “闻太师竟回朝了……”黄飞虎嘴角发苦。若是旁人,他或可凭藉武成王余威或情理说服,但闻仲治军极严,令出如山,绝无通融可能。 更何况,闻仲对成汤忠心耿耿,对自己“叛逃”之举,恐怕深恶痛绝。 陈桐在城头厉声喝道:“太师有令,各处关隘需阻你一二日即可,大军不日便至。黄飞虎,识相的就地束首,尚可保你部下性命!若执迷不悟,”他猛地挥手,“乱箭射杀!” 周云亦是心头一凛。 闻仲,截教三代弟子,金灵圣母门下,一身修为已至金仙上品。 通天老师曾言:“闻仲若肯放下红尘事,三百年內必证大罗。” 不知强过多少门人。 可惜他受先帝託孤之重,执掌朝纲数十载,一身本事尽付军旅,修道便耽搁了。 此人若当真追来…… 周云望向朝歌方向,心中暗自盘算:朝中局势又要变了,闻仲回朝,够妲己苦恼的。 他压下思绪,对黄飞虎道:“先过眼前关,闻仲再快,也需时日。” 黄飞虎点头,催牛上前,抱拳道:“陈將军,黄某与你无冤无仇,今日只求借道一过。將军若肯高抬贵手,他日黄某必有厚报。” “厚报?”陈桐冷笑,“你一个叛將,能报我什么?来人,放箭!” 话音落下,城墙上数十张强弓齐发,箭雨如蝗般射来。 周云冷哼一声,漫天云气展开。 “叮叮~” 將箭矢尽数拦下。 陈桐面色铁青,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自己早已是那人手下败將,单凭自己,绝非对手。 可若放行,闻太师怪罪下来…… 周云復原,咤喝:“陈桐,还不开关放我等离开,念你乃成汤將领,还可饶你性命。” 这陈桐亦是榜上之人,又无诸多恶业,自是不愿多生事端。 正僵持间,忽听天边传来一声清啸。 那啸声清越悠长,如鹤唳九霄,震得云层激盪。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白光自东南方向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已至潼关上空。 白光敛处,现出一名少年。 看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唇若涂朱,头上束髮金冠,身穿水合袍,足蹬云履,气度不凡。 他立於云端,目光扫过下方,落在黄飞虎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旋即又强行压下。 陈桐见又有不速之客,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少年不理他,只盯著黄飞虎,声音微微发颤:“你……可是武成王黄飞虎?” 黄飞虎一怔,抱拳道:“正是在下,小仙长是……” 少年翻身落云,单膝跪地,声音已带哽咽:“父亲,孩儿天化,来迟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周云却是暗凛,这陈桐便是死於黄天化之手。 莫非…… 第052章 再保陈桐 黄飞虎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他確实有一个儿子,名唤黄天化,只是……只是三岁那年,便被一道人带走,说是与仙门有缘,此后音讯全无,至今已十三年! “你……你是天化?”黄飞虎翻身下牛,颤巍巍上前,仔细端详那少年的眉眼。 眉宇间,依稀可见幼时的轮廓。 那眉眼,像极了他母亲贾氏。 “是我,父亲!”黄天化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孩儿在清虚道德真君门下学艺,今日师尊忽言父亲有难,命孩儿下山相助。孩儿使了土遁之术,总算……总算赶上了!” 黄飞虎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儿子,虎目含泪:“天化……我的儿啊!” 父子相认,场面感人。 周云在一旁静静看著,心中却是急运神眼。 【陈桐:劫气,黑】 【应劫时间:一刻钟后,被黄天化以莫耶宝剑斩头而死】 【剩余时间:一刻钟】 【完成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五千】 也不知该道幸运,还是晦气。 原著中,黄天化来时,黄飞虎已经身死,自己著急送他出去,便是防止陈桐死於其手。 那陈桐不过一凡人武將,能杀武成王,全仗法宝之利。 对上更厉害的黄天化,只能一命呜呼。 那边,黄天化已起身,抹去眼泪,转向城楼上的陈桐,目光陡然转冷。 “你就是陈桐?” 陈桐被他目光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旋即挺直腰板:“是又如何?” 黄天化冷笑一声,从腰间取下一柄银锤,掂了掂:“听说你有一法宝,名唤火龙標,专打人心?” 陈桐面色一变,握紧手中长戟。 黄天化却不看他,转头对黄飞虎道:“父亲且退后,待孩儿破了这廝,为父亲开路。” 他正欲动手,周云忽然身形一闪,挡在他与陈桐之间。 “少將军且慢。” 黄天化眉头一皱,语气已有些不耐:“云先生,这廝拦路,不杀他如何过关?” 周云不答,只是静静看著他。 黄天化被他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又道:“先生方才说杀人不祥,可这等人留著也是祸害。闻太师將至,若不速战速决……” “若我说,此人杀不得呢?”周云打断他。 黄天化怔了怔,旋即面色微沉:“先生这是何意?” 周云轻嘆一声,指著城楼上的陈桐:“少將军请看,此人头顶,可有劫气?” 不动声色间,却是暗自一道云气打过,掩盖其劫气。 黄天化闻言,点亮神目查之,两人修为相仿间,未能看破。 只见到陈桐周身气息灰濛濛一片,虽有不祥,却非必死之局。 他眉头皱得更紧:“那又如何?” 周云缓缓道:“你师父应该已然告知,当今封神量劫未至,强杀之,必生变故。” 黄天化冷哼一声:“先生倒是看得远,可我黄天化行事,向来不瞻前顾后。这等人,杀了便杀了,能有什么变故?” 言罢,右手一翻,掌心清光流转,一柄宝剑凭空而现。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青碧之色,剑脊隱有云纹流转,剑鍔处鐫刻两个古篆——莫邪。 此剑一出,周遭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城楼上的陈桐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下意识又退了半步。 他虽不知此剑来歷,但那剑身流转的寒光,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周云眸光微凝。 莫邪宝剑,清虚道德真君镇洞之宝之一,与干將齐名,乃上古神兵,锋锐无匹,专破护体神光。 传闻此剑出鞘,必饮人血,光华闪出,人头即落。 但见黄天化身形一晃,已欺身上前。 莫邪剑出鞘! 只见一道青碧光华自剑鞘中喷薄而出,快得如同闪电,亮得如同秋霜。 那光华一闪之间,眾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剑身何在,唯见一道青虹横贯长空,直奔陈桐咽喉而去。 剑光未至,剑气已至。 陈桐只觉喉间一凉,仿佛已有无形之刃抵在那里。 他甚至来不及恐惧,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便是仙家手段么? 便在这一瞬,一道清光自侧面斜斜刺来。 “鐺!” 【三光分水剑】横空而出,剑身星光闪耀,与那道青碧剑光撞在一处。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城墙上的甲兵齐齐捂耳倒地。 黄天化只觉剑身传来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竟將他这必杀一剑稳稳架住,那道青碧光华被三色光晕层层包裹,再难寸进。 他心中一惊,法力狂涌,莫邪剑青光大盛,欲强行撕裂对方的剑光。 周云却不与他硬拼,剑身一转,层层云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將那道青碧剑光尽数裹住。 云气至柔,剑光至锐。 可至柔克至刚,至静制动。 黄天化只觉自己这一剑仿佛刺入了无边云海,四面八方皆是软绵绵的阻力,任他法力如何催动,剑光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层云气。 两人就在这城楼之下,剑光与云气交织缠斗,一时竟成僵持之势。 便在这时—— “云先生!” 黄飞虎骤然喊道,带著几分惊疑与审视。 他盯著周云的背影,目光变幻,忽然沉声道:“……你果然是替妲己来抓我的?”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陡然凝固。 黄天化剑势一顿,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周云也是微微一怔,手中剑光却未鬆懈,仍稳稳架住莫邪剑。 黄明、周纪等家將纷纷按刀,面色警惕地望向周云。 若他真是妲己的人,此刻正是拿下黄飞虎的最佳时机! 周云没有回头。 他仍与黄天化剑锋相持,语气却依旧平静:“將军何出此言?” 黄飞虎声音低沉:“先生所做种种,看似为我,可细细想来,哪一件不是让陈桐活著? 陈桐活著,闻太师便能更快追上;闻太师追上,我便逃不出朝歌。 先生这局,布得当真精巧。” 城楼之上,陈桐听著这番话,面色变幻不定。 他忽然有些明白,无论这云先生是自己人。 周云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之间,他与黄天化的剑锋仍相持不下,云气与剑光交织,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坦然。 “將军,你方才这番话,说对了一半,也说错了一半。” 黄天化眉头一皱:“你还有心思说笑?” 周云不理会他,仍对黄飞虎道:“我与妲己確有往来,这一点我不否认。 可將军若去细细打听,便可知我桩桩件件,皆为成汤社稷。” 他顿了顿,手中剑光微微一震,竟將莫邪剑逼退半步: “若我贪图富贵,又为何从陈桐火龙標下救你性命,让他杀了你不是更好?” 黄飞虎一怔。 是啊,若周云真是妲己的人,方才只需袖手旁观,让陈桐一標取了自家性命,岂不省事? 何苦出手相救,又一路相隨? 是自己草木皆兵罢了。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忽闻前方天际传来一声清朗佛號: “道兄且慢动手,此人与我西方教有缘!” 这声音,这“有缘”二字…… 第053章 忽悠西方仙童 周云侧头眺望,果真见一九色莲台飘来,上面仙童唇红齿白,宝相庄严。 正是骷髏山救走马元的西方教仙童,也是他口中的师兄。 陈桐站在城楼上,一脸茫然。 他一个凡人武將,何曾与西方教有过交集? 什么“有缘”,他听不懂,猜不透。 可那仙童看他的眼神,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周云心中念头飞转。 西方教惯常度人,但凡与他们“有缘”之人,多半要被抓去当什么护法、金刚、罗汉。 陈桐区区一凡人武將,能有什么“缘”? 除非…… 不管如何,得扰乱他们计划才行。 待得仙童落地,周云打了道揖:“道兄,又见面了。” 仙童回头,见他模样,脸色骤变:“是你,大骗纸!” 却是他慌乱中咬到舌头。 这一声“大骗纸”喊得清脆响亮,那张原本宝相庄严的脸,立刻变得稚幼、滑稽。 黄飞虎在下方听得真切,一时愣住,这云先生,当真还是个骗子? 周云却是面色不改,依旧掛著那副淡然笑容:“道兄说笑了,贫道何曾骗过道兄?” 仙童小脸涨红,指著他道:“你还说!那日你自称金霞童子,害我被师尊好一顿责罚!” 周云挑眉:“哦?那道兄后来可曾去乾元山寻过金霞童子?” 仙童一噎。 他当然没去。 那日,师父宣布通天教主第五位亲传弟子——彩云童子,以法术施展相貌,一眼认出,那是骗自己的“金霞”。 一时没忍住,喊了出来,才受到责罚。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上任何当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重新端出那副宝相庄严的模样,合十道: “青莲且不与道兄计较前事,今日来此,是为度化有缘人。” 他目光转向陈桐,眼中闪过一丝灼热,便如豺狼遇肉: “陈施主,你与我西方有缘,何不隨我前往极乐世界,修成正果?” 陈桐后退一步,面色发白:“我……我不去!” 他一个凡人武將,在此享受成汤富贵,岂不比去极乐世界快哉? 青莲微微一笑,抬手便是一道金光罩下:“施主何必抗拒?,与吾等拯救苍生,乃是天大机缘。” 周云身形一晃,已挡在陈桐身前,【三光分水剑】横於胸前,將那金光尽数挡下。 “青莲道兄,此人你不能带走。” 青莲眉头一皱:“为何?” 周云不答反问:“道兄说陈桐与西方有缘,敢问这『缘』从何来?” 他怔了怔,旋即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周云笑了:“天机?那贫道替道兄算一算……” 瞌眼不过须弥,他目光落在陈桐腰间:“道兄看上的,怕不是陈桐本人,而是他那件法宝吧?” 不理青莲面色微变,他继续道:“火龙標,后天灵宝中品,专攻人心魂,此物虽非顶尖,却有一桩妙处。 它每杀一人,便得一魄,日日摧残,若有高人將这些魂魄超度……” 青莲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著周云,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人,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周云心中却是暗嘆。 看样子,西方教在马元身上没捞到功德,如今是急了,只怕日后动作越来越多。 青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道兄,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周云淡淡道:“贫道知道得不多,只是恰好知道这一件。” 他直视仙童,目光平静如水:“陈桐不过一介凡人,守关为將,无大善亦无大恶,皆为职责所在。 他的法宝是他的,他的人是成汤的,道兄要法宝,等他死了自可取;要度他这人,得问他愿不愿意。” 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瑟瑟发抖的陈桐:“陈將军,你愿意隨他去西方吗?” 陈桐连连摇头,几乎要哭出来:“不……不愿意……” 青莲面色一僵。 他修行多年,度人无数,何曾遇过这般阵仗? 以往那些“有缘人”,要么被他气势所慑,要么被他许诺打动,哪有像陈桐这样,死活不肯的? 更何况,还有个“大骗纸”在旁搅局! 他盯著周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人……每次都坏他好事。 也罢。 双手合十:“道兄屡次坏吾好事,今日,便与汝清算清算。” 周云脸色云淡风轻:“道兄这是为何?” 心下却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虽说佛、道两家功法不同,但对方气息如日中天,只怕不比娘娘差。 不能硬来,得智取。 青莲怒道:“道兄拿假名誆,想来著实可恨,若不出此恶气,只怕我道心难平。” 却是他百年来,第一次被人骗。 每每思之,如鯁在喉,恼怒不休。 今日见面,便想了却前事。 言罢,一掌拍出,金光化作三丈佛掌,排山倒海般碾来。 