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入侵:我的词条无限融合》 第1章 副本代练 凌晨两点,林菀裹著棉被坐在床上,膝盖上垫著一台笔记本,她已经在这个网页上停留了四十分钟。 页面顶端是一行灰底黑字的说明,字號极小,像银行开户协议里那些没人会读的条款: “试炼者互助平台·副本代练专区” “所有代练者均无阶位核验,请在確认协议前充分沟通,谨慎选择,平台仅提供信息展示,不承担任何售后服务。” 很难想像,都2026年,还有这么不靠谱的平台可以存活下来。 但它確实存在,而且活得很好。 只因它是个毫无盈利性质的互助平台,所谓的副本代练,也不是什么游戏,而是一场事关生死的试炼。 尤其据说第一次的试炼副本,死亡率最高。 很不幸,她觉醒了天赋,马上就要被强制召唤去参加首次副本试炼了,因此她才这么著急。 作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她实在没有信心去应对这种事关生死的试炼。 林菀滑动滑鼠滚轮。 页面上的代练信息像外卖店铺一样铺开——不仅有代练的具体信息,甚至还有客户的评分。 “一阶代练·只接写字楼类副本” 已成交:1单 评分:5.0 价格:100万/次 描述:资深一阶代练,易通关,不保证词条 “一阶代练·不接医院、学校、交通枢纽” 已成交:3单 暂无评价 价格:50万/次 描述:有多次通关一阶副本经验,可以提供最全面的保护,副本完成可以先挑选词条,保证最少一条。 “一阶代练·隨缘接单” 已成交:0单 暂无评价 价格:面议 描述:第一次接,不太懂行情,有想法的可以聊聊。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林菀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的滑鼠光標在这些名字上停留很久,又慢慢移开,事关生死不得不慎重。 不仅仅是因为她预算有限,主要是这些人的接单次数太少了。 虽然她也明白,副本那么危险,代练自己也要活下去,不是谁都愿意拿命换钱的。 但理解归理解,当她真的需要找一个能带自己活过去的人时—— 这些人甚至整个平台都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奈何这已经是她这几个小时能查到最多东西的地方了。 看著屏幕右下角的两点钟,林菀把下巴埋进膝盖。 只有十七个小时了…… 她剧烈的呼吸了两下,继续滑动滚轮,页面很快到了底部。 那里有一行信息,单独沉在末尾,像货架最底层积灰的临期商品。 “一阶代练·不限副本” 已成交:12单 评分:1.2 价格:10万/次 描述:只保证存活至通关 林菀的视线呆住了。 好高的成交次数,好便宜的价格,好低的评分。 林菀点开详情界面,果然……他12个订单里,有10个客户都给他打了最低的1.0分差评。 但……林菀却好像突然看到了希望,几乎没有犹豫的点开了私聊。 “您好,一阶的初次试炼接吗,副本名称《45路公交车》。” “时间” 几乎是秒回,对副本类型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林菀没想到已经深夜了,对方居然还在线上接单,真敬业啊。 “十七个小时后,但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只有五万多,可以分期付款吗,你放心,从副本出来后我一定会儘快把尾款还清的。”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而是停顿了半分钟。 “可以,但我只保证你活著走出副本,其他的一概不保证。” 对方的措辞十分严厉,丝毫没有服务业的良好態度,但这让林菀反而十分受用,当即回復道: “好的,我叫林菀,到时候怎么联繫你?” 她只知道试炼是可以带人进去的,但具体怎么带她找到的“攻略”上却没说。 “不用联繫,试炼开始前我会去找你。” “???” 林菀满脑袋问號。 可……她连地址电话都没说呢,对方拿什么找她? 但副本的试炼已经逼近,脑海中的提示音意味著那並不是梦,不管了,赌一把。 她看著对话框里文字,咬了咬牙,还是支付了订单。 “那我总要知道你叫什么吧。” “韩非” …… 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林菀看著四周,好像一切都被无边无际的浓雾吞噬。 刚才她还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焦灼地盯著时钟,距离试炼时间只剩不到一小时。 下一秒,她就突然出现在这诡异的地方了。 视线所及,只有一座巍峨的高塔。 塔身通体漆黑,宛如一根刺穿苍穹的巨柱,向上延伸至云雾深处隱没不见,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她刚才试图靠近些,弄清这是什么地方。 可无论她走得多快,那塔始终遥不可及,距离诡异地保持不变。 难道是试炼的入口?可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自称韩非的代练呢?说好了会来找她的…… 正当她在是否被骗和对未知的恐惧中挣扎时,异变突生。 一直没有动静的高塔,似乎模糊了一下,好像有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隨著距离拉近,人影越来越清晰——是个青年,穿著简单的黑色夹克,看样子似乎是径直朝她走来的。 空间的白雾在他身边流动,却丝毫不掩他的存在感。 林菀见状全身紧绷,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菀。” 来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警惕,直接出声道。 “你是韩非?” 犹豫了一下,林菀这才意识到来人的身份。 “是我” 韩非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林菀的脑中嗡嗡作响。 她一直以为,能在副本里活过十几单的代练,必定是饱经风霜的中年大汉,或是经验老道的狠角色——可韩非却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这反差让她一时语塞。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这是哪里?我们已经到副本世界了吗?” 她现在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 然而韩非却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你的天赋是什么?” “啊……哦,我的天赋是夜视。” 林菀被这个话题转折的愣了一下,隨即老实的回答道。 韩非见状微微頷首。 十几单代练,他什么样的僱主都见识过,那种把天赋藏著掖著的最不好带,啥都不懂也就算了,主意还最多。 这种相对老实一些的,虽然未必能走多远,但起码在这个副本里,他会好带很多。 “我的天赋是不是没用啊。” 林菀见韩非不说话了,有些迟疑地问道。 她昨天查了一天的资料,但都是只言片语,至於跟天赋和词条沾边的东西更是一点有用的都没看到,能找到那个代练的平台,已经是她最大的收穫了。 她只知道天赋和词条似乎很重要。 “还不错” 韩非给了个中等偏上的回答。 他並非客套,夜视的天赋虽然不算太好,尤其是不具备攻击和防御属性,但侦查效果应该不错。 总归是能用上,尤其是副本里黑夜情况会很多。 即便在他带的这些客户里,这天赋也可以排进前三了。 当然了,不是说夜视有多厉害,只是大部分人的天赋都没什么用,他带过最离谱的是一个客户,天赋是指甲超速生长。 这傢伙的指甲生长速度是常人的五倍,关键是硬度,柔韧度,什么都没有加成,一切和常人无异,就是单纯的长的快。 好处没见到一点,倒是没几天就得抓紧剪,否则容易劈了。 “奥” 林菀点了点头,算是唯一的慰藉了。 见韩非不是很愿意说话的样子,当即也不敢多问。 一阵沉默后…… “这里是失落之地,所有试炼者在进入副本前一个小时都会被传送到这里。” “那……那座塔呢,我看你似乎是从那里过来的,但我怎么都走不过去。” 林菀呆愣了一瞬,这才意识到韩非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连忙继续问道。 “秩序之塔,当你通过这次试炼,就可以进入第一层了。” 韩非继续回答道,对於这种懂事听话的客户,他不介意多指点一下,虽然这也未必能提高他们下一次独自面对副本时哪怕百分之一的胜率。 但至少能让对方在这次副本里,少给他添点乱。 “另外,词条究竟是什么啊?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林菀问道。 她在平台上看了那么久,“词条”这两个字出现的次数最多,但一点具体的信息都没有,只是好像大家都很想要。 闻言韩非终於不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认真地解释道: “我们要进入的副本世界,在现实世界的基础上,还有著一条条诡异的规则,规则凌驾於正常认知的理论之上,凭人力无法抗衡,只有掌握相应的规则才有应对诡异的资本。” “副本里一些诡异的地方,或者击杀诡异本身都有可能掉落相应的规则词条,这些词条就是轮迴者度过副本的关键。” “好厉害!” 林菀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虽然她没有完全听懂,但她在网上查了一天,所有收穫都没有韩非这三言两语的信息量大,这笔订单做得真的值啊。 林菀暗自窃喜,韩非懂得越多,她就越有安全感。 然而还没等她开心三秒,韩非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了过来: “副本里的词条你就不用惦记了,都是我的,我只保证你能活著出来。” “……” 林菀深吸一口气,她好像知道韩非的差评都是怎么来的了。 “一会进了副本,我不主动跟你相认,你不要透露认识我,如果有集体行动,你就悄悄跟在我身边。” 韩非懒得理会林菀的心理活动,见时间差不多了,当即吩咐道。 “好” 话音刚落,空间突然开始震颤。 隨著两道白光闪过,这里再次恢復了白茫茫的寂静。 第2章 45路公交车 “啊!” “这……这是哪?” 林菀感觉自己是被喊醒的。 还没睁开眼,一股混杂了老式大巴车的汽油味便直衝她的鼻腔,让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这个味道自从公车改电动之后她就再没闻过。 然后一声好似被嚇破胆的尖叫声便在身后响起,嚇得林菀一颤,跟著就要站起来。 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上,林菀循著看去,见身边坐著的正是韩非,当即鬆了口气。 这时她才冷静下来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她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辆老旧的公交车上,车窗外好似有一团散不开的黑雾,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公车顶部的老式白炽灯发出陈旧的暗黄色光芒。 此刻她的座位前后都坐满了人。 “停车,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最后一排,一个红髮女郎正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刚才那声尖叫似乎也是出自她口。 林菀这才发现,这辆车居然在驾驶中。 “咱们这是要去哪?” 林菀急忙拉住韩非的袖子,这一刻她无比共情身后那个女人,如果不是有韩非在边上,她的情况一定好不到哪去,说不定更惊慌失措。 “诺” 韩非扬了扬下巴,示意林菀自己看。 只见车子前面还悬掛著一个同样陈旧的显示器,只不过上面既没有播放安全警示片,也没有任何gg,影片,而是写著一行行文字。 林菀凝神看去,那原本不大的字体,此刻看来竟然格外清晰。 【45路守则】 壹·乘行:本车全程12站,途径老城区、第三医院、天堂和公墓……西郊水库。 贰·终点:乘客需於零点前登车,坐到终点站全体下车,终点站未达前,禁止主动下车。 叄·停靠:车辆將在特定站点停靠,会有不同乘客上车,请注意审视。 肆·美德:老人、孕妇、儿童上车时,请主动让座,让出的座位请不要再坐回去。 伍·静默:车辆行驶中,请勿与司机交谈。 “这是什么意思?” 林菀下意识地问道,明明上面写的就像普通的乘客守则,但她不知为何就是有些发毛。 “规则,副本的规则。” 韩非回答道。 林菀闻言顿时反应过来,这就是韩非之前交代的,凌驾於正常认知之上的——规则。 “如果违背了会怎么样?” 她下意识地问道。 “诡异降临,通常来说如果没有能够与之对抗的规则词条,就只有死。” 听到这话,林菀真的很想知道,所谓的规则词条到底是什么样,该怎么获得。 但想来问了韩非也未必会告诉她,再以为她有覬覦之心就不太好了。 “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在第一次的试炼副本里,这种移动类的副本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不过好在这里是黑夜,外面甚至没什么灯光。” 韩非接下来这话让林菀有点懵: “为什么黑夜会好点?” “同等级的副本难度相差不大,移动副本会有更多意外发生,黑夜也会让副本难度加大,那么在其他地方就一定会有相应的补偿。” 韩非耐心地解释道,不过在心里已经把林菀又下放了一个档次,她的天赋虽然还可以,但是脑子不太好使。 这並不一定是她的智商不够,很大程度上跟心態息息相关,副本里突然降临的诡异,可不会给你冷静下来思考的机会。 “奥~” 这下林菀听明白了,她的天赋应对黑夜会更有利,那么在其他地方减小难度,对她肯定是合適的。 “妈的!这他妈到底是哪儿?” 就在两人说话间,车上的都已陆续醒了过来,除了刚才的红衣女郎毫无准备,大部分都做了功课。 虽然没有人像林菀那样找到了代练的平台,但也各凭本事在网际网路上寻到了只言片语,对所谓的副本,有了些基础的了解。 此刻一个个都在悄无声息的研究那五条规则。 只有一个坐在前排的光头大汉,猛的起身踹了一脚椅子,怒吼声在寂静的公交车內显得格外清晰。 这还没完。 他几步跨到车门边,开始摇晃起车门! “开门!老子要下车!”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迴荡,震得人心头髮颤。 然而那破旧的车门看著好像要散架一样,在剧烈的摇晃中不断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但任凭他怎么用力就是打不开,仿佛焊死在了车体上。 这徒劳的挣扎更加激怒了他。 车內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得噤若寒蝉,有人瑟缩著往后躲,有人死死捂住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 也有人还算镇定,他们提前了解过诡异副本的信息,即便是普通人也並非没有活路。 只要能满足那些诡异的规则即可。 至於大汉这种行为就显然是在作死了,只是他们也没有阻止的想法。 且不说谁也不知道上前阻止,会不会惹怒这个暴徒或者违背那诡异守则,而且有个人帮他们冒险试探一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大汉疯狂摇晃车门把手,试图用肩膀去撞门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 “回去坐著。” 说话的正是韩非。 “终点站之前下车,会死人的。” 他指向悬掛在前面的屏幕: “第二条,终点未达前,禁止主动下车。” 大汉猛地回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韩非,那张带著几分学生气的年轻脸庞显然没能让他產生丝毫敬畏,反而更像火上浇油。 “放屁!什么狗屁规则!老子才不管!” 他唾沫横飞,指著韩非: “滚开!少他妈管閒事!” 整个公交车上坐著十多个乘客,但只有两个人是毫无准备的。 一个红衣女郎,在听到消息后以为是幻听,完全没有在意。 另一个就是光头大汉,他从头到尾都以为这是个恶作剧。 刚才在那个无人的白色空间,他就已经无能狂怒了好一阵,但那里空无一人,寂静的让他有些害怕,如今好不容易回归了“现实世界”,他迫切地需要回到熟悉的环境,这一连串诡异的事情让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 他见车门纹丝不动,显然靠蛮力行不通了。 目光立刻转向了驾驶座。 “司机!听见没有!停车!马上给老子停车!” 他咆哮著,几步就衝到了驾驶座旁边的隔离栏处,巨大的拳头用力砸在隔离栏的塑料板上。 公车司机在乘客视角看去,是一个穿著陈旧制服模糊的人影,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就算没有那条不能对话的规则,其他人也唯恐避之不及,也就是光头大汉此刻趋近癲狂才敢上前。 奈何司机仿佛石化了一般,对身后震耳欲聋的咆哮和砸击充耳不闻,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这彻底点燃了大汉最后的理智。 “你他妈聋了吗?!” 大汉怒吼著,眼看警告无效,他竟然猛地伸出手,就要去抢夺方向盘! “啊——!” 车厢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叫。 就在大汉即將触碰到方向盘边缘的剎那—— 一只手更快!精准地扣住了大汉的手腕! 正是韩非。 “你!” 大汉下意识地发力挣扎,试图甩开韩非。 然而,任凭他青筋暴起,小腿一样粗壮的手臂绷得像铁块,却在韩非修长的手掌下纹丝未动。 力量的绝对差距,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形式展现出来。 大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无论是刚才的白色空间,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这里,诡异的公交车,还有面前一只手按住他的年轻人,这一切都超出他的认知。 他终於意识到眼前的世界,跟他理解的似乎不太一样。 短暂的僵持后,他那股疯狂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泄掉了。 大汉的挣扎停止了,脸上的凶狠被一种茫然和更深层的恐惧取代。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再发出声音。 韩非见状没有进一步举动,只是吩咐道: “回去,坐好。” 说罢手指一松。 大汉如蒙大赦,踉蹌著后退两步,回到自己座位上瘫坐下来,刚才那通折腾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力。 而另一边的韩非,在拦住大汉之后却並没有著急回自己的座位。 他凝视著司机那模糊的背影和方向盘的位置,不知道是司机的身影有些虚无,还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司机的手似乎並没有真的搭在方向盘上。 而且,如果刚才他没看错的话,司机明明是往左打的方向,但方向盘却向右转了一下。 想到这里,韩非飞快的抬起头看向司机正对著的前挡玻璃。 他知道了!是影子! 果然,前挡玻璃的黑暗中,清晰的映著司机的影子,和一个模糊的方向盘。 就在韩非想通异常所在的关键时,司机的身前突然飘出一个绿色的光团。 韩非眼前一亮,悄然探出手,光团瞬间没入他的掌心。 儘管初次试炼难度低,但他没想到这趟副本的收穫来的如此之快。 【方向盘(倒影)-绿色】: 朝你心中所想的反方向旋转吧,握住它,你可以驾驶汽车类载具,但时间不要太久。 第3章 尊老爱幼是美德 嘖…… 韩非无奈地在心里嘆息了一声。 他就知道,便宜没好货,低阶副本还是这么容易到手的词条,果然不堪大用。 只能短时间驾驶汽车载具就算了,还是个反的。 他其实对这次副本兴趣挺大的,移动类的副本本就不多,他手里又缺这个方向的词条,要是能开出一个高品质的,他这一趟白干都行啊。 但方向盘这种限制性极大的词条怎么也不在他的目標里,把公交车给他还差不多。 不过……聊胜於无了。 而且当前副本產出的词条,往往更容易应对这里的诡异,后面很可能用得上。 当韩非若无其事的走回座位,瞬间吸引了包括林菀在內所有人的目光。 刚才那一幕对他们来说有些震撼。 那单薄的身体是怎么瞬间制服身形远超於他的大汉不说,最重要的是,韩非的神情太淡然了。 要么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诡异,要么他了解远超大家认知的內容,才能在这样诡异的副本里还坦然自若,显然是有通关的自信。 於是,沉寂被打破了。 坐在韩非后两排,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探过身来,试探性地开口道: “这位小哥,你是不是来过这里?感觉你好像很熟悉规则的样子?”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来。” 韩非摇了摇头,据他目前所知,所有副本都是独一无二的,至今还没见过有哪个轮迴者经歷过相同的副本。 “那……你是不是有什么能顺利的通关的方法?” 他顿了顿,见韩非没有立刻否认,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 “咱们大家沦落至此应该团结一致,共享所有信息,才能增加大家活下去的可能,你能不能给我们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活命?” 他的问题瞬间点燃了车厢里压抑的求生欲,立刻有几人附和起来: “对啊对啊,小哥,指点一下吧!” “您肯定知道得比我们多吧?” “那规则到底什么意思?我们该注意什么?” “来到这么个诡异的地方,大家可都是一家人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韩非身上,充满了希冀……和压迫。 韩非见状似笑非笑的看了西装男一眼: “活下去的方法,不都在上面写著呢嘛,只要照做就好了。” “啊?” 刚才一块开口发问的眼镜男愣住了: “就……照著规则做就可以活下去了,有这么简单?” 他在网上看到的资料可不是这么说的,都说副本里有诡异降临,十分可怕,一个副本只有个把人倖存,甚至无人生还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安稳做到终点站就可以?会不会太儿戏了? 然而听到简单这个词,韩非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就在这时,车厢前方悬掛的陈旧显示器闪动了一下,原本显示规则的字幕下方,无声无息地浮起一行红色的站名: 【老城区站】 同时,公交车明显开始减速,引擎声低沉下去,车身也微微晃动。 几乎是同一瞬间,坐在韩非旁边的林菀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中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夜视天赋让她穿透了车窗外那常人根本无法看透的浓鬱黑暗。 隨著公交车减速靠近路边,站台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更让她心臟骤缩的是——站台的阴影下,似乎矗立著几个模糊的人影! 这诡异的公交站居然有人?! 不!不一定是什么东西! 林菀难以自制的颤抖著,她下意识地向韩非靠近了一点,压低音量,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急促地说道: “站台上……有人!” 韩非的瞳孔微缩,副本里这种特殊的黑雾,正常人的视线根本无法穿透。 但林菀的天赋专业正好对口,看来他们的第一波客人就要来了。 隨著暖黄色的灯光穿透黑雾,刺耳的剎车声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著眾人的耳朵,公交车终於在站台旁停下。 这一瞬间,车內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扇发出令人牙酸声响的车门,正缓缓开启。 门外像是隔绝一切的黑暗,仿佛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 包括韩非在內,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什么诡异存在注意到。 但…… 就在车门开启到仅容一人通过的剎那—— “妈的!老子不玩了!放我走!!!”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是那个光头大汉! 恐惧和疯狂彻底压倒了他之前被韩非压制后的短暂清醒。 他猛地站起身,带著一股决绝的蛮力,朝刚打开的车门扑去! “喂!別!” 有人下意识惊呼。 “规则说了不能下车!” 有人伸出手试图阻止。 但晚了。 大汉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没入了站台边缘那片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没有碰撞声,没有奔跑的脚步回声,甚至没有落地的声音。 就在他身体完全隱入黑暗的瞬间——就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岩浆,又像一幅被橡皮擦粗暴抹去的铅笔画——他的身影,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彻彻底底的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死寂。 彻底笼罩了整个车厢。 儘管他们之前在网上看到了各种关於诡异副本的信息,但耳听为虚,任凭那些人说的天花乱坠都没有这一刻对他们造成的震撼大。 一个大活人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点侥倖。 这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会死人的。 遵守规则,成了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就像韩非此刻也小心谨慎的原因,能否遵守规则的主动权,並不在他们手中。 “嗒” 伴隨著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眾人死死盯著的黑雾突然开始涌动,一个人影率先走上了公交车的台阶。 隨著人影走进车厢,在顶灯微弱的光芒下,这才看清,是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面容沧桑,穿著不合时节厚重棉袄,低著头走向了一个空座。 还没完。 黑雾更加剧烈的涌动,直接走上了一大团人影。 三个人! 这次上来的是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妇牵著一个小姑娘,走了上来。 诡异的是,女人和小姑娘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仿佛有滴不完的水,而男人和她们站在一起,却丝毫没有沾到自己身上。 男人上车上环视了一下,带著妻女走向了仅剩的三个空座。 眾人见状鬆了口气。 这一刻他们无比感谢刚才那位大汉,如果不是他发疯了衝出去,现在车上的位置可就不够了。 谁也不知道如果这些诡异的乘客没有座位会引发什么事情。 不过,他们显然高兴的太早了……黑雾还在动! 还没完?! “嗒、嗒” 清脆和沉闷的两声前后响起,他们忽然发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只有一位乘客要上车了,那声清脆的落地声是她的拐棍。 坏消息是,来人是一个老太太! 肆·美德:老人、孕妇、儿童上车时,请主动让座。 而此时,车上一个空座都没有了! 西装男的额头渗出冷汗,眼镜男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眼神躲闪,身体却像钉死在了座位上。 其他几个乘客,此刻也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手指因过於用力甚至有些发白。 红髮女郎更是缩成一团来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椅背里。 相比於乘客没座可能引发的事情,他们更不想知道当自己每座,或者被老人盯上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林菀虽然有韩非陪著,但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们俩的座位最靠近门口,也就是说他们俩最有可能被盯上。 她捏著韩非的衣角,紧咬著牙关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避免吸引老人的注意力。 韩非见状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安抚道: “没事”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敢主动说话,真是閒死的不够快。 但这样更好,有人吸引了那东西的注意力,他们就安全了。 本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態,几人小心翼翼地探过头看去,却见那老人直接越过了离她最近的韩非两人,看向了后面一排眼镜男的位置。 臥槽! 为啥是我?! 这一刻眼镜男死的心都有了,您老人家是瞎还是聋啊,人家都囂张到开口说话了,你不去盯著他,跑来抢我的座位干啥? 欺负老实人啊!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世界里,韩非和林菀上方正悄然飘著两个光团,一个绿色的衔接於二人之间,一个蓝色的悬浮於韩非头顶。 【锚定-绿色】 可標记一个目標,单方面建立连结。 【气息遮蔽-蓝色】 当气息融入环境,闭上眼睛,连你都会忽视掉自己的存在。 第4章 没座 【气息遮蔽】,韩非自己试炼副本產出的规则词条,也是顺利从第一次试炼中存活下来的根本。 虽然它不能避免韩非死於诡异之手,但可以让他即便是死,也可以死在其他试炼者之后。 即便歷经十几个副本,这个规则词条也是韩非立足的手段之一,含金量十足。 至於【锚定】,绿色词条等级仅高於最低的白色,在应对诡异上也起不到什么效果,起码韩非是没胆量把它用在诡异身上的。 但却是他代练12次副本,100%成功率的关键,可谓是带人下本的不二之选。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媒介,就可以单方面锚定目標,从而將【气息遮蔽】的效果与林菀共享。 这也是他不需要任何信息就可以直接在轮迴空间中直接找到林菀的原因,换做其他代练,要想跟试炼者一起进来,起码要线下集合才行,否则在失落之地偶遇的概率基本为零。 而这边林菀虚惊一场,抬起头才看到老太太的视线已经略过他们,看向了身后眼镜男的座位。 她那凹陷的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漆黑的眼球。 儘管不能像正常人一样通过瞳孔分辨视线,但包括眼镜男自己都清楚地感觉到,就是在看他。 那股阴寒的恶意如同实质般挤压著他的胸腔,让他几乎窒息。 在老人和副本规则的双重压力下,眼镜男没有像刚才那个大汉一样直接崩溃就算不错了。 “我……我给您让座。” 眼镜男勉强维持著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地向旁边让开一步,抓著吊环站到了远处,儘量远离这个散发著腐朽气息的老妇人。 老太太见状径直坐了下去,隨即便没有任何后续动作,这让眼镜男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线。 他悄悄抹了把额头上冰冷的汗水,暗自庆幸著: “还好只是让座,看来只要不主动招惹,遵守表面的规则就暂时安全,站著虽然有点显眼,但总比违反规则直接被弄死的好。”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累的站姿。 他看著窗外一成不变的浓稠黑暗,心里还在盘算著,只要能站著撑到终点站,下车就安全了。 然而,这份自以为的安全只持续了几秒钟。 公交车並未发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停车的时间长得异乎寻常,明明已经没有乘客上车,但公车的门却依旧敞开著,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眼镜男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毫无徵兆地降临! 它並非来自某个方向,更像是从周围的空气中凭空涌现,冰冷、粘稠且不容抗拒。 眼镜男猛地感到脚踝一紧,低头看去,瞳孔瞬间收缩,只见车厢地板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化作几道如沥青般浓稠的黑暗触手,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並迅速向上蔓延! “呃啊——!” 眼镜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便被这股诡异的力量向后狠狠拽倒! “噗通!” 他重重摔在车厢地面上,眼镜也飞了出去。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抓向身边的座椅腿,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救命!救救我!拉我一把!” 他嘶吼著,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望向离他最近的乘客。 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幕惊呆了。 红髮女郎捂住嘴抑制尖叫,西装男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死死缩在座位里,避开眼镜男伸出的手。 没人敢动,甚至没人敢回应他的求救——规则如刀悬在头顶,谁也不知道贸然行动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 韩非同样冷眼旁观,但跟其他乘客夹杂著茫然和害怕不同,他心中早已瞭然。 之前他就有想过,规则的第二条:坐到终点站全体下车,终点站未达前,禁止主动下车,这个坐到终点……或许就是表面意思,必须坐著到达终点。 但那个大汉中途起身试图下车,摇晃了半天车门都没有触发任何诡异,让他有了其他想法。 这个坐……应该是一种指代,尤其是结合第四条让座的规则,更像是要求他们全程有自己的座位才行,而不是要把他们规定在座椅上。 所以他才亲自起身尝试了一下,也是制止大汉作死的行为,强制让他冷静下来,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奈何这傢伙个子很大,但心理承受能力实在不敢恭维,即便被他压制了一次,但还是走向了崩溃。 是的,大汉逃出车厢並不是在求生,而是一种求死。 如果这个诡异的世界真的如此恐怖,那就让他赶紧解脱吧。 这种事其实並不罕见,不是谁都有面对未知的勇气,但这里需要的显然不是普通人,如果你没有足够机智的头脑,抗压的大心臟和那么一点恰到好处的运气,主动解脱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汉第二次下车时,韩非其实依旧有机会阻止,却並没有再次出手的缘故。 重新选择的机会给一次也就够了。 多了也没什么用,即便是他强行帮著度过了这个副本,下一个也是一样的结果,如果再有点谜之操作,说不定还会害死更多的人。 他在前面十多次副本里得到最多的教训就是——要尊重他人的命运。 不过他亲自起身尝试后,並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对,也就说明这个“坐”相当於一个符合副本规则的资格。 当眼镜男把座位让出来之后,他也就没有继续乘车的资格了。 另一边,林菀看著眼镜男被那诡异的黑暗一寸寸拖向敞开的车门,嚇得心臟几乎停止跳动,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韩非的胳膊。 她想闭上眼睛,却又恐惧得无法移开视线。 “不——我不要下去!放开我——!” 眼镜男的嘶吼变成了绝望的哭嚎,他徒劳地用双脚蹬踹著车门框,试图阻止被拖出车厢,但那黑暗的力量远超他的想像。 他的身体被无情地拖过了车门线,瞬间没入了站台边缘那片能將光线都吞噬殆尽的浓厚黑雾之中。 最后消失的,是他那只拼命伸向车內,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的手掌。 眾人看著车门处,只留下眼镜男被拉扯时掉落在地板上的眼镜,镜片碎裂一地。 而这个小插曲並没有影响公交车的运转,清除掉眼镜男这个“无座乘客”后,公交车猛地一震,车门缓缓关闭,载著惊魂未定的眾人,再次驶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5章 眾矢之的 坐在林菀后面的一个短髮小姑娘,此刻紧紧倚靠著窗户,蜷缩得像只受惊的鵪鶉。 她旁边是原本是眼镜男的座位,现在正坐著那个散发著腐朽气息的老太太。 前排的一个工装男人也没好到哪去,他身旁坐著的则是那个穿著厚重棉袄的中年男人。 最后一排的红髮女郎最惨,她里面坐著的是那一家三口,尤其是其中的妻子和孩子,身上的水好像滴不完,此刻都已经在脚下匯成了小溪,嚇得她只能把两只脚悬空,生怕沾上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车厢內,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眼镜男带走的不仅是他自己的命,还有眾人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倖。 儘管被老太太选中的是眼镜男,但大家却没有丝毫的庆幸,反而都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因为此刻公交车已经满员了,但距离终点还有十一站! 意味著在这十一站里如果有老弱病残上车,他们就必须要让座,但谁知道这么多站还有多少乘客。 他们不是傻子,虽然因为没有经验意识到得稍晚了一些,但也大概明白了,所谓遵守让座的规则,却要触犯更根本的必须坐著抵达终点的规则! 让座……就是让掉自己的命! 恐惧像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他们都成了赌桌上的筹码,赌下一站上来的乘客是什么类型,没人觉得自己一定是好运的那一个。 尤其是西装男,他就坐在老太太和短髮少女的后面,如果没有意外,下一个或者下下个需要让出座位和生命的就是他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是……他的目光,连同其他几道带著探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车厢中部正对著车门的位置。 正是林菀和韩非。 刚才那个老太太上车时,明明韩非和林菀的座位离车门最近!为什么那个诡异的老太太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们一样,径直走向了后面的眼镜男?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安然无恙?凭什么他们似乎能避开诡异的注视? 一股混杂恐惧和强烈不平的情绪开始在车厢里发酵。 西装男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个念头疯狂滋生:不公平!这不公平!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规避诡异的注意……如果那个年轻人真的知道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颤抖,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沉稳一些,虽然其中夹杂的恐惧根本无法掩饰: “这位兄弟。” 韩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死亡事件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听到呼唤,他缓缓睁开眼,平静无波地看向西装男。 这平静反而更激起了西装男的不安和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现在的情况,我想大家都清楚了,光头大汉和眼镜兄弟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他努力挺直腰背,试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满员了!还有十一站!谁知道下一站会上来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坐在火山口上!隨时可能被点名!” 他抬手指了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死死盯著韩非的眼睛质问道: “刚才那老太太上车,为什么偏偏绕开了你和这位姑娘?別告诉我这是巧合!” 红髮女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带著哭腔附和: “对啊!凭什么!你们是不是知道躲开它们的办法?!说出来啊!难道要看著我们一个个去死吗?” 她的恐惧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指控。 工装男也粗声粗气地开口: “大家一起困在这鬼地方,有活命的法子就该共享!藏著掖著算怎么回事?” 他的话更直白,也更充满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和威胁的意味。 “就是!说出来!” 另一个角落,也有人低声附和,声音里满是惶恐和迫切。 压力如同巨浪,猛地扑向韩非和林菀。 虽然他们没有像光头大汉一样被恐惧压到,但也没有强到哪去,在这样的盛压之下,所有人都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和活命的途径。 没有人有胆量对诡异做什么,更別说挑战公交车的规则了,所以看上去比他们更了解规则和副本情况的韩非,就成了这个突破口。 林菀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韩非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服里。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充满了猜忌和对生存希望的疯狂渴求。 仿佛韩非掌握的不是信息,而是他们活下去的命脉,但被他自私地攥在手里。 西装男见眾人情绪已被煽动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他谨慎地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態: “兄弟,我们不是不讲理,但现在不是独善其身的时候!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尤其是你怎么让那东西看不见你们的法子!只有大家齐心协力,共享信息,才都有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面对这汹涌而至的群体情绪和近乎逼宫的態势,韩非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依次扫过西装男以及那几个附和的身影。 “规则写得清清楚楚,照著做,就能活,做不到,或者理解不了,那是你们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西装男脸上,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至於为什么被跳过?应该是我们运气好吧,或者……没你们那么显眼?” “运气好?放屁!” 工装男暴躁地打断他: “你当我三岁小孩?肯定有鬼!” 然而韩非的目光倏地转向他,那眼神里洞悉一切的漠然让工装男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韩非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的第五条规则——静默。 “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他可以理解这些人的求生欲望,只是他们的思维显然还停留在以前,或许查了一些相关的资料,对副本和规则有了些敬畏,但还不够了解。 在他们的视角里,还是那个只要人多就能扯大旗占据大义名分的世界,殊不知这里別说道德了,甚至没有法律。 死在外面还有警察查案,但死在这里真就是无人问津。 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掌握规则词条的正式轮迴者和他们这些候选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甚至同一阶位的轮迴者之间,因为词条不同,差距也可能天差地別。 这些人应该庆幸自己只是声討,没有付诸行动。 否则他不介意把这些人打包送下车。 这种事他又不是没有干过,虽然不是他亲自动的手,而是藉助了副本规则。 对此,他接的第四个订单副本里,那些同行的试炼者应该有很多话说。 第6章 善良的代价 安静再次降临,韩非有些意外,这趟副本的同行人似乎比他以为的要识时务。 他还以为这些人会群起而上,对他做点什么呢。 第四次订单那个公寓里,那些人就是这么做的,试图抢夺他的词条。 然后被他利用诡异,全都敢到了公寓外面……下场参考刚才的眼镜男。 事实上,韩非的淡定和单手控制大汉的操作还是震慑住了眾人,让他们没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也避免了他们的副本之旅提前结束。 当然了,这也是危险还没有真正降临到他们的头上,所以他们愿意等等,然后祈祷其它人是这个倒霉蛋。 这也是西装男最终没有任何作为的原因,他的裹挟失败了。 在下一个人大概率是他的情况下,其他人跟著附和几句已经是极限,指望他们站出来一起抗爭显然没戏。 车厢內压抑的死寂被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填充著,每一次轻微的顛簸都像是敲在眾人紧绷的神经上。 刚才上来那几个诡异的乘客並没有任何异动,这也是眾人敢开口说话的原因,静默那一条似乎只针对司机。 如果没有刚才眼镜男的悲惨下场,让他们意识到这些诡异的力量何等可怕,也许他们会更放肆一点。 然而,路上这段安全期並未带来丝毫喘息,它短暂的让眾人有些恍惚,明明刚从上一站出发,但悬掛在前方的老旧显示屏,红光怎么再次闪烁起来了? 【第三医院站】 连站名都带著不祥的气息。 “减速了……” 林菀得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夜视能力穿透车窗外的浓雾,捕捉到了站台模糊的轮廓。 “站台……上站著一个人影!” 这话让车內的空气瞬间凝固,比之前更加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扇即將开启的、如同通往深渊入口的车门。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隨著车门缓缓洞开,一个身影踏上了台阶。 那是一个老头。 皮肤乾瘪,像是被岁月和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吸乾了所有水分。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工装,灰白的头髮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到瞳孔,只剩下两点灰白的蒙翳。 佝僂著背,手里拄著一根扭曲的木棍,每一步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迟缓,仿佛隨时会散架。 老头走上车厢,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扫视著车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目光扫过之处,乘客们纷纷垂下头,屏住呼吸,祈祷自己別被注意到。 西装男坐在靠近门口的第三排,短髮少女和那个散发著腐朽气息的老太太的后方。 当老头那毫无生气的目光掠过前排,最终定格在他身上时,西装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妈的!果然是他! 他的大脑在恐惧中疯狂运转,肾上腺素急剧分泌。 视线本能地扫过前排的韩非和林菀——离门最近的位置。 就在老头浑浊的眼珠盯著他,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身体本能地开始颤抖著要站起来履行美德的瞬间—— 西装男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他猛地起身冲了出去!动作快得远超平时的极限。 不是冲向刚才他一直针对的韩非,而是一步跨过过道衝到了最后一排,在红髮女郎惊恐万分的尖叫声中,一手死死抓住她伸在过道的手臂,另一只手狠狠拽住她单薄的外套! “你干什么?!放开我!!” 红髮女郎发出悽厉的尖叫,指甲胡乱地抓挠西装男的手臂。 西装男充耳不闻,面孔扭曲,眼中只有疯狂的求生欲。 他用尽全身力气,借著红髮女郎挣扎的反作用力,猛地向后一扯、一掀! “啊——!” 伴隨著一声绝望的惨叫,红髮女郎整个人被他硬生生从座位上扯了起来,像一块破布般被甩向车厢中间的过道!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幕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毕竟刚才那些团结一致对抗诡异的话,数西装男说的最热闹,结果轮到他自己,变的比谁都快。 他没有去动风口浪尖上的韩非和林菀,而是明显更弱小的红衣女郎。 坐在车门边的韩非,全程冷眼旁观,只有他对此不那么意外。 刚才西装男下意识扫向他时,他敏锐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忌惮,就知道对方不会选择碰他这块铁板。 那么选谁呢? 整个车厢看上去最好欺负的,毫无疑问是坐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女孩,但她外面坐著那个老太太,诡异反而成了最好的保护伞。 除此之外……显然就是坐在最后一排,前面没有座位和栏杆阻挡的红衣女郎了。 而当西装男转身扑向红髮女郎时,韩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挑动了一下。 乾脆,利落,目標明確,並且……足够无耻和狠辣。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准確地找到了最有效的生存缝隙,没有愚蠢地挑战已知的强者,而是毫不犹豫地牺牲了更弱者换取生机。 “呵……” 韩非发出一声无声的哂笑,他还真有点欣赏这种人。 比起那些只会无能狂怒或坐以待毙的废物,这个西装男至少证明了他有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潜力——即使那挣扎沾满了同类的血。 在很多副本里,都是这种人往往活到最后。 而就在红髮女郎离开座位的电光石火之间,西装男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將自己重重摔进了刚空出来的座位!身体死死抵住靠背,大口喘著粗气,仿佛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斗。 老头浑浊的视线,並未顺著西装男的位置变换移动,也没有落在狼狈不堪的红髮女郎身上。 只是看著那空出来的座位缓缓坐下。 另一边,红髮女郎被西装男粗暴地甩在车厢中部,靠近车门的过道上。 她摔的有些狠,半天才挣扎著撑起身体,眩晕和剧痛让她眼前有点发黑,昂贵的丝袜在粗糙的地板上磨破,露出底下渗血的膝盖。 