周云心念电转。 对方已將此事,上升到灵台道心,只怕不能善了。 这一掌威力不小,对方还未尽全力。 想起对方种种为人,也是个君子,便把心横,站在那里,任他佛掌击中。 “轰!” 佛掌击中身体的瞬间,他身体化云,旋又復原。 即便云体不惧刀剑,却也佛法难消。 嘴角溢出血跡。 “你……你为何不躲?” 青莲方才出手算是偷袭,心下已有悔意。 此刻见打伤了人,心中更是不安。 周云见其模样,心道,这西方教小童子心思果真单纯。 对自己计划又添几分信心。 四十五度角仰头看天,道: “青莲道兄可知,我为何以『金霞』之名自称?” 不待回答,续道: “百年前,吾与他相识,他问我:『我为何而生』……” 却是他將当日申公豹与他所讲,又以自己角度复述一遍。 “每每念及於此,吾心便痛彻心扉。料他如此行事,日后必將犯错,便想以他之名,多行善事,积累功德。 我道那马元作恶多端,想著,为民除害,必是大功一件,不想,道兄你……哎!” 青莲见他悲天悯人的模样,面露愧色: “想不到彩云道兄竟有如此慈悲之心,虽不在我教,却行我教之义,青莲自愧不如。 青莲前番遵师命行事,却不知此间有这般事情。 这……这陈桐便让与道兄,青莲再寻其他『有缘人』。” 双方互相嘆服告別。 陈桐念周云救命之恩,遂放一行人出关。 一行人穿过潼关,继续西行。 又行八十余里,至穿云关,守將陈梧早已开城门等候,身不披甲,手未执戈。 念救弟之恩,备酒款待,翌日放行。 行至界牌关,守將正是黄滚。 老將军虽痛惜儿媳惨死,却恪守忠义,下令锁关,並怒斥逆子。 黄天化上前叩见祖父,言及母亲之死、姑母之亡。 黄滚望见孙儿眉眼如贾氏,心防鬆动。 最终下令开城,背身离去,只留一句:“去吧,好好活著。” 界牌关过。 以上不表。 第054章 败余化,闻仲至 界牌关已远,前方道路渐宽。 黄飞虎一路沉默,眾人也不敢多言,只默默跟隨。 周云暗忖。 听闻下一关便是汜水关,守將韩荣。 此人他略有耳闻,本事平平,倒是不足为虑。 可韩荣麾下有一副將,却是棘手——七首將军,余化。 此人乃截教门人,师从一气仙余元,精通左道之术,更有“戮魂幡”这件法宝,惯能伤人魂魄,防不胜防。 闻太师既已传令各关阻截,这余化,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原著中,黄飞虎亦是在此关被余化所擒,若非哪吒及时赶到,只怕难逃一劫。 可如今…… 周云看了看队伍中的黄天化,又念及火璃在云中隱隨,心中稍定。 区区余化,应不足虑。 正思忖间,前方忽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斥候飞驰而回,翻身下马稟报: “王爷!前方二十里便是汜水关,可……可关外已列阵势,似有兵马等候!” 黄飞虎眉头一皱:“多少人马?” “约莫三千,为首一將,面如蓝靛,赤发獠牙,手持方天戟,坐下一头火眼金睛兽,看著……看著不像凡人!” 周云心头一凛。 余化。 他竟已出关列阵,摆明了是冲黄飞虎来的。 黄天化催马上前,眉宇间跃跃欲试:“父亲,待孩儿去会会他!” “慢。”周云忽然出声,“少將军且慢,此人非同小可,不可轻敌。” 黄天化一怔:“先生识得此人?” 周云点头:“此人名唤余化…… 少將军虽是仙门弟子,却也要小心为上。” 黄天化闻言,按了按腰间莫邪剑,嘴角勾起一抹傲气: “戮魂幡?听名头倒是不小。不过……他有法宝,我也有师尊赐下宝剑。 倒要看看,是他幡厉害,还是我的剑锋利!” 言罢,迫不及待使了土遁,先眾人一步前行。 且是他今番救父之行,尚未得建树,得莫邪宝剑后,又尚未使用,此时已急不可耐。 周云方才欲言又止,终是嘆了口气。 少年心性,拦不住的。 他朝云端看了一眼,火璃会意,悄然跟了上去。 二十里路,转瞬即至。 汜水关外,三千甲兵列阵森然。 领头之人正是余化。 黄天化自土中遁出,莫邪剑直指,朗声道: “余化,我乃武成王长子黄天化是也,还不速速让路!” 余化眯眼打量这少年,嗤笑一声: “黄口稚儿,也敢在本將军面前放肆?” 余化哈哈怪笑,声如夜梟:“黄天化?没听过,本將奉太师將令,特来擒拿反贼黄飞虎! 小娃娃,速速叫你父亲出来受缚,免得本將动手,伤了你这细皮嫩肉!” “放肆!”黄天化大怒,“邪魔歪道的匹夫,也敢口出狂言,看剑。” 黄天化催动法力,莫邪剑青光大盛,化作一道匹练也似的剑虹,斩向余化脖颈。 “来得好!”余化不慌不忙,举起方天戟相迎。 “当!” 戟剑相交,火星四溅。 余化只觉手臂一沉,心中暗惊:“这小娃娃好大气力。” 知黄天化法宝非凡,不敢硬拼,当下施展戟法。 只见画戟翻飞,如怪蟒出洞,招招狠辣,竟也甚是精妙,与黄天化战在一处。 两人戟来剑往,转眼斗了二十余合。 黄天化剑法乃玄门正宗,精妙无比,更兼莫邪剑乃神兵利器,渐渐占据上风。 余化武艺虽也不俗,但终究差了正统玄功底蕴,手中画戟亦非凡铁,却难敌莫邪锋芒,被道道青色剑光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小辈欺人太甚!”余化心中焦躁,暗骂一声。 他本想凭藉道术取胜,不料这黄天化武艺法宝如此厉害,竟让他近身都难。 眼见又一剑刺来,迅若惊雷,余化慌忙架开,趁机一拍火眼金睛兽,那兽通灵,向后一跃数丈,跳出战圈。 伸手往脑后一拍,只见一道黑气自顶门衝出,瞬间化作一桿高约丈余的黑幡。 此幡非帛非麻,不知何物所制。 幡面上用惨白顏色绘著无数扭曲面孔,似哭似嚎;幡杆则漆黑如墨,隱隱有血光流动。 方一出现,周遭温度骤降,阴风惨惨,更有无数鬼哭狼嚎凭空响起,扰人心神,正是那戮魂幡。 “小辈,看法宝!”余化厉喝一声,摇动戮魂幡。 霎时间,黑气滚滚自幡中涌出,铺天盖地般朝黄天化扑去。 这黑气专攻魂魄,等閒兵刃法宝难挡,血肉之躯一旦被捲入,生魂便被定住,全身不得动弹。 也就任由他拿了去。 黄天化也觉阴风扑面,神魂一阵摇曳,耳边儘是鬼哭之声,眼前幻象丛生。 眼见就要落败。 “旁门左道,也敢逞凶?” 周云清冷声骤然响起,却是他收到火璃传信,与眾人快马加鞭赶来。 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已如一片流云,飘然落入场中,挡在黄天化与那滚滚黑气之间。 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云气散开,將黄天化卷回。 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指尖一点清光乍现,化作一道淡金色光幕,將阴煞黑气尽数抵住。 那黑气撞在金色光幕上,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声响,不断消融,却难以前进分毫。 余化见状,惊疑不定地看著周云:“你又是何人?敢挡我捉人?” “也罢,將你一併捉了去见太师!” 说完,连连摇晃戮魂幡。 漫天阴煞黑气,盖顶压来。 周云却是不闪不避:“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左手一翻,七宝玲瓏塔脱手飞出。 金塔悬於半空,迎风暴涨,塔身万道金光垂落,照得四野一片通明。 那漫天黑气触及金光,如雪遇沸汤,瞬间消融殆尽。更有一道金色光柱自塔底射出,直直罩向余化! 余化大惊失色,想要躲避,却发现周身已被金光锁定,动弹不得。 “收!” 周云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七宝玲瓏塔金光大盛,余化连人带兽,连同那杆戮魂幡,一併被吸了进去。 金塔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重新化作七寸大小,落入周云掌心。 塔內隱约可见一道蓝光左衝右突,却始终冲不破那层金光。 七首將军余化,一个照面,便被生擒。 三千甲兵面面相覷,主將瞬间被擒,无人敢动。 汜水关城楼上,守將韩荣面色惨白,扶著城垛的手微微发抖。 便在此时,东方天际,一声沉闷的兽吼如雷霆滚过。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色遁光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遁光之中,一头墨色麒麟踏云而行,麒麟背上端坐一人—— 金盔金甲,手执雌雄双鞭,鬚髮皆白,双目却如电芒般锐利。 闻仲! 第055章 约战闻仲 周云瞳孔骤缩。 来得这么快?! 墨麒麟自云端落下,踏在汜水关城楼之上。 闻仲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场中,最后落在周云掌中。 “七宝玲瓏塔……”他声音低沉浑厚,如洪钟大吕,“想不到此物竟在你手中。” 周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著城楼上那道身影,【气运之眼】悄然运转。 闻仲周身,金色气运雄浑浩荡,竟无一丝劫气。!。 此人……当真难缠。 闻仲收回目光,忽然抬手一挥。 墨麒麟身后,三道身影被押了上来。 周云目光扫过,心头猛然一沉。 陈桐面色灰败,低著头不敢看人; 陈梧嘴角带血,显是受过刑; 黄滚却挺直脊背,一双老眼直直望向城下的黄飞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三位守將,竟全被闻仲拿下。 再细细看之,三人头上皆是黑云盖顶,杀劫已至。 神识之中,地榜震动。 【天罗星:陈桐,劫气,黑】 【功德:十】 【业障:三十】 【劫点一:莫邪剑斩首(已延迟)】 【劫点二:闻仲之怒】 【剩余时间:?】 【延迟劫点二,可奖励气运节点五千】 然这还未完。 陈梧、黄飞虎、黄天化、黄明、周纪、龙环、吴谦、黄飞彪、黄飞豹、黄天祥,各个黑气缠身。 这是…… 闻仲要將眾人一併拿了。 若能全部延迟劫点成功,便是五万五点数。 周云心中不知该悲还是喜。 “这三將,”闻仲声如寒冰,“受我金令,却私放叛將,按律当斩。” 黄飞虎浑身一震,猛然跪地:“太师,是他们……” “住口!”闻仲厉声打断,“黄飞虎,你叛国出逃,本已罪不可赦。这三人因你而死,你还有何面目求情?” 黄飞虎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黄滚望著城下的儿子,终於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 “飞虎,起来。” “父亲……” “老夫让你起来。”黄滚一字一句,“老夫活到这把年纪,早就不怕死了,你记住,好好活著,带著天化,好好活著。” 黄飞虎伏地叩首,咚咚作响。 黄天化站在一旁,眼眶泛红,死死攥著莫邪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云面色沉凝如水。 闻仲绑了这三人,不只是立威,更是在逼他做选择。 若他执意护送黄飞虎走,这三人必死。 若他想救这三人,便要与闻仲正面交锋。 而闻仲…… 金仙上品,截教三代弟子第一人,雌雄蛟龙金鞭下不知亡过多少妖邪。 他没有必胜把握。 法宝再利,也得有修为支撑。 城楼上,闻仲望著他,目光如刀: “云先生,你在朝歌所做之事,老夫有所耳闻。 救比干、斗妖妃、保伯邑考……桩桩件件,老夫本对你尚有几分敬意。”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可你今日护送叛將黄飞虎闯关,又擒我麾下將领,便是与我成汤为敌。 老夫念你与成汤有功,此刻交出余化、退去,尚可活命。 这三人……” 他扫了陈桐等人一眼: “按律当斩,与你无关。” 周云沉默良久。 风声猎猎,旌旗翻卷。 他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太师,这三人因何被绑,你我心知肚明。 他们放走我们,不为叛朝,只道感恩。 黄將军一家为何而逃,你亦清楚,非自愿,实属无奈。” 闻仲眸光一凝。 周云继续道:“太师一生忠义,可你效忠的成汤,还是当年那个成汤吗?” 此言一出,城楼上下一片死寂。 闻仲盯著他,目光锐利如刀。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誚: “云先生,你想用这些话动摇老夫?” 他缓缓举起右手,雌雄蛟龙金鞭泛起金色雷光: “老夫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个君王,是成汤六百年社稷。 君王有错,老夫自会进諫; 朝纲不正,老夫自会整顿。 但这江山,绝不容他人染指。” 他目光如电,直直刺向周云:“你,可听明白了?” 周云沉默。 他当然听明白了。 闻仲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动摇的人。 他的忠,已经刻进骨子里,与生死无关。 既然如此…… 周云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闻仲: “太师要战,那便战。” 他掌中七宝玲瓏塔金光流转,【三光分水剑】已在右手。 可话音落下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真要与闻仲动手,三合之內必败。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黄飞虎一家老小,眼前是陈桐、陈梧、黄滚三条人命。 退了,这些人都得死。 便在此时,他心念一动,一道传音悄然送入闻仲耳中: “太师在上,吾乃彩云,通天教主座下第五亲传弟子。 今日之事,非是与成汤为敌,实是看不惯那妖妃祸国、忠良枉死。 太师若肯高抬贵手,放这无辜之人一条生路,他日必当登门谢罪。” 闻仲眉头微微一挑,目光落在周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自然知道通天新收的弟子,自己的新师叔,只是没想到,竟会是眼前这人。 “云先生,不,该称你一声彩云师叔;你既是教主亲传,老夫本该给几分薄面。 但黄飞虎叛国,陈桐等人违抗军令,皆是国法所在。 老夫执掌太师之位,若因私情废了公义,日后如何面对成汤列祖?” 周云心中一沉,知道此事难以善了。 闻仲继续传音,语气稍缓: “不过,你既然开了口,老夫也不愿欺你,这样,你我各退一步,先由麾下之人斗法,五局三胜,期间老夫也会亲自出手一次。” “若你胜,老夫今日放你们过关,那三人……”他扫了陈桐等人一眼,“也可以饶他们一命,若老夫胜,你交出余化,转身便走,再不插手此事。如何?” 周云眸光一凝。 闻仲亲自出手?那这一局必输无疑。 可五局三胜……若能贏下其他四局中的三局,仍有胜算。 闻仲又道:“规矩由你来定,第一局你先出人,胜者下一局先出人。如何?” 周云抬眸:“太师说话可算话?若我方胜,太师放我等过关,且饶那三人性命?” 闻仲頷首:“老夫言出必行。” “好!”周云应下,“五局三胜,便五局三胜!” 却见闻仲施展移山五行之术,不多时,便有四道人影飞至。 听得黄飞虎介绍,周云心直往下沉。 魔礼青,魔家四將之首,手持青云剑,剑上有符印,可地水火风齐发,威力惊人。 吉立,闻仲亲卫统领,枪法沉稳,虽无奇术,却是扎扎实实的硬功夫。 辛环,背生双翅,能飞九天,手持锤钻,来去如风。 第四人——张桂芳,青龙关总兵! 擅使枪术,更有异术“呼名落马”,凡人武將闻其名便落马不能动弹,修士若心神不坚,也会中招。 原著中姜子牙直接掛起免战牌,直到哪吒到来。 四人各有绝活,无一弱手。 第056章 赌战闻仲(一) 汜水关外,两军对垒。 三千甲兵列阵於关前,旌旗猎猎,戈矛如林。 城楼之上,闻仲端坐,雌雄蛟龙金鞭立於地面,一双电目俯瞰全场。 城下,黄飞虎一家老小与家將们立於一侧,面色凝重。 周云立於阵前。 “五局三胜。”闻仲声如洪钟,“第一局,你先出人。” 