不过她却好像没感觉到一点痛处,丝毫没有关注伤口,因为就在她爬起来的同时,车厢地板那陈旧的、布满污渍的阴影,仿佛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开始诡异地蠕动起来! 她对这一幕並不陌生,熟悉的几分钟前好像刚看到过一样。 “不……不要!” 她失声尖叫,瞳孔因极度恐惧大的有些嚇人。 几道浓稠如墨的触手,以眼镜男消失时一模一样的残忍方式,毫无徵兆地从她身下的阴影中窜出! 就像最坚韧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纤细的小腿,冰冷的触感带著死亡的气息,开始无情地向她的身体蔓延。 “救命!救我!!求求你们!!” 极致的恐惧让她涕泪横流,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哀嚎。 她的目光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看向了车厢前部车门旁那两个身影——韩非和林菀。 “帮帮我!我不想死!求求你们了!” 她拼命伸著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向著林菀的方向徒劳地抓挠著空气,仿佛想抓住一丝生机。 看著红衣女郎哀求的样子,林菀的心臟像是被她那绝望的手攥紧了。 刚目睹西装男的卑劣行径,本就让她胸中堵著一股愤懣。 此刻再看到红髮女郎被当作牺牲品拋弃,在诡异力量下无助挣扎的模样,强烈的怜悯和正义感瞬间压过了自身的恐惧。 连续两站诡异的无视,也让她潜意识里滋生了一丝微妙的错觉,或许她在韩非的保护下已经安全了。 於是林菀看向韩非: “真的没有办法帮她吗?太可怜了,怎么能让无辜的人替那个混蛋去死呢?” 她眼中带著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希望这位看似无所不能的代练能展现扭转乾坤的力量。 就在她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凭著夜视的天赋,林菀似乎捕捉到了韩非嘴角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安慰,也不是怜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韩非笑的有些诡异,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韩……” 她下意识地想再问清楚。 然而,异变陡生! 当林菀望向韩非说话时微微侧开身子,让红衣女郎看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破绽——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从红髮女郎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扑向林菀的方向!被黑暗触手缠绕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林菀的手臂! “你干什么?!” 林菀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拽得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惊呼声刚出口,一股强大的拉力已经迫使她不由自主地离开了椅子,踉蹌著被拖向洞口大开的车门方向! 第7章 愚蠢本就是一种邪恶 车门“哐当”一声关闭,隔绝了外面的浓鬱黑暗,也似乎斩断了车厢內仅存的道德绳索。 车厢顶部的老旧白炽灯在顛簸中闪烁著,將一张张心思各异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韩非似笑非笑的看著旁边惊魂未定的林菀: “还要不要救人了?” 就在刚刚,林菀被拉出座位的一瞬间,一只手稳稳扣住了林菀另一侧的肩膀,硬生生止住了她被拽向车门的趋势。 韩非出手了。 林菀理所当然地被救了下来。 与此同时诡异似乎也耗尽了耐心,几只触手將没有抢到座位的红衣女郎拽出了车门。 “对……对不起。” 林菀胸口剧烈起伏著,刚才那一瞬间冷汗就浸透了她后背的衣服,此刻正凉颼颼地贴在皮肤上。 她还没从刚才那千钧一髮的危机中缓过神来,只顾著一个劲地道歉,声音还带著些惊魂未定的哭腔。 “我……我不知道……她突然……” “愚蠢!” 然而面对这幅我见犹怜的场景,韩非不仅没有一点同情心,也丝毫没有被僱佣者的自觉,毫不掩饰地嗤笑道。 听到韩非这锋利的评价,林菀的脸瞬间涨红,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迅速褪成惨白。 她只是想救人,善良难道有错吗?那个西装男那么卑鄙,红衣女郎那么可怜……可结果呢?她差点成了被拖下车的那个! 如果不是韩非……她不敢想下去。 林菀感受到了那目光和沉默中的重压。 她囁嚅著,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我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西装男太过分了……善良……善良难道不对吗?” “善良?” 韩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物理定律。 “善良当然是美好的品质,前提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行为的代价,並且有能力承担这个代价,確保你那廉价的好心肠不会反手把你自己,以及无辜被你连累的人,推进火坑。” 他看著林菀茫然又委屈的眼神,心中有些不耐。 连最基本的是非利害都分辨不清,连自身处境都认识不清,连对手的绝望疯狂都预料不到……谈何善良? 上一站眼镜男的尸体还没凉透,西装男已经用最残忍的方式演示了什么叫做“抢夺生存资格”,车厢里但凡长了眼睛、带了脑子的人,都该明白这意味著什么,都该对身边的人竖起最高的警惕! 韩非回想起自己带过的那些客户,有胆小的、有贪婪的、有狂妄的。 但像林菀这样,在生死关头还能毫无防备之心,对一个明显处於绝望边缘的目標表露同情,甚至因此暴露破绽的……真是罕见。 善良这种奢侈品,是需要极高的门槛才能佩戴的——强大的力量支撑你做想做的事,清晰的头脑判断什么是真正的善,而非偽善或愚蠢的自我牺牲。 没有这些前提的善良,不过是无知者无畏的鲁莽,是把自身连同他人拖入深渊的愚蠢行径。 所以…… “愚蠢的人很难善良,或者说愚蠢本身就是一种邪恶,因为它会製造错误的选择,导向灾难性的后果,无论初衷听起来多么美好……刚才若不是我拦著,你现在就已经被那个你同情的女人,和眼镜男一起,成为规则下的祭品了,你的善良,差点害死你自己,也浪费了我一次出手。” 这直白的话让林菀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她无言以对,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 事实上,所有人在第一次试炼时都会为自己的一些固有观念付出代价,只是有些人运气不好,付出了生命。 相对来说,林菀已经足够幸运,因为这一课上的无比生动。 而另一边西装男则是鬆了口气,当那些诡异的触手出现在红衣女郎身上时,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座位不是固定的,既然他们可以给诡异让座,自然也可以彼此抢夺座位。 这也是韩非对他有些欣赏的原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想到这些,並且敏锐地判断出最佳的替死对象,拋开善恶来说,这傢伙绝对是个合格的试炼者。 他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为自己续了一命! 也给整个车厢的人提了个警示,座位可以抢夺,也就意味著生死不再完全掌握在诡异的规则,和运气手中。 他们就像一群被狼追赶的羊,不需要跑贏狼群,只需要跑过其他羊就够了。 韩非和林菀的对话並没有放低音量,加上车厢本就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让眾人更加坚信了韩非的不一般,这幅侃侃而谈的样子,就像是在指导新人怎么下副本。 尤其是其中一些话,不仅是林菀,他们也非常受用。 “他绝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地方。” 这个念头在很多人心中升起。 其中几个对副本信息了解较多的,甚至对韩非的身份有了猜测,尤其是西装男。 他在几个黑论坛里找到了类似“副本保鏢”职业的说法,但是时间太短,没能找到具体信息。 谁承想他和林菀简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前者是找到了大量相关资料,最想找的保护者却没找到,而后者什么信息都没了解到,偏偏就进了那个正常人根本找不到的代练平台。 只能说有些运气真的羡慕不来。 不过,西装男可不信这个。 作为现实中的保险销售,他深知一切都要靠自己爭取。 尤其是刚才韩非那番话,他太有同感了。 在这种绝境中,善良有什么用?保证自己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他觉得自己和对方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机会!必须抓住! “兄弟,不,大哥!” 没有任何主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喊谁。 韩非跟林菀说完后就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此刻仿佛没听见一样。 林菀则紧张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西装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想请你保护我度过这个副本,价格你开,只要你点头,出了副本,钱立刻到帐!绝不拖欠!” 虽然他也很想走到韩非边上悄悄地说,生怕车上有些不差钱的土豪,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砸出多少钱来都正常。 但有了刚才的经歷,他实在不敢让自己离开座位,只能开诚布公地说道,希望没人会抢他这一单。 第8章 让座 此话一出,林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西装男没有直接报价,但这个价格任开显然更有诚意。 而且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怎么都不觉得连十万都拿不出来,还得分期支付订单的自己,在此时有什么竞爭力。 万一韩非答应了……那她的安全会不会打折? 她顿时紧张地看向韩非。 就在这充满试探的紧张时刻,韩非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把目光投向西装男,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林菀。 “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林菀有些疑惑。 “前一刻钟还在裹挟眾人,试图用团结的大义名分,撬开我的嘴,逼问所谓的活命之法,发现硬的不行,对我这铁板踢不动了……转个脸,就能立刻放下姿態,低眉顺眼地掏出钱来买命。” 韩非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 “嘖嘖,前据而后恭……这份审时度势的天赋,为了活命能屈能伸,毫不犹豫捨弃脸皮的本事——相当精彩。” 他的话语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车厢里每一个人,尤其是西装男,都清晰地听到了那个转折后的台词。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韩非话中的双重含义——那是赤裸裸的讽刺,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西装男虚偽的面具,揭露了他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本质。 但同时,那话语里蕴含的欣赏也毫不掩饰。 讽刺其卑劣,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在此情此景下的有效。 西装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韩非那洞察一切的话语让他有点难堪,但紧隨其后的那句精彩的评价,尤其是那话语深处隱含的瞭然,却衝散了他的窘迫。 看!他就知道! 他果然懂! 林菀闻言有些揪心。 西装男则很是激动。 他赌对了!这个冷酷的代练和他是一类人!他们都明白在真正的绝境面前,什么道德体面都是狗屁,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刚才那番捨弃脸皮的求饶,在对方眼里不是耻辱,反而是识时务的本事!他之前的预感没错,他们有共同语言! 一丝有些得意的笑容在西装男脸上绽开,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热切地迎向韩非,仿佛找到了组织。 “大哥!我就说……” 西装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试图抓住这惺惺相惜的氛围。 然而—— “不接。” 两个字,平淡无波,却瞬间浇灭了西装男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到了嘴边。 他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为什么?!兄弟,价钱好商量!她出多少,我可以给四倍?五倍?我……” “原则问题。” 韩非没有兴趣听他报价,他也不是奇货可居想漫天要价,於是直接打断道: “接了订单,僱主便是唯一,副本之中,不接新单。” “一个人也是保护,两个也没什么差別吧,我看过资料,副本试炼虽然存活率不高,但一场副本存活人数也经常会有四五个的时候……” 西装男还想再挣扎一下。 不过韩非没让他说下去。 “跟这个无关。” 这是他的职业操守,保护两个人確实不难,但订单里不接新单是他的原则。 今天如果他觉得保护两个不衝突,同意了,明天会不会觉得保护三个也没什么?后天呢?是否只要钱给够,就可以不顾原则,无视风险硬塞?再往后…… 若有人出更高的价,买现有僱主的命呢?他是不是也该权衡利弊,觉得反正副本危险,“意外”总是难免的? “原则……” 他心中无声低语,从他觉醒那个独一无二的天赋后,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些原则,那是他防止自己被力量异化彻底迷失的最后防线。 规则词条带来的超凡能力如同双刃剑,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將他拖入弱肉强食的深渊。 但他拒绝沉沦。 有些底线,他必须守住。 “你的適应性真的很强,第一次参与试炼就能做到这一步,反应之快即便是在我带过的那么多副本里,你也是佼佼者,如果这个副本里没有我这个意外,你肯定能活到最后。” 儘管韩非拒绝了这个订单,但並没有避讳自己代练的身份,更没有掩饰对西装男的欣赏,这个评价可谓很高了。 “那……” 西装男感觉自己好像又有戏,准备继续说些什么,不过一阵剎车的响声,以及显示器上再次到站的提示,让他暂时闭上了嘴。 这两站的间隔似乎格外的短。 【天堂和公墓站】到了。 韩非瞥向一旁的林菀,她此刻正趴在窗户上,嘴唇微张,颤抖了一下,最终没有说话。 “吱嘎——” 令人牙酸的车门开启声再次响起。 伴隨黑雾翻滚著,三个身影几乎是同时挤上了车厢。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深青色老旧衣服的老头,脸颊乾瘪,深陷的眼眶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老嫗,身形佝僂得几乎对摺,稀疏的白髮勉强挽成一个髮髻,插著一根锈跡斑斑的簪子。 她的双手捧著一个用劣质纸糊的骨灰盒,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装了什么。 第三个,则是一个穿著褪色工人装的中年男人,脸色青灰的上来后,就直视前方,对车厢里的活人视若无睹。 本就满载的公车居然一口气上来两个老人! 然而,规则总是残酷的。 那位眼眶空洞的老头,缓缓地转向了工装男的方向。 隨著一股冰冷的压力瞬间降临,工装男只觉得血液都要冻僵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与此同时,那位捧著骨灰盒的老嫗,也微微转动了头颅。 她浑浊的玻璃珠眼珠,锁定了坐在韩非和林菀后面那位瑟瑟发抖的短髮少女! “呜……” 短髮少女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恐惧的泪水无声滑落。 她旁边的老太太乘客依旧散发著腐朽气息,一动不动。 工装男和短髮少女瞬间面无人色,死亡的阴影將他们彻底笼罩。 其他人则暗自鬆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暂时安全。 就在这时,韩非说话了: “刚才的话,或许说重了。” 他没有管刚上车的三个乘客,而是看向林菀,他有些意外对方没有完全被他说服。 他知道,林菀刚才的沉默是在表態,她——不认可自己最后的说法,尤其是对西装男的那部分。 “不是反对你心里那份好意,只是,在伸手前,先得把自己站稳了,把身边在意的人护好了,否则,所谓的善良,不过是给別人递刀子捅自己,白白牺牲罢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並非在给对方道歉,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不过这让林菀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在这个关头说这个。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韩非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要给普通老人让个座。 车厢內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他要干什么?主动让座给诡异?!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別?! 林菀更是失声惊呼: “韩非!你要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去拉他,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 因为韩非不仅起身让座,似乎考虑到对方腿脚不便,居然还扶著那个诡异的老太太坐了过来,简直是把第四条贯彻到了底。 如果这个公交车真的有运营公司,给他颁个道德模范也不为过,毕竟別人让的是座,他让的是命。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短髮少女几乎要瘫软过去,眼泪还掛在脸上,恐惧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被劫后余生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感激取代。 林菀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西装男一脸错愕,隨即化为深深的怀疑。 就在所有人都纳闷,这位刚才言语冷酷的代练这时候居然做出了如此无私,或者说愚蠢的奉献,即將用自己的生命为短髮少女爭取一线生机时—— 韩非並没有如预料中那样,让出座位后就站在原地等死,或者被拖出车门。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韩非直接转身朝著车厢的最后一排走去! 目標清晰无比。 第9章 可以把后背交给你 西装男脸上的庆幸还掛在脸上,看到韩非突然走过来不由得有些僵住,隨即意识到了什么,转化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看著韩非那双似乎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看著他一步步逼近,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头顶天灵盖! “你……你想干什么?!” 韩非停在了西装男的面前,昏暗的车顶灯將他的影子打在西装男整个人身上,好像索命的死神,压迫感十足。 “我说过,如果没有我,这个副本你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因为你適应的很快,副本里那些嗜血的规则,和你骨子里的恶也很契合,但好在……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韩非低下头,用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態,平静地说道,好像在给西装男做最后的解释。 说到最后,话语间的针对已经毫不掩饰。 “毕竟我也说了,那是在没有我的情况下。” 说罢,便直接伸手向西装男抓去。 车厢眾人看著这一幕何其的眼熟,只不过刚才西装男是伸出魔爪的那一个,现在则是笼罩在韩非的魔爪之下,谁能想到攻守转换还是因果报应来的如此之快呢。 还是有区別的。 韩非的动作没有西装男之前掀翻红髮女郎时的迅猛狂躁,反而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平缓,优雅从容。 而西装男也没有红衣女郎那么脆弱,他才不会坐以待毙。 “抓我当替死鬼,你休想!” 西装男咆哮出声,眼中最后一点侥倖被凶狠取代。 收买无望,对方摆明了要抢他的座位! “別以为提前觉醒了几天的天赋,下过两次试炼副本,就真当老子怕你?!我的天赋可是体质强化!” 他嘶吼一声,脖颈处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原本跟普通上班族无异的瘦弱身材瞬间賁张 刚才他能轻易制住红髮女郎並將她从最后一排甩到门口,靠的就是这远超常人的力量! 就算韩非之前轻易制服了光头大汉又怎么样,无非就是跟自己类似的天赋或者词条唄,面对自己这专门强化体魄的天赋,硬碰硬他可未必会吃亏! 他想要收买韩非,更多是看中对方的经验和对副本的了解,不意味著在硬实力上真就怕了对方。 示敌以弱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但既然对方不给他这个机会,就別怪他开无双,从副本里杀出去了,到时候整个车厢谁敢反对他,就把谁一併丟下车。 他猛地向后一缩,试图躲开韩非缓慢的手,同时积蓄力量准备反击。 强烈的求生本能和天赋带来的力量感让他瞬间充满了自信,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双拳紧握,肌肉块块隆起,准备给这看似老练,实则夜郎自大的年轻人一个惨痛的教训。 然而,面对他这瞬间爆发的狂暴气势,韩非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连探出的手都依旧维持著那平缓的速度向前伸去。 就在西装男刚要挥拳反击时。 嗡! 一股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奇异波动自韩非身上荡漾开来。 在他意念控制的独特空间深处,一个悬浮的紫色光团骤然闪耀了一下。 【定身-紫色】: 以意念锁定目標,將其与当前所处空间產生短暂的凝固连结,陷入绝对静止状態,效果强度与持续时间视目標对规则层面的抗性及词条使用者精神力而定。 这是他身上最高级的词条之一,別说刚进入试炼的普通人,就连诡异也能定住几个瞬间。 西装男狰狞的表情还掛在脸上,挥舞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他的一切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甚至连怒吼声都卡在了喉咙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西装男停滯了。 他引以为傲的体质强化,那足以轻鬆掀翻一个成年人的力量,在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下,没有一点意义。 “我要是有这么垃圾的天赋都得自卑死了,你还挺骄傲?” 韩非嘴角抽搐了一下,真难为这傢伙这么自信。 身体强化这种天赋还停留在最基本的物质层面,连热武器都抗衡不了,更別提依靠秩序和规则的副本了。 “在真正的试炼者对抗里,谁会蠢到跟你比拼肌肉?还是说你准备靠自己的肉体力量去打败诡异?” 真要说起来,连林菀的夜视都甩他几条街,好歹夜视还能对诡异进行侦查呢,他这肉体力量没有一点抗衡诡异的可能。 “力量的碰撞早已超越了血肉之躯,是规则秩序,是更深层存在的博弈,你这点可怜的强化……要是放在词条上,狗都不要。” 话音落下,韩非轻鬆地提溜起西装男。 此刻西装男僵硬的躯体,就像一个巨大的人形玩偶,被韩非拎著走到了车厢中部,然后隨著一道拋物线划过,精准无比地穿过敞开的车门。 最后留给眾人的,只有他那凝固在脸上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连落地声都欠奉,西装男便消失在了浓郁的黑暗中。 “你也別挣扎了。” 说著,韩非又看向了站在身后,正伺机想要抢占短髮女孩座位的工装男。 词条光芒涌动,如法炮製將他也一併扔了出去,然后才回到了最后一排,原本属於西装男……不,红衣女郎的座位上。 这一切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韩非落座时,连那些诡异的黑色触手都没来得及冒出来就可见一斑了。 而眾人这才隨著韩非的落座回过神来,尤其是林菀,连身边刚坐下的诡异老太太都没顾上,惊讶的看著韩非: “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会对他的做法很是欣赏,觉得他够聪明够狠辣,然后接受他的开价,转过头来保护他?。” 林菀被噎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默认了这正是她刚才瞬间的担忧。 韩非嗤笑一声。 刚才他那些话说的冷酷,其中也有试探的成分,当然不是对西装男这种垃圾,而是对林菀。 虽然理智告诉他,九成的人都很难连续活过三个副本,他的保护和教学未必会起到什么作用。 但遇见看得过去的人,他还是愿意指导一下的。 要不是看林菀天赋不错,又本性善良,他才懒得用这种方式呢。 相比之下,西装男那种人虽然適应性强,也许更容易能活到最后,但那靠的是在別人尸骨上跳舞。 能力再强,能度过的副本再多,对其他人来说,也只会是更大的灾难。 这种人做不了同伴,他是那种隨时可能择人而噬的毒蛇,一个不注意就会咬你一口。 而林菀…… “我的评价还是不会变,你的善良依旧很愚蠢,但如果遇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刻,倒是能让我姑且相信你的愚蠢,把后背勉强交给你。” 韩非轻描淡写地说道。 第10章 车票 林菀愕然地抬起头。 她听到了什么?这个刚刚还在毫不留情斥责她愚蠢的男人,竟然说……能把后背交给她? “你最好是儘快成长,要看得清真正的危险,別再犯同样的低级错误,否则,再善良的愚蠢也只是送命。” “好” …… 隨著韩非和林菀的对话结束,车厢再次安静下来,不过这一次气氛却好了很多。 虽然韩非一口气扔了两个人下去,看似凶狠的样子,但他们可记得韩非站起来的原因,是在老太太盯上后面那个短髮小女孩的时候主动让座的。 至於西装男他们俩的下场,甚至包括之前那个红衣女郎,他们不仅没有同情的意思,甚至还想说声活该。 虽然韩非在车厢里占据著绝对的主导地位,尤其是刚才西装男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动不了的手段,让他们都又惊又怕,但看韩非的这番做法,显然不是个欺善怕恶之人。 恰恰相反,谁要是想再靠武力抢占座位就得掂量一下了,得先过了韩非这关。 这样一来起码不会人人自危,害怕那些诡异的同时,还得对身边人提心弔胆的防备。 只不过…… “小哥,副本里只能这么坐以待毙吗,如果后面还有老人上车,我们岂不是……” 前排一个穿著条纹衬衫的大叔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虽然抢占座位的人被赶下车了,但不代表他们就安全了,只不过从弱肉强食恢復到了凭运气决定生死,谁被诡异盯上了,就只能自认倒霉。 难道就没有一个能让他们不那么被动的方法吗? 韩非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视野极好,闻言直接看了过去。 这个大叔他有印象,最开始那个光头大汉要衝下车时有一个人出声呼喊,还有一个人伸手制止,只是没有拉住。 前者是那个短髮小女孩,后者就是这个衬衫大叔了。 韩非沉吟了一下: “副本运行的逻辑不会断绝所有生路,就算后面要上来超过座位数的老人,逼迫我们把座位全让出来,也会有相应的规则词条来应对。” 此话一出,不只是衬衫大叔,其余人都是眼前一亮。 只不过…… “我们现在確实还没发现。” 虽然对抗性的规则词条,必然存在於副本某处,但获取的难易程度和方式完全不能一概而论,可能在某个乘客身上,也可能在某个站点,甚至需要达成某种条件才会触发。 看著眾人似乎刚升起的希望又被自己按了回去,韩非没有说话。 事情远没有他描述的那么糟糕。 虽然他目前只拿到了一个看上去没什么作用的【方向盘】,但对於其他词条的获取方式他已经有数了。 作为移动型副本,那些诡异的乘客显然是核心词条的產出方式,他心中有几种猜测,最差的就是消灭诡异掉落这一途径。 这个壮举他也只完成过一次,【定身】就是那时获得的,过程之艰险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儘管收穫很大,但如果有的选,他可不想再来这么一次。 天知道那些诡异,都有什么千奇百怪的能力,防不胜防。 而且真要是这样,別说车上这些人活不了几个,就连林菀他也未必能护其周全。 “先看看下一站的情况再说,我们还有时间。” 韩非安抚道。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不是没有拼一把的勇气,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想想其他的解决办法。 就在这时,列车再次减速,眾人不由得把心提了起来,又一站到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站台上没人?!” 林菀瞪著眼睛,整个人恨不得镶进窗户上,扫视著外面逐渐靠近的站台。 儘管夜视能力被她催动到极致,上面依旧是空无一人。 “空的?” “怎么会?” 眾人闻言一愣,紧接著就是大喜。 没有人上车,也就不需要让座,他们又安全度过了一站! “怎么不会,又不是每个公交站台都必须有人上车,而且……有人上车也就有人下车。” 韩非感受著身边的动静,不由笑出了声,看来他不用冒险想方设法地击杀诡异了。 是的,转机来了! 只见他身边坐著那第一站上车的一家三口中的男人,此刻缓缓地站起了身。 这还是那些诡异的乘客上车后首次异动,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中年男人对眾人的注视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地直视前方迈步走去,仿佛遵循著某种既定的程序。 他就这样径直穿过车厢过道,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敞开的车门。 没有丝毫停留,他的身影瞬间没入了站台边缘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他本就不属於这里,只是短暂地搭了一程。 就在这时,韩非的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那个中年男人刚才的座椅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白色的光团,悄然浮现了出来! 正是最低级的白色词条! 韩非意念微动。 这个距离他甚至无需起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那个白色的光团,瞬间没入他的掌心。 【车票-白色】: 可搭乘一次指定公共汽车类载具,短期內不可重复使用。 显然,这就是应对让座守则的关键性词条了。 看情况似乎並非刚才中年男人的专属,可能每一个诡异乘客下车后都会掉落。 这才合理。 否则对於一个初次试炼的副本来说,试炼者仅凭天赋,毫无对抗诡异的可能性,如果乘客过多岂不是只能等死。 “这是什么?”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正是刚才的格子衬衫大叔。 跟之前韩非背靠眾人悄然拿到的【方向盘】不同,这张【车票】的词条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现的,尤其是当时所有人都盯著那个诡异中年大叔的动作,他走后留下的白色光团自然也映入眾人眼帘。 “一张规则词条的车票” 韩非如实说道,这种事没有隱瞒的必要,况且他相瞒也瞒不住。 “这就是词条?” 眾人闻言都瞪大了眼睛,奈何词条早已被韩非收了起来,他们只记得那是个白色光团。 “有什么用吗?” 又有人问道。 之前他们查过的资料都表明了,词条是副本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他们能否活命的关键,自然是人人关心了。 “效果是可搭乘一次指定公共汽车类载具,短期內不可重复使用。” 韩非回答道。 “不出意外的话,这张车票的规则应该可以抗衡公交车的规则一的效果,拿著这张【车票】的人,即便没有座位,应该也属於正常乘客,不会被驱赶下车。” 他继续分析道。 这话让刚才发问的人不由得缩了下脖子,说是这么说,但万一这玩意不好使,或者不是这么用的,到时候那些黑色触手缠到身上了,再想坐回去恐怕是来不及了。 “那万一没用呢?” 有人问出了大家共同的疑惑。 “所以一会儿再有需要让座的情况,我先来,这张【车票】的效果是不是真如我所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即便刚才有些不满韩非私自把词条拿走的人,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再想要词条,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啊。 於是,韩非这光明正大拿走词条的举动,不仅没有任何人有异议,甚至获得了全车的一致尊重。 要不说人家能干代练呢,不愧是老资格,真敢玩命啊。 第11章 诡异也得遵守道德 公车驶出第四站,整个车厢的氛围首次轻鬆很多。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又侥倖活过了一站,整个路程也走过了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发现了诡异乘客是可以下去的,而且下去一名诡异还会有一张【车票】留下。 如果真如那个厉害的年轻人所说,一张【车票】等於一个合规的乘客名额,加上空出的座位,就等於他们有了两次给老人让座的机会。 而且车上其他的乘客也都是有下车的可能,往美好一点想,也许越往后上车的人越少,反而都是下车的,他们也许都安全了也说不定。 以至於这次汽车降速进站时,车內都不復之前的惊恐情绪,尤其是在听到林菀的情报后。 “车站上有两个人影。” 林菀盯著窗外说道。 听到这话眾人不由得鬆了口气,两个乘客就算全是老弱孕,他们的名额也足够,起码这一站又是不会出什么危险了。 果然,隨著车辆停稳,两个乘客先后走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穿著款式过时的衝锋衣,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像是扑了过量的劣质粉底。 一上来就视线空洞地扫过车厢,然后径直朝著车尾的方向走来,目標十分明確。 后面跟著的,则是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 他的背脊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拄著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棍,每走一步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片麻木的死寂。 紧隨著年轻人往车厢最后一排走去。 这一幕让韩非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正常发展,这个年轻人是奔著他身边的座位来的。 他这么一坐,老人就要寻找一个新位置。 而前面的几站已经证明了,诡异是不用给诡异让座的,至於他们是否有尊老爱幼的美德,恐怕得等车厢里的活人死乾净了才能看出来,韩非可没有探究的兴趣。 但这样一来,他就得起身让座了。 虽然他自信刚获得的【车票】词条能保证他即便让座也不会被规则拖走,但这不代表他愿意白白把好不容易保住的座位拱手让人。 尤其是把身旁的座位给一个年轻人,这未免也太浪费了。 於是,就在那脸色惨白的年轻人距离韩非座位仅一步之遥,僵硬的手臂似乎就要搭上前面的座椅时,韩非动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 接著,一股奇异波动自韩非身上荡漾开来。 嗡! 意念深处,那个悬浮的紫色光团【定身】再次闪耀! 定!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动作瞬间凝固!突兀地杵在了过道中央,距离韩非的座位仅有咫尺之遥。 这一幕让车厢里所有活著的乘客都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 刚才西装男两人似乎都是被这种力量定住,动弹不得,然后被韩非直接扔了出去的。 但他们没想到,这种力量不仅对人有效,连诡异也能定住! 然而,韩非可没有他们这么乐观的思想,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很清楚【定身】对诡异的效果是何其短暂,耽误不得。 因此动作丝毫未停。 他丝滑的越过被定住的年轻人,来到了后面那位步履蹣跚的老头身边。 “老人家,您这边请。” 他一边说著,一边主动伸手虚扶,將对方扶向他身边的座位。 这一幕把眾人都看呆了,还能这样? 这还没完,韩非有点不嫌事大,居然还数落起了年轻人。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你看爷爷都多大岁数了,你在这抢什么抢?” 臥槽!开什么玩笑?! 他们对韩非有点崇拜了,这哥们是真不要命啊,诡异你也敢训?! 然而年轻人依旧被定在原地,即便诡异真的有话想说,此刻也是没法开口。 於是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弯腰驼背的老头就这样遵循著韩非的引导,一步步走到了那个空位旁坐了下去,然后再无动静。 做完这一切,韩非迅速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看著刚刚恢復自由的诡异年轻人嘿嘿一乐: “不好意思,没位置了。” 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下,年轻人依旧僵硬地杵在过道中央,对於韩非这挑衅般的举动毫无反应,也没有找任何活人乘客的麻烦。 短暂的寂静后,惊讶的抽气声在车厢四处响起。 林菀嘴巴微张,呆呆地看著回到座位上一脸云淡风轻的韩非,又僵硬地转动脖子,看了看就这么拉起吊环把手,老老实实的站到了那里,成了这个公交车上第一个站著乘客的诡异年轻人。 还能……这样操作?! 韩非看著林菀惊讶的样子,淡定一笑: “看,只要规则用对了地方,也是能省点力气的。”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操作有任何惊险,诡异也有诡异的规则,只要不达到对方的攻击状態,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 至於其他人,则是彻底见识了规则的威力。 相比於那个西装男的天赋体质增强,林菀能看到外面的情况,还有刚下车乘客留下的【车票】,这些看上去都太普通了。 直到韩非把诡异都定住,才让他们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网站论坛会对词条如此狂热,这简直是神明才能掌握的力量啊。 让眾人惊喜的不只是韩非通过这种方式省下了一个座位,而且接下来的几站,虽然陆续有人上车,但巧的是每站都有人上有人下。 当碰上有老人的情况,韩非就定住其他诡异,照旧把老人先扶到座位上,节省每一个空出的座位。 【松林小筑站】上来一个老爷子,韩非依旧定住诡异的年轻人,让老爷子先坐。 【旧货市场站】一个背著大包袱的壮汉和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结果依旧是壮汉被定格,老太太被韩非礼貌地安排坐下。 每一次,那些被定住的诡异乘客在恢復行动后,都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对抢座视若无睹,只是默默地拉起吊环,成为车厢里沉默的站客。 最惨的还是第五站上来的那个诡异的年轻人,愣是直到下车都没捞到一个位置坐,就这样一连过了三站,到了他的目的地。 而这也给韩非验证了一件事,那就是站著的乘客下车,是不会留下【车票】的。 是的,不只是那个中年大叔,只要是诡异乘客落座后,下车时都会留下一张【车票】 在后面的这两站里,接连都有乘客下车,也都各自留下了一张【车票】的词条。 於是,公车开出第七个站台时,韩非愣是拿到了三张【车票】,却没站起来任何一段路程。 至於对此眾人是否有些微词,韩非並没有兴趣了解。 如果他们会算帐,就应该知道,如果没有他的规则词条用了取巧的方式,那现在这三张【车票】就都得用了。 他省下的自然要归他。 要是他们算不明白这个帐,那就参考一下那些被迫遵守道德的诡异吧,想想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强抢。 反正这几站下来,还没有一个人敢跟韩非提出这个质疑,至於原因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一直到公交车来到他们经过的第八个站台,才终於在满员的情况下,再次上来了一位老太太。 第12章 底牌用完了? 【石桥站】 这是他们来到的第八个站台。 隨著公交车停稳,车门打开半晌,都没有一个乘客下车,只有一个老太太缓缓地走了上来。 见此情形,眾人不由紧张地看向最后一排,韩非正缓缓的起身。 车辆满载,没有诡异下车,是时候验证【车票】的效果了。 “你……” 其中最紧张的当属林菀,眉头紧锁地盯著韩非的方向,生怕地面上会冒出来那些诡异的黑色触手。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更多的是担心韩非的安全,还是忧心一旦对方出了事,自己的安全也没了保障。 她可以確定的是,对她来说,经过前面的生死危机,一趟列车几个站台下来,即便他们认识的时间並不长,但韩非对她来说也绝不是简单的代练关係能概括的。 她不希望韩非出事。 “放心” 韩非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又不是来做慈善的,更没有无私奉献到牺牲自己成全別人的地步,没有把握怎么可能尝试。 老人顺利落座。 韩非则就近留在了车厢中间,靠近门口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的身上,这一瞬间,车厢里除了呼吸声没有任何动静,安静的让人窒息。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 一秒……两秒……五秒…… 半分钟过去了。 韩非就那么隨意地站在车厢中段靠近车门的位置,神態自若,仿佛只是普通的乘客在等待下车,丝毫不在意如果他真的不具备乘车资格,在这个位置可能被黑暗触手一拉就出去了。 不过,隨著时间流逝,他脚下的地板安静如初,那些象徵著死亡规则的浓稠黑暗触手,並未意外的出现將他拖走。 林菀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身后短髮女孩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带著细微的颤抖。 “哐当!” 直到关门声猛地响起,一下子砸在了眾人紧绷的神经上,如同打碎了车厢內覆盖的冰层。 公交车重新启动,驶离了站台。 “呼——” 不知是谁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紧接著是几声压抑的哽咽和鬆气声。 “成了!真的有用!” 格子衬衫大叔的声音带著难以自抑的激动,其他人的脸上也都是难掩的喜悦。 这已经是第九站了,还有三站就可以下车了,他们手中还有两张【车票】,再加上后面有可能还有人下车。 只要他们运气別太差,车上这些人全员活著坐到终点站都有很大可能。 这一刻,不少人脸上都已经有了胜利在望的笑容。 不过人生总是大起大落,或者说命运就喜欢开这种玩笑。 【旧货市场站】 开出第八个站台的喜悦还没维持多久,就来到了第九站。 格子衬衫大叔,林菀,短髮少女,还有几个角落里的乘客,看著车门的方向脸色都有些难看。 不仅仅因为这次依旧无人下车。 更重要的是,此刻车门的台阶处,正走上来的一个老太太,右手还牵著一个小男孩,这一幕让眾人再次把心提了起来。 一老一幼! 两张【车票】,刚好对应两个需要让座的美德对象,这意味著他们手上的最后两张底牌,必须立刻打出去。 就连韩非看著上车的祖孙俩都有些无奈。 妈的,这副本还真是步步紧逼啊。 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两个乘客是不是副本临时加上去的,就是为了打击他刚才那种取巧的行为。 不过好在就两个人,还不用到拼命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意念空间里悬浮的最后两个白色光团【车票】,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手指微动,两团柔和却带著奇异规则气息的白光,无声无息地飞出,精准地没入林菀和她身后那个短髮女孩的眉心。 林菀只觉得一股带著某种“秩序感”的气息瞬间涌入脑海。 仿佛凭空多了一段认知,清晰地告诉她:你拥有一次搭乘此车的资格。 这种感觉玄妙无比,像是灵魂深处被烙下了一个临时的印记,又像是握著一张由规则编织而成的网。 让她下意识地“喔”了一下,那印记清晰地回应著她的意念,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原来这就是规则词条的力量?如此直接具象! 后边的短髮女孩更是浑身一颤,脸上先是茫然,隨即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取代。 她清晰地看到了脑海里的白色光团,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简单却似乎完全无法扭转的规则之力。 她们俩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这个诡异世界里超凡力量的门槛!原来词条是这样的感觉! “起来吧,尊老爱幼。” 听到韩非的声音,两人都知道这是在对她们说的。 有了韩非的试验在前,两人也没有多害怕,依言站起身来,情绪依旧沉浸在对词条的惊奇中。 好奇词条的又何止她们俩,此刻车厢內所有活人都盯著韩非,就是想看看剩余那两张【车票】的归属,或者说想要得到它。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车票】是又渴望,又害怕,那么有了韩非的例子在前,他们就只剩渴望和好奇了。 尤其是此刻公交车再次满载,而他们还有两站才能到终点,谁得到了【车票】,就等於提前拿到了终点的通行证,要说不想要绝对是假的。 更別说他们也都很好奇那传说中的规则词条到底是什么样的。 然而直到韩非开口,林菀两人起身让座,他们才知道,原来无声无息间,这两个宝贵的词条就已经给到了这两个小姑娘。 只不过,就像之前韩非拿了三张【车票】时,没有人敢有异议,现在面对他擅作主张將【车票】分出去的行动,依旧没人敢质疑。 生怕一个不对,触怒了韩非,再把他们扔下去。 林菀和短髮女孩几乎是同时站起,带著新获得力量的新奇,也带著面对诡异存在的本能紧张。 她们让开了座位,学著韩非的样子,尽力保持镇定地站在一旁过道。 老太太牵著小男孩,对站著的两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向空出的座位。 小男孩被老太太抱起,坐在了短髮女孩的位置,老太太则坐在了林菀的位置。 一秒……五秒……十秒…… 林菀和短髮女孩清晰地感受到,脑海中的白色印记微微发热,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波动,仿佛在与公交车本身的规则进行著无声的对抗与交融。 她们脚下的阴影依旧平静,那致命的黑色触手並未出现! 成功了,这两张【车票】同样有效! 老太太和小男孩安静坐下,如同两尊诡异的雕塑。 车门缓缓关闭,公交车再次驶入黑暗。 然而,这一次短暂的庆幸之后,一股更深的寒意迅速攫住了车厢里每一个倖存者的心臟。 韩非摊开手,掌心空空如也。 “票,没了。” 第13章 还有后手 韩非这平静的话语,却十分沉重的砸在眾人的心上。 还有两站,距离成功就差著临门一脚,相比於前面被规则赶出去的倒霉蛋,要是死在天明之前也太冤枉了……除了林菀和短髮女孩。 后续无论谁上车都跟她们没有关係了,她们已然提前宣告成功度过副本。 想到这里林菀和短髮少女看向韩非的目光都有些变了,前者还好,主要以感激为主,她毕竟是花了钱的。 但短髮少女可清楚,她跟人家非亲非故的,先是给她让座,又把这宝贵无比仅有三张的【车票】给了她一张,难不成……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都要柔出水来。 在这样一个陌生危险的地方,一个安全感十足,无论面对什么危机都能轻易化解,而且还嫉恶如仇,心地善良的男生,对於年轻异性的吸引力本就极致了。 更何况,还有强烈的反差感。 虽然他说话毫不留情,斥责林菀姐姐时言语犀利,可他一直保护著林菀姐姐和大家,更在关键时刻拯救了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现在,他又把象徵著生存希望的词条给了她!这看似冷酷的外表下,是否藏著一份不轻易示人的守护之心? 少女越想,脸颊就越是滚烫。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刚才被那个老人盯上的时候,自己有多绝望,而义无反顾起身让出座位的韩非,在他心目中有多么高大。 那是在绝望深渊中照亮她的光,一个强大又神秘得让人想要靠近的存在。 “那个……”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打破了少女纷乱的思绪,是坐在斜对面的格子衬衫大叔。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韩非,又转向短髮少女,脸上混杂著好奇和谨慎: “姑娘,那个……【车票】…拿到手里到底是啥感觉?能不能形容一下。” 大叔的问题顿时吸引了周围倖存者的目光,他们对此也都好奇的很。 虽然他们更好奇,那种连诡异都能定住的力量,但可没人敢直接去问韩非,眼前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少女,似乎是唯一能解答他们疑问的窗口了。 短髮少女被问得一怔,隨即意识到眾人灼灼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又偷偷瞄了韩非一眼,见他没有出演反对,似乎默许了这小小的分享,这才鼓起勇气低声开口: “嗯……很奇妙。” 她努力回想著刚才的感觉: “它不是一张真的票……是……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一个白色的光团?” 其实那是试炼者的精神空间。 她比划著名,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新奇和敬畏: “感觉……就像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念头,我有资格坐这辆车,尤其是在我站起来之后,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张【车票】在跟公交车的某种规则进行了对抗。” 说罢,她还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脚下曾经缠住眼镜男和红衣女郎的地板。 听著少女的描述,倖存者们脸上露出了惊嘆又羡慕的神色。 原来规则词条是这样的!直接作用於意识,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看来韩非应该早就获取並运用了这种东西,难怪如此强大。 “原来如此……真是不可思议!” 格子衬衫大叔呢喃道。 满足了好奇心,短暂的惊嘆过后,车厢內再次被沉重的现实压垮。 词条的神奇对他们来说如同曇花一现,只能看看而已,眾人满足的好奇心迅速被即將到来下一站的恐惧所取代。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票已经没了……” 又一个乘客闷闷地说道,话语间有些沮丧和…… “还有两站……万一……万一再来人……” 另一个角落里传来带著些阴鬱的低语,是之前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一个年轻人。 其实他们对韩非隨意得把两个词条给出去都颇有微词。 知道你跟那个叫林菀的女生关係不一般,给她一个也就算了,另一个好歹让大家竞爭一下吧。 哪怕是石头剪子布,是输是贏他们也有个希望,结果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给了仅剩的另一个小姑娘。 妈的,lsp。 当然了,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说说。 否则下一站没人还好,要真有需要让座的诡异上来,本来不知道选谁呢,他要敢这时候开口,非成为眾矢之的,被韩非直接扔出去不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沉默的车门和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 短髮少女也收回了痴迷的目光,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虽然她暂时安全了,但看著车厢里其他人的绝望,她实在没法把心思沉浸在那件事上。 “你跟我来。” 韩非突然开口说道,眼神看向林菀。 “怎么了?” 林菀不明所以,但还是跟著韩非走到了车厢前面,直到靠近驾驶位时,她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微微往另一侧挪动了一下脚步。 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司机穿著一件深的格外奇怪的蓝色旧式制服,身形异常枯瘦,仿佛只有一副骨架撑著那身衣服。 最让林菀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头部动作,或者说,是那动作的僵硬与不协调。 他的脖子以一种极其彆扭的角度微微向左偏斜著,仿佛颈椎早已石化,无法转动。 这使得他看起来像是在用右眼的余光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又像是……在通过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偷窥著车內的一切。 林菀的夜视天赋在此刻成了负担,让她能穿透驾驶座周围的昏暗,看得更清,也更觉恐怖。 这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虽然直到现在,这个司机都在老老实实的开车,没有任何异动,但她可没忘,五条规则里有一条就是针对司机的,不能与其对话。 別看这玩意现在人畜无害的,真粘上不一定死的多惨。 韩非就没林菀那么多心理活动了,这种诡异的东西他见得多了,很多诡异只要不违背规则,上手摸都可以。 因此大大咧咧的直接站到了司机身旁,似乎全然不在意,那东西会不会突然转过身来嚇他一跳。 “你……” “接下来仔细盯著前面,能看清站台上的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菀刚要发问,韩非便直接吩咐道。 相比於在座位上从侧面窗户去看,前挡风玻璃的视野要开阔和清晰许多,也就能提前看清站台上的人。 “好” 林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露出了一丝略显轻鬆的笑容。 她就知道韩非不会坐以待毙的,他肯定还有后手。 於是她努力將全部的注意力,投向挡风玻璃外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就像一个探照灯。 虽然她不清楚韩非要做什么,但肯定是跟全车人都性命攸关的大事,即便汽车还没有减速,距离站台尚且有段距离,她也要努力盯著。 能提前一秒钟看到也是好的。 第14章 把公交车开走了 韩非如今就是整个倖存者阵营的核心,他悄然带著林菀走到前面,这异常的举动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各自也都有天赋觉醒,在经歷了大半程的腥风血雨后,哪里还不明白,那个叫林菀的小姑娘,天赋应该就是能在这诡异的黑暗中依旧视物。 所以才总能第一时间发现站台情况。 此刻林菀盯著的就是下一站的情况,其他人於是纷纷闭上嘴不再交谈,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生怕一丝杂乱干扰了那可能决定著生死的观察。 林菀盯著前面,他们就盯著林菀,那关係到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林菀感觉自己肩胛骨都绷得有些酸,原来紧盯著一件事物,累的远不止是眼睛。 她將夜视的天赋催发到极致,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 时间在死寂中煎熬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於,公交车发出一阵沉闷的异响,速度开始明显下降。 减速进站了! “来了……” 不知是谁用气声吐出两个字,儘管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这时,林菀的身体猛地一僵!扒在驾驶座隔板边缘的手骤然收紧。 “有……有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景象但却不愿相信。 “多少?” 韩非的声音依旧平稳,丝毫没有波动。 林菀没有立刻回答。 她拼命地调动著天赋,试图从那片聚集在站台轮廓边缘的影子中分辨出更多细节。 那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 “还看不清具体情况,但是……有很多,一大团人影挤在那里,比之前任何一站上车的人都要多!”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只觉得喉咙格外紧,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异常沉重。 林菀的这句话如同丧钟在车厢內敲响。 林菀的情绪低沉是因为她骨子里的善良在起作用,无辜的人在这临近终点的地方被赶下车一个她都很是不忍,更別说站台上有这么多人了。 至於其他人那就是绝望了,这可关係到他们的生死啊。 格子衬衫大叔脸色瞬间煞白,颓然靠向椅背。 一个刚才还在祈祷的妇女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角落里的年轻人眼神彻底涣散,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如果说只有一两个乘客,他们还可以祈祷来的不是老幼,即便有,也希望不要选中他们。 但……一大堆人,这是要把他们全都赶下车吗? 不是说副本不会只有死路吗,那一线生机在哪呢? “具体情况还看不清,得让车进站离得再近一些。” 那边的林菀依旧瞪著眼睛,儘管天赋用到了极限,但毕竟刚刚觉醒能力有限。 “来不及了。” 韩非摇了摇头。 隨即他回过头来,飞速地打量著车內的诡异乘客,在【松林小筑站】上来的老人身上停留的最久。 “希望他们之中没有这一站下车的人吧。” 韩非这话让林菀听得一头雾水,不应该希望多点乘客下车,其他人才有更大的活命机会吗? 然而韩非可没时间管她能不能领会,说罢,他便突然一步跨到驾驶位,然后在林菀惊恐地目光中,直接……坐了上去! 其实韩非也不想这样,因为有些冒险。 相比於打诡异一个响亮的耳光,他现在的行为反而更有可能激怒他们,因为他正在对抗整个公交车的规则。 如果说之前他和所有人都希望这一站能多下去几个乘客,那么这一刻,他就希望这一站最好一个人都不要下,不然,他有极大可能因为让诡异错失下车机会然后被针对。 所以,这也是他前面的八站都没有选择这么做的原因。 一方面,距离终点太远,一旦被激怒的诡异太多,而需要下车的时间还有很久,即便是他都没有那个自信可以应付。 另一方面,根据他的观察,前面的那几站他都没有把握没人下车。 即便现在,他对於那个老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在这一站下车,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在下一站下车。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机会给他再观察確定了,只能赌一把。 距离终点很近了,他拿不准的只有这一个老傢伙,即便这傢伙因为没能成功下车而被激怒,几分钟的时间,他应该还是可以应付的。 “嗡” 隨著绿色光团散发出无形的波动,韩非双手虚握,一个方向盘倒影骤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方向盘(倒影)-绿色】: 朝你心中所想的反方向旋转吧,握住它,你可以驾驶汽车类载具,但时间不要太久。 正是他进入这个副本后获得的第一个词条。 这就是他的后手,依靠【方向盘】,他可以短时间控制公交车,直接將其开出站台。 公交车不停,那些诡异想上车也没辙。 至於词条明明只有一个方向盘,他要怎么控制整个公交车,毕竟还有油门,剎车,和档位这些东西,则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既然词条的效果是可以驾驶汽车类载具,那他就一定可以开。 不要说一个方向盘怎么控制油门,要是词条效果写的是全部载具,他甚至可以通过这个【方向盘】开飞机。 什么是规则? 就是不需要讲任何道理,它说什么就是什么。 它凌驾於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能量守恆之上,无视机械原理,甚至能暂时压制副本本身的运转逻辑。 它只遵从词条描述的唯一规则——握住了方向盘就能驾驶汽车载具!至於如何实现?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道理,效果存在,即为至高法则! 只不过韩非词条使用时间不会太长,再加上担心诡异的规则衝突,所以他前面並未莽撞的使用。 他只有一次机会,当然要用在关键的时候。 就是现在! 朝反方向旋转吧! 韩非心中默念,猛地向著停车靠站的方向一打方向! 嗤——嘎——! 隨著公交车一阵剧烈颤抖,本该减速进站然后稳稳停在站台前的公交车,竟在最后关头猛地向左强行掉头!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本就有些老旧的车身剧烈摇晃了两下,险之又险地贴著站台边缘那无形的界限,瞬间加速! 轰! 公交车捲起一阵阴冷的气流,蛮横地衝过了西郊站!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车子衝出了站台,乘客都因为看不到黑暗中的景象,所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於林菀,唯一近距离目睹全过程的人,早就已经彻底看呆了。 至於其他人大部分因为林菀的提示,都趴在玻璃上往外看著,儘管视野范围全是一片黑暗,却依旧做著毫无用处的探查,也许这就是他们自己的挣扎方式。 但坐在前面的格子衬衫大叔能看到整个车厢前部的情况,也是亲眼看著韩非的整套动作。 只见驾驶位上,韩非的身体轮廓与司机那模糊扭曲的灰暗光影短暂交融,如同两个叠在一起的半透明胶片,然后韩非凝实的身形稳稳占据了驾驶座的位置,而司机那诡异的虚影则依旧保持著原本的姿势,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投影,与韩非的身体微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臥槽!” 规则是只规定不能跟司机说话,但你这直接抢司机方向盘……你这也太勇猛了。 这一声惊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排的几个乘客也探出头来,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小哥他居然跟诡异坐到了一起! 更重要的是…… “什么情况?!他把公交车开走了?!” 第15章 风险才是目的 这情况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副本的公交车,他们作为活人竟然可以开? 不,不仅仅是认知的问题,他们发现资深试炼者跟他们的脑迴路都不太一样,把公交车开走防止乘客上车,这方法让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啊。 是的,如果现在他们还看不明白就不是思维受限,而是蠢到家了。 儘管他们扯断了脖子把眼睛贴到窗户上,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结合刚才林菀的情报,和公交车那熟悉的减速靠边的行驶路线,哪里猜不到是要进站了。 但韩非愣是坐到了驾驶位,一打方向盘把车开了出来,不停靠,自然就不用上车,也就是说…… “不会有人再上车,我们活下来了!” 车厢內短暂的死寂被劫后余生的狂喜打破! “牛逼!他真的开走了!” “我不用让座了!” 压抑了整趟旅程的恐惧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化作激动的低吼和喜极而泣的哽咽。 格子衬衫大叔猛地拍了下大腿,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几个刚才还阴沉著脸的乘客,此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短髮少女紧紧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儘管她自己早就脱离了危险,但也为其他人的倖存而开心。 不过…… “我怎么没想到呢!要是我早想到的话,一开始就直接將公交车开出站台,那些同伴说不定就不用……唉!” 角落那个一直沉默阴鬱的年轻人此刻突然懊恼地说道。 同伴二字被他微妙的含糊了一下,好像全然忘记了他口中的那些同伴,一个抢夺了红髮女郎的座位,导致其直接丧命,一个在绝望时试图拉林菀替死,一个在被诡异盯上后,妄图夺取车上最弱小的小女孩的生机。 ——每一个都曾为了自己而试图剥夺他人的生存机会。 这虚偽而愚蠢的自我质疑,像一根刺,瞬间破坏了车厢里刚刚升起的庆幸氛围。 另一边的韩非,还在驾驶著公交车。 之前他是看不透车窗外面黑暗的,他既没有林菀的夜视天赋,也没有相关的规则词条,所以前面一直是靠林菀的情报。 但此刻借著【方向盘】词条的规则之力,韩非的视野穿透了车厢外的浓稠黑暗,第一次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从握上方向盘开始的那一剎那,饶是以韩非的心智和经验,瞳孔也骤然收缩。 站台上黑压压一片,哪里是几个人影,分明是十几个僵硬的身影挤在一起!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至少有五位佝僂著背的老者,还有一个身形臃肿肚子凸起的……孕妇!他们空洞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驶离的公交车,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怨毒和渴望。 “嘶……” 幸好!幸好提前开出来了!如果刚才真停靠了,按照规则优先让座给老弱孕,车上所有活人乘客,除了拥有【车票】庇护的他和林菀以及那个短髮女孩,绝对会被瞬间清空!不说全军覆没也相差不大了! 与此同时,他紧握的方向盘传来的阻力也在变化。 刚开出站台,与站台规则剧烈对抗的那一刻,方向盘上传来的反噬力量如同山岳般沉重,方向盘本身也在疯狂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他的掌控,將公交车强行拖回那死亡的站台! 韩非用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方向。 但隨著公交车的加速,距离站台越来越远,那股来自规则层面的阻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 方向盘慢慢地不再震动,公交车本身的惯性似乎也在顺应著离开的意图。 韩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这印证了他的判断——公交车规则的核心是运行,只要成功脱离站台区域,它不会再主动返回。 恰好,【方向盘】词条的力量也在飞速流逝。 绿色的倒影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就在即將彻底消散的剎那,韩非果断鬆手,身体顺势离开了驾驶座。 司机那枯槁扭曲的虚影重新占据了驾驶位,公交车依旧平稳地行驶在黑暗的道路上,仿佛刚才那惊险的甩站从未发生。 不过韩非刚站定,就恰好听到了身后传来这看似懊悔实则如同毒针一般的质疑。 “呵……” 一声冷笑和锋利的目光,让年轻人身体一僵,心虚地避开了韩非的视线。 “你早想到?那我就早点去给你收尸。” 韩非懒得解释什么,有些讥誚,有点不屑。 但这简单的一句回懟也让其他乘客瞬间明白了,不是韩非见死不救,也並非才想到这种方法,而是开走公交车可能付出了他们无法想像的代价。 没有谁觉得韩非在危言耸听,因为没这个必要。 如果普通人想开走诡异的车,恐怕会一碰就死,那韩非用了什么方法,又付出了什么难以想像的代价呢?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韩非和林菀他们三人是有车票的,换句话说,他们刚才做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其他乘客的生存,否则他们大可以稳坐钓鱼台,一直站到终点。 想到这里,刚才还在心中有过质疑的人,只觉得一阵羞愧,隨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感激。 格子衬衫大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地对韩非点了点头。 至於角落里那个年轻人,眉头紧紧皱著,韩非的话,將他那点阴暗的心思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他所谓的懊恼,此刻显得如此卑劣和可笑。 不过韩非没有跟他纠缠的兴趣,这种人哪个副本都有,癩蛤蟆趴在脚面上,不咬人但膈应人。 直接扔出去,罪不至死,不管不问就跟苍蝇一样聒噪。 如果时间宽裕,韩非不介意在下次停靠的时候,拎著这傢伙在门口晃荡一圈,让他明白,做人呢,有时候还是別太犯贱的好。 但……他时间不多了。 韩非看向在【松林小筑站】上来的那位老人,从他刚才接手公交车,直到现在早已离上一站台远去,老人並未有任何异动。 虽然有一定概率,诡异乘客对自己的目的地车站没有那么强的归属性,甚至有漫无目的游荡的可能,但韩非还是倾向於自己的猜测,他是在下一站下车。 所以才没有发生任何规则衝突,也就没有攻击自己。 於是……韩非长舒了口气,这感觉真切而实在,有些轻鬆,有点失落。 他知道,这个时候那些倖存的乘客一定对他感激不尽,毕竟他冒著这么大的风险救了全车的人。 感激么?他们確实该感激,毕竟从结果上说,他也確实承担了很大风险,但他这份无私,纯度可没那么高啊。 实在不好意思,救人是顺带的,那附加的风险才是他的目的。 否则,如果只为了救人,他其实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第16章 真正的终点站 他还清晰地记得上一次击杀诡异获取【定身】词条时的惊险。 跟诡异正面对抗才是真正的生死一线,规则层面的碰撞最为直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不过过程虽险,收穫却大,那种险死还生后掌握的强大力量,如同最猛烈的毒品,一旦尝过,就难以忘怀。 就像那次的收穫之一【定身】,能定住诡异的词条,即便放在稀有的紫色词条里效果也是顶尖,其价值和带来的实力飞跃,足以让他冒些风险。 他也很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那种对未知奖励的渴求,对力量本质的探索,才是他真正嚮往的感觉。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以他的天赋,完全没有必要兵行险招,只要按部就班地【锚定】那些初次的试炼者,然后扫荡低阶副本。 等到时候即便是那些高阶副本,他也一样可以横扫。 这感觉就像是一只孤独的狗头,在一个无人问津的线上,偷偷地叠q,然后等著他一露面,展示出来的就是三千,四千,甚至是五千层的汲魂痛击。 这確实是种稳贏的方式,就是……有些无趣。 所以他刚才的操作,表面上是为了救人不得不兵行险著,但內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隱秘的期待? 期待自己的挑衅,强行滯留诡异,能引爆衝突,为他提供一个正当防卫击杀对方,攫取丰厚回报的机会。 “为了救人,不得不如此冒险。” 这个理由是何等的冠冕堂皇,完美地掩盖了他那危险的掠夺本能。 是的,这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能在没有完全把握下主动挑衅诡异。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 可结果呢?风平浪静。 害他白紧张期待了半天。 算了,错过就错过了,他也不能再去做什么,现在要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准备下车吧。” 韩非看了一眼窗外,当【方向盘】失效的那一刻,他就再看不到外面了。 不过计算著时间,距离下一站应该不远了。 於是收回目光,对林菀如此说道。 “???” 如果这是一副漫画,韩非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在林菀的脑门上看到这三个问號。 林菀闻言猛地抬头看向韩非,脸上布满了茫然,十分纯粹。 “你……你说什么?下车?下一站才是第十一站啊!规则写著终点站未达前,禁止主动下车啊!你想……你记错站台了吧。” 她本想说想找死啊,考虑到韩非的双方的实力地位差距,以及现在的场合似乎不適合开这种玩笑,於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她的脑海中还是会闪过光头大汉和西装男等人在黑暗中无声湮灭的恐怖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韩非微微挑眉,反问道: “谁告诉你下一站是第十一站的?” 林菀被他问得一怔,隨即露出“这还用问吗”的表情,语速飞快地掰著手指数了起来: “肯定是第十一站啊!你看:老城区是第一站,第三医院是第二站,天堂和公墓是第三站……松林小筑,石桥,最近一次进的是第九站旧货市场,然后是刚才跳过的第十站……现在减速要停的,不就是第十一站吗?!” 不只是林菀,车厢里的其他倖存者,尤其是格子衬衫大叔和短髮少女都下意识地点头,脸上带著和林菀一样的篤定。 因为是老式公交车,別说带提示灯的路线图了,连站名播报都没有,所有的信息都是从那块写满规则的显示器上得到的。 但对於这是第几站,他们都非常確定。 关乎生死,从第一站死人后,往后的每一站他们都在默默数著,计算剩余路程在高压下都快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林菀的说法,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共识。 “小哥你记错了,下一站的下一站才是终点呢。” 格子衬衫大叔忍不住开口附和,生怕韩非记错了。 前面那么多大风大浪,这年轻人都带著大傢伙闯过来了,要是胜利已经在望,却因为记错站台,提前下车,那也死的太冤枉了,他可得拦著点。 短髮少女也紧张地望著韩非,小手绞紧了衣角,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担忧。 韩非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这些人的思维还固化在那,这也是为什么最简单的初次试炼副本,却是死亡率最高的原因所在。 好几次如果不是他在,副本里的那些新人都奔著陷阱一拥而上,然后和现实say goodbye了。 “如果按你们的说法,老城区是第一站,那么请问,我们是在哪里醒来的?是在老城区站之前,还是之后?” “当……当然是老城区之前啊!” 林菀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她自己脸色先是一变。 她忽然发现自己漏了一件事,如果老城区是第一站,那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途中了,他们是在哪上的车? 不过,她记得进来之前韩非就跟她说过,副本规则是凌驾於正常认知之上的,所以…… “这诡异的公交车还需要我们在站台上车,我们不能是直接传送到这里的嘛,我记得你说过……” 林菀眉头紧锁地反驳道。 她不是在跟韩非爭辩什么,只是这也关乎她的生死,必须慎重。 “对,公交车的规则是凌驾於现实的法则之上,但……规则都写在那里了。” 说著,韩非指向头顶的显示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五条规则,没有一条是跟他们上车的方式相关的。 “而在没有被诡异规则覆盖的地方,一切都按照现实的逻辑运行,乘客需要在站台上车,也就是说……老城区並不是第一站,我们上车的站台才是!” 这番话过于震撼,完全推翻了其他人的认知,以至於车厢內长达半分钟的寂静。 林菀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终於明白了韩非的意思。 他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靠的第一站当成了始发站,但如果他们不是凭空在车上出现的,那么在此之前就一定至少有一个站台,是他们上车的地方。 所以,下一站不是第十一站,而是终点站。 第17章 並非车站的西郊水库 韩非的话看似很有道理,然而,车厢里大部分人的脸上,那份恍然大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隨即就被更强烈的质疑取代。 “你这也太牵强了吧?” 角落里的阴鬱青年忍不住嘀咕,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车厢里异常清晰, “就因为规则上没说登车时间和地点?司机是诡异,公交车也是诡异的,我们凭空出现在车上也很正常啊!说不定诡异规则就是覆盖了上车这个过程呢?” 他觉得韩非有些过度解读。 格子衬衫大叔也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小哥,你说的……听起来是有道理,可是,这也太冒险了!万一你猜错了呢?万一规则里的登车就是指我们醒来的那一刻呢?那下一站就是第十一站,下车就是送死啊!” 他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里隱藏著无数择人而噬的怪物。 先前对韩非救命之恩的感激和信任,在主动下车这个终极禁忌面前,瞬间被巨大的风险压倒了。 他们寧愿相信是韩非数错了站,也不愿相信旅程即將结束在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地方。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只有短髮少女等少数几人倾向於相信韩非的逻辑,但看著其他人脸上强烈的怀疑和抗拒,听著那些低声的质疑,他们內心的天平也开始剧烈摇晃。 她们也觉得韩非的分析有道理,但……万一呢?万一那个登车只是泛指呢?这种解读是不是太……草率了? 如果说谁坚定地站在韩非这边,恐怕只有林菀了。 林菀毕竟是接过十几单都成功带客户通关的资深代练了,按理说不会搞出这么低级的错误,然后双双殞命在此的乌龙。 就在眾人內心天人交战,各种不安的情绪达到顶峰时,车辆开始减速,悬掛在前方的老旧显示屏,再次闪烁起那令人心悸的红光! 【老莲子村站】 看著这不能再清楚的站名,刚才还左右摇摆的乘客瞬间坚定了立场,偏向韩非的几人当即倒戈,就连林菀这个原本坚定的韩非党,此刻也直接选择了反水。 “站名不是西郊水库!看来下一站才是终点站!” 林菀扯了一下韩非的胳膊,示意他自己看。 是的,虽然车上没有路线图,显示屏上的信息也没有写全,但最后一站可是清清楚楚写的西郊水库,可即將到站的明明是老莲子村。 “西郊水库不是终点站。” “可……” 林菀著急地指向显示屏,上面的规则清楚地在途经十二站的最后写明了——西郊水库,这怎么会不是终点站呢。 时间紧急,眼看车就要减速进站,韩非没有卖关子: “不,规则上说的是途经点,並非途经站,就是因为这个西郊水库,它不是终点站,甚至……它压根就不是一个车站。” “那是什么?” 格子衬衫大叔疑惑道,即便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但他觉得韩非不是无的放矢的那种人,事关生死,对方绝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一个真正的水库。” 说罢,韩非指向了车內那些诡异的乘客,示意他们仔细观察一下。 “他们有的身上还在滴水,有的衣服湿透了,就连他……” 韩非隨意地拍了拍身旁的驾驶员,看得眾人眼皮一跳。 “他身上的蓝色制服顏色也格外的深,那是因为衣服湿透了。” 说罢,韩非抬起手展示在眾人眼前,上面满是水渍。 “我还以为是老式制服款式不同的缘故。” 林菀呆愣地看著司机的衣服呢喃道。 確实,从第一站,要不,从老城区那站上来的一家三口中,妻子和孩子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而丈夫身上很是乾爽,结果丈夫也確实提前下车了。 往后的所有站台,只要是身上有水或者潮湿的诡异乘客,一个提前下车的都没有。 “也许这辆车原本的终点站確实是一个叫西郊水库的站台,也许后面还有好几个站,但总之它一定在驶向终点站的途中,掉进了那个西郊水库里。” 韩非把手在身上蹭了蹭,擦掉了水跡,看得眾人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那么原本的终点站在哪就不重要了,对於我们来说,现在的终点站就在这——老莲子村站,不然等著我们的就是跟这辆公交车一起,重新掉进水库。” 说著,韩非又想起了什么,朝著刚才他一直盯著的那位在【松林小筑站】上来的老人: “奥对,他也可以证明我的话,车上的诡异乘客只有他的衣服是乾的,所以这一站他肯定会下车。” 情况也正如韩非所说,只有那个老人格格不入,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在昏暗的灯光下確实显得有些蓬鬆乾燥,与周围那些湿漉漉的诡异乘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奇怪的细节一下子击中了部分人心中的疑虑,確实比前面他们上车的地方才是始发站更有说服力。 不过……还是那句话,事关生死,再有道理也没有人敢轻易下这个决断。 他们有人活了半辈子,都没有做过这种选择题,一面是生,一面是死。 不用说那一边胜率高一些,即便是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对立面,放在两个选项上,也不过是各自百分之五十,要么生存,要么死亡。 这种纠结可想而知。 奈何时间不等人。 嗤—— 嘎吱——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公交车猛地一顿。 车进站了! 车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所有人都知道,【老莲子村站】到了。 悬掛在前方的老旧显示器,无声地闪烁著血红色的站名,好像死亡的倒计时在催促眾人。 “没时间了!” 格子衬衫大叔声音发紧,挺大个汉子,说话却已经带著哭腔。 下,还是不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车厢后方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聚焦下,那个在【松林小筑站】上车后就一直被韩非重点观察的老人,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 如同印证韩非预言的最后一块拼图,他低垂著头颅,脚步拖沓,却目標明確地朝著刚刚敞开的车门挪去。 他真的要下车! 韩非的判断,竟然被诡异本身的行为印证了! 第18章 通关! 车门已经打开,意味著他们犹豫的时间来到了最后的倒计时,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细丝,隨时会断裂。 “没时间了!” 格子衬衫大叔的声音带著哭腔般的颤抖,额头上的汗珠就没停过。 下?还是不下?生存还是毁灭?这个念头在每个人脑中疯狂撕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挣扎中中,韩非率先动了。 连一秒钟的犹豫也欠奉,他甚至没看那即將消失在车门黑暗中的老人最后一眼,只是隨意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林菀紧绷的肩膀。 “走了。” 语气平淡得如同下班刷卡,听不出一丝面对生死抉择的波澜。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跨过车门,身影瞬间没入站台边缘那片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韩非!” 林菀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几乎要惊呼出声。 她的夜视天赋在车门敞开的瞬间,本能地穿透黑暗望向站台——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前一秒刚走下台阶的韩非,就在她清晰的视野里……凭空消失了!就像一粒沙投入无垠的沙漠,彻底失去了踪跡。 这与光头大汉消失的场景何其相似! “他……消失了!” 林菀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脱口而出。 车內本就紧绷的弦,隨著这句话彻底断开。 “什么?!” “不见了?像之前那个人一样?” “完了完了,下车真的会死!”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林菀的脸色苍白,韩非消失的画面和她天赋看到的黑暗虚无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然而,短短几秒的恐惧后,一股更强大的信念压倒了它——是韩非带她闯过了一关关致命的规则,也是韩非把宝贵的【车票】给了她,更是韩非指出了这个顛覆认知的终点站。 他绝不会自寻死路!他的消失,或许正是规则认定的抵达方式! “相信他!” 这三个字在林菀心中炸响。 她不再犹豫,甚至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解释更多,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朝著韩非消失的方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猛地冲了出去! “林菀姐!” 短髮少女失声惊呼。 就在林菀的身影也被黑暗吞没的剎那,一道人影紧隨其后地冲了出去。 不是同样拿著【车票】的短髮少女,也不是一直以来表现得和善的格子衬衫大叔,而是角落里那个一直阴阳怪气,看似最不相信韩非的阴鬱年轻人。 他比谁都看得明白!质疑是为了试探,拱火是为了观察韩非的底线和底气!以及爭取更多的利益。 韩非那种深入骨髓的淡定和洞悉规则的自信,绝非虚张声势。 老人下车是铁证,韩非毫不犹豫地行动更是最强的背书! 於是紧隨林菀之后,第三个毫不犹豫地撞进了那片黑暗!动作快得让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 他的举动彻底引爆了连锁反应! “等等我!” 短髮少女继续秉承著对韩非盲目信任,看到连那个一直唱反调的傢伙都衝出去了,哪里还有半分犹豫?本能地尖叫一声,紧跟著扑向了车门。 格子衬衫大叔看著瞬间消失在黑暗中的三人,又猛地回头看向车厢里剩下的寥寥几个惊魂未定的乘客,最后目光定格在车窗外那象徵【老莲子村站】的血红站牌。 那个下车的老人早已不见踪影,而车內湿漉漉的诡异乘客们,仿佛雕塑般静默著,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操!死就死吧!” 大叔一咬牙,爆发出全身力气,几乎是连滚爬带地冲向车门: “等等我啊!” 他的行动成了压垮其他人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几个乘客,无论是出於从眾心理,还是被绝望逼出的最后一丝勇气,也纷纷发出意义不明的喊叫或呜咽,先后涌向那通往未知黑暗的车门,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没入其中,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嗤——嘎——! 沉重的关门声在最后一个人影消失的瞬间响起,隔绝了车厢內昏暗的灯光。 破旧的45路公交车仿佛无事发生,引擎再次沉闷地低吼起来,载著一车永远保持沉默湿漉漉的乘客,缓缓启动,重新驶入无边的黑暗,朝著下一站的方向驶去。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那血红色的【老莲子村站】站牌,在虚无中散发著冰冷微弱的光。 …… 刺骨的冰冷与令人窒息的黑暗紧紧裹住了身体,比前男友的拥抱还用力,那一秒钟林菀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但好在只有一秒。 规则触手的缠绕和下坠的失重感並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穿透感,仿佛在夏天穿过了一层水幕,冰冰凉凉的很是舒爽。 “噗——” 不过也许是过分给自己坚定信念了,下车时冲的太猛,以至於她一落地就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前栽去。 幸好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如同之前在车上,她每一次遇到危险时那样。 同时,她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温暖袭来,並非来自那个人的怀抱,虽然她对比也有些期待。 林菀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那令人绝望的浓稠黑暗。 她正站在一个公交站台上……就好像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公交站台。 头顶是一盏散发著柔和黄色光芒的路灯,正是林菀感到温暖的来源,那光线不仅明亮,更蕴含著一种驱散寒意的能量,静静地洒落在脚下乾净的水泥地上。 跟之前在车上看到的惨白灯光截然不同,真是久违了。 夜色依旧深沉,但不再诡异。 远处甚至能看到稀疏的都市灯火,空气里是带著尘土和植物气息的味道。 扶住她的人,正是韩非。 “韩非!” 林菀有些颤抖难以置信地说道: “我们出来了?!” “嗯。” 韩非鬆开手,目光投向林菀的身后,那里是公交车的位置,但门口处却有一片阴影,刚才他们都是从这里穿过来的。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那片阴影猛地一阵波动。 率先出来的是那个阴鬱的年轻人,他衝出来后立刻稳住身形,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確认安全后,脸上才露出一丝混杂著庆幸和后怕的复杂神色。 “啊——!” 伴隨著一声惊恐短促的尖叫,短髮少女紧隨其后闭著眼睛一头撞了出来,差点扑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抱头蹲下,几秒后才茫然地抬起头,看著温暖的灯光和站立的韩非和林菀,小嘴微张,彻底呆住。 紧接著…… “呼…呼…等等我!” 格子衬衫大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滚”了出来,狼狈地趴在地上喘著粗气,抬头看到环境,顿时喜极而泣: “老天爷!赌……赌对了!真的出来了!” 剩下的几名乘客也相继衝出那片正在消失的阴影门,一个个瘫坐在地,或喘息,或傻笑,或抹著眼泪,沉浸在从地狱重返人间的巨大衝击中。 短暂的死寂后,狂喜如同火山般爆发! “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没有死!” “哈哈哈!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呜呜呜……太好了……” 欢呼声,喊到嘶哑的笑声,以及喜极而泣的哭声在温暖的黄色路灯下迴荡。 韩非静静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是啊,活著真的是最美好的事情。 同样的情形,他已经见了十多次,每一次副本结束都是这样,成功通关的人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至於失败的人……没有发表任何感想的机会。 但侥倖活下来的人,也不会高兴太久,因为下一次副本试炼,用不了太久就会继续找上门。 没人知道闯过多少次才算真正的通关,也许死亡才是真正的终点。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从他们觉醒天赋的那一刻起,就踏上了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路。 第19章 当年的那辆公交车 林菀当然也是激动的一员,不过她的兴奋並没有持续太久,也许是身边那个人太过平静,影响到了她。 “你不开心吗?” 她感觉韩非的神情似乎一点也没有通关副本,劫后余生的喜悦,不由有些奇怪。 “我第一次通过试炼副本也很开心。” 韩非有些答非所问。 林菀恍然地点了点头,读懂了话语中的潜台词。 第一次通过试炼当然是很值得开心的事,但这是她,是他们第一次的试炼副本,对於韩非来说,这种试炼已经带过十几次了。 是了,其实仔细回想一下刚才车上的情况,也只有他们才会有那么大的生死抉择的压力,韩非一直都是那么轻描淡写的,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当然了,结果也確实验证了这一点,他是对的。 所以,他们这些人选择了相信韩非,都活了下来。 “谢谢你,韩非。” 林菀整理了下衣服下摆,郑重地说道。 “不必这么客气,记得把尾款结了就行。” 韩非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意思很明显,你出钱我出力,带你活著走出副本是咱们说好的,分內之事没什么好谢的。 “这对你来说可能这是一个订单,但对我,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次新生,不只是我,我们大家都欠你一声谢谢。” 林菀对此很是坚持,她可不觉得自己的命,不,是这么多人的命就值十万块钱。。 而且如果韩非真的只是为了赚钱,那个西装男明显比她有钱的多,但韩非却丝毫没有被他放出的豪言打动,显然是有自己的坚持和操守的。 他绝不是一个代练那么简单,如果是,那也是最敬业的代练。 然而韩非却不这么觉得。 “我刚才说了,这是我们的交易,所以他们谢你就行了。” 他的逻辑很简单,如果没有林菀找到他,那么他就不会出现在这个副本里,至於那些人选择相信他的判断然后活了下来,那是他们自己的命运,非要说的话,也是林菀导致的变数。 最关键的是,他不介意顺手救人,但那確实不是他的初心。 “你明明就是好心。” 林菀对韩非这种態度有些不理解,在车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其他时候都一副淡定模样,唯独因为自己乱发善心那次大发雷霆。 现在也是,他明明就是个好人来著,似乎总在避讳这点。 他一直这样吗,还是在之前的副本里经歷了什么。 她突然有些好奇韩非之前经歷副本都是什么样子呢? 她转头看去,只见那些倖存的乘客已经乱作一团,兴奋挥拳的,跪地痛哭的,甚至还有四处打滚的,当即跟著一块笑出了声。 因为她发现了个有趣的事情,虽然现在的韩非一副全在掌握之中的高冷模样,那当初同样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他,会是什么样子呢,难道跟他们一样吗? 不过这个想法仅仅是冒出来一瞬间,林菀便立刻將之否定了。 怎么可能。 以韩非的智力和手段,即便是第一次参加试炼,恐怕也是如鱼得水般的轻鬆自如吧。 悬在头顶的剑突然消失,那巨大的死亡压力解除的一瞬间,是前所未有的轻鬆,所有人也会比平时活跃一些,想到什么自然就要问出来。 “那你第一次参加副本是什么样的?” “我?” 韩非挑了挑眉,隨即似乎想起了有趣的往事,轻笑一声。 “那个副本並没有这个这么难,但我通过之后的表现,比他们可夸张多了。” “真的吗,我才不信。” 林菀眼睛瞥向韩非这边,对他的话很是怀疑的样子。 “你在看什么?” 这一瞥,林菀才忽然发现,韩非虽然一直跟她说著话,但眼神却始终注视著前方,而且眉头紧锁在观察著什么的样子,当即奇怪地问道。 “我在看公交车。” 林菀有些疑惑地循著韩非目光望去,发现他確实还在盯著公交车。 这一看,让她刚刚放鬆的心弦又猛地一绷,公交车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其实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外面看到这辆公交车完整的样子,但坐了那么久她一眼就感觉到了不对。 那辆让他们歷经生死的45路公交车,依然停在原地,此刻车门已经关上。 林菀和其他人下来后光顾著激动,所以没有看到,他们其实並非从车门里正常下来的,而是在车门覆盖的阴影处穿梭过来的。 而现在那片阴影已经消失,和它一同消失的还有所有诡异。 是的,虽然那辆公交车还停在那里,看似一切都没有变,但实则一切都变了。 车窗里透出的是略显陈旧但正常的车內灯光,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昏暗诡譎。 透过车窗玻璃,可以模糊看到里面的乘客:有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有抱著购物袋的妇人,有打著瞌睡的老者……还有一个孕妇。 怎么会?上一站他们明明开过去,那个孕妇没有上车的。 但现在不仅是那个孕妇,上一站因为他们不停靠导致没能上去车的几个老人,还有其他乘客都到了车上。 他们姿態各异,却都显得非常正常,之前那种僵硬空洞的诡异感荡然无存,仿佛是一群普通的乘客,那也只是一辆晚班归家的普通公交。 这巨大的反差让林菀一时语塞,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那车……”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韩非的衣袖。 就在这时,那辆45路公交车发出了沉闷的引擎启动声。 车尾的红色剎车灯熄灭,转向灯亮起,黄色的光线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 没有刺耳的摩擦,没有阴冷的黑雾,它就那样平稳地起步,像一个普通的城市幽灵,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站台,融入了远方的夜色街道之中,只留下两道渐渐远去的红色尾灯。 “那不是我们刚才坐的那辆。” 韩非平和地解释道,他早就发现了这点,一直盯著公交车就是在观察这个情况。 “那是?” “是当年那趟公交车,现在应该是它载著那些乘客,坠入西郊水库之前的那一刻。” “什么?!” 林菀万没想到居然能听到这样一个回答,以至於她的脑子有点乱,一时间完全理不清头绪。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诡异的副本,莫名其妙的规则都是哪里来的?” 韩非的目光依旧紧盯著公交车,好在这里是一个小山坡,视野开阔,能够看到前方两公里以內的盘旋公路。 至於更远处……应该不需要了,因为他已经看到想看的东西,一个面积估计有八十万平的椭圆形大池塘,如果他没有猜错,那里应该就是西郊水库。 “你的意思是,所谓的副本,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被那些神奇的规则给復现出来然后让我们体验?” 林菀大致读懂了韩非的意思,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不,不是所有副本,但这个一定是。” 韩非回想起曾经经歷过的其他副本,有些副本离奇的像是些异传,怎么也不像是现实发生过的样子。 但他对这个副本却很是肯定,不只是因为他经歷的副本太多,更是因为此刻在他的视线尽头,那辆公交车正七扭八歪的朝著水库的方向衝去,也不知是出了什么故障,还是掉了什么重要配件。 “嗯?” 突然,韩非面前,刚才公交车停靠的位置,一个蓝色的光团闪烁了一下。 蓝色词条! 相比於刚才成功从车上下来的喜悦,现在韩非才算是真的露出了笑容。 他就说少了点啥,相对於新手来说难度这么大的试炼副本,就给了一个绿色词条,三个白色词条,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这才合理! 韩非抬手將词条收入掌心。 【平衡-蓝色】: 感知平衡,亦可扰动其序,你將成为微妙支点,撬动或维繫这脆弱的天平。 第20章 收穫 “这是?” 有了之前的经验,林菀对词条也不再陌生,现在她的规则空间內,还静静躺著一个白色的光团。 韩非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奇异律动,仿佛握住了一段维繫著稳定的轴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相比於那十万的费用,这才是他甘愿冒不小的风险带人过副本的核心原因。 “平衡” 这效果在蓝色词条里也当属顶尖,这趟看来是不亏了。 就在这时,那辆在夜色中行驶的45路公交车,摇晃著沿著盘山公路下行,车身猛地剧烈晃动了一下!灯光骤然明灭闪烁,如同垂死挣扎的喘息。 紧接著,方向盘似乎失控般地疯狂转动,整个车身像喝醉了酒一样,猛地向左倾斜,脱离了原本的轨跡,以一种绝望的姿態冲向路边的护栏! “啊!” 林菀下意识地捂嘴惊呼。 如果车上都是诡异也就算了,但即便刚才时间短暂,她也看到了,车上坐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轰隆——! 沉闷的巨响遥遥传来,伴隨著水花猛烈溅起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也吸引了其他倖存者的注意,大家纷纷朝水库方向眺望过去。 只见山下那片巨大的水库,瞬间吞噬了那两点挣扎的红色尾灯。 水面剧烈翻腾了几下,旋即恢復了死寂的漆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终点真的是水库。” 见此情形,一个乘客脸色煞白,再次庆幸自己下了车,不然的话,此刻掉进水库的就有他一个了。 其他乘客也没好到哪去,倖存下来的喜悦被这种严苛的副本模式冲淡,真就一步生一步死,选错一次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不过韩非就没他们那么多愁善感了,此刻正把新到手的词条收入空间,然后细细感受著。 “失去了平衡,然后衝进了水库,倒是合理。” 