周云目光扫过己方眾人,心中盘算。 黄天化虽有莫邪剑,但毕竟年少,经验尚浅; 火璃金仙修为,可当一面; 自己压阵,应对张桂芳的“呼名落马”与辛环的空战。 第一局……当以稳为主。 “天化。”他转头看向身侧少年,“第一局,你上。” 黄天化眼睛一亮,握紧莫邪剑,跃跃欲试:“先生放心,定叫那廝好看!” 周云按住他肩膀,传音道:“闻仲第一局必派强手,意在立威。你若胜,便挫其锐气;若败,也无妨,后面还有机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切记,不可恋战,见机不妙便退。” 黄天化点头,提剑跃出阵前,朗声道:“哪个来战?” 闻仲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身侧一人身上:“魔礼青,你去。” 魔礼青应声而出。 此人身高丈二,面如活蟹,须似铜针,身穿金甲,手持一柄青锋宝剑,剑身长约四尺,剑脊处隱约可见符印流转。 他大步上前,与黄天化相隔十丈站定,声如闷雷:“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將面前放肆?” 黄天化冷哼一声,莫邪剑出鞘。 青碧剑光如秋水横空,剑身轻颤间,竟有龙吟之声。 魔礼青瞳孔微缩,此剑不凡。 但他身经百战,岂会被区区宝剑所慑? 当下也不多言,青云剑一挥,剑身符印骤然亮起。 “轰!” 一道青色剑罡裹挟著风雷之势,直劈黄天化面门。 黄天化身形一闪,莫邪剑横架,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他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手臂发麻,连退三步。 “好大的气力!”他心中暗惊,却也不惧,催动法力,莫邪剑青光大盛,反手便是一剑斩去。 两人顿时战在一处。 剑光纵横,剑气激盪,十丈之內飞沙走石,观战眾人纷纷后退。 魔礼青剑法沉稳,招招力大势沉,每一剑劈出皆有风雷相隨。 他的青云剑本就是异宝,剑上符印可催动地水火风,虽未全力施展,但剑罡已凌厉无匹。 黄天化剑走轻灵,莫邪剑锋芒毕露,每一剑刺出皆如惊鸿掠影,直取要害。 他虽年少,但清虚道德真君亲传,剑法精妙,更兼莫邪剑削铁如泥,倒也不落下风。 转眼间,两人斗了三十余合。 周云在阵前观战,眉头微蹙。 魔礼青尚未动用符印之力,仅凭剑法与黄天化周旋。 他在等,等黄天化法力消耗、露出破绽。 而黄天化毕竟年少,久战不下,已有些焦躁。 果然,又斗十合,黄天化见久攻不下,心中一急,剑势陡然转厉,莫邪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取魔礼青咽喉。 这一剑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 魔礼青却不闪不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剑锋即將触及咽喉的剎那,他手中青云剑骤然亮起,剑身符印光芒大盛。 “轰!” 地水火风齐发。 狂风呼啸,烈焰翻腾,浊浪排空,飞沙走石。 四股力量同时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彩色光柱,直衝云霄。 黄天化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正面击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莫邪剑脱手而飞。 “天化!”黄飞虎惊呼出声,便要衝上前去。 周云早已飞身而起,云气化作柔劲,將黄天化凌空接住,轻轻落地。 他探手查看,黄天化虽伤得不轻,但性命无碍,只是被那地水火风之力震伤了经脉。 “先生……我……”黄天化脸色苍白,满是不甘。 周云按住他:“无妨,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抬眸看向魔礼青,后者已收剑而立,神色倨傲。 “第一局,魔礼青胜。”闻仲的声音从城楼传来,不辨喜怒。 周云深吸一口气,將黄天化交给黄飞虎照顾,心中默默计算。 第一局败,第二局由闻仲方先出人。 城楼上,闻仲目光扫过剩下三人,落在背生双翅的身影上:“辛环,你去。” 辛环应声而出,双翅一展,腾空而起,悬浮半空。 他手持锤钻,居高临下地看著周云一方,嘴角噙著冷笑。 周云无奈,只能唤来火璃:“第二局,你上。辛环擅空,你小心些。” 火璃咧嘴一笑,赤色瞳孔中火焰跳动:“空?老子也会飞!”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天而起,半空中现出原形。 一条百丈火蛟,鳞甲赤红如血,周身火焰繚绕,热浪滚滚,连天空的云层都被映得通红。 辛环面色一变。 他没想到,这红脸大汉竟也是能飞的妖修,而且看这气势,修为还在自己之上。 但他也不惧,双翅一振,锤钻並举,朝火蛟衝去。 一人一蛟在空中展开激战。 辛环双翅灵动,来去如风,锤钻配合精妙,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火蛟身形庞大,却灵活异常,龙尾横扫,巨爪拍击,更有熊熊烈焰从口中喷出,逼得辛环连连闪避。 下方眾人看得目眩神驰,惊呼连连。 周云却微微皱眉。 辛环虽处下风,但仗著双翅之利,闪转腾挪,火璃一时竟也奈何他不得。 若久战不下,恐生变故。 他正想著,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龙吟。 火蛟周身火焰暴涨,竟化作一轮赤日,光芒刺目,热浪逼人。 辛环被那光芒一照,只觉双目刺痛,动作微微一滯。 就在这一瞬,火蛟巨尾横扫而来,正中辛环。 “砰!” 辛环如流星般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丈许深坑。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无力起身。 火蛟在空中盘旋一圈,重新化作人形落回地面,神色淡然。 “第二局,火璃胜。”闻仲沉声道,目光在火璃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欣赏。 一比一平。 第三局,由周云方先出人。 黄天化重伤,火璃已战过一轮,自己必须留到第五局。 对面张桂芳乃闻仲之下最强,必然会留到第四局。 周云目光转向黄飞虎。 不是他想让黄飞虎出战,而是己方已无他人可用。 黄飞虎见他望来,也不多言,翻身上了五彩神牛,提枪而出。 “武成王黄飞虎,请战!” 第057章 赌战(二) 城楼上,闻仲看向吉立:“你去。点到为止,不必伤他性命。” 吉立抱拳领命,纵身跃下城楼,长枪一抖,直指黄飞虎。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是沙场宿將,一个是闻仲亲卫。 吉立率先出手,长枪如龙,直刺黄飞虎心口。 黄飞虎举枪相迎,两桿长枪“鐺”的一声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黄飞虎只觉手臂一震,心中暗惊,这吉立好大的气力。 但他戎马半生,什么对手没见过? 当下也不惧,枪法展开,一招一式皆是沙场锤炼出的杀伐之术,凌厉狠辣。 吉立枪法沉稳,虽不如黄飞虎那般杀气腾腾,却招招严谨,滴水不漏。 两人枪来枪往,斗了二十余合,竟是旗鼓相当。 周云在阵前看著,心中却渐渐下沉。 黄飞虎虽勇,但终究是凡人武將。 吉立跟隨闻仲多年,耳濡目染,体內已有一丝法力根基。 久战之下,黄飞虎必然吃亏。 果然,又斗十合,吉立忽然枪势一变,枪尖上竟隱隱有雷光闪现! “不好!”周云心中一凛。 吉立一枪刺出,雷光爆闪,黄飞虎举枪格挡,却被那雷光震得虎口崩裂,长枪脱手而飞。 他收枪而立,没有追击。 “承让。” 黄飞虎面色灰败,捡起长枪,默默退回阵中。 “第三局,吉立胜。”闻仲的声音传来。 二比一。 周云方,落后一局。 还剩两局。 第四局,由闻仲方先出人。 闻仲目光落在最后一人身上,张桂芳。 “张桂芳,你去。” 张桂芳策马上前,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周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云先生,可敢与我一战?” 周云深吸一口气,后面两局,必须全胜方可。 然对付张桂芳,剩余之人,还有谁可选? 便在此时,天边骤然亮起一道赤红火光! 那火光如流星划破长空,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至汜水关上空。 火光敛处,现出一道身影。 头戴乾坤圈,臂绕混天綾,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 唇红齿白,眉宇间英气勃勃。 周云又惊又喜,脱口而出:“哪吒!” 哪吒脚踏风火轮落在他身前,带这些彆扭,挠了挠头:“彩……彩云师叔,好久不见。 我在凡间歷练时,收到师父传信,言武成王有难,叫我来帮助一二,没想到你也在!” 周云怔了怔,上下打量他。 天仙圆满,气息稳固,与两年前相比,虽有所精进,却也在情理之中。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满是少年人的热忱与诚挚,哪有半分阴霾? 只是,他不由地皱起眉,又是这般巧合? 为何,一切又突然回到原本的故事线? 心下起了几分谨慎。 晃了晃脑袋,將杂念拋之脑后。 无论怎样,此刻的哪吒,是来帮自己的。 他笑了笑:“你还是往常那边叫我便可,此刻来得正好。” 张桂芳在马上喝道:“哪来的小娃娃,也敢在此放肆!” 哪吒转头看他,嘴露不屑:“你就是那个会『呼名落马』的张桂芳?” 张桂芳傲然道:“正是本將。” 哪吒嗤笑一声,火尖枪一抖:“那小爷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让我落马。” 言罢,他脚踏风火轮冲天而起,火尖枪化作一道赤焰长虹,直刺张桂芳。 张桂芳面色一变,连忙举枪相迎。 “鐺!” 两桿长枪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张桂芳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小娃娃好大的力气。 但他久经沙场,岂会轻易认输? 当下施展枪法,与哪吒斗在一处。 枪影翻飞,火光四射。 哪吒枪法精妙,火尖枪乃是乾元山镇洞之宝,枪身紫焰吞吐,每一枪刺出皆有风雷相隨。 张桂芳枪法虽也精湛,但终究是凡间武艺,如何敌得过仙家手段? 不过十来合,张桂芳已落了下风,被哪吒逼得节节后退。 他心中大急,知道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眼见哪吒又一枪刺来,他猛一咬牙,忽然开口大喝: “哪吒,不下轮更待何时!” 这一声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股奇异力量自他口中扩散开来,无形无质,却直直罩向哪吒。 哪吒却是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屑,几分张扬,还有几分玩味。 “就这?”他轻飘飘地说。 话音落下,他执枪一动不动,任他隨意喊叫。 “什么?!”张桂芳面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著哪吒。 他这“呼名落马”之术,自练成以来,从未失手。 便是修为比他高深的修士,若心神有一丝破绽,也会中招。 可眼前这个小娃娃,竟然……竟然毫髮无损?! 哪吒脚踏风火轮,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笑嘻嘻道:“你叫完了?那该我了。” 张桂芳心中一寒,下意识拨马便要后退。 可哪吒哪会给他机会? 火尖枪一抖,紫焰暴涨,化作一道赤焰长虹,直刺张桂芳心口! 张桂芳举枪格挡,“鐺”的一声,长枪脱手而飞! 哪吒枪尖一转,直指他咽喉,只差三寸便能刺穿。 张桂芳僵在马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颤抖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哪吒收起枪,撇了撇嘴:“没意思,还以为你这异术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一脚踢在张桂芳马臀上,那马吃痛,撒开四蹄狂奔,载著张桂芳头也不回地逃回阵中。 哪吒落回地面,走到周云身边:“他那邪术確实有点门道,但对我无效,若有防御神魂法宝,亦可对付。” 周云点了点头。 这小子,贏了还惦记著对方的异术,倒是有趣。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城楼上传来闻仲低沉的声音: “第四局,哪吒胜。” 二比二平。 最后一局。 闻仲缓缓起身,雌雄蛟龙金鞭在掌中泛起金色雷光。 他看向周云,声如洪钟: “第五局,你,可敢与我一战?” 周云深吸一口气,握紧三光分水剑,大步上前。 “有何不敢?” 哪吒在他身后低声道:“小心点,那老头……比张桂芳难缠多了。” 周云点点头,踏前一步,周身云气翻涌,【三光分水剑】星光璀璨。 深吸一口气,要获胜,绝不能硬来。 第五局,周云对闻仲。 第058章 苦战,石磯到 闻仲自城楼跃下。 没有骑乘墨麒麟,只是徒步走来,每一步落在地上,都让脚下地面微微一颤。 那颤动幅度不大,却仿佛踏在眾人心口,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周云握紧宝剑,手心渗出细汗。 金仙上品。 截教三代弟子第一人。 雌雄蛟龙金鞭下,妖邪亡过不知凡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不能慌。 一慌就输了。 闻仲在他身前十丈处站定,雌雄蛟龙金鞭横在胸前。 一鞭呈玄黑之色,鞭身隱有雷光流转; 一鞭呈赤金之色,鞭梢处隱隱可见火焰吞吐。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不管你是谁的门下,今日既立下约战,便按约战的规矩来。 你尽全力,老夫也不会留情。” 周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三光分水剑】星光暴涨,三色光华交织成一道璀璨剑虹,直斩闻仲。 这一剑,他直接爆发星之力。 剑虹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破空之声。 闻仲不闪不避,左手雌鞭轻轻一挥。 “轰!” 一道金色雷光自鞭身炸开,与剑虹撞在一处。 那璀璨无比的剑虹,竟被雷光击散,化作漫天星光。 可周云的身形,却在那漫天星光中骤然消失。 闻仲眉头一挑。 下一刻,周云已出现在他身后,三光分水剑直刺后心! 【云气分身术】。 闻仲头也不回,右手赤鞭向后一扫,火焰化作一道火墙,挡在剑锋之前。 可那剑锋刺入火焰瞬间,周云身形再次消散。 又是分身。 闻仲目光扫过四周,神识全力展开。 十丈之內,竟有七八道周云,分列八方。 每一个都气息相同,每一个都持剑而立,虚实难辨。 “云气分身?”闻仲淡淡道,“有点意思。” 他话音落下,左手雌鞭猛然一挥。 一道金色雷光自鞭身炸开,瞬间扩散成一张巨大雷网,將方圆十丈尽数笼罩。 雷光所过之处,那七八道身影纷纷消散。 