而另一边的林菀,还沉浸在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公交车上那些人的样貌。 短暂的震撼后,她只感到一股不合时宜的悲悯涌上心头。 也就是说,他们刚才看到的诡异,其实就是那些乘客死后的样子吗。 不过也仅仅只能惋惜一阵了,韩非也说了那是当年的景象復现,镜中花水中月,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否则韩非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也是之前在车上被韩非对她多次的敲打起了作用,她之前还没有习惯自己的处境,其实自己能在副本中活过来就已经很不易了,更遑论去操心別人的生死。 至於其他的,也是韩非甚至更厉害的人考虑的问题,她应该考虑的还是更现实的问题。 於是短暂的感慨后,她便恢復了冷静,问起了正事: “我们该怎么离开这?” “什么也不用做,过一会自然会有传送回去的通道。” 隨著公交车掉入水库,韩非也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几个倖存者,尤其是那个短髮少女。 在回去之前,他还有些事要做。 短髮少女刚才一直在偷看著韩非,隨著目光的接触,少女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因为韩非……他向自己走过来了! 强烈的期待感瞬间席捲了她。 脑海中,那些在公交车上偷偷编织的幻想碎片,此刻如同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猛烈地翻涌起来。 他是不是对我有……好感? 天啊,他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是现在表白该怎么办? 脑內小剧场开始飞速运转…… 不行不行,不能表现得太激动!要矜持一点……可是矜持多久呢?让他等三分钟?会不会显得太冷淡?一分钟?感觉又太快了……还是等他开口后,低头害羞三十秒再轻轻答应? 对了,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等他问起,我一定要清晰又温柔地说出我叫苏晓…… 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霞,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她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眼中的慌乱和期待,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想像著韩非或温柔或直接的开场白,甚至开始组织语言,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语气答应下来。 韩非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在车站边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恰好將她笼罩。 这一刻,少女的心跳几乎要衝破胸腔,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眼,迎上那双深邃却似乎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我……” 她樱唇微启,那个排练了无数次的名字即將脱口而出。 然而,韩非的声音比她更快一步响起,乾脆利落,没有丝毫铺垫,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粉红色的幻想泡泡: “【车票】,拿来吧。” “誒?” 少女彻底愣住了,她张著嘴,还未说出口的名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一时没能理解韩非的意思,於是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声: “什……什么?” 韩非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重复道: “刚才给你的那张【车票】规则词条,它只是暂时借你用一下应付诡异的,现在副本结束该还给我了。” 苏晓懵了。 刚才那些关於未来的所有綺念,如同被狂风捲走的沙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失落感和强烈的困惑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甚至忘了该作何反应。 原来他惦记的居然是那张【车票】? 副本都结束了啊!这东西还有什么用?难道还能留著坐下一趟灵异公交不成?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想多了,他只是为了最大化利用资源,確保通关而已…… 失望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自作多情后的尷尬和自我嘲弄。 然而,她终究不敢也不愿违抗眼前这个如同定海神针般带他们走出地狱的男人。 那份敬畏和感激,压过了心底那点刚刚萌芽便被掐灭的少女心思。 “……噢。”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努力集中精神,感应意识深处那个代表【车票】的白色光团。 剥离的过程並不困难,根本不用任何人教,她白皙的手指微微抬起,意念微动,一团柔和的白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从她的额头渗出,缓缓飘向韩非摊开的手掌。 光芒没入韩非掌心的剎那,苏晓清晰地感觉到,脑海中那奇妙的安全感印记如同肥皂泡般“啵”地一声破灭了。 代表著乘客资格的规则之力彻底离她而去。 韩非没再多看眼神复杂的苏晓一眼,直接转回头来看向林菀: “你的【车票】也是,我们讲好的。” “嗯,好。” 林菀这边就没那么多想法了,这是韩非提前就跟她交代过的,副本通过后,所有词条一律归他,她也確实没惦记过,当即痛快地把【车票】给了出去。 至此,这趟副本一共爆出的五个词条,三个【车票】,刚才收到的【平衡】,以及最开始那个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方向盘】,全部被韩非收入囊中。 这收穫已经算是巨大。 在不跟诡异正面对抗的副本里,蓝色词条便是最顶尖的战利品了。 第21章 词条最简单的获取方式 对於韩非这独揽所有词条的举动,其他人都无话可说,他们也认可韩非在这趟副本里的贡献,如果没有韩非,恐怕他们都会在刚才隨著公交车一起沉到水库了。 因此即便对词条有想法的,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林菀和苏晓两个当事人也毫无异议,但有人不这么认为。 “这位大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缩在角落里神情阴鬱的年轻人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紧紧盯著韩非刚收起白光的手掌。 他脸上挤出一个算不上太友好的笑容,努力维持著只是单纯好奇探討的姿態,但眼底深处那股压抑的不忿和酸溜溜的质疑却藏不住。 “呃……我没有別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想请教一下。” 年轻人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措辞十分谨慎: “刚才车上爆出来三张【车票】,还有刚才冒出来一个蓝色的……您现在手里至少握著四个词条了吧?而且,您自己肯定原来就带著词条的,对吧?” 儘管刚才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少有人注意到韩非和林菀的交谈,但他一直都在盯著韩非,所以不仅注意到了这点,还看到了公交车走后又留下了一个蓝色词条。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韩非面无表情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立刻反驳或呵斥,胆子稍微大了点,语速也快了些: “我没別的意思啊,只是据我所知词条佩戴应该是有限制的吧,就算是完成过三次试炼的一阶高级试炼者,最多也就只能佩戴三个吧?” “且不说您这已经拿了四个词条,而且您手上肯定也有自己的词条,再加上刚拿到的这些,少说五六个了吧?您一个人戴得了这么多吗?是不是有点浪费啊!” 他摊开手,做出一个无奈又困惑的表情,眼神瞟向格子衬衫大叔和其他几个倖存者,仿佛在问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菀眉头蹙起,下意识地就想开口维护韩非,虽然她不清楚什么几阶试炼者能戴几个词条的规定,但在她看来,没有韩非,別说词条,命都没了,哪轮得到说浪费? 不过她嘴唇刚动了动,看著韩非依然平静无波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至於其他几个倖存者则面面相覷,眼神在韩非和年轻人之间游移。 词条佩戴上限的说法,他们有些人知道些零星的消息,大部分人则是毫不知情,但听完这个年轻人的说法后,却都有些意动。 是啊,好东西谁不想要?如果韩非真的用不了那么多…… 年轻人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气氛变化,心底掠过一丝得意,如果说之前他不敢这么做,是因为当时副本没有结束,他们全靠著韩非的带领才活了下来。 但现在副本已经结束了,饱暖思淫慾,生命不再被威胁的情况下,大家的欲望就可以再拔高一些。 虽然依旧不敢直视韩非那双深邃得不带情绪的眼睛,但腰杆似乎挺直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点破了关键,站在了合理分配资源的制高点。 还是裹挟。 但他比西装男聪明得多,在安全都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公然裹挟大家跟副本里最强大的人作对,这是在作死。 所以在车上他要低调很多,即便是现在副本已经通过了,他对韩非也依旧没有丝毫的不恭敬,无论他的演技能不能过关,但起码他做出了个样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那些多余的词条对韩非来说確实没什么用,一旦散出去,他分走一条不过分吧。 其实他的想法並不算错,这个时候稍微贪心点很正常,如果韩非只是个普通的高阶试炼者,尤其是他还表现出一副守序良善阵营的样子。 儘管前期他果断把西装男和工装男扔下车的一幕,让年轻人对此有些怀疑,但从他最后冒著风险带大家一同活下来这件事来看,韩非绝对是个善良的人无疑,甚至有些无私。 这就是他在车上一再挑拨的缘故。 他可不是在单纯的挑衅,他是在试探。 没有利益可图的事他是不会做的,目的就在於通关后的这些词条。 但有时候命运就是那么的阴差阳错,韩非找藉口挑衅诡异的行为,在他看来成了不惜拿自己冒险,也要拯救车上无关的陌生人。 拥有这种捨己为人精神的人,怎么会介意把词条跟他们分享一下呢。 “你知道的不少啊。” 韩非看著这个在车上就在飆演技的年轻人,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来之前查了很多资料。” 那个年轻人看著韩非这副样子,突然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他好像突然发现自己误会了一些事情。 “那些资料有没有告诉你,不要在副本里相信任何人,身边所有的倖存者跟你的关係,都是潜在的竞爭者,而不是什么共患难的朋友。” 韩非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倖存者,不再有半分之前在车上引导眾人的平和,只剩下纯粹的疏离和审视。 此话一出,年轻人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他感觉自己精心构建的逻辑和那点微末的煽动意图,在韩非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至於词条……” 韩非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却带著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这更令人绝望。 “那是我的战利品,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我说了,所有副本试炼者本质上都是竞爭者,所以就算我用不上,让它们在副本里浪费掉……也不可能白白分给你们。” “甚至你现在应该庆幸,你们都是第一次参加试炼,身上没有词条,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的词条一个个爆出来。” 这话让眾人一愣,爆出来?怎么爆? 韩非好像读懂了他们眼中的疑惑,好心地解释道: “词条如果不是对方主动交出来,想要获得就只有一种方式——死亡后的自然掉落。” 话音落下,包括年轻人在內的所有倖存者都嚇了一跳,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別的都好说,但词条可以通过击杀对方的形式获取,真的把他们嚇到了。 相比於对抗诡异的获取方式,毫无疑问还是人类更脆弱一些。 也就是说,在以后的副本里,他们都要时刻留意身边的人,不仅仅因为副本里的竞爭关係,即便没有碍对方的事,甚至在副本已经通过的时候也不能放鬆。 现实里见財起意的人尚且不在少数,更別说为了词条,规则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他们刚才已经见识到了。 要说有人会为了抢夺词条杀人,他们完全不怀疑。 韩非见状嗤笑一声,满是对年轻人天真想法的嘲弄: “生存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按需分配,你能活下来就已经是我的仁慈了,记住今天的教训,下次再进副本,別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说完,他不再看年轻人惨白的脸和眾人各异的神情,转过身,目光投向路灯灯光边缘的沉沉夜色,安静地等待著回归的通道开启。 第22章 十一个规则词条 冰冷的夜风拂过老莲子村公交站台,儘管这里没有了公交车上的那种诡异气息,却仍旧驱不散倖存者们心头各异的心思。 格子衬衫大叔揉著酸软的腿,短髮少女苏晓偷偷抹著眼角的泪,那个阴鬱的年轻人则躲在路灯阴影里,眼神复杂地偷瞄著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 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边缘,光线开始奇异地扭曲,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又重新拼凑完整。 点点微光从虚空中析出,最终在站台前方的空地上,构筑出一道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椭圆形门户,內部光影流转,深邃而神秘,仿佛连接著另一个世界。 “这是?” 林菀看向韩非,其他人也眼巴巴地等著他做最终的確认。 “回归通道。” 简单的四个字让眾人瞬间匯聚成了欢乐的海洋, “回家了!” 格子衬衫大叔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迫不及待。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压抑的气氛。 那个阴鬱的年轻人速度最快,没看任何人一眼,身影迅疾地没入光门之中,隨著白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紧接著是角落里的另外两个倖存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下韩非的背影,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庆幸交织的复杂情绪。 “快走快走!” 格子衬衫大叔也招呼著剩下的人,他看了一眼韩非和林菀的方向,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韩非刚才那番关於竞爭者和词条归属的冷酷宣言,让他很难维持那共患难的情谊。 他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对著韩非的身影点了点头,也不管韩非有没有看见,便一头扎进了光门。 隨后是短髮少女苏晓,她站在光圈边缘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韩非,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韩非最后索回【车票】时那公事公办的冷漠,和他宣告规则时冷酷的姿態,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让她明白了,这个强大而神秘的男人,绝非她想像中会守护公主的骑士。 他只是……一个精准执行规则,去计算得失的生存者。 她嘴唇抿得紧紧的,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韩非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承载了太多情绪,但最终都化为一抹黯然,转身投入了光芒之中。 转瞬之间,喧囂的站台重归寂静。 只剩下韩非和林菀。 预料中的冷清如期而至,韩非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早已习惯了副本结束后人心的疏离,何况这本就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 交易结束,两不相欠,各奔前程,这才是最乾净利落的结局。 “韩非。” 不过有人不这么认为。 韩非有些意外地侧身看过去。 只见林菀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迫不及待地冲向回家的路,反而朝他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她停在韩非面前,毫不避讳地直视著他,那双经歷过诡异恐惧,也见证了生还奇蹟的眼睛,此刻清澈而明亮。 “谢谢你。” 她再次郑重地向韩非道谢,並且格外强调道: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是交易,但我还是要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不止一次,谢谢你带我们所有人……活了下来。” 韩非微微一怔。 林菀看著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仿佛確认了什么,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显得很是愉快。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篤定: “还有,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是危言耸听,你根本不是那种人?” 韩非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蹙起: “你以为我是哪种人?” “总之不是那种会为了抢夺词条隨意杀害別人的坏人。” 林菀睁大眼睛,眼神真诚得不含一丝杂质,这让韩非有点意外,不过……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噗嗤” 韩非的態度依旧强硬,但这幅样子却引得林菀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不好意思啊,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挺傲娇的。” 面对著其他倖存者避之不及、连救命之恩都想不到感谢的韩非,林菀居然直接打趣起来,至於韩非刚才那番言论,更是被她拋到了脑后,丝毫不担心韩非真的对她有什么不利。 不是因为她花钱买了韩非的保护,而是她看到了韩非那强硬外表下,其实並不冷酷的心。 “现在看来,你的那些差评一点都不冤,之前那些客户有私藏词条不给你的,你也是这么嚇唬他们的吧。” 那些人明明花了钱,自以为买的是服务,结果最后却要面对韩非那冷漠的態度,甚至拿他们的生命相威胁。 虽然刚才她痛快地把词条交出来了,但类似的副本中,肯定有些客户是不想交出来的,至於交易说好的词条全都归韩非这种事……谁又能保证呢。 她都能想像到,当副本结束后,韩非逼他们交出词条,不交就把它们杀了爆词条这种事,会对那些人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了,一星是评分的极限,不是他们的极限,他们应该恨不得给韩非打个负分。 但……她却从中看出了另一件事。 “如果你真的是那种隨意要人性命,就为了拿到词条的人,也不会把【车票】给我和那个小姑娘了吧。” 林菀对此十分篤定。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两个事后会更容易把词条还给你,省得你又想要词条,又不愿意对其他人下手了嘛。” “自以为是,尾款別忘了打。” 这是韩非对林菀这一番话的评价。 但林菀看著韩非,又看了看空寂的站台,脸上非但没有不快,反而露出了一个瞭然於心的微笑。 “嘴硬。”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带著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隨后,她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带给她无尽恐惧和新生感悟的副本世界,也转身,步伐轻鬆地踏入了回归的光门。 白光收敛,站台上其他人跡彻底消失,只剩下老旧的站牌和昏黄的路灯陪伴著韩非,他却並非如其他人那般急切地踏上归途。 他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站台,確认再无他人窥探。 “呼……”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他確实並不像看上去那样对副本浑不在意,只是他在意的东西跟其他人註定不同。 意念微动,意识深处那存放规则力量的奇异空间悄然敞开。 “刷” 一排光团瞬间浮现在韩非面前。 只能说那个年轻人虽然看了些资料,但思维还是太狭隘了,什么最多三个,五六个也是浪费,此刻摆在韩非面前的是足足有十一个光团。 每一个都代表了一个让试炼者趋之若鶩的规则。 第23章 词条融合器 悬浮在最前方的,是五个新鲜出炉的战利品: 三张【车票】散发著最微弱的白色光芒,儘管在公交车上它们曾是林菀和苏晓的保命符,但此刻它们是最不起眼,也是仅有的三个白色光团。 【方向盘】倒不算孤单,另一边还有同样散发绿色光芒的【锚定】陪伴著。 【平衡】作为此次副本的最大收穫,一个初次试炼在不挑衅诡异的情况下,都未必会有一个的蓝色词条,在这里却有足足四个,是整个词条中数量最多的。 至於最耀眼的紫色光团也有两个,之前在公车上起了大作用,甚至连诡异都能强控一段时间的【定身】静静悬浮在那里,却並非最引人瞩目的那一个,仔细看去,它旁边的另一个紫色光团则散发著更加深邃令人心悸的光芒。 十一个光团,四种顏色,构成一幅奇异而强大的规则光谱。 这就是韩非目前的全部底蕴了。 如果这一幕被一些资深试炼者看到,恐怕要嚇死。 且不说那珍贵的紫色词条有两个之多,更重要的是,一阶试炼者最多只能戴三个词条,即便韩非是二阶试炼者,在一阶副本里也受到同样的限制。 但……此刻韩非却拿出了十一个词条之多,这是绝对超出他们认知的事情。 “先来哪个呢?” 韩非一个个词条看去,即便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但还远没有掌握相应的规则,只能说琢磨出了一丁点的技巧吧,还是要慎重才是。 所以…… “还是从你们先开始吧。” 他大手一挥,果断把三张【车票】收回了规则空间,还是从低阶开始。 如果此刻有人能以意识形態穿越到韩非的规则空间里,一定会大感惊奇,因为这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那三个代表著“一阶高级试炼者”身份的规则卡槽,而是一个悬浮於空间核心,有著鲁洛克斯三角外形的奇异造物。 它以完美的几何形態悬浮著,三个尖角与中心点各自镶嵌著深邃的孔洞,有点像斑的万花筒。 这便是韩非最大的秘密和依仗,也是他把其他人赶走,一个人独占所有词条的根本原因。 他觉醒的独特天赋,他將其称为规则词条融合器。 那三个白色光团飞到了那悬浮的鲁洛克斯三角融合器上方,隨即分別精准地嵌入融合器三角尖端那三个深邃孔洞。 剎那间,融合器表面的幽光骤亮,那些冰冷的几何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淌起液態的光华。 三点纯白的光芒如同被点燃一般在尖端孔洞中盛放。 紧接著,融合器中心那个更为深邃的核心孔洞,骤然產生一股强大的吸力!三道纤细却凝练的白色光流,如同被无形纺锤抽出的丝线,从三张【车票】的核心处被强行抽取,笔直地流淌向中心点。 白光交匯! 这就是融合器的效果了,並非简单的叠加,而是规则本质的提炼与重塑,每一次都伴隨著新生的可能。 只要他选择的素材合適,绝对不止1+1+1等於3那么简单。 当然了,如果选择错误,也经常会有无效合成,虽然不至於退阶,但也会白白浪费一两个词条进去,这都是他消耗了几个词条后才慢慢总结出来的经验。 所以每一次合成,都要格外慎重。 很快,融合器开始缓缓旋转,而且越来越快,三道被抽取的白光在核心点剧烈地彼此碰撞渗透,继而交融。 刺目的光芒逐渐內敛,核心光团的顏色开始发生奇异的蜕变——一丝充满生机的绿色,如同春日破土的嫩芽,顽强地从炽白中渗透出来,並迅速蔓延扩散! 咔嚓! 融合器中心的翠绿光芒猛地坍缩,瞬间凝聚成一个绿色光团,安静地躺在中间的核心孔洞里。 而那三角尖端的三个白色孔洞,此刻光芒尽失,只留下深邃的空洞。 三张【车票】词条,已然消失无踪。 融合完成! 韩非意念微动,感知著全新的规则词条。 【公交卡-绿色】: 可搭乘指定公共汽车类载具,可在短期內多次使用。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三个同级別的词条合成是最稳定的方式,合成后一定会进化成更高级的词条,但由於词条的稀有性和唯一性,三个相同词条的合成韩非也是第一次尝试。 结果……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首先相比於最多给三个人各用一次的【车票】,这个能短期內刷很多次的公交卡確实高级一些,但他要那么多次有个毛线用啊。 不过韩非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他本就没有对低阶词条的合成效果报太大期望。 好歹是升了阶,短期內没有用,就等將来有合適的机会融了就好,只不过目前他手里是没有什么,看上去能跟【公交卡】来搭配的词条了。 【锚定】、【方向盘】、【公交卡】这是他现在手里仅有的三个绿色词条,后两个还算有关联性,但要是把【锚定】扔进去,谁知道会融合出什么东西来。 而且这个词条他用著得心应手的,他可不想融出来一个蓝色词条,看似高了一阶,但反而没多大用处。 词条大部分是越高级越好,但有时候也得合適才行。 至於不同阶级的词条融合,他也试过,大部分结果是低阶词条被吞掉,只保留了高阶词条的原本功能,有一部分概率会保留一两个低阶词条的效果,整体阶位不变。 所以他轻易不会尝试这种方式,风险太大。 那就先留著吧。 接著韩非的目光看向四个蓝色光团,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之前他就已经有了三个蓝色词条,但却没有合成,就是跟刚才一样的困扰,词条间的规则並不適配,然而刚才得到了【平衡】让韩非觉得有了转机。 韩非一挥手將三个蓝色词条如法炮製,放进了融合器。 【气息遮蔽】他前期度过副本的神器之一,在身边有其他倖存者的时候,他永远不会被诡异和规则第一个注意到。 刚刚到手的【平衡感】,以及他唯一拿到手却从来没用过的蓝色词条—— 【更名】:赋予自己一个新的名字。 是的,就这么简单的效果,他都纳闷这傢伙怎么排到了蓝色这么高的阶位,仅仅是因为它能强行覆盖某种“本质標识”吗? 如果更名是能给其他人,其他物体甚至规则更名,那无疑是最顶尖的词条,但只能给自己改名……对此韩非很想表示他早就满十六周岁了,户口登记机关就能办的事不用麻烦动用规则词条了。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词条的用处,肯定是应对那些针对名字的规则,那种奇幻小说他以前也没少看,都说真名很重要,一旦被知道了就会被针对。 但他前后经歷了自己的三个副本,代练的十多个副本,至今还没碰上一条针对姓名进行诅咒或追踪的规则,这玩意的应用效率也太低了吧。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適的融合机会,把这傢伙融掉。 他从一开始就敏锐地察觉到,【更名】与【气息遮蔽】之间存在著一种近乎天然的契合,简直不要太搭配。 【气息遮蔽】是隱藏存在感,【更名】则是扭曲身份標籤。 两者结合,理论上能编织出一张更完美的隱形斗篷。 然而且不说两个词条无法融合,韩非总觉得这两个词条搭在一起可能不稳定,甚至產生某种不和谐的规则涟漪。 他需要一个粘合剂,一个能调和这两种规则,並赋予其更高层面“隱匿”含义的第三极。 【平衡】虽然看上去跟他们俩不是很有cp感,但胜在中庸,感觉这个词条放在哪里都很搭的样子。 这不正是他所需要的吗?! 第24章 被遗忘者 韩非的意念牵引著【气息遮蔽】、【更名】、【平衡】三个蓝色光团,精准地落入融合器三角尖端的孔洞之中。 规则空间核心,那悬浮的鲁洛克斯三角融合器无声运转。 相比於刚才白色词条的融合,蓝色词条的光芒无疑耀眼很多,最顶峰的时候,中间的合成孔好像一个蓝色的太阳。 但阳极转阴,当蓝色达到顶点,光芒开始发生深邃的转变,逐渐变得幽蓝,其中又透出更加浓郁的……暗紫色! 当融合器的光芒最终平息,核心孔洞中静静悬浮著一个全新的紫色光团——深邃、內敛、仿佛能吞噬光线。 【被遗忘者-紫色】: 生命將遗忘你的轮廓,规则会忽视你的痕跡,世界如同拂去一粒微尘,仿佛你从未踏足此地。 加强版的【气息遮蔽】,效果简洁而霸道,这是韩非看到新生成的词条效果后的第一印象。 单从字面上看,毫无疑问完全配得上它紫色的阶位,就是不知道实际效果怎么样。 【气息遮蔽】在欺骗诡异上其实效果相对有限,必须身边有其他倖存者才能忽视他的存在,类似於偽装。 而这个【被遗忘者】,看上去像是从规则层面对自己的隱藏,感觉会有奇效也说不定,具体就要到时候尝试一下才知道了。 韩非神情有些兴奋,这趟副本血赚! 不过他没有急於將这新生的紫色词条取出使用,而是让它继续静静地待在融合器的核心孔洞之中。 隨即环顾了一下剩下的六个词条,將【方向盘】和【公交车】以及另一个蓝色词条放到了融合器的三角孔洞中。 这次,韩非並未立刻启动融合! 他只是將它们“镶嵌”在了那里,融合器的三角孔洞,此刻成为了三个额外的“词条镶嵌槽”! 又將另外三个词条收到了规则空间內。 至此,整个空间內包括一阶高级试炼者拥有的三个词条镶嵌孔,以及融合器的四个,一共七个镶嵌孔,全都填满了。 这正是他能自带这么多词条,同时还能带出副本的核心原因,也是他觉得自己的天赋並非词条融合,而是这个词条融合器的缘故。 它不仅仅是一个能將低阶词条合成更高阶的融合器,其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规则载体!三个角相当於多了三个词条镶嵌孔。 有趣的是,如果词条合成后他不主动拿出来,那么在下次合成之前这个词条可以一直放在核心孔位,只要不使用即可。 这样一来在未被主动用於融合操作时,他便可以多携带四个词条,单论词条数量,甚至可以媲美三阶初级的试炼者了。 而且在低阶副本里,他甚至比真正的三阶试炼者还要如鱼得水。 这是他仅仅度过了三次自身副本,便敢四处接单,至今还保持著100%成功率的底蕴所在。 毕竟即便是真正的三阶试炼者到了一阶副本里,也要被封禁高阶的词条镶嵌孔,最多只能使用三个词条。 但他这个货真价实的一阶试炼者,却可以在这里使用七个词条,怎么可能不轻鬆。 换做正常试炼者来说,做代练其实没什么收益,毕竟低阶试炼副本能有蓝色词条就属不错了。 但对於高阶试炼者来说,蓝色也就是普通的標配词条,而一阶副本只有三个镶嵌孔可以用,最终收穫到的词条还不一定比自带的效果强,多余的词条也带不走,没有任何意义。 何况再低阶的副本也有一定的危险性,自然得不偿失,所以收费高且做的人还少。 但韩非可以低价啊,反正他不为了赚钱,搂草打兔子,即便一趟副本只拿到几个白色词条也不会亏。 三个白色合成一个绿色,三个绿色合成一个蓝色,慢慢合唄,只要他去的低阶副本够多,连紫色之上的词条都能合成出来。 到时候他再去自己的副本也就如鱼得水了。 是的,这就是韩非给自己制定的规划。 安全,高效,稳定。 所以他为什么之前要压抑著自己冒险的衝动,也是因为他强大的天赋,明明按部就班就可以合成非常强大的词条,去应对未来。 那些充满未知恐怖的高阶副本,对绝大多数试炼者而言,都是无法逃避的深渊。 他们必须在有限的副本次数里,用命去赌,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在概率极低的情况下,碰运气获取能应对未来更高危机的强力词条。 每一次高阶副本,都像是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进行一场高风险手术,剧痛可能瞬间致命,挺过去的寥寥无几。 但韩非不同。 剧痛的深渊虽然就在前方,但对他来说,並非只有纵身一跃这唯一的路。 融合器的存在,將那陡峭的悬崖硬生生改造成了一条虽然漫长却足够安全的缓坡,又像是把那强烈的剧痛平分到每天一点来承受,每一次痛感轻微,却都在为他未来的坦途添砖加瓦。 他不需要在高阶副本里赌命去博取那微乎其微的紫色,乃至更高阶的词条。 他只需要像今天这样,不断地进入各种低阶副本。 凭藉融合器带来的额外词槽和合成能力,他可以在这些副本里,以刮地皮般的高效,收集大量低阶词条。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融合器效果强的有些超模。 现实或许不像小说里那样充满阴谋论,高位者也不一定都是覬覦天才,想把他抓起来搞切片研究的变態。 更大的可能,是发现他这个宝藏天赋后,被其保护起来,甚至倾注资源悉心培养。 这听起来也许不错? 但代价呢?必然是失去一切自由和隱秘。 他身上的一切秘密都將被置於放大镜下,被分析掌控。 他將会成为一件珍贵的战略武器,而非一个自主的试炼者。 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明明只要按部就班,稳扎稳打,他终將拥有足以碾碎任何高阶副本的力量,他何必去赌那些未知呢? 赌注是他的全部自由和秘密,回报却只是可能更快一点抵达终点? 这笔帐,怎么算都亏。 所以,他必须隱藏。 只是他每次独占词条,甚至连【车票】这种垃圾白色词条都不放过的举动,实在有些太引人瞩目。 “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韩非最后看了一眼空寂的站台,风更冷了。 最大的隱患,从来不是副本中的诡异规则。 他必须更小心,更谨慎。 转身迈步,隨著最后一道身影没入那片柔和的光幕之中,站台上,彻底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第25章 逐渐入侵现实的诡异 2026年3月,上京。 难得的在三月气温升高后,又迎来了一点回调,脆弱的雪花落到地上消失不见,但树枝却能留住它们片刻。 在路灯的衬托下,堆在枝头的雪花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一座老旧的居民楼內,床上的韩非躺得溜直,在过往的副本经验中,他每次都会整理好自己的姿势再前往失落之地,等待副本的降临。 倒不是因为时间太久,现实中的身体会腰腿酸软,而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能体面点地离开,不至於四仰八叉地倒在一些不合时宜的地方。 冰冷的黑暗如同被水流衝掉的淤泥般褪去,又像是从噩梦中醒来,当然对於试炼者来说,副本中发生的一切,比噩梦要恐怖得多,毕竟噩梦再怎么嚇人,也不会把他们嚇死。 韩非倏地睁开双眼。 视线所及,是熟悉的天花板,一盏吸顶灯沉默地悬在上方,更重要的是,它旁边镶嵌著一个特製的白色圆形掛钟。 哪个正常人谁会在天花板上掛钟? 韩非会。 为的就是此刻。 睁开眼就能看到的时间,甚至连打开手机,调出精准时钟的几秒钟都不愿意耽搁。 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必要了。 19:11:15。 儘管秒针还在噠噠的转著,但分针的刻度清晰地指在11的位置,这意味著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这次副本时间正好是七点整,所以从副本开始到他回归一共十一分钟,那零碎的十五秒对比起来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流速差……又缩小了。 韩非还记得自己参与的第一次试炼副本。 同样是新手难度,过程虽险,对他来说还算游刃有余。 只不过作为第一次试炼,很多东西都被他忽视掉了,只记得在副本里待了大约半小时。 但当他成功脱离副本,意识回归现实的那一刻,身体的感知几乎是连续的。 半小时的副本,在现实中似乎只过了一剎那。 那时的他,尚未意识到这微不足道的时间差背后蕴含的信息,甚至以为那短暂的恍惚只是副本结束带来的精神衝击。 然而,隨著他一次次进入副本,为了最大化利用“词条融合器”的优势而不断接单,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变得越来越明显:副本內的时间与现实流逝的时间差確实很大,但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趋势缩小。 第二次副本,现实流逝了约三十秒。 第三次,变成了一分多钟。 之后代练的十来次副本,时间差从两三分钟,一路攀升到五六分钟…… 而这一次,算上他最后在副本里合成词条耽误的时间,也不过四十多分钟的副本旅程,却带走了现实的十一分钟!流速比已经逼近了1:4! “时间……在被拉近。” 副本与现实这两个本应涇渭分明的图层,其间的壁垒似乎正在变薄,时间的褶皱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 最明显的一点,他能敏锐地感觉到,试炼者的基数在激增。 这点从信息流上就能看出来。 三个月前他刚成为试炼者时,在网络上一丁点资料都查不到,所有信息都是在副本里,在其他试炼者那里了解到的。 很明显是官方的动作,要说这种事情官方不知道他打死都不信,无论什么时候最顶尖的一批人都就职或者服务於官方,江湖草莽又能出几个英雄。 但为什么没有任何信息传出来? 无非就是大局为重,担心恐慌这种俗套却十分现实的理由。 对这种明显置少数人安危於不顾,以保全大局的行为,韩非不予置评,儘管前期很多试炼者因为缺少了解,所以在副本中很快就丟了性命。 他想说的是,近两个月各种相关的信息在网际网路上明显多了起来,別说他这种老牌试炼者,就连那一车初次接触副本的新人,基本上都或多或少查到了一些资料,更有甚者像林菀那样找到了代练平台。 很明显,副本和试炼者的基数在大幅度增多,导致官方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这意味著什么?是副本侵蚀现实的徵兆?还是更高维度规则运转的某种调整?他不知道。 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未知本身,便是最大的恐怖。 每一个资深的试炼者都明白,规则层面的任何细微变化,最终落到个体头上,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有了这么重要的发现,韩非当然要有动作,於是他果断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 他觉醒天赋也不过刚三个月,一阶高级放在试炼者里就是个刚起步,即便加上那十几次代练经歷,见识过一些低阶副本的诡异,在真正的老牌试炼者面前,他依旧渺小。 就算天真塌了,现在也轮不到他去顶。 与其杞人忧天,不如想想怎么在可能到来的风暴中,更快地叠高自己的汲魂痛击层数……利用好他的融合器,合成更强大的词条,提升生存资本。 “先吃饭。” 韩非果断地將那个沉重的念头拋开。 副本里的精神高度紧绷消耗极大,现实的飢饿感伴隨著回归一同涌了上来。 人是铁饭是钢,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也得吃饱了再说。 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划动,点开那个熟悉的黄色app图標,迅速锁定了一家评价还行的披萨店。 “芝士培根披萨35,嗯~来份炸鸡48,必不可少的再来罐冰可乐……” “嗯?” 韩非看著上面54的价格皱了皱眉,手指不断在菜单上滑动起来,找一个理想价格的食物,直到…… “再加一份薯条,ok!” 看著价格从54跳回48,韩非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难想像这是一个短短一个月净收入上百万的人的晚饭,简单且吝嗇的过分。 不过韩非可没这个自我认知,果断人脸识別支付后,隨手把手机丟回床边,起身走向厨房给自己倒杯水。 窗外,上京三月的夜晚透著微寒,路灯映照下,树枝上残留的几点雪花闪著晶莹的光,城市在喧囂与寂静的边缘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也不知道这份表面的安寧,又能持续多久呢? …… 与此同时,上京市某个不为人知的神秘机构內。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充满冰冷科技感的巨大空间。 无数块屏幕镶嵌在墙壁上,闪烁著复杂的数据流、变幻的波形图和全球各地的卫星监控画面。 其中一个明显被特殊標记出来的位置——目標检测区,几块屏幕上实时显示著复杂算法处理后的信號源信息,其中一个信號源的代號正闪烁著微弱的蓝色光芒。 负责这片区域的女研究员见状立刻报告: “组长,ht-0417號有信號源波动,確定已脱离副本,目標定位於家中,无移动跡象。” 不远处,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的男人眼睛眯了一下,拿起通讯器吩咐道: “行动!” 第26章 特別事务总局 一辆外表看似普通实则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商务车,悄然从车库驶出,通行证上有一个白底红字的特殊標识,不知道代表著什么。 车內,气氛不算严肃。 驾驶座上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男人——林高远,是小队的负责人。 副驾驶位则是一位戴著眼镜的女生,手指正在键盘上快速跃动,屏幕里数据不停地流动——姜寻,是小队的技术员。 后座上,左边是一个身材壮硕正默默检查著手中装备的汉子——庞宇,某特战队调任过来的精英特种兵,是小队在现实中的武力担当。 右边一个气质略显阴柔的青年男子,指尖不停把玩著一枚特殊硬幣——丁一,看似最不起眼,实际上是整个小队阶位最高的三阶试炼者。 “嘖” 丁一將硬幣拋起,右手握拳稳稳地接在虎口。 “架子够大的,还要我们小队全员出动。” “目標很重要,而且本身天赋也很特殊。” 林高远回答了一句,算是解释他们少有的全员出动的原因。 “行吧,反正我副本刚结束,时间还算充裕,干完这单短期可別找我了,我得好好享受这段人生。” 丁一神情依旧是那么玩世不恭,天赋好这种事相对重要,但天赋好却折在一阶副本里的试炼者比比皆是,在成长起来之前,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而其他人对他这幅样子也没有丝毫奇怪,即便是作为队长的林高远也没有反驳。 他清楚这傢伙只是在现实里才会有这种目中无人的姿態,这算是他独特的放鬆方式,一旦进入副本里,没有人比丁一更谨慎。 “嗯” 林高远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他干完这单就休息的说法,不同意也没什么用…… 隨著副本事件的大规模扩大,低阶试炼者甚至是现实中能力强的普通人在组织上的存在感就越来越低了。 他脚下微微用力,车子顿时咆哮著加大油门穿过了街区。 距离並不算远,很快车子就驶离主干道,拐进一片老旧小区,无声滑到一栋楼下。 “目標也是试炼者,虽然资料显示其性格態度友善,但还是要注意安全,谨慎行动。” 林高远做著最后的嘱咐,不过丁一没当回事不说,姜寻也只是不著痕跡地点了点头。 只有庞宇没说话,默默將腰间枪套的搭扣解开,又扣上,沉闷的“咔噠”声在静謐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壮硕的身躯包裹在特製的黑色作战服下,紧绷的肌肉线条无声宣告著力量。 车门无声弹开。 四人鱼贯而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庞宇率先隱入单元门內的黑暗,占据楼梯拐角,鹰隼般的眼神封锁下方通道。 丁一懒洋洋地倚在楼道口斑驳的墙壁上,硬幣依旧在他指间翻飞,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冰冷的银色弧线。 林高远和姜寻拾级而上。 声控灯隨著脚步迟钝地亮起,又因无人应和而更快熄灭,只留下一段段明灭不定的光阶在黑暗中喘息,浓重的油烟味和潮湿的霉味在狭窄空间里淤积。 401的门牌在顶楼拐角处显露,深褐色的房门紧闭著。 四人都聚到了门口,林高远打了个手势后,庞宇果断上前敲门。 “咚,咚咚。” “来啦。” 韩非听到敲门声,习惯性地先应了一声后,打开了房门。 “祝您用餐愉快!” 明黄色的身影递过来一个大方盒子,上面还依稀有些水渍,是雪花化在了上面。 “谢谢” 礼貌地接过外卖盒子,韩非便准备享用晚餐。 与此同时,二十多公里外的某个居民楼內,林菀看著不仅陌生,而且穿著各异显然不是一般人的四个身影,怔在了门口。 果然,没等她发问,对面那个夹克男人上前半步,手腕一翻,顿时一个墨绿封皮的证件展开在她的眼前。 “林女士你好,我们是异常调查组第七行动队的,找你来了解一些事。” “异常调查组……” 林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隶属国家特別事务总局。” 对面的夹克男人似是猜到了她的疑惑,继续解释道。 “哦,好。” 儘管这两个名字她听都没有听过,要是放在一天前有人突然找上她,自称什么特別事务总局的人,她恐怕报警的心都有了,但现在不会了。 不仅是因为那烫金的国徽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冷硬的威严,不似作偽,更重要的是,她刚从副本世界里出来,已经大概猜到了这帮人的来意,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四人鱼贯而入,狭小的客厅瞬间显得侷促。 林高远和姜寻在唯一的小沙发上落座,庞宇无声地立在门侧,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室內环境,如同扫描仪,丁一则靠在门框上,看向林菀的方向,眼神玩味。 林高远开门见山: “林女士,根据我们的情报,你在今天傍晚刚经歷了一次副本试炼,这是你第一次经歷此类事件,对吗?” 果然是因为副本试炼! 林菀坐在他们对面的小凳子上,感觉手心有些潮湿。 “是的。” 她点点头,不光没有否认的必要,对方的到来更是她所需要的。 毕竟按照那些人的说法,成为了试炼者就要源源不断地经歷各种副本试炼,她现在还欠著五万的代练费,更別提后面继续花钱找人保护了,所以她也急需官方组织的帮助……或者坦白说应该是救援。 “很好。” 林高远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姜寻。 姜寻立刻在平板上操作起来,屏幕亮起幽光。 “我们需要详细记录你在该次事件中的经歷,尤其是关键节点的选择,副本遇到的诡异规则、以及……你的天赋是什么?” …… “就这样,我们在西郊水库前下了车,成功通过了副本。” 五分钟后,林菀完整复述了在《45路公交车》副本中的惊魂经歷,从代练平台找到韩非,到诡异规则,再到最终在韩非领导下逃出生天。 “好,那你最终只收穫了一个【车票】词条?” 听完后姜寻问了第一个问题。 “呃……没有,词条我给了別人。” “那个代练?” 姜寻一语中的。 “是的。” 姜寻闻言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而是问出了此行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第27章 一阶高级副本订单(感谢生醃西兰花盟主加更) “加入你们?” 林菀的心跳漏了一拍,国家特別事务总局?听起来就极其神秘和高端。 但她也有些疑惑,原以为自己將要被救助,怎么好像被招安了? 问题是这帮人自我介绍除了个名字外什么也没说,她现在都不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是干嘛的呢。 姜寻继续道: “根据我们的研究和资料库比对,跟自身相关的天赋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效果固定,另一种会隨著试炼者阶位提升而不断强化。”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调出一些林菀看不真切的图表。 “你的夜视,就属於后者,是具有优秀成长性的天赋,在初次觉醒状態下,它就能让你在副本诡异的规则压制下,勉强看清黑暗环境,这本身就很难得。” “更重要的是,隨著你未来阶位的提升,比如达到三阶、四阶……它的效果会指数级增强,我们推测,届时你可能不仅能在纯粹的物理黑暗中视物如昼,甚至能洞察某些肉眼无法捕捉的规则痕跡,这將是非常宝贵的侦查和预警能力。” 林菀听得有些发懵。 在她的认知里,她的天赋不过是能在夜里看清点东西罢了,韩非那句“还不错”的中评,也在她潜意识里定了调。 现在听姜寻这么一说,她的天赋似乎……挺厉害? 林高远適时接过话头: “正因为这种潜力和你在首次副本中的表现,我们代表特別事务总局异常调查组,正式向你发出邀请,你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成为一名候补队员?” “作为官方组织的试炼者,我们会为你提供相对安全的成长环境,系统的训练、和必要的副本信息支持,当然,相应的,也需要你承担起职责,参与处理现实中日益增多的异常事件和维护秩序的任务。” 隨即似乎是想到了林菀资料中的一些情况,他继续补充道: “行动队每月有两万多的津贴发放,出任务奖金另算。” “好” 林菀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且不说她现在根本无心上班,还欠著五万的保命外债,就单是对方能给她提供一些试炼者方面的帮助,她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时候金钱已经无所谓了,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 不过对方的问题她回答完了,她还有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那些诡异的副本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我为什么会觉醒天赋成为试炼者,有什么原因和规律吗?” …… 返程的车子上,依旧还是四个人。 只不过副驾驶的位子上变成了庞宇,姜寻则是和林菀一同坐到了最后一排,至於丁一……不见踪影。 五分钟前…… “你这个问题涉及最高机密了,即便是我们正式成员也无权过问。” “好吧。” 林菀点点头没有多想,总觉得从副本出来后,没什么事能让她惊讶了。 不过…… “我还以为自己的天赋很一般呢,没想到你们会上门来找我。” 確定加入后,林菀明显觉得几人对她的態度都有了些变化,就连一直待在门口像个紈絝子弟的阴柔帅哥,也走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谁说的,你別看有些人觉醒的天赋好像很强,但实际上在规则层面的对抗几乎毫无作用,你的夜视具有成长性属於潜力很大的一类了。” 对於林菀的自我认知严重不足,姜寻果断反驳道,这並非安慰新队员,而是有足够数据支撑的现实。 “韩非……就是我上个副本那个代练,他说我的天赋也就还行来著。” 韩非先入为主的评价,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扭转,毕竟是她副本试炼的引路人,这份信任度即便对面是国家队短期內也很难取代。 林菀原本是隨意地说了一句,包括前面介绍副本情况时,也是如此陈述,没有什么著重描述的地方,但她感觉每次提到韩非的时候,姜寻敲在键盘上的手总会不自觉地顿一下。 而现在这种情况格外明显,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內一片寂静,她要是再发现不了问题,那也太迟钝了。 “是……怎么了嘛?” 丁一接住了那枚再次被他弹起的硬幣,握在掌心,指节微微收紧,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敛去,其实依照他的性子真的很想嗤笑一声以表不屑,不过他努力了一下,但没能笑出来。 “他这么评价你倒也不算是错,他也並不是瞧不起谁,只不过站在他的標准里,可能確实没有谁能称得上天赋绝佳。” 儘管姜寻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林菀依旧听出了那份郑重。 更让她意外的是…… “你们认识他?” 姜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队长。 林高远沉吟了一下: “这件事的保密级別也不低,但你作为接触者,我们回头也需要跟你了解相关的问题,你早晚也会知道,韩非虽然並不是我们的观察目標,但和他有接触的试炼者基本都是我们在负责。” 事实上,这本就是他们今天除收编林菀外的第二目標,如果从战略性上考虑,收编林菀才是第二。 …… 与此同时,刚刚吃完晚饭的韩非,继续翻找著试炼者相关的几个平台。 虽然距离老牌的高阶试炼者还有些距离,但他也並非萌新,那些信息围墙对他来说效果已经十分微弱,试炼者之间也有些固定的交流平台。 不过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依旧是代练平台。 其实韩非只是翻找一下,了解近期有关的信息更新,但没想到还真有客户。 “一阶高级副本接吗?” 韩非看著屏幕一愣,临时对话框內只有这么一句话,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一阶高级?能走到这儿的人肯定已经经歷了两次副本,应该都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即便没这个信心的应该也清楚每个阶位的高级副本意味著什么,甚至连二阶初级的代练都比一阶高级的好做。 即便是二阶的试炼者,在这里也未必能比副本试炼者本人有更多优势,毕竟其他阶位的词条镶嵌孔会被封禁,最多只能使用三个词条。 也许更高阶的大佬,可以凭藉高阶词条,譬如有几个紫色甚至更高的词条来建立优势,但这种人怎么会去做代练。 所以无论阶位,高级副本都是最不受待见的那种,有时候別说带客户了,让一些老牌试炼者自己再来一遍都未必能通关。 “我可以加钱,一单二百万。” 不知道对方见韩非没有立刻回答,猜测他是否在犹豫,便立马选择金钱开路。 且不说对方是不是看到了韩非这远超同行的订单量有了信心,但就冲这个开价,他没去找高阶代练而是找的韩非,就是个懂行的,至少不是为了图便宜。 对於韩非的標价十万,他没有喊加到二十万这种在老牌试炼者看来很不要脸的价,而是直接加到了二百万,显然是了解行情的。 说实话,韩非还从来没接过高级副本的订单,就连中级都只有一次,剩下的12单全是初级副本,但他有点心动。 不是因为那二百万的酬金,而是对於高级副本本身,以及副本中可能掉落的词条。 虽然他自己也才刚度过高级副本不久,那次试炼是他感受到难度最大的一次,但收穫即便是十几次初级副本加一块也比不了。 他现在手握三个紫色词条不说,关键是拥有词条融合器的他,可以多带四个词条进去,他感觉自己还是有挑战一下的底气。 至於是不是他骨子里的不安分开始躁动,谁知道呢。 “时间,副本类型?” 高级副本韩非就不愿意隨便接了,起码如果是移动类这种高难度副本,他的信心也不是很足。 对方的回覆也很快,好像一直守在电脑前,等他的回话。 “三天后,周五下午六点,副本名称《银钥古堡》。” 城堡类…… 韩非看著副本名称,即便是试炼者本人,在进入副本前也只有名称这一个信息,但也可以藉此判断出来副本类型,怎么都不会是个移动类,风险没有那么高。 可以接。 仅仅片刻,韩非就判断出这一单有的干,不过……他的条件,对方还未必同意。 “钱我可以少要点,但副本中得到的所有词条都归我,我只保证你活著通关。” 相比於那些只想著活命的新人,能走到高级副本的人当然清楚词条的重要性,如果在这个副本毫无收穫,他应对下次副本活命的概率就会低很多,按理说这么苛刻的条件,对方绝不会答应。 但…… “没问题,报酬说好的二百万,只要我能活著通关,副本產出的词条我一个不要。” 第28章 银钥古堡 暗纹银线的黑色双排扣礼服,猩红內衬从立领与袖口露出一线,膝上横放著一柄装饰用的镀银手杖,活脱脱的一个旧贵族。 韩非打量著自己这身装扮,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他手指下意识开始摩挲著袖口镶嵌的猫眼石,吸血鬼cosplay吗?这个副本似乎有点意思。 面前是一张打磨得异常光滑的暗色椭圆长桌,桌面上空空如也,只反射著天花板上几簇摇曳不定的烛光。 空气里瀰漫著陈旧木料和蜂蜡的气息,整个餐厅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十二道几乎同步调整的沉稳呼吸。 长桌周围连同他在內不多不少正好坐著十二个人。 韩非不动声色地將自己嵌入椅背,目光掠过其余十一位“同伴”。 无一例外,皆是西方古典装扮,细节各异却皆显身份:天鹅绒束腰长裙的贵妇,金线刺绣马甲的伯爵,佩戴玳瑁单片眼镜的学者,身著朴素修士袍却眼神锐利的教士,甚至有披著皮甲腰间悬剑的猎装骑士……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空气中时不时的目光交匯,所有人都在悄然地了解环境,同时也在互相地打量。 还没等他们看出来个所以然。 “咚,咚咚!” 节奏分明的敲门声,突兀地在餐厅门外响起。 十二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餐厅门口,一个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那里。 来人穿著剪裁极其合体的纯黑色燕尾服,浆洗得笔挺的白色衬衫领口繫著一个小小的黑色领结。 他身形瘦高,面容苍白,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深陷的眼窝里嵌著一双灰濛濛的眸子,毫无焦点地扫视著屋內眾人。 这是一个带著浓厚哥特气息的管家。 管家迈著精准的步伐走入餐厅,他手中托著一个覆盖著黑色天鹅绒的托盘,径直走向长桌,无视了所有或惊惧或审视的目光,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尊贵的继承者们,欢迎光临银钥古堡。” 他沿著长桌边缘,將一枚枚造型古朴的银色钥匙,逐一放置在每个人面前的桌面上。 钥匙入手冰凉沉重,上面蚀刻著难以辨识的荆棘花纹。 韩非指尖拂过纹路,感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规则之力渗入感知,当即便明白,这就是绑定身份的信物了。 管家放置完最后一把钥匙,微微躬身: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请诸位继承者移步正厅,先祖的训诫与契约,已在黑曜石碑上等候诸位阅览。” 说完,他便转身,步履无声地引向餐厅一侧敞开的巨大拱门。 无需言语催促,十二人几乎同时起身。 没有人急於抢先,也没有人落於最后,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跟隨管家步入更为宏大的古堡正厅。 眼前是一座极尽哥特风格之繁复的大厅——高耸的穹顶被蛛网状的肋拱切割,两侧墙壁上,相隔数米便有一座巨大的壁龕,內里被熊熊燃烧的壁炉火焰映照出的雕像,呈现出痛苦或扭曲的姿势。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矗立在大厅中央的那座石碑,管家肃立在石碑旁,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其上,一行行鲜红如血的字体,在壁炉火焰的跳跃光影下,显得格外刺目而诡异。 三百年前,十二个家族签订血契,共同封印一头名为“镜中人”的诡异存在。 封印需要十二种职守永续运转——守夜、持火、记时、锁门、餵鸟、诵名…… 如今,封印鬆动,诡异有可能寄生在十二家族任何一名后裔身上。 十二家族的后裔在同一夜收到银钥,被召入古堡。 围绕石碑基座,是六块印刻著荆棘古体字的石板! 《职守录》 【壹·继承】 你们是血契的末裔,古堡已读取你们的血脉,將职守烙印於灵魂。 不得拒绝履行本职,连续两日未尽职守者,视为自动放弃继承权——古堡將收回他的银钥与呼吸。 【贰·集会】 各家族继承人每晚需待在自己的房间,晚六时,全体至餐厅长桌就座。 缺席者视为投票弃权,但仍计入总人数。 掌钥者负责分发纸签,记时者监督时限,每人须在三分钟內写下一名驱逐者的姓名,投入银瓮。 【叄·驱逐】 得票最高者即为当日被逐者。 被逐者须交出银钥,独自走向古堡正门,推门而出,踏出门槛者,不再归来。 【肆·遗產】 被逐者死后,其职守由古堡临时託管。 託管期间,该职守的每日技能自动失效,其余继承人可向古堡借取其专属技能,每人仅有一次借用机会。 被逐者的银钥將悬掛於门厅,借用时自取。 【伍·诡异】 诡异可能杀死並冒充继承者,但它无法真正履行职守。 且它未尽职责也不会受到古堡惩罚。 【陆·雾钟】 雾钟每响一声,意味著继承者少了一人,古堡將隨机熄灭一处壁炉。 七声之后,雾钟长鸣,古堡进入长夜,所有人不得离开自己房间,直至黎明——如果还有黎明。 ……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正厅。 足足半分钟,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凝视著石碑上的六条规则,心思各异。 “妈的。”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是那个穿著猎装腰间悬剑的骑士。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粗獷,此刻眉头紧锁,握著剑柄的手也青筋暴起。 “这他妈不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吗?” 其他人虽然没有像他这样直接骂出声,但脸色也好不到哪去,能走到这里的没有蠢人。 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判断出来,这个高级副本的危险程度有点出乎意料。 不是因为这次要跟诡异正面对抗,而是来自其他人的威胁,虽然他们都清楚杀了人可以得到对方的词条,但且不说这样残害同伴的方式是否会被其他人针对,就是正面对抗那些拥有强大词条的人也是十分不智的行为。 不过这次不同了,他们从没有过如此合理的夺取其他人词条的方式,只需要人数够多,任你再强大也很难对抗这种副本底层规则。 是的,副本规则也有先后高低之分。 像是韩非上次的公交车副本,终点站之前不能下车就是底层规则,即便是韩非提前下车恐怕也不会有其他结果。 但另外几条规则就不同了,无论是不给诡异让座,还是强行把车开走不让诡异上车,虽然都背离了公交车和副本运行规则,但却有转圜的空间。 而这次的底层规则,则是得票数最高者,毫无意外地必死无疑! 第29章 十二家族后裔 相比於骑士的直率,其他人则是收敛得多,起码没有把情绪表示的那么清楚。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身穿天鹅绒的贵妇问了个关键性问题。 相比於初级副本的诡异,老管家显然智能很多,不仅能开口说话,甚至可以自行回答问题。 “今晚就开始履行你们的责任,明晚开始每日六点准时在餐厅聚会,希望诸位继承者们儘快找到镜诡,將它重新封印。 此话一出,眾人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还好,不是今天就开始投票放逐,否则他们才刚来,什么都还不了解,要是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放逐出去,死的也太冤了。 不过韩非就没这种顾虑了,只要是选择题,就像是公交车上诡异选座一样,他必定不是率先被选中的那个,当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在考虑另一个方面。 投票是从明天开始的话,意味著诡异今晚就有可能开始行动,规则上说,怀疑十二家族的继承人被诡异寄生,那么是现在这十二个人有人先天就是诡异阵营,还是今晚诡异行动后才开始寄生呢? 如果是前者,那么今晚就至关重要。 “诸位,规则既然已经写明,抱怨无益,我们想这时候大家需要团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找出真正的诡异,在明天把它投出去,我们就能活下来。” 率先开口的还是那个贵妇人,此次十二个家族继承人,只有两个女性,能走到一阶高级副本的没有一般人,作为唯二的女性,贵妇人显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站出来发表意见,虽然有可能成为眾矢之的,但如果能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同样可以建立自己的威势,甚至可以在后面利用这种威势进行煽动,把某个人投出去。 於是为了做出这种表率,她直接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烬火家族的独女,身份是持火官,职责是维持古堡所有壁炉不熄,我想……我们应当先彼此认识一下。” 在拿到钥匙的那一瞬间,她便接受到了自己的信息,好像剧本杀玩家拿到了专属的身份卡片,她相信其他人也是如此。 “认识有什么用?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我们要找出诡异,可谁是那个东西?说不定就在我们中间。”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一个长相有些妖异的年轻人,黑色的长袍在炉火下呈现的五彩繽纷,有趣的是他的肩头还站著只乌鸦,似乎是个驯鸟师。 “你这话什么意思?” 骑士猛地转过身,手突然按在剑柄上。 韩非见状嘴角一抽。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职业感染,还是本就有冷兵器格斗的天赋或词条,不然动不动就想拔剑的毛病是哪来的。 “我的意思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驯鸟师冷笑一声: “你敢保证,站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活人?” “难道坐以待毙,任由诡异把我们逐个击破,一个个杀光?” 贵妇人愤怒地反驳道,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她这一刻甚至有点想谢谢对面这个傢伙,跳出来的恰到好处,简直就是为了给她建立话语权而生的。 韩非冷眼旁观看著这一幕,微微嘆了口气,只觉得这位贵妇人演技实在不怎么样,看得他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太过了…… “哦,那你为什么只报身份和职责,你的技能怎么不说呢?” 果然,驯鸟师毫不留情地將其拆穿。 想要抬高自己身份,却一点本钱都不捨得下,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我……我那是还没来得及说。” 贵妇被拆穿的瞬间有些狼狈,她没想到自己的意图居然会这么容易就被看穿,更没想到这个玩鸟的傢伙,居然会把技能直接点在檯面上。 是的,隨著钥匙接收到的不止有他们的身份信息,还有他们各个家族的专属技能。 她作为持火官,可以让火焰短暂燃烧出真相之火,被火焰映照的人或物会显露真实形態,但火焰会消耗壁炉大量木柴,可能导致壁炉提前熄灭。 她没敢说出来,就是因为技能太过引人瞩目。 她担心自己这能映照诡异的技能会第一个被盯上,然后被干掉。 即便没被诡异盯上,其他人万一逼她大量使用技能进行验证呢,要知道她的职责是维持炉火不息,一旦木柴被大量消耗光,她就没法维持炉火,后果似乎不难预料。 “哦~” 驯鸟师拉长了尾音,满脸都是——我特相信,真的。 贵妇人见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出师不利,別说想抬高自己身份的目的没有达成,反而给眾人留下了个不好的印象,这可不利於后面的投票放逐。 得想办法补救才是。 不过这次没等到她说话,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是个军官模样的男人。 “现在吵这些没用,规则已经定了,我们只能遵守,但要想活命,就必须信息共享。” 他的意思其实跟贵妇人没什么两样,但结合后面的这句,就显得诚意十足,即便是在剧本杀的桌子上,率先跳出来的人,身份也总是高一些。 “我是守夜者,长夜家族幼子,职责是每晚值守门厅,我的技能是【夜视】,能看穿黑暗和幻象。” 韩非闻言一挑眉头,还有这么巧的事,话说要是试炼者本身的天赋跟副本技能撞了会怎么样?效果叠加,获得个超级夜视吗? 可惜没有机会验证了。 “同意。” 这才叫表率,守夜者的话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钟錶匠模样的人推了推眼镜紧隨其后: “我是计时者,时计家族末裔,职责是校准古堡所有时钟,我的技能是感知时间异常。” 学者整理了一下长袍,十八世纪老教授模样的装束穿在他这个中年人身上,总觉得显得有些彆扭。 “我是诵名者,职责是每日黄昏诵读十二家族先祖之名,我的技能是【真名】,可以短暂读出一个人的真实之名,每天只有一次,使用后我会有一段时间陷入僵直状態。” 骑士犹豫了一下,也开口道: “我是巡廊者,职责是每两小时巡视迴廊,技能是【破障】,能对诡异进行一次强力攻击,但如果错伤人类,我会被反噬。” “这技能……” 计时者若有所思: “对付诡异很有用,但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所以得看准了再用。” 骑士梗著脖子。 “我叫莉莉安娜。” 怯生生的声音来自那个年轻女僕: “我是水银家族的幼女,洗镜者……职责是每天擦拭古堡所有的镜子,不能凝视超过三秒,技能是【镜面感知】,可以触摸镜子感知里面有没有异常,还能短暂看到镜中世界……但有可能被反向侵蚀。” 话音落下,全场的目光同时匯聚过来,韩非也不例外。 洗净者……这个职业好像有点说法啊。 第30章 灯下黑 怀疑甚至是警惕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瞬间將年轻的女僕笼罩,她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壁龕雕像阴影下,显得格外脆弱。 贵妇……哦不,持火官神情惊疑看向莉莉安娜,比较直接或者说刻意的重复了一遍: “你的职责……是擦拭古堡所有的镜子?” 莉莉安娜攥著裙角的手指关节发白,紧张地点了点头: “是的……水银家族的传统职责。” “哦?水银家族?” 驯鸟师摩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肩头的乌鸦歪著头,漆黑的小眼睛也死死盯著莉莉安娜: “真是贴切的名字,规则写的很清楚,诡异就在镜子里!而我们之中,恰好有一个家族的后裔,每天都要和所有的镜子亲密接触?” “不是我!” 莉莉安娜猛地抬起头,怯懦的眼神很是委屈,但因为强烈的求生欲不得不据理力爭: “如果诡异真的寄生在我们之中,它怎么可能选择一个职责就是接触镜子的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规则说了它无法真正履行职守!如果我被寄生了,我怎么完成我的任务?擦镜子?感知镜中世界?那不是第一时间就暴露了吗!” 她的反驳如同连珠炮,带著一种被冤枉的急切。 “它不可能这么蠢!” 她环视眾人,目光扫过那些充满怀疑的脸: “它一定会选择一个最不起眼、最不容易被怀疑的身份藏起来!总之绝不会是我这样直接暴露在危险源头的身份!选我,第一天可能就会被你们当成替罪羊投出去!诡异有那么傻吗?” “灯下黑。” 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是个留著鬍子的男人,看上去像是个神职人员。 他脸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指尖轻轻捻著神袍的袖口。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许它就希望我们这么想呢?觉得它不可能选洗镜者,反而大大方方地藏在洗镜者躯壳里,毕竟,谁能比你更了解镜子?谁又能比你更容易在镜子上……做点手脚?” “你!” 莉莉安娜气得脸色涨红,却又无法完全反驳这种“你预判了我的预判”的诡辩逻辑。 这种套娃式的猜疑一旦开始,就如同陷入流沙,只会越陷越深。 “够了!” 守夜者——那个军官模样的男人沉声喝道,不知道这傢伙现实里是做什么的,居然有著跟服装十分相配的威严,暂时压下了爭执。 “你说的是一种可能,她说的也是一种可能,但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爭论这个只会让我们彼此猜忌,正中诡异下怀!別忘了,规则给了我们时间,也给了我们驱逐它的方法——投票是在明晚!今晚,我们需要的是履行自己的职责,收集信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重点在驯鸟师和神职人员脸上停顿了一下,最后落在气得发抖的莉莉安娜身上。 “洗镜者小姐,你的技能【镜面感知】至关重要,今晚务必小心谨慎地履行你的职责,你的观察结果,明天將是关键线索。” 守夜者的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她证明自己的机会就在今晚和第一个白天。 莉莉安娜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咬著下唇,用力点了点头,眼中带著倔强: “我会的!我一定会找出异常!” “是啊,找出异常……” 驯鸟师摩斯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他肩头的乌鸦也配合地“嘎”了一声。 气氛依旧压抑而微妙。 虽然没有再继续围绕莉莉安娜的身份激烈爭论,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 无论她是否是诡异,她身份的特殊性和技能的敏感性,都让她成为了一个风暴眼。 短暂的沉默后,剩下的几人仿佛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也为了转移焦点,纷纷继续报出自己的身份和技能。 神职人员把目光收回,丝毫不在乎女僕小姐正气鼓鼓的盯著他看,轻飘飘地开口,声音阴柔: “我叫塞巴斯蒂安,司烛者,职责是更换长明烛,保持走廊明亮,技能是【烛影】,能让一根蜡烛的烛光照出所有隱藏的东西,包括隱形或偽装,不过只能燃烧一瞬间。”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眾人: “各位,有用的技能不少啊。” “你的也很不错。” 驯鸟师盯著他: “能照出隱形,那岂不是连诡异也能照出来?” “理论上是,但得先让烛光照到它。” 塞巴斯蒂安耸耸肩。 驯鸟师收回目光,淡淡道: “我叫摩斯,餵鸟者,职责是餵养阁楼的乌鸦,观察它们的反应,技能是【鸦眼】,可以和乌鸦共享视野,乌鸦能看见不该存在的东西。” 同样不错的技能,目前来看,除了洗镜者,大家的职责基本都是些日常工作,技能也都有限制诡异的方式,没有那么容易遭到袭击。 直到下一个人开口…… “我的身份守墓人,唉……每夜子时需要独往家族墓园巡视一圈,技能【亡语】是当有人死亡后,我可以在第二天知道他的死法”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连自己说著都在嘆气,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这个技能有没有用单说,这个职责…… 现在谁对诡异最有用他不知道,但怎么看他都像是最容易被袭击的一个。 半夜要独自巡查墓园,这职责给骑士好不好,太嘲讽了吧。 韩非对此深表同情和可能的哀悼,当然他的身份也没好到哪里去,如果他知道守墓人的想法,一定没脸去同情別人,因为他就是对诡异……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很有用。 “守钥者,保管所有房门备用钥匙,检查所有门窗是否关好,技能【开物】可以开启任意一扇锁闭的门,每日限一次。” “所有房门?包括我们的房间?” 骑士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技能。 果然,韩非刚一开口,就瞬间取代洗镜者成了新的风暴中心。 如果说莉莉安娜的身份是因为可疑而被针对,那么韩非的身份和能力,则是赤裸裸地威胁到了每个人的核心安全。 在他们固有的经验来看,房间本应该是这种副本里绝对安全的地方,但现在这个安全似乎得不到保障了。 即使他不是诡异,仅仅是起了歹念的人类,凭藉钥匙和【开物】技能,在夜间行凶也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面对骤然紧绷几乎要窒息的空气和几乎要將他刺穿的各色目光,韩非脸上却並未露出丝毫慌张,关於技能他没有想过隱瞒或者说谎,毕竟后面总要使用。 一旦在这种事情上被发现,会瞬间丧失信任度,也最容易被投出去。 而且他有应对的方法。 至於现在…… “放心,我的身份和技能这么特殊,绝不会轻易用的,诡异想来也没有那么大胆直接找上我,越是显眼的靶子,越容易被第一时间集火。” 跟洗镜者一样的道理,还是灯下黑。 第31章 钟声 “诡计多端。” 司烛者塞巴斯蒂安阴柔地开口,他好像对得罪其他人毫不在意,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懟了好几个人。 不过韩非可不是女僕小姐,没有丝毫动容: “当然,这是一种可能,所以,保持警惕是必要的,但我觉得,与其现在就互相撕咬,不如先用规则本身去检验。” 他没有否认风险,反而將其转化为一种可以公开验证的约束。 “他说的有一定道理。” 又是守夜者站出来打圆场: “在没有证据前,无端猜忌只会自乱阵脚,让真正的诡异有机可乘,守钥者身份敏感,反而意味著他的一举一动更容易被监督。” 眾人认同了他的话,不是因为对他尊重。 而是这才第一天,不,应该说明天才是第一天,这时候大家最多保持警惕,还没到投票的环节,至於自己动手,这种选项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老牌试炼者的心里。 说点什么让其他人受到关注可以,但真的营造成敌对关係,那就是给自己吸引火力了,他们没那么傻。 嗯~除了司烛者。 不过对韩非来说,大多数接受他的说法就足够了。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还剩下两个人。 率先站出来的是一直以来都沉默寡言的男子,这还是眾人第一次听他说话,只觉得声音有些沙哑。 “记录者,我是个修士,职守需要在日誌中记载每日异常,不得撒谎,技能【真相之笔】每天日誌上会浮现一句真话。” 最后开口的是个少年,看上去有些天真但早熟。 “献钟人,每日需要记录钟声时间和次数,【钟鸣】:可主动敲响雾钟一次,钟声会震盪整个古堡,影响诡异和寄生者,但钟声也会加速长夜降临,每敲一次相当於死一人。” 韩非的目光在后者身上停留了一会,不是因为对方的职责跟雾钟有关,十二家族各自的职业技能都是独一无二,没有谁是不特殊的。 他关注的原因是,这个比他还年轻的少年,就是他的僱主。 不过这傢伙儘管年纪不大,但那双眼睛里却不见丝毫稚嫩,反而有些属於资深试炼者的冷静。 很好。 韩非心中掠过一丝讚赏。 献钟人显然也深諳副本生存法则,在这种规则复杂人心诡譎的环境下,贸然相认只会成为眾矢之的,更別说他的身份已是焦点,再牵扯上有相识者,麻烦只会加倍。 这种情况下,小团体会遭到更大的怀疑。 所以默契地选择沉默,十分明智。 至此,所有的身份和技能全部通报完毕。 骑士胸膛突然起伏了一下,扫了守夜者一眼,似乎是不忿於每次都是这个穿军装模样的傢伙出来定调子。 “咳!诸位!” 他那粗獷的声音在大厅突兀的响起,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骑士感受到关注,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扯了扯,模仿得更起劲了: “既然大家都坦诚相待,报出了自己的职守和……嗯,保命的本事。” 他略一停顿,似乎在斟酌“技能”这个词是否太过现代,最终还是用了更符合古堡氛围的措辞: “这就很好!说明我们愿意合作!我们必须团结!拧成一股绳!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把那该死的『镜中人』揪出来,重新封回去!” 他环视眾人,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而充满號召力,如同一位真正带领士兵衝锋的將军。 水银家族的女僕莉莉安娜似乎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骑士心中微动,正想再接再厉,强调一下团结的重要性时…… “嗤” 一声轻哼,像根针一样戳破了骑士努力营造的氛围,是位戴著玳瑁单片眼镜的记时者。 “只报职守可没用,我们需要约定,每天集会前,每个人都必须公开自己当天执行职守时遇到的异常,这样才能拼凑出线索。” “那如果有人撒谎呢?” 骑士反驳道。 记时者推了推眼镜: “撒谎的人,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我们可以交叉验证,比如,持火者说她壁炉一直燃著,那巡廊者路过时应该能看到火光,守钥者检查门窗时,也可能发现有人进出。” 韩非心中点头,这个钟錶匠逻辑倒是很清晰。 “好,那就这么办。” 骑士觉得对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但这样下去有点尷尬,於是补了一句: “但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別怪我剑下无情。” “骑士先生,你的剑,对活人有用吗?”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飘过来。 是那个神职人员——司烛者,他穿著神袍,却生得一副俊美的面容,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骑士脸色一僵。 司烛者继续说道: “规则第五条说得很清楚,诡异可能杀死並冒充继承者,也就是说,那个东西是有杀人能力的,我们与其互相猜忌,不如想想怎么在它动手之前找出它,否则,今晚可能就会有人死。” 这话让气氛再次凝重。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年轻的女僕怯生生地开口。 韩非凝视了她的神情一会儿。 “等。” “等?” “等第一晚过去。” “规则说,诡异无法真正履行职守,应该不会是基础职能,而是无法掌握我们十二家族真正的技能,所以今晚过后,谁没法完成自己的全部职能,谁就有嫌疑。” “那如果它可以完成呢?” 骑士追问。 “那就看它能不能完成得毫无破绽。” 韩非说完,就不再开口,目前从规则上看出的东西,还需要实践去验证。 眾人沉默了。 这话等於没说——有没有破绽,谁知道? “那就先这样?” “好” 眾人纷纷表態,虽然语气各异,但基本的共识算是达成了。 “那么,该执行职责的执行一下,没事的就各自回房休息吧。” 守夜者最后说道,目光扫过眾人: “愿古堡保佑我们安然度过长夜。” 没有多余的寒暄,十二个人沉默地转身,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韩非走在人群中,步伐沉稳。 他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大厅的门窗位置。 第一天的工作是最容易的,因为一切都没有动过,不过他依旧检查了一遍,不是为了应付职责,而是记住那些门窗的初始状態。 隨后他便跟其他执行完初次职责的人一同回去休息,他们的身份钥匙同时就是各自的房间钥匙。 只有他的有些区別,除了开自己的房门外,每天还有一次开其他房门的机会。 推开门,房间內部映入眼帘。 空间不大,陈设简洁得近乎刻板,一张掛著深色帷幔的四柱床占据了主要位置,粗壮的橡木床柱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投下沉重的阴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户——窄而高,镶嵌著厚重的彩色玻璃。 窗外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但跟公车夜里的黑雾不同,这里没有出去就死的设定,毕竟还有人要守夜,甚至出去巡视。 脱下那身华贵却束缚的暗纹银线礼服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韩非走到床边缓缓躺下。 这还是他成为试炼者以来第一次要在副本里睡觉,格外的新奇,但感觉跟在现实中似乎也没什么区別。 跟其他人打算先观察一下情况再睡不同,他打算先休息一下,诡异如果动手,也是后半夜的机率更大。 他还想著在副本里不知道能不能睡著呢,结果刚一躺下疲惫感如潮水般缓慢上涌。 整个人好像吸入了麻醉剂,瞬间失去了意识。 “当——!” 仿佛带著金属震颤灵魂的钟鸣之声,毫无徵兆地穿透厚重的石壁,狠狠撞击在韩非的耳膜和心臟上! 韩非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瞬间被驱逐得一乾二净。 钟声?! 是雾钟! 他立刻反应过来,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户,此刻外面已经有熹微的晨光。 天亮了? 夜晚不是副本的专属,诡异也不是鬼怪,不会出现在阳光下,只是相对来说副本里夜晚更多。 韩非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这个时间段,绝不可能是黄昏六点才会响起的集会钟声。 所以…… 韩非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一晚……果然还是死人了。 第32章 骑士之死 韩非趴在门口听了一下,走廊上有几个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这才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长明烛,此刻全都燃著,蜡烛明显短了一截。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走廊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是那个献钟的少年。 “守钥者先生!” 他喘著气跑到韩非面前,没有喊名字,而是称呼著职业: “你听到了吗?钟声!雾钟响了!” 也许是职业缘故,又或者是年纪太小,献钟者格外的慌张。 “听到了。” 韩非按住少年的肩膀,力道沉稳,让少年稍微镇定了一些: “別慌,先去大厅集合。” 两人快步下楼。 一路上,不断有人从各自的房间出来,匯入走廊,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来到一楼正厅,巨大的黑曜石碑依旧矗立中央,那些血色文字在晨光中显得暗淡了些,但依然触目惊心。 壁炉里的火还燃著,只是比昨晚小了许多,橘红色的光焰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无力。 人陆续到齐。 守夜者理察站在石碑旁,身姿依旧笔挺。 按照规则,守夜者昨晚已经开始履行职责了,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疲惫,似乎比韩非这个睡了一整晚的人还要精神点。 “有情况?” 韩非询问道,如果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作为守夜者是最有可能发现什么的,如果他没有发现问题,那他可能就是最大的问题。 “不知道,我也是刚听到钟声才出来的。” 因为突发情况的缘故,他的神情比昨晚还要严肃。 “你有没有什么特殊感应?” 韩非看向献钟少年,职业属性有所关联,又是可以主动敲响雾钟的人,也许他跟雾钟有联繫也说不定。 “没有” 少年摇头的频率很快,他只负责记录,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殊之处了。 一、二、三……十、十一。 韩非环顾四周,大家来的都很快,唯独……缺少骑士。 “骑士呢?” “会不会……还在睡?” 女僕莉莉安娜怯生生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 “昨晚大家都累了……他会不会还在睡觉。” “雾钟响了。” 守夜者如此说道。 且不说雾钟绝不会无缘无故响,即便是从现实层面考虑,大家都很累,他还值守了半个晚上呢,不一样立刻醒了,雾钟可比闹钟厉害多了。 “如果雾钟都没把他叫起来,那他大概率永远都不会起来了。”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能在如此情景下,说出这样的话,当然是司烛者。 “先去他房间看看吧。” 计时者建议道。 “好” 守夜者应了一声,率先朝著楼梯走去。 骑士的房间在二楼的走廊中段,门牌上刻著荆棘花纹,数字是“5”,刚才韩非还路过了。 此刻房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任何光亮。 “咚咚咚咚咚” 守夜者上前,伴隨著一阵象徵意义的急促敲门声,他又试著推了一次,没有任何反应后,他便转过身,看向韩非。 房门是否坚固,能不能暴力破门他不清楚,但他要验证的是另一件事。 其他人的目光也全部聚焦在韩非身上,尤其是当他將手伸进怀里时。 没等眾人开口发问,韩非拿著钥匙主动走了出来。 所以说別看他的技能侵略性很高,但大家昨晚討论时却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实际上没几个人太当回事,因为根本就没办法偷偷地用。 就像是现在,如果他不能打开这扇门,恐怕今晚的投票,他將毫无悬念地拿到满票,甚至为了以防万一,都不用等到晚上,这些人现在就得把他制服。 韩非的怀里拿著一整串的备用钥匙,每一把都造型古朴,但细微处略有不同,这是隨著身份信息自然就出现在他身上的,似乎一开始就放在这里。 韩非的手指在其中几把上划过,最后停在那把刻著“5”的钥匙上。 插入钥匙。 “咔噠。”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同时响起的还有几道舒气声,这么看来,起码不是韩非利用自己的技能悄然打开骑士的房门做了什么。 隨著韩非把房门打开,一股糊味传来,好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都別动!” 守夜者双臂一横,直接拦在了门口: “大家慢慢进来,不要破坏现场。” 韩非打开门后从另一侧探了个脑袋,往里面张望。 房间里很暗。 窗帘紧闭,只有一点点光线透进去,在地板上投下一点狭窄的光斑。 就在那光斑的旁边,有一双脚。 韩非的瞳孔微缩。 那是一双穿著靴子的脚,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斜著,脚尖指向桌子,脚跟却悬空。 隨著房门打开,外面的烛光照了进去,烛光微弱,但依稀能从裤腿、腰带、胸甲等装扮上看出来,正是巡廊者——骑士马库斯。 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对面是一扇巨大的镜子,边框是扭曲的藤蔓和面孔。 韩非跟著迈步走进房间,其实守夜者的提醒十分多余,因为大部分人都趴在门口往里张望著,根本没敢进来。 尤其是女僕小姐,整个人挤在计时者和持火官贵妇的中间,似乎以此来抵消恐惧,不过从她依旧有些颤抖的身体来看,收效甚微。 骑士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有点像学生时代课间休息时的睡觉姿態,整个脸衝著窗户的方向,需要走到他面向门的方向才能看到他的脸。 守夜者和韩非走到骑士侧面,看清了他的脸。 一瞬间,空气几乎凝固。 骑士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黑得不见底。 他的嘴也大张著,像是在死前无声地尖叫,或者说,是求救? 但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单纯的恐惧,更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惊讶的事情,有些难以置信,像是在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什么让他既恐惧又无法移开视线的东西。 他的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青白,死死扣著扶手,仿佛生前最后一刻用尽了全身力气把自己按在椅子上。 至於他的长剑,此刻正躺在地上,並未出鞘。 而在他的胸口,那件猎装胸甲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的凸起。 韩非俯下身,仔细看了看。 胸甲的金属边缘向外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的。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滴血。 甚至连其他部分的衣服都没有破损,只是胸口那个凸起周围,布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刚死没一会儿。” 守夜者將手放在颈动脉的位置探了探后摇头道,人確实已经死了,但身体还是温热的。 第33章 他杀 “死……死了?” 儘管来之前大家都有所猜测,但真的见到这个情形,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是接受不了其他试炼者的死亡,但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人群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昏暗的房间內外此起彼伏。 骑士那凝固著极致惊恐的面容,胸前诡异的焦黑凸起,以及对面那面无声映照一切的狰狞魔镜,共同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图景。 焦糊味混合著冰冷的恐惧,钻进每个人的鼻孔,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昨夜信誓旦旦的团结仿佛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第一个牺牲者已然出现,以最诡异的方式,死在了本该安全的庇护所里。 镜诡是如何无声无息地潜入,又是如何让一个骑士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死去了? 从现场的情况看,屋內並没有什么搏斗和挣扎的跡象,骑士死得乾脆利落。 “他违反了什么规则?” 诵名者阿尔弗雷德捋著鬍鬚,眼睛里闪烁著思索的光芒,对於骑士的死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如果一个人严格遵守规则,又怎么会在房间里突然暴毙。 “应该没有。” 守夜者沉了一下,昨晚他一直值守在门厅,虽然没有见到骑士,但每两个小时楼上走廊都有脚步声,那种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只有作为巡廊者的骑士才会发出,他不会听错。 “开什么玩笑,你的意思是,他执行了自己的职责,结果还死在了诡异的手里?!” 记录者难以置信地摊开手,这是一阶副本?如果他们遵守了规则,诡异依旧可以隨意杀人,那他们还玩什么,排队等死算了。 其他人脸色同样很难看,他们也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除非今晚就找到那个诡异寄生的人,成功將其投出去,不然第二天死在房间里的可能就是他们。 而且他们不会忘记,规则上说明了,当钟声响过七次,他们就將彻底留在这里。 按照这个进度,诡异一天起码杀一个,他们投票万一投错了,再错杀一个,最多三天以后,他们就可以宣告失败。 他们只有三次纠错的机会。 而在眾人討论著骑士死因的时候,韩非关注的则是另一件事。 “这里怎么会有镜子?” 骑士死了他不奇怪,儘管只是一阶,但高级副本在难度上恐怕比二阶初级还要难上一些,所以第一晚就横死一个,也算正常,儘管死法不正常。 但更奇怪的是,一个以关押镜中诡异为任务的古堡,休息的房间里居然会有镜子。 “房间里本来就有镜子啊,你的房间里没有吗?” 女僕小姐弱弱地回答道。 不过她的话对韩非来说並没有说服力,不是韩非不相信,而是作为洗镜者,她房间里有镜子还说得过去,但骑士这里怎么会有。 “我的房间里也有。” 守夜者依旧凝视著骑士,头也不回地说道。 算是验证了女僕小姐的说法,镜子是房间里自带的,但……闹不闹诡,不知道。 反正他昨天进门后发现镜子,第一时间就拿桌布將其蒙上了。 听到这话,眾人也才反应过来,像是持火官、守夜者、诵名者、洗镜者、餵鸟人、献钟人和司烛者,他们的房间都是跟骑士一样有镜子的,所以丝毫没觉得奇怪。 看到韩非这疑惑的神情,眾人才发现,原来他们的房间居然是不一样的。 而除了韩非以外,守墓人,记录者,还有计时者的房间里也都是没有镜子的。 这算什么意思,试炼者之间的职责技能不同也就算了,待遇居然还有差別。 “房间里没有镜子,表示你们四个不会被诡异入侵,还是诡异本就在你们四个之中呢?” 司烛者嘴角掛著笑容,神情还是那么的阴柔,即便是骑士的死,也没有让其惧怕半分。 “好了,没有根据的事,先別妄加揣测。” 又是守夜者,每次有人挑事好像要引发內斗时,都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劝阻。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今天凌晨骑士巡完走廊后回到房间,被镜中的诡异突袭杀死。” “未必,也有可能是某个人偷偷打开了他的房门,然后趁其休息的时候將其杀死,再摆放在镜子前营造成诡异杀人的景象也未可知呢。” 之前守夜者调解都起了作用,但这次不知是不是死了人刺激到了司烛者,当守夜者刚做完推论,他就立刻反驳道。 隨即视线紧盯著韩非: “毕竟每天只能开一次房门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至於真的能开几次,又有谁知道呢?”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立马看向韩非,离得最近的守墓人更是直接后退两步,似乎下一刻韩非就要显露诡异的本来面目大开杀戒一样。 “你可以去试试。” 韩非对这份控告並不在意,將怀中的一大串钥匙拿出来直接拋向司烛者,今天还能不能打开第二扇门一试便知。 “啪” 钥匙被司烛者打了回来: “我不是针对谁,只是合理的猜测而已。” 韩非稳稳接住钥匙再次放进怀里,看向司烛者的目光郑重了一些,这个傢伙看似轻佻的四面树敌,其实很谨慎。 规则上说试炼者被逐出后,职业由古堡託管,其他人拥有一次借取技能的机会。 有趣的是,他这串钥匙看似是实物,其实是技能来著。 如果继承人並未被放逐,其他人擅用了他的技能会怎么样?他有些好奇。 可惜的是,司烛者没有给他这个解惑的机会。 “如果是诡异的话,他的词条呢?我可不知道诡异杀完人还会把词条拿走。” 如果说之前的话都是妄加猜测,那司烛者这句话就很有根据了。 是了,这时候大家才发现,房间內並没有任何词条,这显然是不正常的,除非骑士试炼者本身在前两次副本里没有拿到过任何词条,但怎么可能呢。 没有词条就来闯高级副本?这比去大街上裸奔还要惊悚得多。 第34章 没有诡但有人装神弄诡 “如果诡异真的不会收集词条的话,那么诡异死亡后掉落的词条是哪来的?” 面对司烛者的怀疑,韩非不以为意地反驳道。 別看他经歷了十多个副本,但基本都是最低级的一阶初级,里面的诡异都老实得不得了,就像公交车上的乘客,除了按照规则坐车就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相对来说高级副本中的诡异就智能很多,有些甚至会主动地杀人,但他也確实没亲眼见过诡异杀完人后把试炼者的词条拿走。 也许是他见识的太少,毕竟那种似乎具备一定思想的诡异,他也只见过一个,样本不足肯定並不能轻易下定论。 说不定是人家嫌弃词条等级太低,或者跟人家自己的规则不契合,当然也可能诡异就是没有这个想法,所以他才感到奇怪,诡异最初的词条是哪来的呢。 所以他不是在辩解,他是真的对此有些好奇。 然而说著无心,听者有意。 其他人没这份探索的心不说,注意力全放到了另一个地方。 “诡异还会死亡?!” “诡异死亡会掉落词条?!” 两声惊呼分別从持火官和记录者处传来。 其他人虽然没有喊出声,但反应同样不小。 他们基本都是只度过了自己的初级和中级两次副本,跟那些小白比起来当然不算新人,但跟韩非这样经歷丰富见多识广的代练相比,经歷就少得可怜了。 起码在他们上一个副本中,还没能晋升中级的他们完全没有跟诡异正面对抗的想法,至於击杀诡异……好好的大白天,说什么梦话呢。 別说他们不知道,即便告诉他们这样可以高效的获取词条,他们也没这个胆量。 而即便是少有的几个知道这一信息的人,看向韩非的目光也不由沉重了一些,他们在分析,韩非是道听途说的消息,还是曾经亲眼见证,亦或者……亲身参与! 要是后者,可就有点嚇人了。 这个认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一直冷静的守夜者理察和玩世不恭的驯鸟师摩斯,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狼抓羊的游戏里已经有了狐狸,要是再进来一只狮子…… 看著眾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变得有些不对,韩非似乎这才意识到眾人的反应方向彻底被他那句“无心之言”带歪了。 他有些无奈地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面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只是单纯地好奇,关於规则的运作机制,跟当前的事情无关,至於骑士的死,我认同司烛者的看法,我也不觉得是诡异做的。” 此言一出,连司烛者都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那惯有的阴柔笑容也僵住了。 他刚刚还在指控韩非是凶手,对方不仅不辩解,反而附和了他的猜测基点?有阴谋? “拋开诡异会不会拾取词条这个问题,即便它真的有这样的能力,那为什么会第一个盯上骑士?” “你什么意思?” 守夜者理察沉声问道,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韩非。 “我知道大家都是优秀的中级试炼者,可能各自也都带著不错的词条,也有应对诡异的底气,但我想说的是,单就这个副本里的镜诡而言,恐怕咱们加在一块,都未必有骑士可能对诡异造成的伤害大。” 守夜者点了点头,这是毫无疑问的。 按照正常副本来说,他们之间的职业和技能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距,他们有些人的技能压根跟诡异无关,起码不是直接关係。 类似韩非这种掌控钥匙的,守墓人的【亡语】,记录者的【真相之笔】。 有些直接关係的,司烛者,持火官最多算上诵名者,也只能起到一个预言家的作用,查探诡异的信息罢了,如果只使用一次技能的话几乎没什么副作用。 剩下的人里唯一能直接作用到诡异身上的就只有献钟人少年,但他的技能里,也只是敲钟会影响诡异,伴隨著加速长夜降临的副作用而已。 只有骑士,作为巡廊者,也是十二人种唯一具备守卫和进攻属性的人,技能【破障】可以直接对诡异造成伤害,因为技能说的很清楚,是强力攻击。 按照正常理解,即便不能直接击杀诡异,恐怕也可以让诡异没有还手之力,很难再对任何人下手了。 “如果镜中的诡异真的有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第一个挑骑士下手。” “擒贼先擒王也很合理啊,就像你说的,咱们的技能都对他很难造成直接伤害,干掉了骑士这个最大的威胁,剩下的不就好说了嘛。” 