消散的瞬间,却没有一个化作血雾,只是化作缕缕云气。 全是分身。 真身呢? 闻仲瞳孔微缩。 便在此时,他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清光自地下衝出,直刺他下頜! 三光分水剑! 这才是真身! 周云以分身迷惑,以云气隱匿气息,真身却早已遁入地下,趁雷网覆盖的瞬间暴起突袭。 这一剑,快、准、狠! 闻仲来不及挥鞭,只能侧身闪避。 剑锋擦著他下頜划过,带起一缕鬍鬚。 他后退一步,低头看向那飘落的鬍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好手段。”他缓缓道,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能在老夫手中逼退老夫一步的,天仙之中,你是第一个。” 周云收剑而立,微微喘息,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先天云体,不惧雷火。 方才那雷网,若是寻常修士,早已被炸得魂飞魄散。 可对他而言,不过是穿过一场暴雨,虽然消耗法力,却伤不得根本。 “太师过奖。”他淡淡道,“再来。” 话音落下,他双手一扬,漫天云气自他周身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云气迷阵。 白茫茫的雾气铺天盖地,三丈之外便不见人影。 雾气之中,无数云气幻化的鸟兽奔走,人声憧憧,真幻莫辨。 他自己便隱於其中。 闻仲立於雾气之中,双目所及,难辨东西,不分南北。 立即將神识展开,却发现那些幻象竟能干扰神识探查,一时难以锁定周云真身所在。 他闭上眼,不再依赖神识,而是静心聆听。 战场上,风声、脚步声、呼吸声…… 不对。 那些声音太多太杂,全是幻象。 闻仲忽然笑了。 “好手段,”他朗声道:“可你这迷阵,困得住寻常修士,困不住老夫。” 他猛地睁开眼,雌雄双鞭齐出。 金色雷光与赤色火焰交织,一道巨大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所过之处,云气纷纷消融,无数幻象化作虚无。 可光柱散去,雾气依旧瀰漫。 周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闻太师,你破得了我的幻象,破不了我的云气。 云本无形,聚散隨心,你驱散多少,我便生出多少。” 闻仲眉头微皱,他说得不错。 雷火虽能驱散云气,但周云的先天云体可以源源不断地生成新的云气。 若这样耗下去,只怕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 “那老夫便逼你现身!” 闻仲双鞭一挥,整个人冲天而起,悬於半空。 他俯视著下方茫茫云海,雌雄双鞭同时扬起。 “雷火交加,天地俱焚!” 雷光与火焰自双鞭中狂涌而出,化作无数道雷火匹练,疯狂地轰向下方云海。 “轰轰轰轰……” 巨响震天,大地颤抖。 那云海被雷火轰得千疮百孔,可每一次被轰散,便有新的云气涌出,填补空缺。 周云立於云海深处,周身法力疯狂运转。 脸色渐渐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闻仲说得对,这样耗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可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撑住,撑到闻仲认可他的实力,撑到这一局有个结果。 云海之外,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哪吒站在黄飞虎身侧,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云……云先生,这么厉害?竟能和闻太师打成这样?” 黄飞虎摇头苦笑:“老夫也不知……云先生的底细,比老夫想像得深得多。” 火璃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云海,周身火焰微微跳动,隨时准备出手救援。 云海之中,雷火依旧在狂轰滥炸。 周云法力渐渐见底,云气生成的速度越来越慢。 闻仲察觉到这一点,攻势愈发猛烈。 终於, “轰!” 一道雷火突破了云气的防御,直直轰向周云。 周云勉力闪避,却被余波震得踉蹌后退,从云气中暴露出来。 闻仲目光一凝,双鞭齐出,雷火化作两条巨龙,直扑周云。 周云面色惨白,已无力闪避。 便在此时…… 一道清光自天际骤然落下。 那清光如月华泻地,瞬间挡在周云身前,化作一道红色身影。 大红八卦衣,鱼尾金冠,青丝如瀑。 “娘娘!” 第059章 青莲復返 石磯素手一扬,太阿剑出鞘,青虹破空,与那两条雷火巨龙撞在一处。 “轰!” 一声巨响,震得四野皆颤。 余波扩散开来,撞得城门破碎,惊得战马嘶鸣。 烟尘散去,石磯立於周云身前,纹丝不动。 闻仲收鞭而立,目光微凝。 “石磯师叔。”他抱拳行了一礼。 石磯冷冷看著他:“跨境欺负我徒儿,当本座是死的?” 闻仲沉默苦笑:“师叔说笑了。” “老夫与彩云师叔这一战,是他自己应下的。 他手段尽出,逼得老夫不得不认真对待。 能在老夫手下撑这么久,他这个师叔,老夫认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石磯,落在周云身上。 “彩云师叔,你的本事,老夫见识了。 先天云体,不惧雷火;云气分身,虚实难辨;蜃云幻影,真假莫分;云气迷阵,困敌无双。 若你与老夫同境,今日胜负难料。” 周云撑著剑,缓缓站起身:“过奖。” 闻仲点点头,目光转向石磯。 “师叔既然来了,那这一局,便由师叔与老夫了结如何?” 石磯凤眸微眯:“你要与本座打?” 闻仲淡淡道:“老夫与彩云师叔战过一场,已算尽了约战之谊。 可师叔既然出面,老夫若就此退去,未免显得怕了,於成汤来说,便是不忠不义。 不如你我战上一场,无论胜负,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石磯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欣赏,几分傲然:“好。” 她一步踏前,太阿剑横於胸前。 “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剑光纵横,鞭影翻飞,雷火交织,清光流转。 方圆百丈之內,地面被炸出无数深坑,碎石纷飞,烟尘瀰漫。 下方眾人看得目眩神驰,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是截教三代弟子第一人,雌雄双鞭下亡魂无数。 一个是修行数千年顽石,如今更得通天再教导,实力已云泥之別。 两人斗了百十余合,不分胜负。 闻仲忽然收鞭后退,跳出战圈。 “够了。”他沉声道,“再打下去,终究只是无意义。” 石磯收剑而立,冷冷看著他。 闻仲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护徒心切,老夫理解。 黄飞虎叛逃,老夫职责所在,必须阻拦。 可既然师叔亲自出面,老夫若再纠缠,便是与截教同门过不去。 此次约战,便算作平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楼上被绑缚的陈桐、陈梧、黄滚三人。 “那三人,私放叛將,按律当斩,但今日,老夫看在师叔面上,饶他们一命。” 他抬手一挥,三道金光射出,斩断了三人身上绳索。 陈桐、陈梧、黄滚跌落城楼,被黄飞虎的家將们接住。 周云连忙查看三人状態。 【气运之眼】下,三人头顶黑色劫气正在缓缓散去。 陈桐那原本必死的劫点,此刻已变成灰色,不再致命。 所有人的劫气,也在这一刻同时消散。 周云心中一松。 面板之中,五万五千劫运点数,悉数到手。 终於……安全了。 他抬头看向城楼上的闻仲,抱拳一礼。 “多谢太师。” 闻仲没有回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石磯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便在此时, 异变陡生! 陈桐和陈梧突然感到视野不断拔高。 看到眾人惊恐眼神,看到自己身首分离,鲜血狂喷。 而后,再无任何生息。 眾人怒视上方小道童。 云履,唇红齿白。 青莲! 可此刻的青莲,与前日截然不同。 他周身黑气翻涌,双眼漆黑如墨,嘴角噙著一丝狰狞的笑。 手里提著二人的头颅。 “彩云道兄……”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仿佛来自九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明明才见过不久。 周云眉头紧皱。 这声音……不对。 这眼神……不对。 这气息……更不对。 青莲,人如其名,便如那池中之莲,洁白无瑕。 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怨念、杀意、疯狂,让人不寒而慄。 “青莲?”周云沉声道,“你怎么了?” 青莲歪了歪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盯著他,满是戏謔。 “怎么了?”他重复著周云的话,忽然笑了起来,“你问我怎么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疯狂而尖锐,在夜空中迴荡,听得下方眾人头皮发麻。 笑够了,他忽然收声,死死盯著周云。 “彩云道兄,你不是最会骗人么?你不是最会看透人心么?那你看看,我怎么了?” 周云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马元为我做事。”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可你,亲手杀了他。” 周云沉默。 奇怪,报仇一事,前天分明已经说清。 此刻再次谈及,是…… “你想为他报仇?”他缓缓道。 “报仇?不,”他抬起手,掌心黑气凝聚,“我只是来让你知道,你救不了所有人。” “看著自己想救的人,死在面前,什么感觉?” 周云手持【三光分水剑】,便要衝上前去。 石磯一把拉住他。 “你法力耗尽,上去送死么?” 她一步踏前,凤眸含煞,盯著青莲。 “西方教,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这般是何用意?” 青莲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戏謔。 “井水不犯河水?”他重复著这句话,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石磯娘娘,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著石磯,周身黑气翻涌得更加剧烈。 “你们截教杀我师弟马元的时候,怎么不说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害得金霞无功而返、被镇压麒麟崖的时候,怎么不说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我不过杀了两个凡人,你倒来问我何用意?” 石磯眉头微皱,太阿剑横於胸前,周身清光流转。 这是个疯子,蛮不讲理。 “马元作恶多端,死有余辜,至於金霞之事,他想叫我应劫,我还不能反抗?” “反抗?”青莲嗤笑一声,“金霞让你以身合道,补封神量劫,那便是看得起你!” 他抬手指向周云,指尖黑气凝聚成一道锐利锋芒。 “今日,我要你们所有人的命。” 第060章 法天象地 话音落下,青莲抬手一挥。 一道黑光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如白马过隙。 石磯面色骤变,太阿剑横斩,青虹破空,与那道黑光撞在一处。 “轰!” 巨响震天,余波扩散开来,周围数十丈內地面,都被犁了一遍。 石磯连退三步,手微微颤抖,面色凝重无比。 那道黑光,竟將她的剑光生生击散。 周云瞳孔骤缩。 石磯是金仙上品,与闻仲战成平手的存在,竟被青莲隨手一击逼退? 这青莲修为不过相仿……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连忙催动【气运之眼】,全力看向青莲。 【气运之眼】下,青莲周身气息混乱到了极点。 那黑气之中,两道魂魄纠缠在一起。 一道清澈纯净,一道阴沉邪恶。 那道清澈的魂魄,隱约透著金光,竟有金仙上品的修为。 那道邪恶的魂魄,黑气滔天,已臻至金仙圆满,距离大罗只差一线。 而此刻占据主导的,正是那道邪恶的魂魄。 周云倒吸一口凉气。 一体双魂,两个都是金仙? 这怎么可能? 闻仲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手持雌雄双鞭,面色凝重地盯著青莲。 “你不是普通的西方教弟子。”他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青莲转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闻太师好眼力。”他淡淡道,“我是谁,你们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周身黑气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扑闻仲。 闻仲厉喝一声,雌雄双鞭齐出,迎了上去。 “轰!” 巨响震天,雷火四溅。 闻仲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丈许深坑。 尘土散去,甲冑一角破碎。 便在这时,石磯咬牙,太阿剑清光暴涨。 青莲头也不回,反手一挥,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手掌,一把抓住那道剑虹,轻轻一握。 “咔嚓!” 剑虹碎裂,太阿剑哀鸣一声,倒飞而回,插入地面,剑身颤抖不止。 石磯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虽未受伤,却根本不是对手。 青莲侧身,看向她,眼中满是戏謔。 “石磯娘娘,你修行万年,也不过如此。” “一起上!” 周云见状,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黄天化手持莫邪宝剑摇晃,碗口大小星芒急射而出。 哪吒三头六臂,各持一宝,脚踏风火轮,其身而上。 乾坤圈金光灿灿,火尖枪炽焰如龙,混天綾束魔捆仙…… 却听得青莲不屑冷哼:“米粒之辉。” 抬手间,一掌佛手拍出。 “轰!” 哪吒倒飞而出,又撞倒黄天化。 莲花化身光华黯淡。 黄天化口吐鲜血。 二人全力出手,却只爭取到一息时间,身受重伤。 青莲黑眸涌出狠辣,又是一道巨大佛掌,从天而降。 欲將二人同时灭杀。 而他另一只手,还能同时应付石磯和闻仲联手攻击。 “天化、哪吒!” 周云目眥欲裂。 动起来。 动起来! 他迈开腿,朝二人跑去。 神识沉入面板。 【劫运点数:七万零六百】 【法天象地:五万】 兑换! 下一刻,周云周身忽然涌起一道璀璨金光。 那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方圆十里云气,尽数朝他涌来。 他的身形开始急速膨胀,一丈、两丈、三丈。 眨眼间,他已化作一个十丈巨人。 虽未能顶天,却已然立地。 周身金光流转,如同上古天神降世。 一掌向头顶挥去。 “轰!” 双掌对轰,空气震动,百鸟惊飞。 “什么?!”青莲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周云低下头,看著小小的青莲,声如洪钟: “青莲,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他抬起巨大的手掌,一掌拍下。 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青莲面色凝重,黑气全力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迎向那只手掌。 “轰!” 巨响震天,大地颤抖。 青莲被一掌拍入地下,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 烟尘散去,青莲从坑中跃出,浑身毫髮无伤。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巨人,双目圆瞪。 “法天象地……你竟会这门神通?!” 法天象地! 上古大神通,能让人身形暴涨,力量、防御暴增数倍。 虽有时限,但此刻的周云,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抬起手掌。 青莲咬牙,黑气翻涌,便要再次迎击…… 便在此时,他体內那道清澈魂魄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住手……”稚嫩的声音响起,“不要再打了……” 青莲面色一变,身形微微一晃。 该死! 那个傢伙又要醒了! 他抬头看向周云,又看向远处正挣扎著站起来的石磯和闻仲,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沙哑著声音道:“今日算你走运,下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光,向远处遁去。 周云想要追击,却发现自己身形一顿,法天象地耗尽法力,无法维持。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黑光,消失在远方天际。 身形急速缩小,重新化作常人大小。 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涔涔。 法天象地虽强,但消耗也大得惊人。 以他现在的修为,能支撑这短短几息已是极限。 “彩云!”石磯衝上前来,一把扶住他,“你怎么样?” 周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青莲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凝重。 青莲…… 太强了。 强到让他窒息。 若不是另一道灵魂甦醒,今日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下次见面…… 周云握紧拳头。 必须变得更强。 他低头看向面板。 劫运点数,还剩两万。 法天象地花了五万,剩下的这些,该换什么? 他目光扫过九宫格: 玉清神雷符·仿,三千 捆仙索·仿,五千 月之精华,七千 日之精华,一万五 灵清印,一万五 但此刻不是兑换的时候,他需要先处理眼前。 石磯扶著他,轻声道:“先休息,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周云点点头,闭上眼,默默调息。 闻仲撑著双鞭走过来,面色依旧惨白,却还是抱拳一礼。 “彩云师叔,方才多谢。” 周云睁开眼,摇摇头:“太师不必多礼,你也是为护我们而战。” 闻仲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个青莲,一体双魂,其中一个魂魄修为极高,来歷只怕不凡。 此事,老夫会上报师尊,请她定夺。” 他转身,看向城楼方向。 那里,两具无头尸体触目惊心。 陈桐死了。 陈梧死了。 他嘆了口气,大步离去。 黄飞虎一家默默收拾残局,气氛沉重无比。 周云看著这一切,心中充满悲凉。 自己明明已经改变陈桐、陈梧命运,没想到二人此刻还是照常入榜。 他抬头眺望远方。 到底是谁在搞鬼? …… 是夜。 妲己趴在窗边,喝著觶中琼浆,美眸微凝: “申公豹,你此意何为?” 第061章 封神战启 申公豹抬头望月,悠悠道来: “吾等与西方教合作,便是与虎谋皮,若不知虎之凶险,日后必遭反伤。 若非我意外遇到青莲童子,又怎么知他瞒得如此深。” 闻言,妲己眉头皱得更深。 却是,青莲童子的实力,比一般的十二金仙还强。 一个童子便有如此实力,那西方两位教主…… 须弥间,一丝悔意在心头游过。 千言万语,最终匯成一声轻嘆。 …… 岐山脚下,渭水之滨,一座雄城巍然矗立。 城墙高耸,旌旗招展,城门楼上高悬“西岐”二字,笔力遒劲,隱有龙蛇之势。 周云立於城外三里处,身后是黄飞虎一家老小,以及火璃。 黄天化与哪吒早已去回復师命。 唯有石磯执拗留下。 她此前在碧游宫修行之时,灵台悸动,察觉周云有难,特来寻他。 周云劝阻无效,便让她留下,一路风尘,此刻终於抵达。 “这便是西岐……”黄飞虎望著那座城池,虎目微湿。 他祖居朝歌,七世忠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叛將之身,投奔他国。 话音未落,城门大开,一队人马疾驰而出。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玉冠束髮,骑著一匹白马,正是伯邑考。 他身后跟著一位老者,玄色道袍,仙风道骨,虽已年迈,双目却炯炯有神。 正是姜子牙。 伯邑考远远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著周云深深一揖到地: “云先生,邑考盼先生久矣!” 周云连忙扶住他:“侯爷不必多礼,折煞草民了。” 伯邑考抬起头,眼眶泛红:“先生在朝歌数次救我性命,又助我脱身归国,此恩此德,邑考没齿难忘。” 他又转向黄飞虎,躬身一礼:“武成王弃暗投明,来投西岐,邑考感激不尽,西岐虽小,必善待將军及诸位家將。” 黄飞虎连忙还礼:“侯爷言重,黄某戴罪之身,得侯爷收留,已是万幸。” 伯邑考又向黄明、周纪等人一一见礼,礼数周全,毫无诸侯之骄。 姜子牙在旁看著,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走上前,对周云拱手道:“久闻云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抬首间,却是愣住: “彩……彩云师弟!” 虽已有些年月,但当日圣人殿中所见,歷歷在目。 对於这位新师弟,当时自然多看了两眼。 周云见伯邑考面有异色,且当下身份早已暴露,便还礼:“姜师兄。” 又侧身向伯邑考:“我受师命出宫游歷,以假名相告,实属无奈,还望海涵。” 却是无奈,又撒了一个谎。 真箇是撒一个谎,便要用无数谎言去圆。 伯邑考闻言微愣,摆手笑言:“我与先生相交,只是因你,而非身份地位。 城中已备薄宴,快快请!” 言罢,执云之手,大步迈开。 端的是翩翩俏公子。 周云见他並未生气,又以【气运神眼】观之,心下稍宽。 四下不见冰澈身影,便问之。 伯邑考摇头轻笑:“正与哪吒在校场中比试。” 却是哪吒风火轮日行千里,又奉太乙真人之命,来西岐帮助姜子牙。 见面后,周云兑【祖龙精血】於二蛟,助其进化血脉,成就真龙之身。 境界虽未提升,但肉身及法术,与往日相比,便是天壤之別。 劫运点数余一万六千八百。 是夜。 周云正静心修炼,忽有灵魂离体之感,心下大骇。 此乃西岐城中,左右有哪吒等人,侧屋又有娘娘在此,谁有此等法力。 “放鬆心神,这是通天老师以神通召见。” 当下,周云神魂离体,斗转星移,眨眼便至另一处。 殿中,三圣端坐於上。 周云与当日碧游宫所见诸位师兄列於下方。 元始天尊微微頷首,睁开眼,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 “姜尚,”他开口,声如金玉,“你下山辅佐西岐,代天封神,可曾有怨?” 姜子牙伏地道:“弟子不敢,仙道难成,是弟子命薄;代天封神,是弟子之责。弟子愿竭尽全力,以完此劫。” 元始天尊点头,抬手一招,虚空中忽然出现一卷淡金色捲轴。 那捲轴非帛非纸,不知何物所制,通体流光溢彩,隱隱可见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虚影在其上明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似有无数因果纠缠,无数命运交织。 “此乃封神榜。”元始天尊缓缓道,“天地初开,便有此物。然其上无名,需待量劫起时,由三教圣人共同籤押,方可定数。” 他看向太上老君和通天教主。 太上老君微微点头,通天教主亦頷首。 元始天尊抬手,指尖一点金光落在榜上。 那榜骤然展开,铺天盖地,悬於大殿半空。 榜上名字,密密麻麻,金光闪烁。 周云凝神细看,却见: 三山五岳正神、雷部二十四员、火部五员、瘟部六员、斗部群星……一个个名字,有些他熟悉,有些他陌生。 他看到了黄飞虎的名字,看到了黄天化的名字,看到了魔家四將的名字。 也看到了陈桐、陈梧的名字。 那两名字已然变红,意味著他们已死,即將归位。 他还看到了闻仲的名字,金光熠熠,位居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之位…… 元始天尊再次道:“姜尚,今日贫道將此榜正式授你,从今往后,你便是代天封神之人。 凡榜上有名者,魂归封神台后,你需按名册封其神位,不可有误。” 他又取出一物,乃是一根木鞭,长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节,每一节上皆有符印。 “此乃打神鞭,专打封神榜上有名之人,持此鞭,可节制诸神。” 又取出一面杏黄旗:“此乃中央戊己旗,护身之用,可挡灾厄。” 姜子牙双手接过,叩首再拜:“弟子领法旨。” 元始天尊看向通天教主:“通天师弟,你可有话要说?” 通天教主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封神榜,淡淡道: “榜上之人,大半是我截教门徒,贫道只盼,他们死得明白,死得其所。” “弟子尊师叔旨意。” 姜子牙拱手领命。 此番相邀,便是见证他执掌“封神榜”行事。 是歷史,亦是顏色。 周云心下唏嘘不已。 一为天道命运,二为封神量劫。 便要人间生灵涂炭,改朝换代。 却又无可奈何。 三日后,朝歌急报传来。 因西岐有欺君之罪,兼之收纳叛將,闻仲以太师之尊,亲率大军二十万,命青龙关总兵张桂芳为先锋,浩浩荡荡杀奔西岐。 西岐震动。 周云站立城头,心中五味杂陈。 封神之战,终於开始了。 接下来,会有多少人死在这战场之上? 天命,难逃。 便是伯邑考也是天天多灾多难,性命多舛。 全靠冰澈紧隨其身侧。 他唯有尽力而为。 “彩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清冷中带著几分关切。 周云回头,石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娘娘,你怎么来了?” 石磯淡淡道:“怕你又拼命。” 周云心中一暖,笑了笑:“娘娘放心,这次我学聪明了,不会再把自己逼到绝境。” 石磯看著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一片落叶。 “记住你说的话。” 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 周云望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远处,战鼓声隱隱传来。 第001章 九龙岛王魔 翌日辰时,西岐城外战鼓如雷。 周云立於城楼之上,远眺那滚滚烟尘之中,四道妖异遁光破空而来。 待得近了,便见那四人: 一人挽双孤髻,穿大红服,上下獠牙,骑花斑豹,正是高友乾; 一人头戴莲子箍,面如锅底,须似硃砂,骑狻猊,托混元珠,乃杨森; 一人面如重枣,头戴鱼尾金冠,骑狰狞,握方楞鐧,是李兴霸; 为首一人,面如满月,三缕长髯,骑狴犴,持宝剑,正是王魔。 四人齐至,胯下异兽嘶吼如雷,震得西岐城墙微微颤抖。 “姜子牙,出来受死!” 王魔一吼,空气炸裂,声音如雷滚过城头。 城楼上,姜子牙面色凝重。 闻仲大军压境已让人焦头烂额,第一天便来了这四位截教散修,个个修为不凡,皆在天仙中上品。 西岐城中,周云等人不便出手。 能与之一战者,不过寥寥数人。 周云却是心头一凛。 【气运之眼】下,四人头顶皆是黑红交织,杀劫已至。 【王魔:劫气,黑】 【应劫时间:三日后,死於金吒遁龙桩下】 【完成延迟任务,奖励劫气点数五千】 其余三人,比王魔晚了一日。 高友乾,被姜子牙打神鞭打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杨森,被金吒遁龙桩捆住斩杀; 李兴霸,逃至九宫山,亦被木吒吴鉤剑斩杀。 个个不得善终。 而此刻,这四人还浑然不知,兀自耀武扬威。 周云深吸一口气: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鎏光落於城下。 “四位且慢动手。” 王魔目光一凝,上下打量著他:“你是何人?” “贫道彩云,通天老师第五亲传弟子。”周云抱拳一礼,语气诚恳。 王魔闻言,面色稍缓,却仍带著几分倨傲:“原来是彩云师叔,失敬。我等受闻太师之邀,前来助阵。” 周云頷首,沉吟片刻,道:“四位道友可知,封神量劫已起,榜上有名者,皆难逃此劫?” “老师有法旨,令截教眾门徒静诵黄庭,不得隨意出行。” 此言一出,四人面色齐齐一变。 杨森眉头紧皱:“师叔此话何意?你又为何在此?” 周云直视四人,一字一句道:“贫道观四位头顶,皆有杀劫之气缠绕,若执意参战,恐有性命之忧。 不如就此退去,回山静修,待量劫过后再出,或可保全……至於我” “放肆!” 王魔勃然大怒,宝剑一指:“我等敬你是教主亲传,才称你一声师叔。 你却在此危言耸听,咒我等身死?是何居心!” 杨森冷笑连连:“师叔莫不是投了西岐,欲以这等鬼话誆骗我等退去?” 高友乾亦嗤笑:“什么杀劫之气,我等修行数百年,岂会被你这等言语嚇退?” 李兴霸脾气最暴,方楞鐧一振,厉声道:“师叔若再挡路,休怪我等不念同门之谊!” 周云心中一嘆。 他早知会是这般结果。 这些人,心高气傲,又如何听得进劝? 反正尽力而为。 一来可以赚取点数,二来也好给通天老师交待。 他后退一步,淡淡道:“贫道言尽於此,四位若执意如此,明日辰时,可来此叫阵。 届时贫道布下一阵,若四位能破阵而出,贫道再不阻拦。” 王魔冷哼一声:“布阵?我等还怕你不成?明日辰时,便来破你阵法!” 言罢,四人各自催动坐骑,化作四道遁光,呼啸而去。 周云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当夜,他独自出城。 在西岐城外三里处,寻了一片开阔之地。 左手一翻,【云篆天书·下卷】中记载的阵道精华在心头流转。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云气涌出。 那云气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如晨雾初起。 旋即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渐渐瀰漫开来,笼罩了方圆百丈。 