计时者对此不是很认可。 “你说的是常规情况,但古堡不是一场短平快的战斗,既然诡异可以入侵我们这些继承人,那么它的优势就在於潜伏、偽装、利用规则和人心自相残杀,而不是正面战斗。” “毕竟我想,如果它真的具备强大的正面对抗能力,咱们这场游戏也没有继续的必要,躺好等死就可以了。” 韩非轻笑一声,对於计时者的反驳也不恼,对方如果固执地认为是诡异做得,其实等於在给他洗白。 “所以,“对它而言最高效的策略是什么?是在初期优先悄无声息地除掉,不,应该是入侵那些感知者!只有看破它偽装的人减少!让剩下的人变成瞎子、聋子,在猜忌和內斗中消耗力量。” “如果连续几天我们都没有把真正的诡异投出去,等它最终现身时,我们將毫无胜算,既然如此,它何必冒这么大的险呢。” “可你怎么解释骑士的死法呢?” 计时者还是有些不能相信,儘管韩非的这个推论很合理,但诡异这种东西本就没有道理可讲,真要是讲道理他现在应该在家玩游戏,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其他人闻言也微微頷首,不是他们支持计时者,而是韩非的推论的確只是站在人的思维上的考量,没有任何根据。 而且,骑士这诡异的死法,確实很难用正常的他杀来解释。 儘管他们在两次副本里也获得了一些词条,其中可能有些技能强力的,但规则词条虽然凌驾於正常的理论之上,却也不是万能的。 他们实在想像不出来,有什么词条的效果,居然会让骑士以这么诡异的方式死去了,身上除了那个凸起毫无任何外伤,更没有任何血跡。 韩非对於计时者的疑问並不感到意外,这也是大部分人都下意识觉得这是镜中诡异杀害了骑士的缘故。 即便以他的经歷,把手中曾经拿到过的所有词条拆分,融合,恐怕也没有一个能对正常人造成这样诡异的杀伤效果。 虽然他也不是没杀过人,但都是间接的,例如在公交车上扔下去的那两个,其他副本也都是如此。 至於正面杀人的方法,其实依旧很传统,【定身】一开,上去一刀毙命,无非也就是这样。 但…… “我们確实做不到,但骑士自己可以。” “什么意思?” “记得骑士技能的负面效果吗?” “你是说?” 守夜者闻言一惊,猛然想起了什么。 “是的,如果骑士的破障没有作用在诡异而是用在了普通人的身上,他会承受很严重的反噬。” 韩非说著一挥手,引导著眾人看向骑士胸前的凸起: “像不像一只从他自己的胸膛內部打出来的拳头。” 此话一出,屋內顿时一片死寂,眾人盯著骑士胸前的凸起,越看越觉得像一个拳头。 而且反噬似乎能最合理的解释这个诡异的死法,为什么只有胸前的凸起,背后却没有相对的凹陷。 因为这本就不是谁对他的攻击,而是他……被自己打成这样的。 “应该是有人在骑士刚巡廊结束后的时间间隔,偷偷潜入……也可能是光明正大的来到了他的房间,用什么方法假装成诡异,引导骑士误以为他是被诡异入侵的人,於是鲁莽的对他放出了技能【破障】,结果遭到了反噬而死。” 韩非做著最终的论断。 “所以,这屋里有没有诡不知道,但一定有人在装神弄诡。” 第35章 寻找猎杀者 “从內部打出的拳头……” 女僕小姐的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的用双手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发出什么惊恐的声音。 她看著那凸起,越看越觉得韩非的描述精准得可怕——那確实像一个被强力从胸腔內部向外顶出的拳印轮廓,边缘翻卷的金属甲片和焦黑的布料就是铁证。 那本该灼烧在诡异身上的火焰,似乎烧在了他自己的胸腔里。 “【破障】的反噬……” 守夜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蹲下身,没有试图触碰骑士的尸体,而是仔细审视著尸体周围的环境。 “確实没有挣扎痕跡,椅子没有移位,桌子没有刮擦,如果是诡异正面袭击,以这傢伙的性格和技能,不可能如此乾净利落地被制服,除非……” “除非攻击来自他自身,瞬间毙命,根本来不及反应!” 驯鸟师摩斯接口道,他肩头的乌鸦不安地扇动翅膀,“嘎——”地叫了一声,像是也肯定了韩非的这番推论。 隨即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警惕,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 司烛者塞巴斯蒂安那阴柔的声音此刻带著一丝冰冷的確定: “所以,你的意思是凶手利用了骑士的技能特性,设下陷阱,诱使他对他使用了【破障】,结果……遭到了致命反噬,而凶手本人,可能甚至没有直接动手,只是引导了一下,就导致了这场『完美』的谋杀。” 韩非的话像是打碎了悬浮在水面上的冰,但也打的眾人心中一颤。 一时间,剩下的十双眼睛第一时间的互相打量起来,锐利的目光从彼此的脸上搜扫过,最终又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韩非的身上,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绷。 原本因骑士死亡而產生的对诡异规则的恐惧,此刻已经完全被另一种更现实的恐慌所取代——凶手就在这剩下的十一个人之中! 拥有机智的头脑、熟悉规则、手段更是狠辣。 这样的一个人比诡异还可怕的正潜伏在他们之中,甚至可能正偽装成一脸惊恐的样子,观察著每个人的反应,也可能正用看似无辜的眼神,评估著下一个目標。 从昨天骑士的表现来看,他们寧可相信这傢伙见到有威胁的东西,立马发动了技能,也不相信他会束手待毙,毫无反抗之力的死在了诡异的手中。 是的,他们都认可了韩非的说法,或者说不得不接受,因为这確实是最合理的假设。 几乎完美的解释了现场的所有痕跡,唯一的疑点就是…… “可他这么做图什么呢?” 女僕小姐对此十分不理解。 作为职业必须跟镜子打交道的她,也是眾人中最害怕的,天知道她昨晚擦镜子的时候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生怕突然在镜子了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所以她也十分迫切的想结束这个副本,最好是今天就能把那个诡异投出去,不然她觉得自己早晚得死在镜子上。 她实在难以想像,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不团结一致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对其他同伴下杀手,未免太丧心病狂了吧。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词条,也许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韩非皱眉沉思了一下,还是没想出来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跟公交车那种副本不同,毕竟那里座位是有限的,乘客之间是竞爭关係。 但这里完全不是,別看大家气氛很微妙,互相提防,但大家提防的只是潜伏在他们之间的诡异而已。 真要说起来,这个副本就是普通试炼者团结一心,找出侵入他们之前的诡异即可。 这种杀害其他伙伴的事,確实有些难以理解。 即便是为了词条……可词条镶嵌孔是有限的,除非又是一个跟他有类似天赋的人,否则他这么做就是篤定了骑士身上有他想要的词条。 但也很难说得通。 如果是把人放逐后爆出了他想要的词条,还被谁拿走了,他再出手还算合理,但谁都没有任何展示呢,他是如何选择的下手对象,又为何第一个是骑士呢? 难道仅仅因为他这取巧的方式只能对骑士起作用吗? “不管为了什么,这傢伙就潜藏在我们中间,我提议每个人挨个说明自己昨晚到今早所有的行动轨跡和时间,我们必须先把这个凶手找出来除掉,不然不用诡异出手,我们自己先內部崩溃了。” 守卫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试图重整秩序。 他知道凶手就在他们之中,但这种人人自危的氛围,只会让诡异趁虚而入,更加有机会出手。 毕竟诡异最怕的就是被其他人发现,否则只需要一轮投票,它就將宣布淘汰,所以出手一定格外谨慎。 如果他们团结起来,三三两两的行动才不容易给诡异可乘之机,但现在真要是结伴而行……恐怕他们自己都会第一时间担心身边的这个,即便不是诡异也可能是猎杀他们的凶手。 所有人对此没有异议。 计时者推了推他的玳瑁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率先转身。 好像只想离这具死状诡异的尸体远一点,离这个充斥著阴谋气息的凶案现场远一点。 餵鸟者摩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紧跟著走了出去。 献钟的少年嘴唇微微颤抖,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骑士胸前那触目惊心的焦黑凸起,又飞快地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诅咒。 “呵,多么完美的谋杀…” 司烛者塞巴斯蒂安那阴柔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冰冷的玩味和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灰濛濛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空洞,视线在骑士的尸体和韩非之间缓慢游移,嘴角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最终,他也慢悠悠地踱步出门,动作依旧带著那份刻意的优雅,但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持火官的贵妇脸色难看至极,她的贵妇仪態在这种巨大的衝击下荡然无存,她用手帕紧紧捂著口鼻,似乎想隔绝那股让她作呕的焦糊味,也或许只是想掩饰自己的失態,几乎是踉蹌著快步离开。 记录者,诵名者和守墓人沉默寡言的跟上。 女僕小姐夹在中间几乎要哭出来,刚才还依靠的贵妇人身上的她,现在对谁都不敢相信。 最后则是守夜者和韩非。 …… 餐厅的圆桌旁,眾人按照昨晚的座位再次围坐一圈,气氛比昨夜第一次集会时更加压抑和凝重,因为那属於骑士的位置,永远的空了出来。 他们没有继续在骑士的房间里待著,更没有做什么尸检之类的工作。 说到底,他们只是比新手多经歷了两次副本的普通人,见识过诡异的规则,不代表能坦然面对同伴被同类以如此诡譎的方式谋杀。 此刻,面对同伴惨死和潜伏凶手的双重阴影,那份属於普通人的脆弱和恐惧,赤裸裸地呈现在昏暗的烛光下。 谁也想不到第一天甚至还没有开始,他们就减员了一人,也没有想到,古堡规定的投票时间还早,他们却已经內部开始了討论流程,准备先把凶手找出来除掉。 毕竟诡异只能通过放逐的方式,但作为普通试炼者的凶手,他们可以团结起来先將其制服,甚至直接將其除掉。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在白天找到並除掉凶手,晚上还是有机会一次就放逐诡异的。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他们都有预感,事情似乎不会那么顺利。 第36章 每个人都有嫌疑 “大家都说说吧。” 依旧是守夜者主持会议,没有人对此有什么异议。 一个主持人的工作並不代表什么,起码看看包括韩非在內的这些人,没有几个会因为三两句话被人牵著走的,对於这种事他们没什么所谓。 而唯一在乎並且想拥有这种虚职的人……此刻还在楼上躺著呢。 “守钥者从你开始吧,你昨晚检查完门窗之后,做了什么?” 守夜者率先看向韩非。 韩非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回房之后我就睡了,醒来时就听到了雾钟的声音,或者说我就是被雾钟叫醒的。” “睡了整夜?” 计时者对这个说法十分不解: “在这种地方,你都睡得著?” “正因为在这种地方,才需要保持精力。” 其实韩非自己也有些疑惑,他昨天一躺下就睡著了,速度快得都不像安眠药,简直就是吸了麻醉剂,但看上去其他人並没有他这个情况。 尤其是守夜者,司烛者,乃至已经死掉的骑士,他们夜里也没法休息好,如果跟他一样的状態,肯定没法完成职责。 但现在的情况是,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不太一样,所以对於这个问题,他並没有选择实话实说。 “而且我的职责是只检查门窗,昨晚我检查完所有门窗后,没有任何异常。” “谁能证明?” “没有。” 对此韩非甚至懒得解释什么,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但他確实货真价实睡了一晚上,要什么证明。 一边的餵鸟人摩斯还想说什么,守夜者抬手制止了他。 “我相信守钥者並非凶手。” 他让韩非先阐述,並不代表他觉得韩非嫌疑最大,恰恰相反,韩非的嫌疑目前在他心里被降到了最低,这都是之前那波推论的功劳。 虽然非要假设,如果韩非是凶手,那他故意推演这么一番,就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这也能成立;甚至,如果他不是始作俑者,又怎么可能分析得那么透彻、那么精准呢。 但理性思考一下,就发现其实並不合理。 所谓的营造出些复杂的杀人手法和洗脱嫌疑製造假象的办法,大都是文艺作品的虚构,越复杂反而问题越多。 最简单的方式依旧是让自己完全与其扯不上关係。 就好像许多侦探剧中经常出现的台词,杀人犯都会选择回到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一样,但实际上除了纵火犯,几乎不会有凶手做出这种明显脑残的选择。 而对於骑士的死亡来说,凶手显然是想將其偽装成诡异杀人,骑士死亡的位置就是最好的论证。 他明显不是在那个位置死的,脚尖点起,脚跟悬空,是凶手將其搬到正对镜子的位置,想藉此误导眾人,让他们以为诡异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且如果没有韩非將其推翻,这也会是眾人最容易接受的方式,那何必还要再告诉大家並非诡异所为,凶手另有其人,然后把自己再次放到嫌疑人里呢。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连最能挑刺的司烛者,刚才都没有开口对韩非提出质疑。 刚才的推论,既降低了韩非自己的嫌疑,也让他建立了很高的威信。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分析出那些內容,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如果能確定韩非的身份偏好,那对於女僕小姐,还有撞钟少年这样看上去比新手强不了多少的人来说,打个坐標,一门心思地跟著韩非走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果然,守夜者如此说完,其他几人都对此表示认可。 “我的情况,可能比守钥者更值得关注。” 守夜者倒是坦然: “我昨晚在门厅值守,从23点到今早5点,一步未离。” 当然了,他不坦然也没用,就连韩非在集合的第一时间都是看向他。 他跟骑士,一个在一楼门厅看守,一个在二楼走廊巡查,作为为数不多几个一直在房间外的人,他按理说应该听到些动静才对。 不过守夜者的证词也很严谨: “骑士的巡廊路线,每隔两小时一次,从一楼到四楼,我坐在门厅,能清楚地听到他每次上下楼的脚步声,第一次是23:40左右,第二次是凌晨1:40,第三次是凌晨3:40——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脚步声。” “然后呢?” 计时者威廉追问。 “然后我就没有再听到他回来的声音,我以为是他在房间里休息了,没有在意,直到今早雾钟响起。” “也就是说,骑士最后一次巡廊是凌晨3:40,之后他回到了房间,然后……” 诵名者阿尔弗雷德捋著鬍鬚,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4点到5点之间。” “为什么这么推测?” 持火官艾琳娜问。 “因为如果他在巡廊后立刻被杀,尸体不会那么快冷却。” 诵名者说道: “守夜者探过他的颈动脉,身体还是温热的,说明死亡时间不长,凌晨3:40回到房间,4点左右被杀,到6点雾钟响起,时间刚好。” 之前在骑士的房间里,虽然他並没有上前查看,但对於守夜者和韩非的动作,他可是一直在关注的。 眾人点头,这个推论合理。 “那么,谁能证明自己在那段时间没有离开过房间?” 理察问。 沉默。 过了几秒,计时者威廉开口了: “我可以证明自己在房间里,我昨晚一直在校准那些该死的时钟——它们全都不准,每一个都比正常时间快五分钟,我从凌晨1点折腾到凌晨4点,才勉强把所有钟调回一致,如果有人进出,我应该能听到动静——我的房间在二楼,离楼梯不远。” “你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 计时者说: “但我听到楼上有人走动,是骑士的脚步声,確实是凌晨1:40和3:40,都很清晰。” “还有呢?” 他继续想了想: “凌晨2点左右,我听到阁楼方向有乌鸦叫了几声,但很快就停了。” 眾人的目光看向驯鸟师摩斯。 摩斯点了点头: “是我,我凌晨2点去阁楼餵了一次乌鸦——这是我的职责,每天都要喂,当时它们很正常,没有什么异常。” “之后呢?” “之后我就回房了。” 摩斯说: “我没有证人,但乌鸦可以证明——如果我离开房间,它们会叫,它们没叫,说明我一直没出来。” 这个说法有些牵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接下来,其他人陆续开口。 持火官艾琳娜说,她昨晚只出来过一次,是要照看六个壁炉,过一段时间要添一次柴,凌晨4点多去过正厅和走廊。 按她的说法看到了骑士的影子——確切地说,是看到骑士从走廊经过时,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你看到他本人了吗?” 理察问。 “没有,只看到影子。” 艾琳娜说: “但我能认出那双靴子的轮廓,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 “赶时间?” 韩非眉头微动: “凌晨4点,他在赶什么时间?” 艾琳娜摇头: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 司烛者塞巴斯蒂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表示他一直在走廊里换蜡烛,每隔两小时巡视一次,一共三次,他的频率跟骑士很接近,但时间却完全错开,同样在二楼走廊履行职责的两个人居然一次都没有碰上。 只不过他看到了几个房间的灯亮著,但没看到任何人出来。 “哪些房间?” 理察问。 “洗镜者小姐,诵名者先生还有守钥者先生的房间都亮著灯。” 韩非眉头微动: “我说过,我睡了,灯是睡前点的,一直亮到早上。” 塞巴斯蒂安对此不置可否: “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实。” “还有吗?” 理察问。 “还有守墓人。” 塞巴斯蒂安说: “凌晨2点多那次,我看到他从外面回来——应该是去墓园巡视了吧?浑身都是露水,靴子上沾著泥。” 守墓人那个黝黑的汉子点了点头: “我子时去墓园,来回大约一小时,之后回房睡觉。” “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理察问。 守墓人沉默了几秒,缓缓说: “墓园里,有些墓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眾人一愣。 “嗯。” 守墓人说: “十二座墓碑,有三座是空白的,没有刻字,也没有任何標记,像是……还没来得及刻,就埋了。” “这能说明什么?” 驯鸟师摩斯皱眉。 守墓人摇头: “不知道,只是觉得奇怪。” 第37章 凶手的意图 其实他没有说全,除了三块空白的墓碑,他还看到了许多小土堆,看上去像是坟塋,但却连墓碑都没有。 但他也拿不准,当时一片漆黑,也许真就是几个高低起伏的土堆也说不定。 诵名者闻言若有所思: “十二座墓碑……十二家族……也许那些空白墓碑,是留给某个不该被记住的人。” “不该被记住的人?” 女僕莉莉安娜怯生生地问: “什么人会不该被记住?”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 记录者修士托马斯说,他一直在写日誌,记录了昨天每一个人的发言和职守,直到凌晨2点才睡。他说他没有任何异常发现。 “你的日誌能给我们看看吗?” 理察问。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皮面的本子,放在桌上。 理察接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眾人凑过去,借著烛光,看到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昨天每个人的自我介绍、技能描述、以及一些零星的观察。 但翻到最后,有一页是空白的。 “这页怎么是空白的?” 理察问。 托马斯平静地说: “因为我没写。” “没写?” “昨晚我写到这一页的时候,笔没墨了。” 托马斯说: “我换了一支笔,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页写不上字,我试了好几次,笔尖划过的地方,什么都留不下。” 眾人面面相覷。 “写不上字?” 计时者威廉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托马斯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是这页纸有问题,也许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写上去。”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献钟的少年皮普最后一个开口。 他说他回房后很快就睡了,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直到雾钟响起,但他睡前看了一眼雾钟,发现里面的钟面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 “划痕?” 理察问: “什么样的划痕?” “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痕跡。” 皮普说,“从钟面內侧向外划的。” 內侧向外。 这个细节让韩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从內侧向外……那意味著,有什么东西,曾经在钟里待过? “你看清楚了吗?” 皮普点头: “我看得很清楚,但我不敢碰,就回房了。” 女僕莉莉安娜一直缩在角落里,此刻被眾人的目光扫过,脸色更加苍白。 她结结巴巴地说著,昨晚一直在擦镜子,从一楼擦到四楼,但因为害怕,擦得很慢,直到凌晨1点才擦完,然后回房睡觉。 “你擦镜子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理察问。 莉莉安娜摇了摇头: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镜子很乾净,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害怕?” 驯鸟师摩斯问。 莉莉安娜低著头,小声说: “因为……因为那些镜子太多了,每一面都像在看我,但我知道那只是我的错觉,所以我擦完就跑了。” 她的回答无懈可击,但也正因为无懈可击,反而让人更加怀疑。 所有人的陈述都结束了。 没有清晰的指向,没有確凿的证据。 每个人都有一段时间无法证明,每个人都有一点可疑之处——但也仅仅是可疑,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直接指向凶手。 理察揉了揉眉心: “也就是说,骑士死亡的那段时间——凌晨4点到5点之间——我们每个人都有至少一小时的时间无法证明自己在做什么。” “我有证人。” 驯鸟师摩斯说: “乌鸦。” “乌鸦不会说话。” 计时者威廉冷冷地说。 摩斯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有记录。” 理察说: “我的守夜日誌上,每隔两小时记一次时间,可以证明我一直没离开门厅。” “但你的记录是你自己写的,谁能证明你没有中途离开过?” 塞巴斯蒂安反问: “你可以写任何时候的时间。” 理察沉默。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还是理察主动打断: “这样的爭论没有意义。” 他站起身,环视眾人: “今天我们还要照常完成自己的职责,希望大家能多注意一下身边,有任何异常记录下,今晚六点,我们再次集会,到时候,可能会有新的线索。” 这话就差直接说让大家小心身边的人,谁都有可能是凶手。 没有结果只是因为没有到投票的时候,当夜晚降临,被逼到墙角的他们,自然会选出一个结果。 “如果没有呢?” 驯鸟师摩斯问。 理察沉默了几秒: “那就各自投票吧,如果运气好能把凶手投出去,或者把诡异投出去,亦或者有一个无辜的试炼者將迎来死亡。” 此话一出,眾人都脸色阴沉下来,如果找不到诡异,那么他们谁都有可能被投出去。 但到底谁才是那个凶手,谁又是被诡异入侵的继承人呢? 不过,这也没办法,副本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九死一生才是常態。 然而就当眾人准备接受命运,各自离开先去完成职责时,韩非突然喊住了他们: “等等。” 眾人回头,只见韩非依旧坐在原位,指节分明的手轻扣在桌面上: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凶手杀掉骑士的意图,我好像猜到了一些。”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警惕、或疲惫的脸庞: “我们刚才討论了半天,只说明了作案方法,但这个方法除了诡异本身,其实谁都可以用,因此对於找到凶手没什么价值,但最让我疑惑的凶手的意图却完全没有答案。” 是的,除非在確定安全的情况下。 否则即便不考虑团结一致抓诡异的问题,就说多一个试炼者活著,投票时就多一个选项,每个人被投出去的机率都会小一些,这么做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你们有没有想过,凶手这么做的真正意图,可能……绝不仅仅是为了杀骑士,或者夺取他身上的某个词条那么简单?” 正准备离开的司烛者塞巴斯蒂安猛地转过身,那双灰濛濛的眸子清晰地聚焦在韩非脸上,阴柔的声音带著一丝尖锐: “哦?守钥者先生又有高见了?不是为了骑士,那还能为了什么?难不成凶手是无聊了想找点乐子?” 计时者威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著思索的光: “守钥者,你到底想说什么?” 守夜者理察也停住了脚步,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图谋?” 韩非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也是看到你俩的爭吵,刚刚想明白的。” “让我们想想,隨著骑士先生的死,我们都失去了什么,首先最直接的就是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战力,唯一能对诡异造成直接伤害的人,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它彻底撕裂了我们之间本就不多的信任。” 他目光扫过眾人,女僕莉莉安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持火官艾琳娜脸色更加苍白,连一向沉稳的诵名者阿尔弗雷德也下意识地捻紧了鬍鬚。 “在这种互相提防、猜忌、甚至彼此视为猎物的氛围下,我们还有多少精力和心思,去真正履行自己的职责?去仔细探查古堡的角落?去挖掘那些可能藏在规则缝隙里的线索?” 餐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每个人都在咀嚼著韩非的话。 “这种情况下,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短暂的沉默后,献钟少年皮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是……是诡异!” 第38章 再次团结一致 “等会,你刚不还说不是诡异乾的吗?” 持火官突然插话,她有点听不懂了,怎么又扯回诡异身上了。 “我说杀害骑士的凶手並非诡异,但不代表这件事跟诡异无关,也许是合作,也许是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 韩非两手一摊,坦白说他现在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本该跟诡异处於对立面的试炼者,会做出这种只利於诡异,对其他试炼者,甚至他本身都没有什么好处的事。 如果双方有共贏的可能也就算了,但明显没有,规则说得很清楚,必须把诡异重新封印,他们才算贏。 但…… “你是说……” 驯鸟师摩斯皱眉: “凶手不是诡异?但因为某些原因在帮助诡异?” “我不知道。” 韩非摇头: “原因也许跟副本和诡异有关,也许只是那个猎杀者本人的问题,所以即便我们费尽心思找到了原因,甚至直接找出了那个猎杀者,也没什么用,別忘了,我们的根本目標还是找到诡异並把它成功投出去才行。” “但无论凶手是谁,骑士的死都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这个副本,比我们想像的复杂得多。” 韩非將已经歪掉的逻辑线扶正,否则这样下去,大家对那个凶手的担忧和注意甚至会胜过诡异本身,这就本末倒置了。 没有任何线索,纯靠猜,得多幸运才能直接找到诡异。 找不到就要一直死人,对於初级副本来说,如果什么都不做,大部分人都將坐以待毙,极少数人也许能凭藉幸运活下来。 但那是初级副本,就像是公交车上的诡异,哪怕韩非都跟他们肢体接触了,也没什么事。 高级副本全然不同,他已经经歷过一次,知道诡异对他们有著明显的恶意,就像现在,诡异要么占据他们的身体,要么想直接杀了他们。 所以想要活下来,必须找到相关的线索才行。 “规则第一条就说得很清楚——诡异可能杀死並冒充继承者,它不是那种被动遵守规则的东西,它有恶意,它会杀人,会偽装,会利用我们之间的猜忌来隱藏自己,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互相怀疑提防,把精力都浪费在內斗上,那正中它的下怀。” “可是……” 女僕莉莉安娜怯生生地开口: “可是我们怎么找它?它可能藏在镜子里,甚至是我们某个人的身上,我们根本看不见它……” “那就找能看见它的方法。” 韩非打断她: “古堡给了我们十二个职守,十二个技能,这些技能不是摆设,它们就是用来对付诡异的,持火官的【火眼】能映照真实,诵名者的【真名】能让诡异短暂脱落,司烛者的【烛影】能照出隱藏的东西,你的【镜面感知】能触摸镜中的异常,还有献钟人的【钟鸣】,守墓人的【亡语】——” 他一一数过去,每念到一个名字,那个人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这些技能,每一个都能帮我们找到它,但前提是——我们得用,而且要用对地方。” “那我们现在就聚在一块把技能用了,直接把诡异找出来吧。” 持火官接住话头,她的技能正好就是用火焰映照诡异,只要把十一个人聚集在一起,她让炉火大量燃烧,不就可以得到答案了吗。 “如果你不考虑自己还可以活到明天,我没什么意见。” 韩非对於她的积极並不买帐。 艾琳娜的脸瞬间涨红: “你!你什么意思?难道这不是最直接的办法吗?” 他无视了艾琳娜愤怒的瞪视,目光扫过其他人,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锤: “你的技能需要消耗大量木柴,对吧?规则写得很清楚,你的职责是维持古堡所有壁炉不熄,现在,为了你这孤注一掷的豪赌,你要把宝贵的燃料在第一天就烧掉大半,甚至可能让壁炉提前熄灭,后果是什么?规则没说,但我想,一个无法履行核心职责的继承人,在古堡眼里,恐怕和被驱逐也没什么区別了,你要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结果吗?” 艾琳娜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翕动,却无法反驳,她確实下意识忽略了技能的代价。 韩非继续: “这些技能,是我们对抗诡异的依仗,每一个都至关重要,且使用次数或效果都有限制!现在,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就要把最关键的一张牌打出去?后面几天怎么办?当诡异真正露出獠牙,或者我们找到了关键线索需要验证时,我们拿什么去应对?” 持火官被韩非数落得气势彻底萎靡下去,但没有反驳,因为韩非关於她维持炉火职责的那句话点醒了她,韩非是在救她,即便他的本意可能也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而其他人也陷入了深思。 韩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餐厅厚重的石墙,看向古堡中的镜子: “规则第一条就告诉我们,诡异可能杀死並冒充继承者,它狡猾、谨慎,懂得利用规则和人心,甚至……可能就藏在我们此刻看不到的某面镜子里!” 韩非信心十足地说著: “我有九成的把握,它此刻根本不在我们这十一个人之中!”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恢復了那种惯常的淡漠,但话语中的分量却更重了: “毕竟这个副本如果这么简单,聚在一起放个技能就能通关,那它就不配被称为高级,诡异不是傻子,它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必死的陷阱里等著我们去抓。” “持火官,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要想活下去,就多去观察思考,去搜集线索,等到时机成熟,证据指向明確,这些技能才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刀,现在它们只是我们保命的底牌,不是用来赌博的筹码。” 韩非的话音落下,持火官艾琳娜颓然坐回椅子,其他人看向韩非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点忌惮,但更多的是庆幸。 坦白说,刚才跟持火官有著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下意识觉得,大家聚在一块就可以把诡异找出来,却全然没想过,诡异有可能压根就不在他们之中。 它可能自由穿梭在镜子里,甚至有可能不止入侵了一个人,在两个甚至更多人之间也可以隨意穿梭。 镜诡的阴影,仿佛隨著韩非的话语,更加清晰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无处不在。 守夜者理察最先领会了韩非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互相猜忌上,而应该……去搜集线索?等到有足够的证据后,我们再利用技能一举找到那个诡异。” “对。” 韩非表示了认可。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 “所以我提议,从今天开始,我们在完成自己职责的同时,多留一个心眼,不是提防彼此,而是提防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古堡这么大,镜子这么多,三百年的歷史,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总会有一些端倪。” “端倪?” 诵名者阿尔弗雷德捋著鬍鬚,若有所思。 “对,比如那些空白墓碑,比如你那页写不上字的日誌,比如你看到的那些划痕,这些,都可能是线索。” 韩非一个个看过去: “但如果我们只是坐在这里互相指责,就永远找不到答案。” 第39章 隱藏在职责里的信息 餐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每个人都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守夜者理察率先打破沉默: “我同意守钥者的看法,今天,大家在完成自己职责的同时,多留意周围,有任何发现,不管多小,都记下来,晚上六点,我们在这里匯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於凶手的事……暂时放一放,不是不管,而是不能让它影响我们的判断,真正的凶手,早晚会露出马脚。” 眾人纷纷点头,虽然表情各异,但至少达成了共识。 眾人陆续离去开始去完成各自的职责,不过这次他们都留了个心眼,完成工作不是目的,最重要的是寻找相关的线索。 临走时每个人几乎都跟韩非点头示意,或者打个招呼。 如果说刚才在楼上的推论只是让他们看到了韩非的聪明才智,那么刚才的表现就是人格魅力的展示了,尤其是他本可以借坡下驴,顺势拿持火官做个实验。 到时候即便柴火烧完了都没找到诡异,损失的也只是持火官一个人的命,但他完全没有这么做的意思,甚至还把情况点明,杜绝了任何人想这么做或吸引其他人这么做的打算。 这个守钥者不是诡异,至少当前状態下不是。 这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至於这有没有可能是诡异或者凶手自导自演,贼喊抓贼的戏码……还是那句话,如果是他们的话,自觉没这个必要。 韩非是最后一个离开餐厅的。 他没有急著回房,而是站在正厅中央,抬头看著那些高耸的穹顶和两侧壁龕里的雕像。 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给这座阴森的古堡添了几分虚假的暖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怀里那串冰冷的钥匙。 每一把都沉甸甸的,金属表面蚀刻著荆棘纹路,在指尖能感受到微弱的规则之力在脉动。 【开物——可以开启任意一扇锁闭的门,每日限一次。】 这是他在眾人面前报出的技能。 但他撒谎了,或者说,是经过修饰的真相。 他的技能確实是开门,但不是一次,而是三次。 刚才在骑士房间里只用了一次,他今天还有开启两扇门、查探两个房间的机会。 这也是韩非分析出那么多问题的关键所在,他的技能有点太脱离故事主线了。 其他人要么是寻找诡异,要么是直接伤害诡异,整个十二家族,只有他的技能看上去跟诡异没一点关係……奥对,还有那个计时者。 作为跟银钥古堡副本名称有相关字眼的守钥者,古堡赋予他的技能居然是看管备用钥匙,相比於其他人的技能,他这个似乎除了在內部爭斗、偷袭其他试炼者时好用,就没其他用处了。 结果就是他除了成了眾矢之的,似乎没有任何好处。 虽然他凭藉自己的能力和口舌,让大家暂时相信了他並非凶手和诡异,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副本不可能出现这么不公平的情况,也就是说其他上锁的房间內,一定有信息。 表面上看,他的技能確实像是专门为內斗设计的——可以开门进入任何人的房间,可以在夜间悄无声息地接近任何人,可以做任何不可告人的事。 但韩非从不相信表面。 如果副本真的只是想让十二个继承者自相残杀,那直接让他们互相廝杀就行了,何必搞出这么多复杂的职守和规则?何必设置诡异的入侵? 所以,这三次开门的机会,一定有用处。 而且,一定不是用在活人身上。 他抬起脚,朝著古堡深处走去。 古堡比看上去大得多。 他从正厅左侧的迴廊开始走,一边走一边检查沿途的门窗——这是他的职责,守钥者需要確保所有门窗关好。 但他检查得比职责要求的更仔细,每一扇门他都推一推,每一扇窗他都按一按,確认锁扣是否牢固。 门大多是锁著的,窗也大多是关著的。 这很正常,一座三百年的古堡,不可能所有房间都对继承人开放。 但不正常的是—— 他走了將近二十分钟,经过了几十扇门,每一扇的样式都差不多,每一扇都锁著,每一扇的钥匙孔都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 他试著用手中的备用钥匙去开其中一扇——不是技能,只是普通的尝试。 钥匙插不进去。 不是型號不对,是钥匙孔的形状和他的钥匙完全不匹配。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扇门。 “也就是说……这些门的钥匙,根本不在我手里。” 那在谁手里? 或者说,这些门,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继承人打开?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计数。 一扇、两扇、三扇……十二扇、十三扇…… 当他走到一条迴廊的尽头时,他已经经过了三十二扇锁著的门。 三十二个房间。 如果每一个房间都藏著什么…… 他突然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扇和其他门不太一样的门,门板更厚实,顏色更深,门框上雕刻著繁复的荆棘花纹——和他钥匙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他凑近看那些花纹,眯起眼,仔细辨认。 荆棘缠绕著,扭曲著,藤蔓之间隱约可以看见一些细小的图案——是人脸。 和壁龕里那些雕像一样的人脸——扭曲的、痛苦的、张著嘴的,但更小,更密,密密麻麻地布满门框。 他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张脸,石质的,冰凉,手感光滑。 但摸到那张脸的嘴部时,他的手指顿住了,那个嘴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地、反覆地触摸过。 他收回手,盯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钥匙串,找到那把花纹最复杂的钥匙——那是唯一一把他认不出对应哪个房间的钥匙。 插入,旋转。 “咔噠” 门开了,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窄,两边是粗糙的石壁,没有窗户,只有尽头隱约透出的一点微光。 韩非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那点微光很暗,不知道是自然光还是別的什么。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下去。 他把门重新关上,锁好,然后在那扇门前做了一个记號——用指甲在门框不起眼的地方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跡。 这是他今天的第二扇门。 还有一次机会。 他转身离开,继续沿著迴廊往前走。 似乎全然没有留意到,在台阶尽头处,那一点微光缓缓闪动了一下,伴隨著房门关上,最后一丝透过门缝烛光的消失,那点微光也缓缓消失。 像是一声不甘的嘆息,充斥著遗憾和怨毒。 第40章 纷乱的线索 就在韩非在楼上一个个房间翻找有用的信息时,其他人也都没有閒著。 女僕小姐莉莉安娜抱著一块麂皮绒布,站在三楼走廊尽头。 面前是一面等人高的穿衣镜,边框雕著繁复的藤蔓纹样,藤蔓间隱约可见扭曲的人脸。 她之前擦拭的时候只顾著完成任务,恨不得闭著眼睛擦,所以没注意过那些人脸,此刻记得韩非的交代,要注意细节,不由得觉得更添几分恐怖,定睛看去,只觉得那些面孔的嘴都张著,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擦拭,看看是否会有一些异变。 她此刻感觉很是矛盾,既希望发现些有用的信息,又有些担心会遇到什么恐怖的事情。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职业跟镜子有直接关係的人,她能感觉到大家对她其实並不是很信任,她也迫切地想要拿到些有用的线索。 不是为了跟那些人证明什么,她只是想活下来,是的,活下来。 绒布划过镜面,发出轻微的“吱——”声。 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髮有些凌乱,她看著镜中的影像,没什么问题,於是移开视线,继续擦拭。 然而擦到右下角时,她的手突然顿住。 只见镜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痕跡,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她下意识地凑近看,那道痕跡从镜面內侧向外延伸——不是镜面表面的划痕,而是从镜子背面透出来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镜面是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但痕跡就在那里,在镜面之下。 莉莉安娜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的技能——【镜面感知】,可以触摸镜子感知里面有没有异常。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指尖贴上那道痕跡所在的位置。 入手处冰凉。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子的另一面,极轻极轻地,敲了一下。 咚。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轻,轻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猛地缩回手,后退两步。 镜中的自己也在后退,表情和她一样惊恐。 她站在那里,盯著那面镜子,镜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 但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 …… 诵名者阿尔弗雷德站在正厅中央,面对著黑曜石碑。 职责要求他每日黄昏诵读十二家族先祖之名,但现在才刚过清晨,他还有足够的时间。 但他没有回房。 他绕著石碑慢慢走著,目光在那六条血红色的规则上扫过。 每一条他都读过很多遍,但此刻,他的目光停留在第六条上—— “七声之后,雾钟长鸣,古堡进入长夜,所有人不得离开自己房间,直至黎明——如果还有黎明。” 如果还有黎明。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抬起头,看向石碑顶端。 那里雕刻著一行很小的字,之前他没注意过,因为那行字被岁月的苔蘚覆盖了大半。 他踮起脚,凑近看。 那是拉丁文。 巧的是,他认识拉丁文。 “……在镜中见证一切,直到血契终结。” 他低声念出那行字,然后皱起眉头。 在镜中见证一切? 见证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厅两侧那些巨大的壁龕,壁龕里是雕像——痛苦挣扎的雕像。 之前他以为那些只是装饰,但现在再看…… 那些雕像的面孔,似乎不仅仅是痛苦。 有一些,像是在尖叫,有一些,像是在哀求,还有一些,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著他。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了。 …… 驯鸟师摩斯爬上阁楼的木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门。 阁楼里很暗,只有几束光线从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满地的鸟粪和枯草上。 他的乌鸦们站在横樑上,用漆黑的小眼睛看著他。 “嘎——” 一只乌鸦叫了一声,其他的也跟著叫起来,阁楼里顿时充满了嘈杂的鸟鸣。 摩斯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穀粒,他走到那个破旧的木质食槽前,把穀粒倒进去。 乌鸦们扑棱著翅膀飞下来,爭抢著啄食。 摩斯退后几步,倚在墙边,看著它们。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来阁楼了——第一次是凌晨两点,那时它们都很安静,只是蹲在横樑上打盹。 但现在,它们明显比平时兴奋。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它们不是对所有穀粒都感兴趣——它们只啄食那些落在食槽中央的穀粒,落在边缘的,它们看都不看。 这很奇怪。 他走到食槽边,蹲下身仔细看。 食槽是木质的,很旧,边缘有一些黑色的污渍,他用手摸了摸,那些污渍已经干透了,像是渗进木头里的。 他凑近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他注意到,食槽的內壁上,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痕跡。 不是字,更像是……指甲划过的痕跡。 很细,很密,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小块区域。 他数了数,大概有十几道。 他抬头看那些乌鸦,它们已经吃完了穀粒,重新飞回横樑上,歪著头看他。 它们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 另一边献钟少年皮普站在雾钟前。 那是古堡最高处的钟室里,一口巨大的铜钟悬在木架上,钟身上布满斑驳的铜绿,一根粗大的绳索垂下来,末端系在地面的铁环上。 皮普昨晚睡前来看过一眼,当时他发现钟面上有细微的划痕——从內侧向外。 此刻他又来了。 他想再看清楚那些划痕。 於是他走到钟旁,蹲下身,把脸凑近钟面仰头看进去。 光线很暗,他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些痕跡—— 是的,它们確实是从內侧向外延伸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被关在钟里,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划著名铜壁,想从里面出来。 不光有划痕。 还有…… 他眯起眼,努力辨认。 是暗红色的斑点。 很小,很淡,像是乾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跡。 他数了数,有七八处,散布在钟壁的不同位置。 那些斑点的形状—— 不是溅上去的,更像是…… 像是手指蘸著什么,按上去的。 …… 正午时分,眾人再次齐聚餐厅。 长桌上摆著简单的麵包、燻肉和蔬菜汤,散发著微弱的香气,但没人有食慾,儘管韩非和另一个在副本中有过吃饭经验的餵鸟人已经告诉大家,副本中的饭一般是可以吃的。 十个人围坐在巨大的橡木餐桌旁,骑士的空位像一个黑洞,无声地提醒著昨夜的死亡。 除了守墓人格雷,所有人都到了。 “都说说吧。” 守夜者理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的脸色比清晨时更加严峻,眼下的阴影浓重: “上午有什么发现?无论多小。” 短暂的沉默后,莉莉安娜怯生生地第一个开口: “我在三楼走廊那面大穿衣镜上,发现了一道划痕,很细,是从镜子里面透出来的。”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围裙边缘: “我…我用【镜面感知】碰了碰,感觉里面好像有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镜面內侧的划痕?” 韩非若有所思地重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和献钟人发现的钟內划痕如出一辙。” 皮普立刻点头,脸色发白: “是的!雾钟里面的划痕也是从內向外!而且…而且我还看到了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是乾涸的血点,有点像指尖按上去的…” 诵名者阿尔弗雷德推了推他的单片眼镜,沉声道: “我研究了正厅的黑曜石碑,除了那六条规则,顶端还有一行被苔蘚覆盖的拉丁文:在镜中见证一切,直到血契终结,这句话很耐人寻味。” “见证什么?见证我们的死亡吗?” 司烛者塞巴斯蒂安带著一丝慵懒和讥誚的语调接话,灰濛濛的眼睛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韩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驯鸟师摩斯哼了一声,肩头的乌鸦不安地“嘎”了一声。 他接口道: “阁楼的乌鸦食槽里,內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痕,像是指甲抓出来的,十几道,很深。” 他顿了顿: “那些乌鸦今天格外兴奋,只抢食槽中间的穀粒。” 眾人交换著眼神,这些线索好像有些关联,但但真要把它们联繫到一起时,又毫无头绪。 韩非的眉头从一开始就从未舒展过,怎么感觉到处都是带血的抓痕,这个古堡三百年前到底经歷了什么? 那些抓痕都是属於同一个人的吗? 最古怪的是,乌鸦的食槽有血痕已经很牵强了,那座钟的里面怎么也有,曾经有什么人被扣在下面吗? 就在这时,餐厅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守墓人回来了。 第41章 空白的墓碑 在韩非的警示下,所有人开始集中注意力观察他们之前忽略的细节,果然有不少收穫。 不过相比於其他人云里雾里的线索,守墓人的收穫就太大了,大到他一路小跑回去,生怕自己发现了诡异的秘密,在路上遭到伏击。 当守墓人格雷再次走到墓园时,天色刚刚亮透。 跟其他人完成职责不同,他这一趟单纯就是来查看信息的,毕竟按照规定,他需要晚上来巡墓园,但晚上视线太差,根本看不清。 太阳刚刚出来,晨雾还没来得及被赶走,依旧繚绕在墓碑之间,让那些石质的十字架和天使雕像看起来像是在漂浮。 他沿著墓园的小径慢慢走著,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目光扫过那些墓碑。 晨雾中,那些墓碑静静地立著,沉默无声。 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没有墓碑的小土堆——当时他以为是自然地形,但现在再看,那些土堆的排列…… 太整齐了。 像是被人刻意堆起来的。 但这不是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他转过身看向中间的十二座主墓碑,毫无疑问属於十二家族。 他昨晚就注意到了有三座是空白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刻字。 此刻借著晨光,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三座墓碑不仅没有刻字,连碑面都比其他的更光滑,像是从来没有被刻过东西。 此刻在稀薄的日光下,那三座无字碑显得更加突兀,光滑的石面反射著冷光,像三只空洞的眼睛,漠然注视著生者的世界。 守墓人被看得心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逐一审视其他九座墓碑。 昨夜光线昏暗,他只模糊看到它们刻有东西,如今才真正看清细节。 这些墓碑並非刻著具体的姓名,而是雕刻著象徵性的图案,代表著十二家族的徽记与传承的职责。 他走到第一座有字的碑前。 碑面上刻著一柄斜插在地上的巨剑,剑身缠绕著荆棘,剑柄则是一个咆哮狮头的轮廓,这毫无疑问属於昨夜死去的骑士马库斯——巡廊者,荆棘家族的守护之剑。 第二座墓碑上刻著一本摊开的厚重典籍,书页上悬浮著一支羽毛笔,笔尖流淌出细微的、仿佛实质的光点,这应该是诵名者阿尔弗雷德的家族印记——真言家族,以知识为力量。 第三座是一个古朴的沙漏,细沙仿佛在石头上永恆流淌,旁边还有齿轮的轮廓,记时者威廉的象徵——时光之痕家族。 第四座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心隱约可见一只锐利的眼睛,持火官艾琳娜——炽焰家族,洞察黑暗。 第五座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羽翼线条锐利,眼神桀驁不驯,驯鸟师摩斯——鸦影家族。 第六座是一面小巧的盾牌,盾牌上刻著钥匙交叉的图案,守钥者韩非——秘钥家族。 第七座是一个古老的捲轴,捲轴边缘有羽毛装饰,中心则是一个抽象的符號,记录者托马斯——箴言家族。 第八座是一口造型奇特的钟,钟身笼罩在雾气中,钟锤悬垂,献钟者皮普——暮钟家族。 第九座……守墓人的目光停住了,这座碑上刻著一只紧握成拳的手,手腕处缠绕著锁链,透著一股不屈的守护意志,这是守夜者理察——铁腕家族。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有些不甘心的一个个看过去,再次仔细辨认著这些象徵的標记:骑士的剑、诵名者的书、计时者的沙漏、持火官的火眼、驯鸟师的乌鸦、守钥者的钥匙、记录者的捲轴、献钟人的雾钟、守夜者的铁拳…… 九个家族,九个职守,实在太过明显地清晰可辨,很难有看错或者误会的可能。 格雷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三座空白无痕的石碑,不同於昨夜,现在明明是大白天,但一种更深的寒意却顺著脊椎爬升。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剩下三块空白的石碑毫无疑问代表著——司烛者塞巴斯蒂安那个阴柔俊美的神职人员,洗镜者莉莉安娜那个有些怯懦的女僕,还有……他自己,守墓人格雷。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三个? 不,为什么会有他? 一个可怕的联想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这些空白……是否意味著某种“空缺”?某种……早已被占据的位置? 如果说这种空白代表的是被诡异入侵,那也说不通啊,最起码他很清楚,自己绝对是正常的。 突然,他看向其中一座空白石碑,他记得昨晚来这里时,那三座空白墓碑周围的泥土是平整的,和其他墓碑一样。 但此刻,其中一座空白墓碑的基座旁,泥土上有一道浅浅的沟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墓碑下方……爬出来过?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道沟痕。 很细,大概只有手指粗细,蜿蜒著从墓碑基座延伸出去,消失在几米外的杂草丛中。 他顺著沟痕的方向找过去,在草丛深处,看到一个小小的土堆。 那土堆很小,大概只有拳头大,上面盖著一片枯叶。 他用脚轻轻拨开枯叶—— 下面是一个洞。 只有拇指粗细,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猛地转身,不敢再看那三座沉默的空白墓碑,仿佛它们会在下一刻活过来,將他拖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墓园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格雷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离开了这片被晨光也驱不散阴冷的土地,留下那三座无言的空白石碑在薄雾中散发著令人不安的寒意。 …… 说实话,当守墓人站到古堡门口时,心里是有些庆幸的,他真的有点担心自己回来的路上会出什么意外,好在他已经成功回到了这里。 不过…… 守夜者理察看到守墓人后站起身,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你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 只见守墓人格雷站在门口,浑身沾满了泥泞,像是刚在潮湿的墓地里打滚过,尤其是他的脸色简直比死人还要难看,嘴唇毫无血色,微微颤抖著。 当面对守夜者直白的问话时,他又有些犹豫了……要不要说实话,毕竟那三座空白的墓碑有一座是属於他的,万一大家觉得他也被诡异入侵了,直接把他投出去…… 所以格雷没有立刻回答,他踉蹌著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只是用沾满污泥的手撑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在经歷激烈的內心挣扎。 韩非敏锐地捕捉到了格雷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和躲闪,尤其是针对莉莉安娜和塞巴斯蒂安。 “墓园里发现了什么?那三块空白墓碑?” 格雷猛地抬头看向韩非,眼神复杂,有被看穿的惊愕,也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理察有些著急: “有发现就说出来!现在任何线索都至关重要!” 守墓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他闭了闭眼,又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认命。 “是的,有三块空白墓碑。” 他的目光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扫过莉莉安娜和塞巴斯蒂安,最终落回桌面,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它们分別对应著三个人,洗镜者,司烛者,还有……我。” 第42章 挖坟 “嘶” 几个惊疑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了司烛者和洗镜者,就像守墓人担心的那样,没人知道空白石碑是什么意思,但只要它代表著少数派,就先天意味著一些不好的东西。 “我不是诡异啊!” 女僕小姐看著身边明显变得不对的目光,立马反应过来。 “空白的石碑也不一定说明什么,有可能单纯是没来得及刻上標识而已。” 她无助地解释著,声音都有些变形。 “不是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似乎意识到当下小团体中谁的话最管用,她求助般地望向韩非,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司烛者塞巴斯蒂安,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灰濛濛的眸子在眾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格雷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对於莉莉安娜的辩解和他自己同样被指认的处境,他连一句解释都欠奉,那份超乎寻常的淡定,在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眼和诡异。 另一边的守墓人则並未理会看似跟他“同阵营”的两人各自的表现,他顶著巨大的压力,准备继续开口。 他也想过隱瞒情况,但韩非太聪明了,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与其等这位敏锐的守钥者自己从蛛丝马跡中推断出更多的信息,不如现在主动坦白。 他於是心一横,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发现都说了出来。 “不止……不止空白墓碑,在墓园里,除了这十二座主墓,我还发现了更多没有墓碑的小土堆,数量不少,排列得……不太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而且,在那三座空白墓碑中,有一座基座旁边的泥土上有一道很新的沟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爬出来过,顺著痕跡,我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洞……” “爬出来?洞?” 持火官艾琳娜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走!我们一起去墓园!” 韩非听完守墓人所说,当即决断道。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守夜者理察的响应: “同意!不能再拖了。” 理察沉声道,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尤其是司烛者。 其他人也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还有不到五个小时,第一次放逐投票就要开始了,如果能在此之前找到诡异,他们就有希望顺利通关。 洗镜者莉莉安娜如蒙大赦,连忙躲到看起来最可靠的韩非和守夜者身后。 司烛者看著眾人迅速达成一致並准备出发,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他优雅地站起身,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烛台祭司袍的袖口,灰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离开古堡,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还是他们大部分人首次离开古堡,虽然许多副本有著类似出去就死的结界限制,譬如韩非上一个公交车外的黑雾,但这里显然没有。 如果忽略古堡內的骑士尸体和那个无论怎么看都跟人不沾边的管家,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好像一群出来度假的驴友。 在守墓人格雷的带领下,他们穿过略显荒芜的庭院,来到了位於古堡后方的墓园。 午后的阳光本该带来暖意,但穿透稀疏的树冠洒在墓园里,却只映照出一片阴冷死寂。 十二座高大的主墓碑如同沉默的守卫矗立著,其中三座光滑的空白石碑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而冰冷的光,像三只巨大的、空洞的眼睛。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一座空白墓碑上——基座旁的泥土上,那道新鲜的蜿蜒沟痕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几米外一处覆盖著枯叶的草丛。 “就是那里……” 格雷指著草丛,声音有些发颤。 韩非走上前,拨开枯叶,露出了那个拇指大小深不见底的黑色小洞,顿时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腐朽气息的阴冷感从洞口逸散出来。 眾人的目光又投向格雷之前提到的那片区域。 果然,在主墓区边缘的阴影里,散落著数十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堆,没有墓碑,没有標识,大小不一,杂乱却又隱隱带著某种被“处理”过的痕跡,像一片被遗忘的乱葬岗。 看得他们一阵头皮发麻。 “看来我们需要挖开看看了。” 韩非看著那个洞口沉声说道。 “挖……挖坟?” 莉莉安娜嚇得声音都变了调。 “对,既然可能有东西从这里爬出来,那下面很可能就藏著我们想要的答案,或者什么留下的痕跡。” 韩非指向墓碑下方。 没有太多犹豫,说干就干。 眾人就近找了些工具,虽然没有铁锹,但一些小铲子,木棍,此刻也一样充当起了挖坟的道具。 隨著泥土被一点点翻开,湿润的土腥味瀰漫开来,陈腐气息更加明显。 韩非没有著急动手,而是静静地看著司烛者,这傢伙脸上依旧带著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只是那双灰濛濛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挖掘並不深,很快就碰到了不同於鬆软泥土的坚硬物体。 “有东西!” 守夜者低喝一声,动作更加小心。 几人加快了速度,小心翼翼地清理开周围的泥土。 一个长方形的木匣轮廓逐渐显露出来。 木匣不大,样式古旧,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但木质异常坚硬,似乎做过防腐处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显然不是棺材,更像是一个……埋藏秘密的容器。 守夜者理察深吸一口气,看向韩非,见他点了点头后,顿时用铲子小心地撬开了木匣的盖子。 “吱呀——” 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木盖被掀开。 眾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木匣內部,只见匣底静静地躺著一件样式和材质都无比眼熟的衣物。 那赫然是一件与司烛者塞巴斯蒂安身上所穿的一模一样,象徵著烛台祭司身份的深色袍服! 第43章 首位被放逐的继承者 当那件深色祭司袍在木匣中显露时,墓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塞巴斯蒂安身上,女僕莉莉安娜倒抽一口冷气踉蹌后退,守夜者理察的拳头握紧,连最玩世不恭的驯鸟师摩斯肩头的乌鸦都炸开了羽毛。 唯有司烛者本人,依旧维持著那份令人胆寒的优雅。 他慢条斯理地拂去刚才挖掘时袖口沾染的草屑,灰濛濛的眸子扫过木匣中那件与他身上別无二致的袍服,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瞭然的弧度。 “司烛者先生,没什么想说的吗?” 韩非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意外,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动手参与,就是在盯著司烛者。 塞巴斯蒂安嘆息了一声,脸上带著十分可惜的神色,顿时更显阴柔。 “真是遗憾,如果你不是这么警惕的话,我还是有继续下手的机会。”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韩非: “不过,守钥者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骤然一惊看向韩非,只不过刚才隨著开棺发现后,他们都退到了韩非的身后,此刻看不到他的神情,难道他早就发现司烛者的问题了? 別人不知道,但司烛者感觉很清楚,在守墓人回来之前韩非就已经在盯著他了。 当守墓人报出来空白墓碑的情报后,他就知道瞒不住了,这虽然不是什么铁证,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晚上的放逐者投票,他势必会被选中,於是打算找机会再次下手。 但没想到韩非这么敏锐,从头到尾都在盯著他,即便是刚才挖掘的时候他也没能找到机会。 既然这样,索性也不再装了。 “从蜡烛开始。” “哦?” “今早从房间出来时,我就留意到了前面几个房间外的蜡烛明显矮了一点,但当时我只觉得奇怪,並没有因此怀疑到你的身上。” “尤其是你说自己需要每隔两个小时出来换一次蜡烛,这甚至让我打消了一点疑虑,毕竟如果蜡烛烧得那么快,后换上的稍长,先换上的烧得多些也很合理。” “但是上午我挨个房间查看寻找线索时,被我发现了不对,蜡烛燃烧的速度並没有你说的需要两个小时换一次那么快,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崭新的白烛,燃烧两个小时只会缩短三指宽,差不多需要四个小时才能燃烧完。” 他抬手比划出精確的距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所以我想,三点四十那次其实並不需要换蜡烛,你是听到骑士的脚步声才故意抱著蜡烛走出房间,製造假象,然后假借换蜡烛的机会,一点点往他的房间挪动。” 守夜者理察瞳孔猛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骑士的房间在二楼走廊中段!所以前后的蜡烛才会有明显的高度差,因为那段燃烧时间的差异,他当时正在骑士的房间里。” “没错。” 韩非点头: “骑士刚巡廊结束,神经高度紧绷,你利用这一点,用某种方法——或许是镜子的反光,或许是模仿诡异的动静,让他误以为你被诡异入侵了,以骑士那鲁莽衝动的性格和对自身【破障】技能的绝对自信,他必然会第一时间对你发动技能!” “之后,你再从容不迫地將他搬到镜前,摆出诡异杀人的假象,最后才慢悠悠地换完走廊里剩下的蜡烛——这就是为什么蜡烛烧蚀程度出现异常的真正原因!你真正忙碌的时间,远比你声称的换烛时间长得多!” 塞巴斯蒂安忽然鼓起了掌,轻笑道: “真是精彩绝伦的推理!” 笑声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诡异刺耳,他灰眸中的慵懒瞬间褪尽,只剩下冰冷的疯狂与怨毒: “可惜……你知道得太清楚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掏出一个黄铜烛台狠狠刺向离他最近的献钟少年皮普!烛台尖端闪烁著寒光,直奔少年咽喉! “小心!” 守夜者理察怒吼著前冲,但距离太远! 皮普一时间嚇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隨著韩非的一声低喝: “定!” 嗡——! 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以韩非为中心骤然扩散!一切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刺向皮普的黄铜烛台诡异地悬停在半空,距离少年惊恐的瞳孔不足一寸! 塞巴斯蒂安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他保持著投掷和突刺的姿態,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只有那双灰濛濛的眼睛里,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疯狂。 【定身】词条发动! 另一边的守夜者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猎豹般欺近被定住的塞巴斯蒂安,右手五指併拢成刀,精准无比地狠狠劈在塞巴斯蒂安颈侧的大动脉上! “呃!” 伴隨著一声短促的闷哼,司烛者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软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守夜者顺势伸手,一把揪住他祭司袍的前襟,动作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悬空的烛台“哐当”一声掉落在皮普脚边的泥土里,少年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毫无血色。 韩非第二个衝过来,他看向守夜者: “你……” “放心,人还活著。” 守夜者鬆开手,任由塞巴斯蒂安的身体软倒在地,他知道韩非在担心什么。 “找根结实点的绳子,把他捆起来,嘴堵上,还不知道他有什么诡异的词条呢,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眾人七手八脚地將昏迷的司烛者捆成了粽子,再用一块破布死死塞住了他的嘴。 …… 昏暗的烛光在巨大的橡木餐桌上跳跃,將十张紧绷的脸庞映照得明灭不定。 骑士那把空荡荡的高背椅依旧杵在原位,像一个沉默的黑色墓碑。 不过,此刻它的旁边多了一把同样空著的椅子,不,说空著似乎不太准確,因为那个人此刻正躺在椅子下面。 绳索深深勒进他华贵的烛台祭司袍,嘴里塞著的破布让他无法言语,但他阴柔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嘲弄的平静。 那双灰濛濛的眸子在摇曳的光线下,扫过围坐的每一张脸,尤其在韩非身上停留片刻,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时间到了。” 管家端著托盘走进餐厅,守夜者环视一圈说道。 是的,这就是他没有下杀手的原因,毕竟今晚还需要这傢伙来进行首次放逐投票。 他的话音未落,管家那如同枯木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手中托著一个沉重的银质托盘,上面整齐地摆放著十张泛著微黄光泽的羊皮纸,以及一支尾部镶嵌著细小黑色宝石的羽毛笔。 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幽灵,他迈著精准的步伐,从长桌的一端开始,轮流停在每个人面前,將纸笔挨个递到他们手中。 这个过程自然不会有任何意外,没有人会把票投给第二个人。 隨著十票都投到了司烛者的身上,首次放逐的名额锁定,管家走到了司烛者面前,似乎是发现了他没有行动的能力,於是伸手將其身上的绳子解开。 守夜者见状一惊,刚想有所动作,就被韩非按在了座位上。 他相信放逐投票才是古堡最大的规则,管家不会允许意外发生的。 果然,虽然司烛者被解开了束缚,但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图,或者他也清楚反抗是没有意义的,老老实实地在管家的押解下往外走去。 眾人见状不由得鬆了口气,但却又感觉有些不安。 因为司烛者的反应太平静了,无论他是不是诡异,这时候他都可以有些临死前挣扎的表现,可以破口大骂,可以疯狂地恶毒地诅咒他们,或者殊死一搏,但他都没有,甚至还有些满足。 塞巴斯蒂安似乎很满意眾人脸上瞬间变化的惊愕表情。 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微微躬身,將他的那串钥匙,轻轻地掛在了大门內侧的掛鉤上。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完整的微笑。 这笑容里没有失败者的颓丧,也没有被拆穿阴谋的怨毒,反而带著一种……完成了某种仪式的满足,以及一种洞悉了某种秘密的瞭然。 他的声音依旧带著那份特有的阴柔腔调,甚至比平时更加清晰和平静,如同在吟诵一段祷文: “各位,祝你们……在镜中长存。”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留恋,更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门外那翻涌的浓雾之中,隨即瞬间就被吞没,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只有那串钥匙,还在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第44章 无法共享的被遗忘者 “这就……结束了?” 持火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门口,这会不会太顺利了点,难道诡异这就被他们轻易地投出去了,高级副本难道不过如此? “刚刚开始而已。” 还没等韩非说话,守夜者便直接替他回答道。 “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投错人了?” 女僕小姐紧抱著双臂,她有些紧张,十分期待他们能就此胜利,不过…… “没投错,但他並不是诡异。” “怎么会?那他?” 对於守夜者的回答,女僕小姐有些不愿相信,虽然她也觉得一切进行得有些过於简单,但无论怎么看,司烛者都不像是个正常的试炼者,他最后那副样子,以及不计生死也要杀伤献钟人少年的举动,应该是诡异无疑才对。 刚才因为有司烛者在场,他们並没有就诡异的事展开討论,此刻韩非才缓缓开口。 “也许是鬼迷心窍,也许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但总归他不可能是诡异本体,別忘了,他可是通过诱骗骑士技能才杀掉的对方,如果诡异真在他身上,那断不可能毫髮无损,更不可能把骑士直接反噬致死。” 韩非依旧凝视著门口的方向,琢磨著司烛者临终的那句遗言,不过也不耽误他给女僕小姐解惑。 “好……好吧。” 她並不关心司烛者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在没有被诡异入侵的情况下,居然选择了一条与正常试炼者完全背道而驰的路,她在乎的是,如果司烛者的放逐不是结束,那下一个……岂不是要轮到她和守墓人了?! 这才是她关心的点,谁有空理会別人到底是被入侵还是纯智障,她自己都已经被盯上了。 跟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守墓人,只不过他倒是没有寄希望於这么简单就通关,毕竟算上司烛者一共也只死了两个人,哪怕翻个番,都没有他之前度过的初级中级副本死的人多。 高级副本又怎么会这么简单。 所以…… “守钥者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把目光直接看向了韩非,他的天赋平平,儘管通关了中级副本,但运气成分很大,手里也只有两个没太大用的白色词条,甚至还不如他守墓人的职业技能,这时候只有求助別人了。 “先別给自己太大压力,虽然不清楚坟墓上那个洞是司烛者转变的结果还是原因,但现在我们把你俩的衣服都拿了出来,起码断绝了诡异想藉此影响你们俩的这个途径。” 隨著韩非话音落下,守墓人和女僕小姐顿时將原本放在胸前的双臂抱得更紧了些,顺著边缘往里看去,赫然是件跟他们穿著同样材质的衣服,正被他们紧紧抱在怀里团成一团。 虽然是从坟里挖出来的东西,但此刻两人没谁还有嫌弃晦气的想法,能保住命,就是让他们抱棺材也行吧。 在守夜人將司烛者打晕之后,他们並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在韩非的指示下,把剩余两个空白石碑下的坟挖开,里面放置的果然是守墓人和洗镜者的衣服。 韩非觉得这衣服应该是某种媒介,可以影响这个职业的家族继承人。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为了防止他们发生跟司烛者同样的异变,便让两人直接將衣服拿了回来。 只不过这三人的石碑是空白的,其他人的墓碑上都有標记,韩非也没有分析出来这代表什么,因此没敢擅动,只挖了他们俩的坟墓。 “可这就没问题了吗?” 守墓人那张黝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慌张,他能感觉到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都变得不对,从司烛者被確定为猎杀者的那一刻,他和洗镜者就自动被大家划到了另一个阵营。 要不是有韩非这样有足够威信的人压著,恐怕已经有人准备动手,先把他们俩控制起来了。 毕竟说不定一晚上过去,这俩人也会变得像司烛者一样,得了失心疯般去帮助诡异,不如提前下手以防万一。 好在韩非还是相信他们的。 韩非倒不是过度自信,好吧,自信確实有一点,即便这俩人被诡异入侵了,他相信也能抵挡甚至控制住那么一瞬间。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多的情报来验证,验证这个诡异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收回目光,没有继续思考那个有些纠缠的难题。 格雷和莉莉安娜。 这两个人,现在无疑是整个古堡里最危险的存在。 他的【锚定】可以共享词条。 之前用【气息遮蔽】时,效果就已经很好,现在他有了更强大的【被遗忘者】,那可是能让“规则都忽视你的痕跡”的力量。 如果他把这个效果共享给格雷或者莉莉安娜…… 但很快韩非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假设诡异今晚会选择这两人中的一个下手,正常情况下,他们各有五成的概率被盯上,但如果他用【锚定】保住了其中一个…… 那个被保护的人,生存概率会无限趋近於百分之百——在【被遗忘者】的效果下,诡异甚至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而另一个人的概率呢? 原本五成的生存机率,会因为他这个变数的介入,被压缩到几乎为零。 诡异不会因为少了一个目標就收手,它只会把原本准备给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部倾注到剩下的那一个人身上。 他倒不担心两人已经有人发生了什么异变,虽然那个女僕小姐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表演成分很大,但也就是绿茶的水准,还不至於上升到什么魅惑阶段。 至於守墓人,在狡诈的试炼者团体中,就更是可以用老实人来形容了,这种很难表演出来。 只是这种事做起来终归有些违背本心,两个跟他都毫无牵扯的人,他做不出这种决定。 更何况…… 韩非的目光转向一旁,他还有一个好的选择。 那个献钟的少年,是他的僱主。 前一晚他没有把【锚定】用在皮普身上,是因为不確定诡异的位置。 他最担心的局面,是诡异直接寄生在皮普体內。 那样的话,他和僱主天生就站在对立面——他必须找出诡异並投出去,而皮普如果是诡异,就是他必须除掉的目標。 这笔订单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但现在的局势明朗了许多。 皮普是最先被司烛者袭击的人,如果诡异真的在他身上,司烛者那一刺下去,要么杀死他,要么暴露他,绝不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所以,皮普是相对乾净的。 保护他,不需要纠结,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是他的职责所在。 韩非意念微动。 意识深处,那个绿色的光团【锚定】缓缓亮起。 他感知著皮普的气息——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连结感,像是黑暗中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延伸向那个少年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意识深处那个刚诞生不久的紫色光团。 【被遗忘者】原本静静地悬浮在融合器的核心孔洞里,隨著韩非的意识触碰到它,瞬间脱离了融合器。 这是天赋的效果,融合器只有携带功能,要想使用就要脱离融合器的生成孔位,只不过这次副本结束他要想办法腾个位置出来,已经从生成孔位出来的词条,是没法再安回去的。 他引导著那股力量,沿著【锚定】的丝线,缓缓流向皮普的方向。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45章 房间里的白骨和恶行 韩非愣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觉到【锚定】的连结还在,那条丝线依旧连接著他和皮普,但【被遗忘者】的力量,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生生挡了回来。 他试著再次引导,这一次更加专注,用意念包裹著那股紫色光芒,试图强行推过去。 同样的结果。 【被遗忘者】的规则效果似乎在触及连结的瞬间就溃散了,像水滴落进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 韩非皱起眉头,重新审视著自己的规则空间。 【锚定】正常连结著他和献钟人,【被遗忘者】的效果作用在他自己身上,一切正常,但共享失败了。 【被遗忘者】不具备共享效果? 韩非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紫色的光团。 【气息遮蔽】是隱藏,【被遗忘者】是被遗忘,也许前者是一种主动的、可以向外延伸的效果,后者则是一种被动的、向內坍缩的状態,所以无法被分享? 这確实是一种可能,不过韩非更倾向於他的另一个猜测——阶位差距。 也许【锚定】作为绿色词条,本身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气息遮蔽】作为蓝色词条已经是它的承载上限,而【被遗忘者】的规则层级太高,超出了它能传递的上限? 嘖! 这个发现让韩非有些苦恼,他之前做代练用的最顺手的就是这两个词条了,对僱主的保护效果很好。 但现在用不了了,那少年的安全似乎不太好保障了啊。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韩非暗自决断著,无论是为了他自己的安全,还是僱主的,他都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了。 之前白天他发现的那个房间,绝对有问题,但他最后那个紫色的词条具备与诡异关联的效果,在那一瞬间產生了预警,让韩非没有莽撞地进去。 看来今晚要再去探查一次了,至於时机…… 想到这里,韩非走向守墓人,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格雷身体明显一颤,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守钥者先生,我今晚……还得去墓园。” 他说这话时,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非沉默了几秒,他连献钟少年的安全都没法保证,就更別说眼前这个汉子了,只能安慰一下对方。 “別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失去了衣服这个媒介,诡异也许不能影响你了。” 守墓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乾涩声音。 他想问这衣服怎么办?问空白墓碑的诅咒是否真的已经转移?问自己会不会在某个瞬间也像塞巴斯蒂安一样失去理智? 但看著韩非平静无波的眼眸,那些翻腾的恐惧最终只化作一个沉重的点头。 他抱著那件衣服,脚步沉重地朝楼梯走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韩非,似乎希望从他嘴里听到更多——一句承诺,一个保证,哪怕只是一个“我会帮你”的眼神。 但韩非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著格雷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盯著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韩非嘆了口气,转身离开正厅。 他没有回房,而是朝著古堡深处走去,他要先把今天的工作做完,然后看看能否给守墓人增加点活命的机会。 …… 隨著雾钟又一次响起,悼念著司烛者的放逐,夜色笼罩在古堡上方,剩下的十位试炼者各自开始履行他们的职责。 而韩非则是早早地检查完了所有门窗后,走向了白天那个让他感到警惕的房门外。 相比於白天的明亮,此刻门框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张著的嘴里,那个小小的凹陷像一只眼睛,正盯著他。 如果说诡异真的经常待在这间房门里,他的出现就必然会惊动对方,那么此刻正前往墓园的守墓人,就可能躲过一劫。 但如果一会什么都没有发生……无论是守墓人还是女僕小姐,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他已经儘量帮两人吸引火力,爭取活命的机会了。 如果恰恰相反,诡异此刻正在对两人中的哪个做著什么事,他也好趁虚而入,规避开最大的风险,获取更多的信息。 所以无论怎么看,此刻都是最佳的潜入时机,就看运气站在哪边了。 韩非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楼梯依旧向下延伸,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窄。 这次他没有犹豫,就近拿了一个烛台,直接迈步走了下去。 楼梯很长,比他白天目测的更长。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像是有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 大概走了一分钟,楼梯才终於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狭窄的房间,大概只有三四平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有东西。 墙角堆著几具白骨。 很小,很小。 韩非蹲下身,就著烛光仔细看。 那是孩子的骨头,从骨骼的尺寸看,最小的那个,大概只有四五岁。 它们蜷缩在墙角,保持著死前最后的姿势——双手抱著头,身体蜷成一团,像是在躲避什么。 墙上有很多划痕。 密密麻麻的划痕。 和献钟人发现的雾钟內壁的划痕一样,和莉莉安娜发现的镜面下的划痕一样,和餵鸟人在食槽发现的划痕也一样——细而密,从內向外,像是用指甲一下一下划出来的。 韩非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道划痕。 很深。 他能想像,在那个遥远的夜晚,有一个孩子被关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墙上留下这些痕跡,也许是想留下什么讯息,也许只是绝望中的本能挣扎。 他又看向那几具白骨。 它们蜷缩的方向,都朝著同一个角度——门的方向。 它们死前,都在盯著那扇门。 也许是恶毒地盯著来开门的仇人,也许是满怀期望地等著来救它们的好人。 而看著这些白骨,来的到底是谁也就不难猜测了,那幼小的希望终究是如同放到寒风中的花苞,连盛开的可能都被残忍剥夺。 韩非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个小小的空间,除了白骨和划痕,还有一样东西——角落里有一个破旧的木箱,木质的表面已经发黑,边缘包著的铁皮锈得几乎要脱落。 他走过去,蹲下,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纸张很脆,一碰就仿佛要碎。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凑近烛光。 上面是手写的字,字跡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有些地方被水渍浸过,墨跡洇开,模糊不清。 “他们又来了……今晚又有三个……我听见隔壁的声音……” “那个钟……他们把一个人关进那个钟里……我听见他在敲……后来不敲了……”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没有人……” 后面的字跡彻底模糊了,只剩下一片洇开的墨跡,和纸面上几道指甲划过的痕跡。 韩非又翻了几页。 每一页上都是类似的记录,思路混乱充满恐惧的文字。 时间跨度很长,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面,隔著好几年。 记录的人一直在换,字跡在变,描述的事情却始终如一。 被拖走的人、被关进钟里的人、镜子里的眼睛,还有…… 他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上没有那些记录的文字。 只有一行用血写的歪歪扭扭的句子: “永不饶恕。” 第46章 镜中诡异的来歷 房间里仅有的呼吸粗重了许多,韩非紧紧盯著那行字,一动不动,直到很久才起身离开。 咔噠。 隨著房门关闭,韩非转过身看去,这样的房间在古堡里还有很多,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每一扇房门背后是否都有这么一段故事。 他看了眼时间,刚好过了十二点。 揣起钥匙,继续沿著迴廊往前走。 房门看上去大同小异,但门上的雕饰各不相同,有些是荆棘花纹,有些是扭曲的人脸,有些是简单的几何图案。 但有一扇门,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的雕饰很复杂,既不是荆棘,也不是人脸,而是一面镜子。 雕工很精细,镜框上刻著繁复的藤蔓,镜面部分被磨得很光滑,在烛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真的能照出什么。 让韩非瞬间想起了在骑士房间看见的那面镜子,纹路雕花似乎一模一样。 韩非果断掏出钥匙串,找到一把花纹同样繁复的钥匙將房门打开,举起烛台走了进去。 同样的长阶梯后,这次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比韩非想像的大得多,几乎占据了整个古堡的这一角,按说他站在房间入口处,烛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再往里就该是幽深的黑暗才对。 但韩非却第一时间判断出了房间的大小,因为烛光照亮了最近处的一面墙,墙上掛满了镜子,大小形状各异。 有椭圆形的穿衣镜,有方形的梳妆镜,有圆形的、带手柄的手镜,还有一些奇形怪状不知道用途的镜面。 它们密密麻麻地掛在那里,像无数只眼睛,从墙上凝视著走进来的人。 韩非的目光扫过那些镜子。 镜中有他的身影,正举著烛台,站在房间门口。 但那些身影太多了,层层叠叠,从各个角度反射著他,让他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在镜子的反射下,烛光照亮了更多的东西。 房间的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床,几乎占据了房间四分之一的面积。 黑色的床柱雕著扭曲的人形,深红色的床幔厚重地垂下来。 韩非的目光落在上面,床单皱成一团,有些地方还有撕裂的口子,枕头被扔在地上,上面有暗褐色的污渍,像是有人被捆在床上,拼命挣扎过。 他蹲下身,用烛光照亮那个枕头,那干了很久很久的污渍……是血。 房间的另一侧,是一排架子,上面放著各种各样的道具。 有皮质的鞭子,手柄处已经被磨得光滑,像是用过很多次,有金属的镣銬,內圈还残留著暗褐色的污渍,有奇怪形状的木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上面那些深深的勒痕,让人不难想像它曾经承受过怎样的重量。 有一张椅子,旁边放著一根很长的皮带,皮带的末端连著两个皮质的环,那是用来绑手腕的。 椅子上有很深的抓痕,扶手上,靠背上,到处都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像是有人被绑在上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木头上留下这些痕跡。 韩非的目光落在那张椅子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又想起了那些抓痕。 也许这是她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抓著身边的东西。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指甲劈了,手指破了,血染红了那些痕跡,直到再也没有力气。 他想起司烛者临別前的那句话: “祝你们……在镜中长存。” 这些人,確实永远地留在了镜子里。 韩非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个巨大的房间。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拨开了那如同凝固血瀑般的深红床幔,想像著当时床上那人的情况,仰面朝天的躺了下去。 三百年的时间好像没有在这里留下一丝痕跡,床垫还是那么柔软,几乎要將人陷进去。 冰冷的丝绒触感贴著后颈,头顶正上方,一面镶嵌在繁复镀金框中的巨大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仰臥的姿態。 如果有人被按在那张床上,无论怎么转头,应该都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面正对自己的主镜,起初只是自己的倒影在晃动,但渐渐地,镜中的景象开始融化,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夹杂著压抑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 镜中韩非的身影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著单薄衣裙的陌生女子,身下那杂乱不堪的大床,也变得华丽整洁起来,但更显狰狞。 也许是因为那个年轻女子正被死死按在床榻中央,本就单薄衣裙已被撕裂,露出布满青紫的肌肤。 她的四肢被几个穿著与骑士相似的男人粗暴地按住,那些男人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残忍与病態兴奋的笑容,皮肤在烛光下泛著不健康的油光。 其中一人,正用戴著宝石戒指的手,强行扳过女子的脸,迫使她看向床边一面巨大的立镜。 “把眼睛睁开。” 镜中传来一个油腻的声音,正是那个扳著她脸的男人: “好好看看你自己,多么……动人。” 女子的眼睛因恐惧和屈辱而睁得极大,瞳孔里映出镜中那个被强行展示的自己,泪水汹涌而出,混著嘴角的血丝滑落,在昂贵的丝绸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她徒劳地挣扎,像一只被钉在標本板上的蝴蝶,每一次扭动只换来更粗暴的压制和刺耳的鬨笑。 她的目光绝望地在镜中搜寻,镜子里除了那些施暴者和她自己破碎的影像,一无所有。 女子被强行按坐到那张带著皮带和金属扣环的椅子上,冰冷的皮环狠狠勒住手腕,將其牢牢固定在扶手上。 她纤细的手指因剧痛和恐惧而痉挛,指甲下意识地在扶手上抓挠,好像有种嘎吱般刺耳的声音传进了韩非的耳朵,隨即一道道新鲜的抓痕在椅子扶手上生生刻下! “叫啊!怎么不叫了?” 一个男人抡起鞭子,抽打在她单薄的背上,布料应声裂开,一道刺目的血痕浮现。 女子猛地昂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就在她因剧痛而瞳孔涣散的瞬间,韩非清晰地看到,镜中影像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在她身后,在那面映照著她受刑景象的镜子里,一个穿著与她同样残破衣裙的模糊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她缓缓抬起手,隔著冰冷的镜面玻璃,那虚幻的手指,轻轻抚上了镜中女子满是泪痕的脸颊。 镜中的受难女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那镜中突然出现的倒影上,仿佛在无边炼狱中,终於瞥见了一丝同类的微光。 镜中那个后来浮现的女人身影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传出,但一个意念却清晰地、如同冰水般直接灌入韩非的脑海深处: “你会留下来的……” “和我们一起。” 床上的女子在镜中女人的注视下,停止了徒劳的挣扎。 她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极其诡异而淒凉的……平静。 她不再看那些施暴者,只是定定地凝视著镜中那个抚慰她的倒影,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最后一丝生机如同烛火般熄灭。 幻象骤然破碎! 恢復意识的一瞬间,韩非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带来一阵强烈的寒意。 看著眼前依旧是那个掛满冰冷镜面的房间,手中的烛台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此刻骨碌到了一旁的椅子下面。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著幻境中那木椅扶手上被指甲生生刮出的木刺触感。 刚才那绝望到极致,却归於诡异平静的一幕,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噁心。 那女人最后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诅咒,仿佛一直在这间屋子里迴荡: “你会留下来的……和我们一起。” 那就是镜中的诡异的来歷?! 第47章 所谓十二家族 韩非下意识的看向周围的镜子,镜中的无数个“韩非”,此刻正用同样惊魂未定的眼神,回望著他。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而是三百年前,在这间房间里真实发生过的事。 但……诡异似乎並没有来。 刚才失神的那一瞬间应该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因为太过突然,他连【被遗忘者】都没来得及发动就被扯进了三百年前的影像中。 但它没有趁著他在镜子中失神的那一刻出现,显然是没有在这里,否则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韩非不確定原因,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房间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弯下腰,捡起滚落的烛台,健步如飞的朝门口跑去。 