雾气之中,周云並指如剑,以云为墨,虚空刻阵。 一道道云纹在雾气中凝而不散,隱而不显。 那是【云篆天书】中记载的“云锁迷踪阵”。 虽非杀阵,却最是困人。 入阵者,五感皆迷,神识难辨,如坠云海,不得出路。 【云雾迷踪符】便是其小型应用。 周云布完阵,又取出【天机三卦】。 有此天机宝物为阵眼,更添真假难辨、虚实互换。 又在阵心处留下一缕云气分身。 若他们入阵,分身便可指引他们出阵。 他负手立於阵前,望著那茫茫云海,喃喃道: “明日之后,是生是死,便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翌日辰时。 战鼓再响。 九龙岛四圣如约而至。 王魔一见那漫天云气,嗤笑一声:“区区云雾,也敢称阵?” 他催动狴犴,便要闯入。 杨森拦住他:“大哥且慢,此阵或有蹊蹺。” “蹊蹺?”王魔不以为然,“那彩云不过天仙修为,能布出什么厉害阵法?待我破了他的阵,让他知道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 言罢,他一剑挥出,狴犴咆哮,一头扎入云海之中。 杨森三人面面相覷,却也不敢怠慢,各自催动坐骑,紧隨其后。 云海翻涌,將他们尽数吞没。 一入阵中,王魔便觉不对。 眼前白茫茫一片,三丈之外便不见人影。 他展开神识,却发现神识触碰到那云气,便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前后左右,皆是同样的云雾,同样的寂静。 他催动狴犴向前衝去,冲了不知多久,眼前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杨森!高友乾!李兴霸!” 他大声呼喊,却无半点回应。 那声音仿佛被云雾吞噬,传不出三丈之外。 王魔终於慌了。 他在云海中左衝右突,挥剑乱砍,却只是徒劳。 那云雾绵绵密密,打散了又聚,驱不散,破不开。 便在此时,云雾之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王魔心中一凛,宝剑横於胸前:“谁!” 那身影由虚转实,正是周云。 只是此刻的周云,周身云雾繚绕,虚幻不定,显然是分身。 “王魔道友。”周云分身淡淡道,“此处是云锁迷踪阵,入阵者,无贫道指引,难以出阵。道友若肯就此退去,贫道可为你指路。” 王魔瞪著他,面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一咬牙:“好,我认栽!这便退去!” 周云分身微微頷首,抬手一指:“道友顺著此方向前行,百步之后,便可出阵。” 王魔冷哼一声,催动狴犴,顺著那方向疾驰而去。 百步之后,眼前云雾果然渐渐稀薄,隱约可见外界的阳光。 他心中一喜,加快速度,便要衝出阵去。 便在此时—— “无量天尊!” 一声道號如洪钟大吕,震得云海翻涌。 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直直落於阵前。 金光敛处,现出两道身影。 一人紧隨其后,金冠束髮,腰悬宝剑,乃是金吒。 另一人头戴九莲冠,面容慈悲,周身清光流转。 周云分身瞳孔骤缩。 文殊广法天尊! 他怎么来了?! 第002章 困九龙四圣,懟文殊广法天尊 那道金光落下的位置……竟在阵外三丈处。 文殊广法天尊立於阵前,眉头微皱。 他抬手,指尖一道清光射向云海,却如泥牛入海,转瞬消失。 “这是……”他低声道,“天机被遮蔽了?” 金吒上前一步:“师父,怎么了?” 文殊广法天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凝神望向那茫茫云海。 “此阵不凡。”他缓缓道,“不仅有云雾迷踪之效,更有天机混淆之功。 为师方才试图推演阵中虚实,却被一股力量生生挡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彩云……倒是有些手段。” 金吒道:“那弟子入阵,將那四人擒来?” 文殊广法天尊摇头:“不急,此阵虚实难辨,贸然入阵,恐有不测,且等一等,看他们能否自行出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金吒应诺,侍立一旁。 两人便这般立在阵前,静静等候。 云海之中,周云分身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大定。 红云老祖的【云锁迷踪阵】果然不凡。 文殊广法天尊虽强,却也破不开天机混淆之效。 不敢轻易入阵,只能在外等候。 见状,周云又唤一分身,到了阵前。 “见过文殊师兄。”他打了个道揖,“师兄法驾於此,可是来助师弟?” “师弟已將来犯之人困住,纵使个把月,也逃脱不得。” 却是他知晓文殊来意,决定先发制人。 文殊广法天尊也是微愣,不知该如何接话。 以他地位,平日但有所求,吩咐便是。 被他这样一说,怎么也无法厚起脸皮,索要阵中之人。 便道:“师尊唯恐姜师弟无法应对,便叫吾来助他一臂之力,不曾想,今有彩云师弟在此,以阵困敌。 为兄可在一旁掠阵,若有援兵前来,也可將其击退。” “多谢师兄。”周云分身拱手一礼,“有师兄掠阵,师弟便可安心困敌了。” 二人皆是心口不一,虚与委蛇。 文殊广法天尊在金吒侍立下,於阵外盘膝而坐,闔目养神,周身清光流转,一派仙家气度。 周云分身亦不离去,就立在阵前,负手而立,神態悠然。 一时间,阵前竟有种诡异的平静。 文殊闔目端坐,看似入定,实则神识如丝如缕,悄然探向那片云海。 每一次探入,都被那【天机三卦】搅得七零八落,无功而返。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惊异。 “这彩云不过天仙修为,竟能布出这等阵法……红云老祖的传承,果然有些门道。”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那分身立在阵前,神態悠然,仿佛真的只是在看守阵法,全无半点紧张。 文殊广法天尊心中暗忖:“他这般从容,莫非真有把握困住那四人十天半月?若真如此,吾在此等候,反倒显得被动。” 他略一沉吟,忽然开口。 “彩云师弟。” 周云分身转过身,恭敬道:“师兄有何吩咐?” 文殊广法天尊微微一笑:“师弟这阵法,困得住那四人,却困不住为兄。为兄若强行破阵,师弟以为,能撑多久?” 周云分身面色不变:“师兄若要强行破阵,以师兄金仙上品之能,最多两个时辰,便可破开天机混淆。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文殊。 “师兄真的会强行破阵吗?” 文殊广法天尊眉头微挑:“哦?师弟此话何意?” 周云分身轻嘆一声,望向远方:“师兄是奉师命而来,为助姜子牙守城,可师兄若强行破阵,便是在为难师弟。 此事传出去,不知师叔如何处之? 吾师又会如何看?” 文殊广法天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师弟好口才,只是……”他话锋一转,“师弟困住那四人,又是为何?那四人与西岐为敌,便是违反天命,师弟困而不杀,莫非是有私心?” 周云分身面色不变:“师兄明鑑,那四人虽与西岐为敌,却也是我教门下。通天老师也言,让其死得其所,死得明白。 今师弟將其困之,自是不愿他们惨死。” 文殊广法天尊摇头:“师弟天真,两军相杀,刀剑自是无眼。无论你死,还是我亡,自怨不得他人,只道仙缘浅薄,天命如此。” 天命如此么? 周云分身沉默。 片刻后才道:“师兄教训得是! 只是,不知倘若师兄或师侄,在那榜上,该如何处之。” “你……”文殊只觉得三尸神暴跳如雷,肝部隱隱作痛,只能拂袖不理。 …… 阵中。 王魔已是第三次寻到那周云的分身。 “道友,又见面了。”分身立於云雾之中,微笑、挥手。 王魔咬牙切齿:“你究竟是放我出去,还是故意戏弄於我?!” 分身轻嘆一声:“道友,贫道再说一次,你若肯就此退去,贫道立刻为你指路,若执意破阵……” “破阵又如何?”王魔打断他,“你这破阵,困得住我一时,困不住我一世!待我找到阵眼,定將你这分身斩成齏粉!” 说完,运转法力,挥剑斩下,却只得一团云气,就连剑芒也是穿身而过。 分身微微摇头,身形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话:“道友执念太重,贫道言尽於此,若想通了,叫声师叔,我便知晓。” 云雾翻涌,將王魔重新吞没。 另一边。 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三人,此刻同样被困在云海之中。 他们与王魔失散后,便聚在一处,试图合力破阵。 杨森托著混元珠,那珠子散发出蒙蒙清光,在雾气中勉强照出三丈之地。 “这阵有古怪。”他眉头紧锁,“我以混元珠探查,竟寻不到半点破绽。那云气绵绵密密,打散了又聚,驱不散,破不开。” 高友乾骑在花斑豹上,满脸不耐:“管他什么阵法,以力破之便是。我们三人合力,还破不开这区区云雾?” 李兴霸脾气最躁,方楞鐧一振:“高兄说得对,与其在此乾耗,不如全力一击!” 杨森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我以混元珠定住方位,你们二人合力轰击。若能撕开一道口子,便衝出去!” 三人计议已定。 杨森催动混元珠,那珠子清光大盛,照向前方一处雾气稍薄之地。 “就是那里!” 高友乾大喝一声,催动狻猊,手中法宝光芒暴涨,一道赤红匹练激射而出。 李兴霸同时出手,方楞鐧化作一道乌光,紧隨其后。 两股力量匯在一处,轰向那处雾气。 “轰!” 巨响震天,雾气翻涌。 那处雾气被撕开一道丈许长的口子,隱约可见外界的阳光。 “成了!”高友乾大喜,催动狻猊便要衝出。 便在此时,那口子忽然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雾气重新涌来,比方才更加浓厚。 三人愣在当场。 杨森面色铁青:“这……这怎么可能?” 第003章 闯阵 且不说九龙岛四圣受困於阵中,左衝右突,始终不得其门而出。 阵心处,周云分身盘膝而坐,云气流转,【天机三卦】悬於头顶,洒下蒙蒙清光。 他闔目凝神,时刻感知著阵中四人的动向,心中却另有一层计较。 “王魔暴躁,杨森多疑,高友乾莽撞,李兴霸性烈……这四人,倒是各具性情。” “若强行劝退,只怕他们心有不甘。 可若放任不管,文殊师兄在外虎视眈眈……” 他睁开眼,望向阵外的方向。 那道金色身影,已立了足足一个时辰。 文殊广法天尊。 十二金仙之一,金仙上品修为,手中遁龙桩威名赫赫。 他来此便为破杀劫。 杀劫者,需以杀破之。 不杀一人,文殊断然不会离去。 而阵中这四人,正是他眼中的“猎物”。 “小数可改……”周云低声道,“老师既说此话,便是有迴旋余地,今日,我便试试,能否改这四人的命数。” 他抬手,一道云气分身再次分出,飘然没入阵中。 日头渐高。 文殊广法天尊盘膝坐於青石之上,闔目端坐,周身清光流转,一派仙家气度。 自方才那道传音过后,他便再无动静,仿佛真的只是在此“掠阵”。 金吒立在他身侧,面色沉静,目光却不时扫向那片茫茫云海。 一个时辰了。 那四人入阵已整整一个时辰,始终不见踪影。 云海依旧翻涌,静得诡异。 他看了看师父,又看向阵前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周云依旧立在原地,神態悠然,仿佛只是寻常看客。 金吒眉头微蹙。 他自幼隨师修行,见过不少阵法,却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 那云雾看似寻常,却能困住四名天仙中上品的修士整整一个时辰,且至今毫无动静。 更古怪的是那彩云师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明明只是天仙上品修为,却能让师父在这阵外枯坐一个时辰,不敢轻易入阵。 “师父。”他压低声音,“那四人……” “不急。”文殊广法天尊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让他们再困一会儿。” 金吒欲言又止。 他性子稳重,向来不会轻易质疑师父的决定。 可此刻,他心中却隱隱有些不安。 “师父,”他斟酌著用词,“那彩云师叔,会不会真的放走那四人?” 文殊闻言,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极淡,却带著几分玩味。 “放走?”他淡淡道,“他若放走,便是与天命为敌。” “可……” “没有可是。”文殊闔上眼,“那四人既已下山,便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彩云师弟困得住他们一时,困不住一世。” 金吒沉默。 师父说得对,天命难违。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立在阵前的身影,眼中透著某种难以言语的……平静。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 又过了半个时辰。 金吒復看天色,又看向那茫茫云海,终究还是开口:“师父,弟子愿入阵一探。” 文殊广法天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让金吒心头一凛。 “你入阵?”文殊缓缓道,“你能破这阵法?” 金吒一怔,旋即低头:“弟子……不敢妄言。” 文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这阵法確实不凡。”他望著那片云海,目光深邃,“以天机宝物为阵眼,混淆阴阳,顛倒五行。 入阵者五感皆迷,神识难辨,如坠云海,不得出路。”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便是贫道亲入,也需两个时辰方能强行破开。” 金吒心头一震。 两个时辰! 方才还以为是那位师叔隨口之言,却没想到…… “那彩云师叔……”他迟疑道,“他不过天仙修为,如何能布出这等阵法?” 文殊广法天尊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那道立在阵前的身影,眸光微闪。 “红云老祖遗泽。”他缓缓道,“有些门道。” 金吒默然。 红云老祖的名號,他自然听过。 紫霄宫中客,道祖亲传,开天闢地第一云。 他留下的传承,自是非同小可。 “那师父……”他低声道,“我们便这般等著?” 文殊广法天尊淡淡一笑。 “等著?”他望向那片云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等的是他们,也是他。” 金吒不解。 文殊没有解释,只是重新闔上双目。 金吒望著师父的侧脸,心中隱约有了几分明悟。 师父在等。 等那四人困不住、等那彩云露出破绽、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出手的时机。 他性子稳重,向来不喜这等勾心斗角。 可师父,总归是对的。 那彩云师叔既以言语相激,让师父不好强行破阵,那师父便以静制动,看他能撑到几时。 两人都在等。 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眨眼便是第二日。 阵前那道身影,依旧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金吒望著那道身影,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古怪的感觉。 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叔……未免太镇定了些。 从始至终,他未曾有过半点焦躁,也未曾向阵中看过一眼。 他只是立在那里,神態悠然,仿佛真的只是在看守阵法。 可一个天仙上品的修士,面对金仙上品的文殊广法天尊,如何能做到这般从容? 除非…… 金吒心中猛地一跳。 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握。 可他的把握,从何而来? 便在此时,阵前那道身影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片云海,直直望向文殊广法天尊。 “文殊师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耳中,“可愿与师弟一见?” 文殊广法天尊睁开眼。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向阵前。 三丈之外,双方站定。 文殊广法天尊打量著眼前这道身影,眸光微凝。 这是真身。 “彩云师弟。”他微微一笑,“好胆色。” 周云拱手一礼:“师兄过奖,师弟不过是在阵中等得无聊,出来与师兄敘敘旧。” “敘旧?”文殊挑眉,“你我之间,有什么旧可敘?” “师兄,”周云缓缓开口,“那四人若是出阵,师兄打算如何处置?” 文殊广法天尊眉头微挑。 “师弟这是在试探为兄?” “不敢。”周云摇头,“只是好奇。” 文殊沉默片刻,带著几分玩味,几分深意,忽而一笑。 “师弟想知道?”他缓缓道,“那为兄便告诉你,那四人既与西岐为敌,便是违抗天命,违抗天命者,当斩。” 周云面色不变,仿佛早有所料。 “师兄的意思是,他们出阵便是死?” “不错。” “那若他们不出阵呢?” 文殊广法天尊眸光一凝。 周云继续道:“他们若不出阵,便不算与西岐为敌。既未为敌,又何来违抗天命之说?” 文殊沉默不语。 金吒在一旁听得心头微动。 这彩云师叔……是在钻空子。 以阵法困住四人,让他们无法出战。 既保全了他们性命,又不违背天命。 好算计。 文殊广法天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盯著周云,目光渐渐锐利。 “师弟倒是好算计。”他缓缓道,“如此,为兄只有亲入阵中一探了!” 周云眸光凝结:“师兄,请!” 对方这是不愿再等了。 离王魔註定死亡时间,还剩约莫一个时辰。 第004章 闯阵(二)(求追读) 文殊广法天尊话音落下,周身清光骤然一盛。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金吒,隨为师入阵。” 金吒心头一凛:“是!” 周云立在原地,望著那两道身影,缓缓开口: “师兄可想好?此阵虽困得住那四人,却困不住师兄,可师兄入阵容易,出阵之后,如何向吾师交代?” 文殊广法天尊脚步一顿。 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彩云师弟。”他缓缓道,“为兄入阵,是『探阵』,不是『破阵』。探阵者,寻阵中虚实,寻那四人踪跡。 至於他们肯不肯出阵,那是他们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若他们执意不出,为兄自会退去,可若他们在阵中……出了什么意外,那便与为兄无关了。” 周云頷首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探阵,不是破阵,寻人,不是杀人。 可在这阵法之中,若真“意外”死了人,谁能说得清? “师弟佩服。”他淡淡道。 文殊广法天尊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一步踏入云海。 金吒紧隨其后。 云海翻涌,將两道身影吞没。 周云立在原地,望著那片翻涌的云气,久久不语。 阵心处,分身缓缓睁开眼。 “来了。” 一入阵中,金吒便觉眼前一变。 白茫茫的云气铺天盖地,三丈之外便不见人影。 他下意识展开神识,却发现神识触碰到那云气,便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师父!”他低呼一声。 “为师在此。”文殊声音从身侧传来。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金吒循声望去,只见文殊广法天尊立在他身侧三丈处,周身清光流转,在这茫茫云海中如同一盏明灯。 可那清光照出不过丈余,便被云气层层吞噬。 “这阵法……”金吒心头微震。 他原以为师父说的“两个时辰方能破开”只是估算,此刻亲身入阵,方知所言非虚。 这云气绵绵密密,打散了又聚,驱不散,破不开。 更可怕的是那股混淆天机的力量,让他完全无法感知方位。 “跟紧为师。”文殊淡淡道,迈步向前。 金吒连忙跟上,不敢离那清光太远。 两人在云海中缓步行进。 走了约莫盏茶功夫,文殊忽然停下脚步。 “师父?”金吒低声问。 文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前方某处,眸光微凝。 那云气之中,隱隱约约,有一道身影。 金吒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心头一紧。 那身影立在云雾深处,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可那身形轮廓…… 是彩云师叔。 不,不对。 金吒凝神细看,那身影虽然与周云相似,却透著几分虚幻之感,周身云气流转,与这阵法融为一体。 是分身。 文殊广法天尊望著那道身影,唇角微微勾起。 “彩云师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云海中清晰可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那道身影没有动。 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像。 文殊眉头微挑。 他抬步向前,向那道身影走去。 可走了十步,那身影依旧在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仿佛从未动过。 文殊停下脚步。 “有意思。”他低声道。 这分身,不是来拦他的,也不是来指引他的。 只是立在那里,让他看见,却又够不著。 仿佛在告诉他,你走得再远,也走不出这云海。 金吒在一旁看得心惊。 师父是金仙上品修为,十二金仙之一。 这阵法,竟能让师父如此束手无策? “师父……”他迟疑道。 文殊广法天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闔目凝神,周身清光骤然一盛。 那清光如同实质,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云气纷纷退避。 三丈、五丈、十丈…… 金吒眼前一亮,只见方圆十丈之內,云气尽数被清光逼退,露出一片清明之地。 可下一刻,那清光微微一颤。 云气如同潮水般涌回,比方才更加浓厚。 十丈,变成九丈,八丈,五丈…… 眨眼之间,清光又被逼退到身周三丈。 文殊睁开眼,目光深邃。 “这阵法……”他缓缓道,“以天机宝物为眼,混淆阴阳,顛倒五行。 为师以法力强行驱散云气,那宝物便借天地之力,加倍涌回。”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除非以绝对力量强行破开阵眼,否则,在这阵中,谁也討不了好。” 金吒心头喜悦,师父要动真格了。 已耽误如此之久,他也不耐烦。 阵心处。 周云分身缓缓睁开眼。 “来了。” 他感知到文殊正以极快的速度向阵眼方向逼近,那清光所过之处,云气纷纷退避,竟隱隱有撕裂之势。 “金仙上品……果然名不虚传。” 分身喃喃低语,抬手一挥。 云海翻涌,无数云气凝聚成一道道屏障,层层叠叠,挡在文殊前进的方向上。 可那道清光势如破竹,一连穿透九道屏障,速度不减。 分身眉头微蹙。 “不够。” 他闔目凝神,神识沉入头顶悬著的【天机三卦】之中。 三枚铜钱飞射而出,没入“天、地、人”三位。 下一刻,整个云海骤然一变。 原本白茫茫的雾气,忽然染上一层淡淡金色。 那金色若有若无,却透著一种玄妙气息。 文殊广法天尊身形猛然一顿。 他立在空中,目光凝重地望向四周。 方才还能清晰感知到的阵眼方位,此刻竟然变得模糊不清。 那金色雾气之中,仿佛有无数个阵眼,又仿佛一个都没有。 “天机混淆……又加强了。” 他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彩云师弟,竟能实时调整阵法,让他无法锁定阵眼。 “有意思。” 文殊唇角微微勾起,不但没有恼怒,反而多了惊喜。 舔了舔嘴唇:“那为兄便看看,你这阵法,能撑到几时。” 他抬手,掌心清光流转,一尊七寸大小的金莲宝座浮现而出。 遁龙桩。 此宝一出,周遭云气顿时一滯。 一根桩柱落地而起,金灿灿,镶三个金圈。 桩柱顶端盘著一条五爪金龙,龙口大张,仿佛要吞噬一切。 一道道金色光晕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光晕所过之处,云气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 三丈、五丈、十丈…… 白色雾气与金色光晕交织在一起。 整个云海都在震颤。 阵心处,周云分身面色微变。 他能清晰感觉到,【天机三卦】正在承受巨大压力。 那遁龙桩的光晕,竟能强行驱散他所布下的天机混淆之力。 “好厉害的宝物……” 分身咬牙,法力疯狂涌入【天机三卦】。 三枚铜钱震颤得更加剧烈,龟甲上的光芒忽明忽暗。 可那金色光晕依旧在扩散,一寸一寸,不可阻挡。 二十丈。 三十丈。 文殊立在空中,周身清光流转,面色淡然。 正欲再加把力, 便在此时,一道清冽剑光自云海中骤然亮起。 那剑光分作三色,日辉月华星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璀璨星河,直直斩向遁龙桩。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云海。 遁龙桩微微一顿,扩散的金色光晕骤然一滯。 文殊眉头微挑。 他循著剑光望去,只见云海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周云。 真身。 第005章 闯阵(三)(求追读) 文殊广法天尊眉头微挑,抬眼望向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 “好剑。”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左手一挥,一道清光自袖中飞出,化作一柄拂尘,缠向周云。 右手掐诀,一个扁拐隔空落下。 那扁拐通体乌黑,看似寻常,落下时却带著千钧之势,空气被压得嘎吱作响。 周云一剑斩断拂尘,身形一闪,避开那扁拐一击。 可那扁拐仿佛长了眼睛,一击不中,竟在半空转了个弯,再次砸下。 周云举剑格挡。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周云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身滴落。 他抬头望去,只见文殊负手而立,那扁拐悬在半空,如同一条黑蛇,隨时准备再次扑来。 从头到尾,文殊甚至没有多看周云一眼。 他只是望著云海深处,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彩云师弟。”他淡淡道,“为兄已將遁龙桩交给了金吒,你觉得,王魔能撑多久?” 周云面色骤变。 遁龙桩在金吒手里? 那王魔…… 他身形一晃,便要衝向云海深处。 可那扁拐再次落下,拦在他面前。 【七宝玲瓏塔】脱手化作巨塔,与扁拐缠斗在一处。 可他刚衝出两步,那拂尘又至,缠住他的脚踝。 周云一剑斩断,扁拐又至。 三件宝物,轮番上阵。 文殊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他。 仿佛在看一只困兽犹斗的螻蚁。 这一战,便是二三十回合。 “师弟,”文殊缓缓开口,“金仙与天仙之间的差距,不是几件宝物能弥补的。” “行不行,试试才知。” 周云手上动作依旧,语气平淡。 文殊虽是好奇,但也平静如常。 金吒拿了遁龙桩,九龙岛四圣,皆不在话下。 自己只需將他缠住即可。 却不知周云要的便是如此。 …… 金吒拿了遁龙桩,尊师父之命,在阵中搜寻。 忽然瞥见那道身影,精神一振,立刻追了过去。 一连穿过数重云障。 当他念动口诀,祭起遁龙桩,飞出三个金圈,往那身影套去。 甫一接触,那身影骤然消散,化作云团,消散在茫茫雾海之中。 “幻术!”他面色一变,旋即苦笑,“这师叔……当真是好手段!” 心下愈发佩服。 他收拢遁龙桩,立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 师父说过,这阵法以天机宝物为眼,混淆阴阳,顛倒五行。 入阵者五感皆迷,神识难辨,想要找到真正的王魔,无异於大海捞针。 可他不会放弃。 金吒抬眼望向四周,白茫茫的云气层层叠叠,三丈之外便不见人影。 手上一挥,一道剑光斩向前方的雾气。 剑光没入云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他眉头紧锁,又是一剑斩向地面。 剑气劈开泥土,留下一道三尺深的沟壑。 可那沟壑刚刚成形,四周的云气便涌了过来,將之填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阵法……会自我修復?” 金吒心头一凛。 蹲下身,伸手按在地面上,仔细感应。 地面的土石是真实的,並非幻象。 皱了皱眉,循著地脉走向感知方位。 忽的,一股混沌之力將他的神识搅得七零八落。 脸色骤然变白。 “好厉害的阵法!” 金吒脸色阴晴不定。 站起身,望向不远处一座丈许高的土丘。 抬手一指,遁龙桩飞出,三道金圈套住那土丘,猛地一收。 “轰!” 土丘轰然崩塌,碎石四溅。 他凝神观察四周的变化。 云雾翻涌,没有丝毫紊乱。 那崩塌的土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云气重塑。 他眸光微动。 阵法虽能修復,却需要时间。 若自己製造足够多的破坏,或许能让阵法出现短暂的迟滯。 他抬手,又是三道金圈飞出,轰向另一处地面。 “轰!轰!轰!” 巨响连连,碎石纷飞,地面被轰出数个丈许深坑。 金吒一边破坏,一边急速移动。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生怕被那无处不在的云气锁定方位。 十息之后,他停下身形,回头望去。 那些被他轰出的深坑,果然正在缓缓復原。 可那復原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上一线。 “若是能破坏阵眼……” 他喃喃道,旋即摇头。 阵眼在哪,他根本不知道。 他只能继续用这种笨办法。 金吒深吸一口气,再次动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漫无目的地乱轰。 而是循著一个方向,一路破坏,一路前进。 按照迷宫惯例,往一个方向前进,便能找到出路。 可刚衝出百丈,眼前又是一道身影浮现。 又是王魔。 金吒目光一凝,却没有立刻出手。 他盯著那道身影,仔细观察。 那身影骑在狴犴背上,持剑而立,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什么。 “又是幻术?” 金吒低语,却没有掉以轻心。 他抬手,一道剑光斩向那身影。 剑光透体而过,那身影纹丝不动,依旧立在原地。 他刚走出十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子,哪里走!” 金吒猛然回头,只见那“幻影”竟然动了。 催动狴犴,挥剑向他斩来。 他面色一变,遁龙桩连忙祭起。 金圈飞出,套向那身影,又是穿身而过,毫无阻滯。 幻影。 金吒咬牙,额头渗出冷汗。 这彩云师叔的幻术,已经到了虚实难辨的地步。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以为是真的王魔杀过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神。 不能急。 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他闭上眼,神识全力展开,感知四周的每一丝变化。 可那云气之中,处处都是王魔的气息,处处又都不是。 金吒睁开眼,望向茫茫雾海,眼中闪过深深的无奈。 这位彩云师叔……当真是他见过最难缠的对手。 修为不高,手段却层出不穷。 他一路破坏,一路前行。 遁龙桩金光所过之处,土丘崩塌,地面龟裂,碎石如雨。 可那云气始终环绕四周,不增不减,不散不乱。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只知道手中的遁龙桩越来越沉,法力消耗越来越大。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百丈之外,隱约传来一道气息。 不是幻影的那种飘忽不定,而是实实在在的气息。 金吒心头一振,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终於看清了那道身影。 王魔。 这一次,不是幻影! 金吒深吸一口气,遁龙桩蓄势待发。 便在此时,一道红光自云海深处亮起。 是三弟,哪吒! 第006章 王魔应天命 周云自从知晓王魔將应劫时,便做了多手准备。 以【云锁迷踪阵】为核心,阻拦文殊广法尊者与王魔碰面。 金仙上品催动遁龙桩,威能更甚。 以大家亲传弟子身份,眼下封神量劫初起,大家未曾撕破脸皮,一切劫难还主要落在截教三、四代弟子身上,自然不会下死手。 果然,文殊对金吒有信心,让其独自去寻找王魔。 金吒只是天仙上品修为,用阵法对付时,更为容易。 第二手准备,便是在阵中,以王魔幻影扰乱金吒。 成效斐然,大量消耗金吒法力。 若天命使然,事情朝最糟糕情况发展,那就只能让哪吒出手阻拦。 他与金吒乃血缘兄弟,纵使不能以情意说服,其法术神通也能占优势。 或许真是大道无形,亦或是自己掌控阵法减弱。 终究还是让金吒找到了王魔真身。 …… 金吒瞳孔骤缩:“三弟?!” 哪吒收了火尖枪,眉宇间带著一丝复杂:“大哥,住手吧。” 金吒浑身一震:“你让开!我奉师尊之命行事,擒杀此獠,你莫要阻拦!” 哪吒把头摇摇:“我受彩云师叔所託,来此了结因果。大哥,你看不清么? 此人劫气缠身,已然心智昏聵,你手中遁龙桩一旦祭出,他便真灵上榜,再无回头之路。 你我兄弟也曾歷经劫难,莫非今日真要成为他人应劫的利刃,徒增杀孽?” “休得胡言!”金吒脸色一沉,呵斥道,“天命如此,师尊法旨如山!此人逆天而行,是非不分,合该上榜! 三弟,你速速退开,莫要自误,更莫要阻我完成师命!” 他心中焦急,师尊正在別处牵制彩云,时机稍纵即逝。 哪吒分毫不让,火尖枪一横,风火轮焰光升腾:“今日有我在,你动不了他,你若执意要动手,便先问过我手中的枪。” 顿时,兄弟二人,枪尖对金圈,在这迷濛云海之中,大战三十回合。 却说王魔被困阵中许久,本就焦躁暴戾,方才又被金吒一路追索,惊怒交加。 此刻见这突如其来的少年,竟与那金甲小子爭执起来,似乎內訌。 他心下一横,恶向胆边生。 “黄口小儿,也敢挡路?给本座死来!” 他暴吼一声,罔顾哪吒正在为他与金吒对峙,催动开天珠。 將连日被困的怨气与愤恨,尽数灌注。 正中金吒后心。 这一击,近乎偷袭,歹毒异常。 “王魔!你敢!!”哪吒看得分明,目眥欲裂。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要救的人竟如此愚蠢恶毒。 救援已来不及,风火轮急转,混天綾如电展开,却稍慢一线。 “大哥小心!” 金吒全部心神都在对峙上,背后偷袭来得太过突然狠辣。 他虽惊觉,但遁龙桩主在擒拿困敌,护身並非所长,全力回防已然不及,只得拼命侧身,將法力凝聚於后背。 “咔嚓!” 一声闷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 开天珠狠狠砸在金吒后心偏右,护体金光如琉璃般破碎。 金吒如遭重锤,整个身体向前猛扑,一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將身前云雾染红。 瞬间,他萎靡到极点,手中遁龙桩哀鸣一声,光华尽失,滚落在地。 “孽障!邀你应劫,还敢伤人?!” 文殊怒喝如同九天雷暴,震得云海倒卷。 他面沉如水,眼中杀意凝聚王魔之身。 却是他得了金吒气息指引,他知道王魔真身位置。 王魔脸上恐惧尚未完全绽开,便被一道乌光穿过身体。 “噗!” 金吒手中宝剑自动飞起,银光刷过,他头颅高高飞起。 一点真灵晃晃悠悠,投向岐山封神台。 九龙岛四圣之首,王魔,卒。 不远处,赶来的周云轻轻一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算到了兄弟对峙可能创造转机,却没算到王魔心性如此不堪,自寻死路。 让哪吒前来,本意是以兄弟之情软化衝突,或至少以武力相阻,爭取时间。 却反而因这变故,让文殊有了更直接、更无可指摘的出手理由:护卫爱徒,反击袭杀。 文殊收回扁拐,看也不看王魔消散处。 他一步踏出,已至金吒身旁,清光流转,护住金吒心脉,餵其服下丹药,动作快如闪电。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目光冰冷地扫过哪吒,最后落在周云身上。 “彩云师弟。”文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便是你请来的『援手』?纵容此獠袭杀我徒?好,很好。” 他不再称“哪吒师侄”,直接点出周云。 此言诛心,將王魔之死,直接扣在了“纵容”和“安排不当”上。 周云面色平静,心中却知此事已难善了,文殊占住了“护卫弟子”的大义名分。 他拱手道:“文殊师兄明鑑,哪吒前来,只为劝阻,並无他意。王魔自寻死路,偷袭贵徒,实非我等所能预料,金吒伤势如何?” 文殊不答,只是冷冷道:“此事,吾自会稟明师尊,阵法之道,师弟確有过人之处,然天命终不可违。你好自为之。” 说罢,清光捲起重伤昏迷的金吒,以及地上黯淡的遁龙桩,化作惊虹,无视阵法阻滯,冲天而去,瞬息不见。 云海之中,只剩下哪吒呆呆而立,周云默然无语。 哪吒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复杂:“师叔,我……” 周云抬手止住他的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怪你,是我思虑不周,低估了劫气对心智的侵蚀,也高估了某些人的心性。” 他望向王魔陨落之处,又看看另外三个方向,“经此一事,文殊短期內未必会再来,但其他人……未必。阵法已不稳固,必须立刻让杨森他们离开。” 哪吒握紧了火尖枪,咬牙道:“我送他们出阵,谁敢再拦,我便用这枪跟他说话。” 他心中憋著一股闷气,既对大哥重伤愧疚,又对王魔的愚蠢行径愤怒。 更对那冰冷的天命感到后怕。 周云点头:“有劳,务必告知他们,立刻回九龙岛,紧闭洞府,静诵黄庭,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他见开天珠染血,静落地上,便拾起欲还其他几人。 掐在这时,杨森三人已至。 八目相对,杨森三人目次欲裂:“是你杀了我大哥?” “三位,误会了。”哪吒急急解释,“彩云师叔是在救他。” “哼,阐教贼人,休多言,吾等明日自来再討教。” 周云嘆息,知晓误会已然深种。 与其做无用解释,不如想想明日应对之策。 然原本事件,已然有了转机。 第007章 何为天命? 不知何时,石磯来到他身旁。 看著童儿眼中满是不甘与疲惫,心疼不已:“彩云,我们回碧游宫吧。” 回去么? 周云摇摇头,声音轻得如同落叶:“娘娘,弟子若是就这般回去,又如何能在这大劫之下,护住你我安全? 且让弟子再试试。 天命, 弟子又不是没改过。 只怪弟子还不够强,否则,哪用得著如此费神。” 石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静静陪他走回西岐城。 …… 翌日,城楼之上。 周云凝视著系统面板,脑海中快速推演著所有可能性。 一万八千三百劫运点数,这是他的筹码。 他心下清楚,杨森三人劫气黑红,单纯的劝离,在此刻已是奢望。 劫气已深植於心,兄弟之仇灼烧肺腑,更有闻仲军令如山。 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今日已抱死志而来。 “既然劝不走……”周云眸光一凝,思路骤然清晰,“那就为他们爭取时间,把要索命的人,全部拦下!” 只要將三人既定劫点延迟,对通天老师才有交待。 ——“我已努力,但他们太强。” 按照原定轨跡,金吒目前重伤,杨森结局应该已有所改变。 重点便在高友乾和李兴霸身上。 高友乾死於姜子牙打神鞭下, 李兴霸將毙於木吒吴鉤剑,此二劫点,近在咫尺。 如今,普贤真人携太极符印亲至。 太极符印定阵克变,是他阵法天然克星。 想来已得文殊传信。 而昨日哪吒已帮他阻拦,今日已不便再出手相助,否则便是违抗师命。 那…… 今日便所有手段尽出,誓要將他们三人保下。 悄悄传音,让火璃、冰澈隱於云中。 至於石磯娘娘,不敢贸然让她出手。 …… 时辰至。 战鼓未响,杀意先凝。 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三人,骑乘异兽,带著决绝而至,直扑西岐军阵。 “大哥,今日必为你雪恨!”高友乾一豹当先,手中劈地珠已蓄势待发。 “斩將夺旗,扬我九龙岛威名!”李兴霸脾气最暴,双臂肌肉賁张,方棱鐧乌光吞吐,直指前方。 杨森最为冷静,却也目眥欲裂,混元珠悬於头顶,洒下蒙蒙清光护住三人侧翼。 “西岐將士,列阵!”姜子牙身侧,武吉、龙鬚虎等將领早已严阵以待。 武吉大喝一声,率一队精锐甲士结阵向前,长戈如林,试图阻拦。 龙鬚虎更是现出原形,咆哮著挥动利爪,拍向衝来的狻猊。 “挡我者死!”高友乾怒吼,面对森然戈阵不闪不避,掌中劈地珠猛地砸出。 “轰!” 土黄色光晕爆发,並非直接攻击人体,而是重重轰在地面。 霎时间,以珠子落点为中心,前方十数丈地面剧烈翻滚、拱起、开裂。 西岐甲士措手不及,阵型瞬间大乱,人仰马翻,坚固的军阵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花斑豹趁机一跃而过。 几乎同时,李兴霸的方楞鐧挟破空声,狠狠砸向龙鬚虎。 “滚开!” 龙鬚虎利爪与方楞鐧硬撼一记。 “鐺!”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气浪炸开。 龙鬚虎痛吼一声,庞大身躯被砸得倒退数步,利爪上鲜血淋漓。 而李兴霸也是身形一晃,但狰狞兽前冲之势不减,趁势从他身侧掠过。 “好大的力气!”龙鬚虎又惊又怒。 杨森混元珠清光一卷,將暗处攻击悉数扫开。 三人呈锥形阵,配合默契,转眼间已衝破西岐前军两道防线。 距离姜子牙所在的中军大纛已不足五十丈。 姜子牙见对方来势汹汹,又忆起元始天尊师尊之言,將打神鞭拋掷空中。 顿时间,打神鞭化作一道金色雷霆,裹挟著风雷之声,直劈高友乾天灵。 这一击快如闪电,威势锁定,高友乾只觉死亡阴影笼罩,竟难以闪避。 千钧一髮! “收!” 一声清喝,在高友乾头顶响起。 一道金光,瞬间倾泻而下,將他与坐骑罩住。 正是周云全力催动【七宝玲瓏塔】而来。 硬撼打神鞭,那是以卵击石。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在雷霆落下前,將高友乾拉入宝塔防护范围。 然而,打神鞭乃榜单杀伐之器,锁定目標,岂容轻易逃脱? 金色雷霆微微偏移,依旧带著毁灭气息,追著金光笼罩下的高友乾轰然劈落。 “当!” 宝塔通体剧震,霞光乱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但,它终究是稳稳接下了这必一击,高友乾被金光牢牢护下。 “噗!”周云自云端飘落,喷出一小口鲜血。 以天仙之躯,强御至宝硬撼打神鞭,哪怕只是拦截,反噬也让他內腑震盪,神魂刺痛。 同时,一道炎墙挡在两军之间,將所有人分割。 高友乾三人惊疑不定,不知他为何会救他们。 “彩云师弟,你这是何意?”姜子牙疑惑而亦愤怒。 周云擦去嘴角血跡,奋力挺直身躯,拱手一礼:“敢问师兄,师兄可知,你这一鞭打下去,高师侄真灵便入了封神台?” “吾执掌封神榜,自是知晓。”姜子牙捋须答道,“这便是他们的天命。” 又是天命? 周云不知,这方世界的人,为何总道“天命”。 是修仙修出了问题,还是这世界本身就有问题。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之前李靖的问话。 抬头正视,朗声传遍四野,响彻九霄:“请问师兄,何为……天命?” 战场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因这一问,诡异地凝滯了一瞬。 天命不就是天命吗? 所有人脑海中,下意识便这样想著。 但下一瞬,又不约而同思考:何为天命? 姜子牙握著打神鞭的手,微微一顿。 他活了七十余载,修了四十年仙道,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天命就是天命。 师尊说是天命,那就是天命。 他的天命,是仙缘浅薄,是仙道难成,便要执掌封神榜,代天封神,享人间富贵。 从受命之日起,他便以封神为己任,却从未想过:这当真是自己的命? 天命既定,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是从上古传下来的铁律,从未有人质疑过。 而自己一生所求,本只为修行。 那路,是何时偏了? 这一问,就连他道心亦开始动摇。 “彩云师弟,你心有惑,便是道有偏,强问天命,不如躬身自省。让开吧,此乃定数。” 一个平淡稳住心神的声音飘来,抚平姜子牙心中疑惑。 清光微闪,普贤真人已立於阵前。 第008章 “定数?”周云向前踏出一步,掷地有声,“若一切皆是定数,眾生修行何为?若一切早被写好,我辈挣扎求生、苦修悟道,岂非笑话?” “定数?若姜师兄当年並未上山求道,那这执榜人是否依然是他?” “吾辈修士,道在何处?是盲从所谓『定数』,屠戮同门亦谓替天行道?还是明知可为而不为,坐视同道赴死,美其名曰顺应天命?” 杨森三人浑身一震,看向周云的眼神极为复杂。 他们恨阐教,恨文殊,也恨过彩云师叔。 可此刻,这年轻道人挡在打神鞭前吐血,又说出这番言语…… 昨日大哥之事,恐另有隱情。 “强词夺理!”普贤真人面色微沉,“封神量劫已起,榜上有名者合该应劫,此乃天道运转之理。 彩云,你屡次逆天而行,干扰天命,今日若再执迷,休怪贫道拿你问罪!” “问罪?”周云收了笑容,“师弟不才,然作为他们三人师叔,自是不会让你杀害的。” 对不住看到这里的各位了,追读数据越来越差,已无商业价值。 大家有缘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