直到门在他身后关上,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守墓人在子时去墓园巡视,来回大约一小时,如果一切顺利,他现在应该已经走在回来的路上了。 韩非深吸一口气,把钥匙串塞回怀里。 不能再探查了。 …… 一楼正厅。 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持火官不久前刚加了新柴,橘红色的光焰在黑暗中跳跃,把巨大的黑曜石碑照得忽明忽暗。 韩非的脚步声在这个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吸引的沙发上的两个人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守夜者理察。 还有……献钟少年皮普。 理察最先看到他,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守钥者。” 皮普听到脚步声先是一惊,当看到是韩非,明显鬆了一口气。 “守钥者先生。” 韩非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过去,在壁炉前站定,目光直勾勾的落在皮普身上。 “我睡不著,所以在大厅跟守夜者先生待会。” 他误以为韩非是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当即解释道。 不过守夜者却目光一凝,看出了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了不起。” 韩非停顿了一下,下意识的夸讚道。 无论这是两人谁的天赋亦或者词条效果,应该都不在蓝色以下,紫色也可能,不是谁都有他这样合成的条件。 如果是前者那天赋值得称讚,如果是后者,能在中级副本中直接拿到紫色字条,当然更加了不起。 根据规定所有继承者深夜都必须留在自己的房间休息,除了司烛者这种利用职责之便可以稍微自由行动一点,其他人擅自出来很可能直接被规则抹杀。 他是依靠【被遗忘者】的词条效果,才敢在这时候查探其他房间,而皮普居然也能安然无恙的待在这里,这个僱主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人畜无害。 不过,他可不是来探究对方隱秘的,没等皮普挠著头思索到合理的说辞,他便直接摆了摆手,示意这不重要,然后从身后拿出一沓泛黄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 守夜者一惊,他就知道守匙者冒著风险深夜过来肯定不简单。 “我刚查探了楼上的房间发现的,来自三百年前的古堡的客人。” “什么?!” 理察和皮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两人也顾不得韩非之前所谓一天只能开一次门的技能说法了,无论是守钥者职业自带技能,还是人家天赋词条的本事,就像韩非並不纠结於皮普怎么安然无恙的待在大厅一样,他们只要確定韩非並不是诡异就行。 守夜者率先拿起最上面一张,皮普也凑近,借著壁炉的光线,两人屏息凝神地阅读起来。 …… 潦草的字跡,被泪水或血跡洇开的墨团,还有那一道道仿佛用尽生命刻下的指甲划痕……纸页无声,却比任何尖叫都更刺耳地诉说著三百年前这座古堡深处发生的恐怖,以及她们內心的绝望。 皮普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纸张几乎要从他指间滑落,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呼吸急促。 理察也没好到哪去,紧抿著嘴唇,眼中燃烧著震惊与压抑的怒火。 “这……这是……” “那些被囚禁、被折磨的人,就在古堡的暗室里,我找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是孩子的骸骨,还有这些临死前的笔记。” 理察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你是说,这些……就是诡异的来源?那些怨念,那些永不消散的……仇恨?” 韩非缓缓点头,动作沉重得仿佛背负著千钧巨石。 “是的,我想这就是根源,以某一个被凌辱虐杀的灵魂为根源,集结了她们的所有痛苦、恐惧、绝望,最终凝聚成了……镜中的那个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皮普身上: “而永不饶恕……就是它存在的唯一意义。” 皮普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韩非没有停顿,继续讲述他去的另一个房间,那个掛满镜子的房间,以及他看到的那副来自三百年前的影像。 …… 在说道那些施暴者穿著和骑士一样的衣服时,守夜者两人都愣住了。 “骑士在其中扮演的帮助那些贵族的施暴者,我想我们也好不到哪去。” 皮普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刚才他还在为笔记中那些受害人心痛,结果转头告诉他,他或者他这个身份的祖先才是施暴者?! 但即便他下意识的想反驳却也完全找不到理由,尤其是看到上面记载著那些把人绑到钟下面,然后敲钟取乐的文字,他就更是毛骨悚然,他的工作原来是这么来的吗? 当然了,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我想我的职责应该是类似看管他们房门,掌握所有钥匙的人。” 韩非如此说著,好像依稀看到了当年在古堡里,一个跟他同样穿著的傢伙,一脸狠毒的打开某一扇房门,然后配合著骑士或者其他人將满脸绝望的小女孩带走。 “至於你,也许是整个古堡的看守者,或者类似的工作。” 韩非看向守夜者,细节暂时没有深究的必要,但这么看下来,他们这所谓的十二家族,在这个古堡里扮演的都是这样的角色了。 第48章 守墓人之死 皮普走到雾钟旁蹲下,摩挲著內壁上的痕跡没有说话。 如果镜中的诡异居然是这么诞生的,那他们似乎才是反派,起码也是继承了反派的身份,这跟他原本的认知完全不同。 虽然他已经经过了两次副本,但因为身份特殊被保护的很好,他一直把试炼者视作超级英雄一样的存在,等他成长起来就將以除掉所有诡异和邪恶为己任。 现在看来诡异確实是诡异,但邪恶与否还未可知。 如果守钥者分析得没错,那起码在这个副本里,诡异即便害死了两个人,虽不能说是无辜,但也称得上情有可原。 “守墓人还没回来吗?” 韩非没有关注皮普的异样,或者说少年有什么样的反应和想法都不值得奇怪,於是问起了目前唯一不在古堡內的守墓人。 “没有,他十一点准时出去的,算时间的话这会应该回来了。” 守夜者到底是年纪大经歷的多,没有那么多愁善感。 “那就再等会吧。” 儘管韩非在自己连闯两个房间都没有见到诡异时,就已经不对此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坐了下来,看看守墓人能否回来。 “你是担心……?” 守夜人立刻领会了韩非的意图。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韩非这话没让守夜人有丝毫的放鬆,他们来到这里已经一天多了,迄今为止韩非的每一次猜测和决断都被验证是正確的,如果他也觉得守墓人会出事,那恐怕是凶多吉少。 噠、噠、噠……隨著老式的钟摆来回的晃动,时间一点点流逝,在一点过后韩非等人又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却始终不见守墓人的踪影。 “要不要出去找找?” 儘管韩非是他雇的保鏢,但皮普却率先看向守夜者。 守夜者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看著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可能违反职责在这个时间段踏出古堡。 至於皮普,虽然有比他更强的天赋和词条,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寧可自己出去冒险,也绝不可能放小傢伙出去。 皮普见状先是神色暗淡了一瞬,又满怀希冀地看向了韩非,虽然按照这个副本的设定,守墓人和洗镜者应该是仅剩的两个最可能被诡异入侵的人,但他还挺喜欢那个黑脸大叔的。 也许他阅歷不多,却真心觉得大叔人很好,很实在。 然而韩非否决得更加痛快,绝无这种可能。 他能顶著规则坐在这等会已经有不小的风险了,虽然古堡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其他人晚上踏出大门,但按照过往的经验来看,这跟作死无异。 虽然他不清楚皮普或者守夜者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安然地待在这里,但想来也不会比他强太多,起码不至於能在这种深夜还自由地在副本里游荡。 否则何必还找他来保护,直接平趟算了。 而且…… “即便我们现在出去,大概率也来不及了。” 如果守墓人是因为遭遇诡异所以没能及时回来,那他们即便冒险出去找也於事无补了,反之如果没什么大事,那也不需要他们过去。 “守钥者说得对,我们没能力改变太多。” 守夜者深表赞同,实际上更是劝慰皮普,他有些担心少年的心態被影响到,得让他面对现实,诡异和规则还远不是他现在有能力触及的,起码要再成长一些。 在韩非这个用表现征服了所有试炼者的保护者,和他有著莫名关係的守夜者的说服下,皮普接受了现实。 確定了诡异今晚的目標大概率是守墓人,小概率是女僕小姐后,韩非和皮普並未在大厅多留,即便他们有各自的手段,但也没必要平添麻烦。 留下守夜者继续在大厅职守,两人便各自回房了。 说来也怪,明明在大厅坐到凌晨,韩非也没有丝毫的困意,但一回到房间,那股困意便一个劲地袭来。 韩非大概猜到了这是副本里各个房间不同的特性,他没有夜间的职责需要履行,一口气睡到天明就可以。 他当即没有抵抗……虽然他也没什么抵抗的方式,又一头栽到了床上。 …… “当——!” 当悽厉的雾钟声再次响起,韩非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 已经有了一次经验,这次眾人集合的速度快了很多,雾钟响起后不到两分钟,剩余的九个人就齐聚在楼下大厅,壁炉里的火只剩下微弱的一点,勉强驱散著清晨的寒意,唯独少了…… “守墓人大叔没回来?!” 皮普看向守夜者,得到了一个摇头的否定后,当下目光便有些暗淡,看来奇蹟並非发生。 其他人也明白髮生了什么 “看来是在昨夜巡查墓园时出的事,我们一起出发沿著墓园的方向找找吧。” 韩非看了一下窗外,天色已经见亮,当即决断道。 虽然雾钟响起,结果已经明了,但他们需要找到守墓人,即便是死了,也得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诡异是如何下手的,以及……下一个可能轮到谁。 这个副本的特性註定死的人越多,所有人的生机就越渺茫,这不是竞爭,是求生。 没有人反对,一种无形的恐惧和必须面对现实的决心驱使著他们。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古堡,穿过荒芜凋敝的庭院,脚下的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再次来到墓园,眾人的心情又不一样,铁柵栏门虚掩著,此刻看来仿佛一张无声邀请他们踏入地狱的嘴。 皮普跟守夜者並排,紧抿著嘴唇,眼神有些复杂。 莉莉安娜紧紧跟在韩非身后,脸色发白,有点庆幸……但不多,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伤感。 要是今天出事的是別人,她或许还能说自己逃过一劫,但如今三块空白墓碑还活著的人只剩她一个,守墓人的死讯对她来说跟催命符也没什么区別。 尤其是当她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十二座高大的主墓碑依旧在那里矗立著,原本被重新填上的三座空白墓碑,此刻边上的那座又被挖开,眾人还没来得及走近查看,就被碑上的景象吸引了视线。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那座空白墓碑正上方,一根粗糙的麻绳从横生的树枝上垂下,绳子的末端,吊著一个人。 守墓人格雷。 他黝黑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紺色,凸出的眼球像是要挣脱眼眶的束缚,布满了爆裂的血丝,舌头从半张的嘴里无力地耷拉出来,舌尖几乎触到了下巴。 脖颈被绳索深深勒入,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角度,仿佛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折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守墓人的身体並非自然下垂。 他的双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反折,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扭到了身后,双脚的脚尖绷得笔直,整个身躯呈现出一种向后弓起的姿態,仿佛在抗拒某种拖拽,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褻瀆的献祭仪式,正对著下方那块属於他自己的墓碑。 整个人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十字,充满了褻瀆与绝望。 第49章 赎罪 几只漆黑的乌鸦,如同不祥的使者,无声地棲息在附近的枝头,或是在尸体周围低空盘旋。 其中一只大胆地落在格雷的肩膀上,用它那闪烁著幽光的、毫无感情的眼睛打量著下方惊呆的人群,然后,尖锐的喙猛地啄向格雷那毫无生气的眼珠!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浑浊的液体混合著暗红的组织溅出。 “呕——!” 莉莉安娜第一个崩溃了,她猛地弯下腰,剧烈的乾呕起来,因为没怎么吃饭的缘故,泥土上只有些许混著胆汁的胃液。 持火官艾琳娜也脸色煞白,踉蹌著后退,死死捂住嘴,眼中充满了生理性的恐惧。 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驯鸟师摩斯,肩头的乌鸦也炸开了羽毛,发出不安的“嘎嘎”声,他本人则死死盯著那具吊尸,喉结剧烈滚动。 虽然这已经是副本里死掉的第三个人,要是算上他们之前参与的副本,见过两位数的死人也不奇怪,但大多都是直接消失,亦或者骑士那样浑身连点伤痕都看不出来的。 他们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他们猜到了守墓人已经遇难,但没想到是如此悽厉的方式。 韩非也被守墓人的死状惊到了,但还是走上前去,只见那重新挖开的坟墓中,属於守墓人的同款衣袍静静地又躺回里面,跟司烛者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不再需要什么小洞来遮掩,而是光明正大的直接挖开了。 “能跟乌鸦沟通吗?” 隨著韩非的靠近,乌鸦不满地“嘎”了一声,扑棱著翅膀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漆黑的小眼睛依旧盯著这边。 韩非见状回过头看向餵鸟人,如果能通过乌鸦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好办多了,不过却只收穫了餵鸟人一个大白眼。 他继承的职业是餵鸟人而已,技能是可以短暂共享乌鸦视野,但那是实时的,可没法在乌鸦的脑海里翻找记忆。 “好吧。” 乌鸦利用不上,而唯一一个可以通过技能知道死法的人……这会儿正掛在树上呢,前面死的两个,一个被自己的技能弹死,一个被他们亲手放逐出去,完全不用分析。 嘖…… 韩非嘆了口气,顶著压力开始打量起守墓人的尸体。 紫紺色的脸庞,爆裂凸出的眼球,无力垂下的舌尖,脖颈处深陷的绳索勒痕与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每一处细节都像在无声地尖叫,控诉著昨夜发生的恐怖。 他需要知道答案,诡异的杀人方式是什么?它如何选定目標?下一个会轮到谁?格雷的死状,是现在唯一的线索。 “不是死后被掛上去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韩非身侧响起,韩非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个时候能给他分担工作的只有一个人。 守夜者理察走上前,他的脸色同样凝重,但眼神里透著一股职业性的专注。 他指著格雷的头颈连接处: “看这里,颈椎第二节枢椎齿状突骨折,典型的縊死造成的绞刑骨折,如果是勒死再悬尸,由於外力直接作用於喉部和气管,头颈往往会因施力方向而前倾” 理察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格雷下垂的头颅和微微上扬的下頜上: “但縊死者不同,身体重量完全悬垂,绳索著力点压迫在颈前舌骨与甲状软骨之间或更高位,导致舌骨、甲状软骨可能骨折,同时强大的下拉力量作用於颈椎上部,造成齿状突骨折或寰枢椎脱位,这会使头部因失去支撑而后仰,下頜自然抬起,呈现出守墓人现在的姿態。” 他指向格雷眼结膜下的出血点和微微伸出的舌尖: “这些是窒息徵象,结合高位縊索造成的快速意识丧失和颈椎损伤导致的瞬间死亡或高位截瘫,痛苦相对……短暂,但诡异的力量显然不止於此。” 隨即目光又扫向那被强行反折的双臂和绷直的脚尖: “这些是额外的加工,才是问题所在,充满了恶意和仪式感。” 韩非沉默地听著,没有询问理察为何对这种死法判定如此精通,而是直接接受了理察的判断。 也就是说守墓人看上去像是自然吊死的,如果忽视他身体扭曲的奇异造型,说是一桩自杀案都有可能,但在副本里完全出於本人意愿的自杀……有点像梦话,这又不是初级副本,守墓人的心理也没那么脆弱。 所以,关键还在於…… 他的目光从格雷那张写满痛苦的黑色脸庞缓缓下移,落在属於守墓人自己的墓碑上。 格雷扭曲的身体,正对著它,双臂反折向后,像是在捆绑自己,又像是在放弃抵抗;脚尖绷直,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住;头颅后仰,下頜上扬,空洞的双眼仿佛在仰望天空,祈求宽恕……整个姿態,构成一个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十字架。 “赎罪……” 韩非眯著眼睛,从口中挤出两个字。 守夜者理察猛地一震,顺著韩非的视线,目光在格雷扭曲的尸身,以及墓园边缘那片杂乱的小土堆之间缓缓移动。 他瞬间理解了韩非的意思。 昨晚看到的那些泛黄纸页上的血泪控诉、那些指甲在墙壁和钟壁上绝望刻下的抓痕、那些蜷缩在冰冷暗室角落的孩童骸骨……三百年前这座古堡的黑暗真相。 “守墓人……他的职责就是处理后续的吧?把那些死掉的可怜人埋进这些无名无姓的土堆里……” 昨晚他们已经分析出了所谓十二家族十二个职业都是什么意思,守墓人自然也逃不出这个圈,看情况应该就是负责拋尸埋人这种工作的,那边数十个无碑的小土堆也许就是那些少女的埋尸地。 而现在,镜中的诡异,那个由不知多少个选择永不饶恕的怨念凝聚而成的復仇之灵,以这种方式,將三百年前守墓人的职责以一种极端残酷的象徵施加在了继承者格雷的身上。 吊死在自己的墓碑前,扭曲成懺悔的十字架。 这不仅仅是一场谋杀,更像是一场充满仪式感的审判和处决。 为祖先的恶行……赎罪。 “现在看来確实如此,如此看来司烛者的行为也说得通了,他应该也是被诡异影响,站在了那边,而守墓人虽然没有选择对我们下手,但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选择了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守夜者同样认可这个猜测,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 韩非也是这么认为的,但…… “诡异只想要杀人吗?” 这是韩非目前最疑惑的事,三个人的死亡从逻辑上都说得通,无论诡异有什么奇怪的方式能影响到他们的心神,让他们自觉带入三百年前的那批职守者,这都不奇怪。 他只是纳闷,规则里明明写的是有诡异入侵了继承者,可迄今为止他们看到的只有不断的死人,诡异確实在影响他们,报复方式也很有效,可没有任何人有被入侵的跡象。 “也许她也明白,一旦寄生在某个人身上,就有被我们放逐重新封印的风险,所以不如现在这样一步步杀人报復来得稳妥。” 守夜者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搁他是诡异,肯定也不会隨便露头。 也许在不直接入侵的情况下,影响力有限,像眼前这个傢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诡异直接压迫致死甚至倒戈相向的那种,但也把能杀得全杀了再说。 “我没觉得她的做法有问题,只是觉得不对,这不符合规则所说的现象。” 如果这是诡异选择的报复方式那韩非也同样认可,他没觉得这种方法不好,站在那些女孩的角度,如果他们穿上这身衣服就真的代表了当年那群人,无论对他们做什么都不为过。 他还是那句话,合情合理,但不合规则。 也许还有什么被他忽视掉了? 第50章 主动出击 回古堡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压抑。 守墓人那扭曲吊死在空白墓碑上的身影,如同一个血淋淋的十字架,深深钉在每个人的心上,每一次回忆浮现都能带来窒息般的恐惧。 沉默笼罩著九人,只有靴子踩在碎石路上的单调声响,敲打著濒临崩溃的神经。 最终韩非还是没有想到哪里出了问题,但感觉哪里都是问题。 其他人也同样忧心忡忡,且不说下一个很可能轮到他们,就算没有,当其他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他们也將迎来生命的终结,七声钟响之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门口的內侧掛鉤上,三串钥匙静静悬掛,像三颗被割下的头颅,无声地宣告著他们的失败和牺牲,压抑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 回到古堡正厅后,韩非也没有犹豫,他径直走到壁炉前,將那叠承载著三百年前血泪与绝望的泛黄纸页,郑重地放在粗糙的橡木桌面上。 “这是我在古堡深处找到的,来自那些被囚禁折磨灵魂的控诉。” 纸张在眾人手中传阅。 持火官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生理性的不適。 诵名者的脸色则越来越沉,下頜线绷紧,捏著纸张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驯鸟师摩斯看完后,烦躁地嘖了一声,將纸张丟回桌上。 潦草的字跡、洇开的泪痕与血渍、指甲刻下的绝望划痕……每一页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剜开这座骯脏古堡的歷史疮疤,將深埋在这里令人作呕的黑暗真相彻底暴露。 隨即韩非又將自己的那通分析说了出来…… “虽然这不一定就是真相,但已经是我和守钥者觉得最合理的情况了。” 守夜者也站了出来。 “所以,我们继承的所谓十二家族荣耀,不过是三百年前那群恶魔的帮凶,骑士是打手,司烛者是黑暗中的帮凶,守墓人……则是处理那些可怜人尸体的清道夫,而镜中的诡异,就是那些永不饶恕的怨念聚合体,它在用审判的方式復仇,让我们为祖先的罪孽赎罪。” “荒谬!这太荒谬了!” 刚才还为那些可怜女人感到愤怒的莉莉安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浑身颤抖,泪水再次决堤而出,但这次不是为了那些可怜人打抱不平: “那些恶事是三百年前的人做的!不是我们!我们只是倒霉地被卷进了这个该死的副本,继承了这些该死的身份!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这些罪孽?凭什么要我们被这样残忍地报復?!” 她指著自己身上那身洗镜者的朴素女僕装,又指了指其他人: “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只是想活下来而已啊!那些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係?!诡异……它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泣不成声。 是啊,他们何其无辜?但在这个被诅咒的古堡里,在规则和诡异的双重绞杀下,“无辜”二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或许……或许我们把这身衣服脱了?” 莉莉安娜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泪眼朦朧地看著韩非,又看向其他人。 “脱掉这身象徵著罪孽和职守的衣服!诡异是不是就认不出我们了?是不是就不会找上我们了?” 这个提议让一些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是啊,摆脱这身象徵罪孽的枷锁,是否就能摆脱那索命的诅咒? “不行。” 不过还没等他们开口,韩非便斩钉截铁地將这个提议驳回。 “为什么?” 莉莉安娜不甘心地追问。 “因为履行职责是副本的核心规则之一,优先级远高於诡异的威胁。” 对他们来说,这身衣服,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徵,更是规则赋予他们在这古堡中存在的凭证,是他们与副本规则连结的锚点! 想想规则第一条:继承者需恪守职责,履行职责是维繫古堡秩序的唯一途径。 所以…… “脱掉衣服很可能意味著主动放弃职守,违背核心规则,后果会是什么?直接被规则抹杀?还是失去规则的庇护,永远留在这里?无论是哪一种,下场恐怕都不会比跟诡异正面对决来的更好。” 韩非目光落在莉莉安娜苍白的脸上: “诡异的报復或许残忍,但至少……它还需要时间,需要契机,我们还有挣扎和寻找生机的空间。” 韩非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眾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侥倖。 餐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莉莉安娜压抑的啜泣声,她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脱衣求生是死路,穿著衣服是等死。 诡异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已经死了三个,连它到底藏在哪里,以何种方式杀的人他们都毫无头绪,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能清晰地看到同伴一个个被吸乾,却连蜘蛛的影子都找不到。 韩非也不轻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格雷的死状,三百年前的罪孽,镜中的诅咒……纷乱的线索如同无数纠缠的丝线,將他紧紧束缚,越是挣扎,越是陷入更深的迷茫。 诡异的杀人逻辑清晰得令人胆寒——为职守赎罪。 但它的本体呢?它藏身何处?它究竟是如何入侵的?难道仅仅是通过这种血脉身份带来的精神压迫和诱导?这似乎又不足以解释“入侵”二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继续被诡异牵著鼻子走。” 不知道是不是被诡异嚇的有些应激,一向沉默的计时者忽然用力的拍打桌面,试图激起眾人的斗志。 “诡异在暗处玩弄我们,像猫戏老鼠!我们必须反击!必须把它引出来!” “引出来?怎么引?” 守夜者率先反问道。 此话一出,眾人的目光几乎同时匯聚。 诡异的下一个目標几乎不言而喻——洗镜者莉莉安娜。 女僕小姐猛地抬头,本就惨白的脸更是血色尽无,眼中充满了被推向悬崖的惊恐: “不!你们……你们是要我去送死吗?” 她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並非傻子,且不说诡异是否会被他们勾引出来,还是会直接选择杀掉她,即便诡异成功的从镜子里出来,恐怕第一个也会附身到她身上! 到时候眾人再把她投出去,她还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她求助般地看向韩非,知道这时候也只有韩非才有可能劝阻住眾人,但看到的只有凝重和沉默。 甚至八个人里,除了守夜者和献钟人的神情有些犹豫,其他人都无比坚定地看著她,包括……韩非。 “莉莉安娜,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你什么都不做,诡异很可能会像对付守墓人一样,在某个甚至就是今天你履行职责的夜晚,无声无息地让你赎罪,那几乎是必死,而且我们连它是如何做到的都无从得知,更別提阻止它杀下一个,而如果我们设局,主动引它现身……” 韩非几乎没有过多的思索,就认可了计时者的方案,甚至主动帮忙劝慰。 “我们並非让你毫无防备地直面它,关键在於时机,我们会提前布置,在暗处观察接应,一旦它显露出实体,或者展现出明確的『入侵』跡象……” 计时者威廉接话,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节奏,像是在计算著生机的概率。 “我们就立刻发动技能影响甚至击伤诡异!” 餵鸟人也附和著。 “然后我们就可以將其投出去,规则的核心是找出被入侵者並放逐,只要它在那一刻入侵了你,或者显形暴露了自身,投票的目標就是它!副本规则应该会自行判定目標。” “可……可万一规则判定就是我被入侵了呢?” 莉莉安娜的声音抖得厉害,这是她最深的恐惧。 “这就是搏命!” 驯鸟师摩斯没好气地说道,肩头的乌鸦也“嘎”了一声。 哪有那么好的事,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就想贏,在副本里能有贏的希望就很不错了,指望一点风险没有,那不如多看看前面三个人的下场。 “但搏,就有希望!诡异寄生宿主,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利用宿主的身份和技能更好地隱藏和杀人,如果我们能在它入侵的瞬间,或者说在它显形试图入侵的瞬间,就锁定它,规则的力量会作用於它本身!这和你被动地被它悄无声息地拖入『赎罪』仪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是规则层面的对抗和驱逐,一个是单方面的虐杀!” 诵名者阿尔弗雷德也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而且,根据规则,被入侵者被放逐,未必等同於死亡,司烛者被放逐时可没有诡异在身上,更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后主动走入浓雾,规则並未言明放逐即死,说不定诡异被封印后你可以安然无恙,这或许……也是一线生机。”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莉莉安娜身上。 “我该怎么做?” 第51章 把诡异勾引出来 女僕小姐轻声开口,看似是无奈的认命,实则也是孤注一掷的应允,別说成功率可能不低,就是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搏一把,总比等死来的强。 左边,是几乎可以確定无声无息的死亡,像格雷那样,在某个夜晚被扭曲成赎罪的符號。 右边,是主动踏入险境,引那恐怖的存在现身,在刀尖上跳舞,赌一个未必即死的机会。 所以韩非没有多劝,只要洗镜者不傻,应该知道怎么选。 如果她不同意,那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活过今晚,甚至都等不到诡异出手,六点的放逐投票她都过不去。 一旦眾人確定她不愿因冒风险去对抗诡异,一定会第一个把她投出去,即便他不同意也抵挡不了,况且……他也没理由不同意。 如果註定要放逐一个人,在找不到诡异的情况下,总要有一个人出局,那註定会诡异杀死的洗镜者肯定是首选。 这个选择並不难做。 而洗镜者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最终在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必死结局的绝望中,压倒了她的抗拒,只剩下殊死一搏的决绝。 於是,眾人开始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核心在於两点,製造一个让诡异认为安全且有机可乘的时机,以及確保我们能在它显形或试图入侵的瞬间,將其锁定。” “安全?有机可乘?” 因为事关自己的生死,每一步打算洗镜者都无比慎重。 “对诡异而言,最安全的出手时机,就是你独自一人、毫无防备地履行职责的时候。” 韩非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 “那是它与你的职业联繫最紧密的时刻,也是它施加影响,甚至会尝试入侵或引导你赎罪的最佳窗口,就像它利用骑士巡逻时的紧绷神经,利用守墓人巡视墓园时的孤独恐惧。” 守夜者理察立刻领悟: “所以,陷阱就设在走廊你清洁镜子的地方,那里是走廊拐角,位置相对僻静,离楼梯口不算远。” “就是那里!” 驯鸟师摩斯肩头的乌鸦“嘎”地叫了一声,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位置够偏,够安静,符合诡异偏好的环境,而且拐角结构便於我们隱藏,楼梯口又方便我们衝出来。” “如何观察?” 诵名者阿尔弗雷德推了推眼镜,提出关键问题: “我们不能直接出现在走廊上,那会惊走诡异,但隔著墙壁,我们如何知道它是否出现,又在何时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餵鸟人。 餵鸟人摩斯咧了咧嘴,手指抚过肩头乌鸦漆黑的羽毛: “共享视野,我的天赋可以短暂共享乌鸦的视野,让这小傢伙停在走廊高处的烛台或者雕像上,居高临下盯著镜子和莉莉安娜,我能实时看到画面,一旦镜中有异动,或者莉莉安娜出现异常,我立刻给出信號!” “信號?” 计时者威廉追问。 “鸟鸣!” 摩斯乾脆地说: “一声短促的『嘎』表示异常出现,需要警惕,连续急促的三声『嘎嘎嘎』,就是它显形或动手了,你们立刻衝出来!” “距离限制?” 韩非谨慎地问道。 “五十米內,视野清晰。” 摩斯肯定道: “走廊长度不超过三十米,足够了。” “那么,谁负责动手?如何锁定?” 持火官艾琳娜声音有些发紧: “诡异无形无质,我们怎么攻击一个可能只存在於镜中的东西?” “镜子!它若想影响莉莉安娜,甚至尝试入侵,必然要通过镜子媒介!当它最活跃、与现世联繫最紧密的那一刻,就是它的本体在镜中显化的瞬间!这就是我们需要捕捉的时机!” 韩非看向献钟少年: “你就守在雾钟旁,当摩斯发出三声急促的鸟鸣信號时,立刻全力敲响雾钟!不要犹豫!” 皮普用力点头,小脸绷紧,眼神中有一丝被赋予重任的决然。 韩非又转向守夜者,带著信任: “你拿著骑士的钥匙,骑士的【破障】技能,对诡异有最大的杀伤效果,当皮普的钟声响起时……” 守夜者立刻明白了韩非的意图,他握紧了手中那串属於骑士的钥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钟声会干扰它!无论它是在镜中显形,还是正在尝试入侵莉莉安娜的精神,那蕴含规则力量的钟声都必然会对它造成瞬间的迟滯或混乱!那一刻,就是骑士【破障】之力最佳的发动时机!我会在诡异被干扰的瞬间发动!目標是重创它,或者至少逼它显露出更清晰的痕跡!” 韩非看向持火官: “你的火焰力量与壁炉紧密相连,你的位置就在壁炉旁,任务是守护,如果我们成功逼出诡异本体,並暂时控制住它,但未能將其彻底击溃或驱逐,它可能会暴走,攻击范围可能波及大厅,那时,你需要全力激发火焰,让诡异无所遁形。”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拢向壁炉跳跃的火焰,郑重地点了点头。 至於计时者,诵名者和记录者三人,因为技能在战斗中起不到作用,没有被安排具体任务,而是自由行动,隨机应变。 “那我……我需要做什么?” 莉莉安娜的声音依旧在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正常地清洁那面镜子,恐惧是它最好的食粮,但过度的偽装反而会引起它的警惕,你可以害怕,这很正常,但不要崩溃,不要做出超出你职责之外的举动,你的正常履行职守,就是对它最大的诱惑,也是对我们最大的掩护。” 他思索了一下补充道: “另外,把从坟里挖出来的那件洗镜者衣袍穿上。” “什么?!” 莉莉安娜惊恐地瞪大眼睛: “那不是媒介吗?穿上它岂不是……” “正因为它是媒介!” 韩非打断她,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司烛者收到它的影像,成了诡异的帮凶,守墓人提前拿出来,却依旧被赎罪,这说明媒介的影响並非绝对,关键在於接触的方式和时机。” “穿上它,能让你与洗镜者这个身份的联繫在那一刻达到最强!这就像在诱饵上涂抹最浓郁的香料!诡异在尝试入侵或影响你时,这件衣袍会像灯塔一样,让它在镜中世界更清晰地定位你,增加它出手的欲望和成功的信心!” 莉莉安娜的脸更白了,身体微微摇晃,这无异於在身上绑满炸药去引爆炸弹。 但她看著韩非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看著周围人凝重却隱含期待的目光,最终,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她没有退路了。 第52章 镜中诡异现身 因为担心被诡异发现,眾人只能在没有镜子的餐厅谋划,又预演了几次,直到中午过后,才正式开始。 按照剧本设定,莉莉安娜攥紧手里的麂皮绒布来到了三楼走廊尽头。 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臃肿,是因为穿了两套完全一样衣服的缘故。 女僕小姐站在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镜框上扭曲的藤蔓和面孔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张著嘴无声地对她尖叫。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正常的擦拭工作。 绒布划过镜面,发出轻微的“吱——”声。 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眼下青黑,头髮凌乱,像一个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女鬼。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那是她自己的眼睛,但此刻看起来陌生得可怕。 她身上穿著那件从坟里挖出来的衣袍,虽然看上去一样,但布料格外冰冷,带著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紧紧贴著她的皮肤,像第二层诡异的皮肤。 她似乎能感觉到那件衣袍里残留著什么,它让她与镜子的联繫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隱约感知到镜面背后那幽深世界的微弱脉动。 “冷静……冷静……” 她在心里默念,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驯鸟师摩斯闭著眼,肩头的乌鸦安静地蹲著。 他的意识已经与那只停在高处烛台上的乌鸦共享,透过乌鸦漆黑的小眼睛,他能清晰地看到走廊上的一切——莉莉安娜的背影,那面巨大的镜子,还有摇曳的烛光。 “一切正常。” 他在心里默默计时,只希望他们的勾引计划能够成功,毕竟他的技能可坚持不了太久。 钟楼里,献钟少年皮普站在雾钟旁,手里攥著绳索,手心全是汗。 他盯著钟楼外的黑暗,耳朵竖得笔直,等待那三声急促的鸟鸣。 守夜者理察握著骑士的钥匙,和摩斯一起站在楼梯的门口,做好了时刻衝出去的准备。 正厅壁炉旁,持火官艾琳娜坐在火焰边,双手拢向跳动的火苗,感受著那温暖的律动。 火焰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不时抬头看向三楼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韩非隱在三楼另一端的暗处,目光穿透昏暗的走廊,落在莉莉安娜和那面镜子上,【被遗忘者】让他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按说如果追求一击必胜的方式,韩非应该是自己拿著骑士的钥匙一个人埋伏在这儿才更稳妥,也只有他开著【被遗忘者】才不容易被诡异发现,更容易突袭成功。 但不知道为何,最终依旧是让守夜者执行了这最关键的一环,韩非只是从旁辅助。 一切就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莉莉安娜的手在镜面上机械地移动,从左上角擦到右下角,一遍又一遍。 镜中的她也在做著同样的动作,同步很让人安心,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 她的指尖划过镜面那道极细的痕跡——从內侧向外延伸的划痕,那是她第一天就发现的异常,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指停住了。 镜面上,那道划痕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而是真的在动,像一条细细的蛇,从镜面深处向外游走。 莉莉安娜的呼吸骤然停滯了。 她盯著那道痕跡,瞳孔急剧收缩,镜中的她也在盯著,但镜中的她,动作慢了半拍——不,不是慢半拍,是镜中的她根本没有动。 莉莉安娜僵在原地,看著镜中的自己缓缓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属於她的微笑。 她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惨叫居然更先从楼下传来! 是持火官艾琳娜的声音! 钟楼里,皮普浑身一颤,同在一楼的他听得最为清晰,那声惨叫撕破了古堡的死寂,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壁炉火焰骤然熄灭的噗噗声。 他立马反应过来,是持火官妇人出事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在三楼埋伏诡异吗,怎么反倒跑一楼来了? 皮普下意识地就想过去,但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他记得韩非在计划里对他的嘱託——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离开钟楼半步。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且不说在埋伏诡异上,他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即便只考虑他自己,他的技能主要集中在钟声上,即便诡异过来偷袭他,只要挨著钟,他也有自保之力。 一旦出去,反而会给诡异可乘之机。 所以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依旧攥紧绳索,即便手心全是汗,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刻的楼上眾人也都听到了持火官的惨叫,不过餵鸟人和守夜者都强迫自己没有动,万一这是诡异的调虎离山呢? 如果这是诡异故意製造的动静,目的是吸引他们离开岗位,那莉莉安娜那边就会出事。 所以两人咬紧牙关,死死钉在原地。 另一边三楼暗处,韩非当然也听到了那声惨叫。 他的眉头瞬间皱紧,艾琳娜——出事了。 跟守夜者的反应不同,他下意识地想要衝下楼,毕竟他在埋伏监视诡异行动时,是自由人的身份,只是用来应付突发情况的。 而现在毫无疑问就是突发情况,韩非有些担心他们在这埋伏诡异,而诡异也想將计就计,趁著最有战斗力的几个人都在这,跑去杀了其他人。 他们目前已经损失了三个人,诡异在晚上投票时还可能占据一个位置,一旦被诡异有效杀伤两到三个人,他们的处境將十分危急。 但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 “嘎!嘎!嘎!” 乌鸦悽厉的三声叫喊传来,韩非果断撤回步子,衝出走廊,只见镜面剧烈波动起来,隨著一团黑雾在镜中涌动,一个看上去身材娇小,也是个女孩模样,但明显不属於女僕小姐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子中。 韩非猛地停下脚步。 镜中的诡异……现身了。 第53章 被入侵的洗镜者 此刻莉莉安娜距离镜子最近,看得也最为清楚。 她只觉得镜中自己的形象在慢慢变化,一个模糊的轮廓从镜面深处浮现,像是有人站在黑暗的水底,缓慢地向上浮起。 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形状,穿著破烂的衣裙,身上布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看著莉莉安娜。 这一刻,莉莉安娜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手在抖,抖得连绒布都握不住了,从指间滑落,无声地掉在地上。 即便是过去的两次副本里,她也从来没有跟诡异正面交锋过啊。 镜中的女人还在向她靠近。 她身后的镜面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她身上散发著微弱的光,她一边走,嘴唇还不停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莉莉安娜看到了她的口型。 “去……死……?” 莉莉安娜的脑海里闪过守墓人扭曲的尸体,闪过骑士胸口那个焦黑的拳印,闪过司烛者被拖入浓雾前诡异的微笑。 这就是她们的下场,她的下场。 但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诡异的出现,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她以为诡异会悄无声息地从镜中伸出手,像对待守墓人一样,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把她拖进某个仪式。但现在这个诡异,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出现在镜中,缓慢地向她靠近,甚至还…… 不,不能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莉莉安娜咬紧牙关,死死盯著镜中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然而越是危机关头,她脑子里越生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全是些胡思乱想。 镜中的女人已经离镜面越来越近,近到莉莉安娜能看清她衣裙上的每一道破口,看清她脸上那些乾涸的泪痕。 就在这时,一团黑雾出现在了镜子中,同一瞬间,镜中那个女人似乎变了。 莉莉安娜来不及思考。 镜中的女人猛地向前一扑,整只手拍在镜面上,发出沉闷的“砰”声!镜面剧烈波动,那女人的脸几乎贴在镜面上,把她嚇了一跳。 “当——!” 雾钟的巨响毫无徵兆地炸开! 是皮普!他敲钟了! 跟之前死人时那种提示的钟声不同,这次钟声响得过分,好像要把人震死,尤其是在这狭小的走廊里迴荡,震得莉莉安娜耳膜生疼。 但好在镜中的女人影响更大,无论是刚才还激动著想要衝出来的女人,还是她身后翻涌的黑雾,似乎都被钟声那无形的音波禁錮住,没有了动静。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发生在几秒钟之间。 与此同时,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夜者理察从拐角衝出来,手里握著骑士的钥匙,猛地向前一推! “就是现在!”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芒从钥匙中轰出,如同审判之矛,无视了物理的镜面阻隔,直直撞向镜中那个扭曲的身影!那是骑士的技能【破障】,唯一能对诡异造成直接伤害的力量! “啊——!” 一声惨叫直接在莉莉安娜的脑海中炸开!像一根针,从她的天灵盖扎进去,贯穿整个头颅!镜中那个女人被白光击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后飞去。 不!不对! 在镜中看是向后飞去,而对於镜子外的她来说,镜中的诡异……出来了?! 韩非和守夜者看得清楚,镜中的诡异直接出现在了洗镜者身后,刚才守卫者的【破障】似乎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甚至难以继续待在镜子里。 诡异正常情况下,是可以正常出来,不需要任何载体的,但镜中诡异的情况却不同。 她似乎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危机情况,只是刚从镜中被打出来,便立刻扑向距离最近的洗镜者。 莉莉安娜只觉一股带著灼烧灵魂痛楚的洪流,瞬间將她彻底淹没!视野被纯粹的黑暗占据,耳中是亿万怨魂的尖啸,身体仿佛被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勒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抗拒,却又被那股源自规则层面的恐怖力量强行入侵! “不……!” 她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丝破碎的音节,双眼瞬间翻白。 她希冀中最完美的情况是诡异被成功引诱出来,通过骑士的技能將其直接击杀,即便没有也要將其重伤,等到晚上六点將其放逐封印。 最差的结果是诡异无视了他们的引诱,丝毫不上当,继续按部就班地选择一个个杀掉他们,这种方式也最无解。 但在这之间,还有一种对其他人来说最理想,对她个人来说最差劲的结果。 那就是诡异选择了一个入侵载体,这就更方便眾人晚上將其放逐出去,几乎是最保险最正確的通关方式,如果那个被入侵的人……不是她的话。 那股黑暗的洪流无视了她微弱的抵抗,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容器,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 她的皮肤下,黑色的血管脉络如同蛛网般瞬间浮现又隱没,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有无数异物在她体內挣扎扭动。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她软软地倒在地上,手中的绒布滑落,滚到镜子脚边。 走廊里恢復了一片死寂。 守夜者快速衝到近前,盯著倒在地上的莉莉安娜,手里的钥匙还在微微发光,摩斯也从拐角衝出来,脸色惨白,肩头的乌鸦炸著羽毛,发出不安的“嘎嘎”声。 “她……她怎么了?” “被入侵了。” 守夜者紧皱著眉头盯著洗镜者昏迷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似乎是担心诡异是否会突然復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在思考,这一幕是不是也在某些人的计划中。 这时候,韩非才从暗处走出,脚步不急不缓。 他刚才的位置,距离莉莉安娜不到十米。 从他站的地方,他能清楚地看到镜子,看到莉莉安娜,看到那个诡异的身影。 他有足够的时间——在诡异撞向镜面的那一刻,在它即將进入莉莉安娜身体的那一瞬间,他可以用【定身】把它定住。 哪怕只有几秒,三秒就够了。 骑士的【破障】还在,他和餵鸟人都还没有借用过技能,三发【破障】恐怕不把诡异轰得灰飞烟灭,也得打它个行动不能自理。 或者他们可以把女僕小姐从镜前拉开,起码將她保护好是没什么问题的,也可以用一些方式將诡异困住,总之……方式有很多。 但他没有出手。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诡异撞入莉莉安娜的身体,看著莉莉安娜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倒在地上。 摩斯没有注意到,但理察是知道的,因此他不是很確定,这是否本就是韩非的谋划。 然而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 韩非的目光只在莉莉安娜身上,停了一瞬,便立刻移开视线: “把她抬下楼,我先去看看持火官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