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补天人》 第1章 恨意滔天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如铁幕般笼罩了大夏帝国霽州元安市,天空彻底陷入昏黑,惊雷如同巨神的怒吼反覆震盪著大地。 银蛇般的闪电不时从厚重的云层中钻出,在天际肆意扭动,將昏暗的牢狱世界照得霎白。 雷声轰鸣中,元安市监狱律师会见室內那盏钨丝灯泡不断闪烁,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不安定的氛围中。 潮湿的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霉变的气味,冰冷的铁栏上凝结著水珠,不时滴落在地面,发出单调而清晰的迴响。 “原来,一个人过度的伤心和自责...真的会死。” 林灿凝视著墙壁高处那个小小的透气孔,目光穿透铁栏,投向窗外汹涌的天空。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但心中却翻涌著复杂的思绪。 在这个身体深处,仍残留著原主临死前的痛苦与绝望,如同尚未消散的幽灵。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叫林灿,年仅二十一岁,生得异常白净俊秀,甚至带有几分女子般的柔美。 他的眉眼如精心绘製的墨画,一双瑞凤眼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扬,笑起来时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漾起细碎星光。 高挺的鼻樑和姣好的唇形完美衔接,流畅的下頜线又为这份柔美增添了几分俊朗的稜角。 即使在这阴森冰冷的监狱中,林灿的存在依然如同一道意外的光芒,让这个充满绝望的地方似乎变得明亮了些许。 但真正的林灿已经在两小时前死於心衰,此刻占据这具躯体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原先的林灿因交友不慎,被人设计陷害。父亲突然去世后,他竟將父亲毕生打拼的价值上百万银元的公司和家產全部拱手让人。 他自己不仅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还被那个骗取他家產的人陷害,背上了人命官司。 几天前,元安法院判处他死刑,將他关入这死牢之中。 无尽的悔恨、懊恼和自责如同毒蛇和火焰,时刻撕咬煎熬著他的內心,最终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林灿的心臟停止了跳动。 坐在林灿对面的,是林家用了二十多年的律师郭传明。 从林灿的父亲开始,郭传明已经为林家服务了二十多年。 郭传明五十多岁,微微发福的身躯包裹在一套精致的炭黑色精纺羊毛西服中,翻领马甲的口袋中垂下一根细致的表链。 他戴著圆框玳瑁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著律师特有的精明和审慎。棕色的公文包放在桌上,他手中正拿著一份文件,仔细地向林灿解释著文件上的內容。 郭传明解释了很久,嘴巴都有些发乾,但对面的年轻人却毫无反应。 他抬起头,发现铁窗后的林灿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这里,而是盯著那盏闪烁不定的钨丝灯,脸色异常平静,不见了之前见面时的自哀和悲戚,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灿的这种神情让郭传明確信他的精神已经出了问题。 ——遭遇朋友的背叛,家產被夺,父亲刚刚去世,自己又被陷害判了死刑,这一连串的打击足以让最坚强的人崩溃,更何况林灿这种从小没吃过苦的公子哥。 “咳咳,”郭传明清了清嗓子,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小灿,之前你无意间签署的那份授权合同我已经仔细查证过了,法律上確实没有办法推翻。就算有一小点瑕疵,也不会影响什么!” 他顿了顿,观察著林灿的反应,“你知道,腾子青的父亲是元安市的市长,腾家的势力就不用多说了。在这个地方,没有人敢得罪他们家。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振作起来……” “辛苦了,”林灿终於將注意力从钨丝灯上移开,转向对面的律师,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安,“那份合同是对方精心设计的,不会再留下什么破绽的。”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谈论別人的事情。 这副模样更加证实了郭传明的猜测——林灿確实已经精神失常了。 “你签字的那份合同上,已经白纸黑字地规定:不可撤销地授权乙方作为你家族財產唯一且排他的全权代理人,处理你当前名下及其未来可能继承的一切资產、权益、股权、不动產及无形资產等委託资產。” 郭传明用手指重重地点著文件上的条款,“授权范围包括但不限於:资產的管理、使用、收益、处分,包括出售、抵押、质押、赠与、转移等、签署相关法律文件、行使股东投票权等一切所有权能。” “乙方在授权范围內所做的一切行为,均视为甲方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由此產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你承担。这就是合同上的核心陷阱!”郭传明的语气变得沉重。 他又从包里拿出两张纸,翻过来用手指著给林灿看: “你看这个条款:为达成第一条所述之目的,乙方有权將甲方名下的所有资產,以公允市场价值或乙方认为必要的任何价格临时性或永久性的转移至乙方指定的託管帐户或特殊实体中进行集中管理。” “同时你还在合同中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將自愿並不可撤销地放弃其对家族和公司的一切未来继承权、受益权及任何形式的追索权。”郭传明摇著头,嘆息道, “哪怕这份委託合同的对价仅仅是一个银元,在法律上,这份財產委託合同也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腾公子还真是煞费苦心,滴水不漏。”林灿平静地评价道。 在脑海中的记忆里,这份合同签署时的场景是在元安市欢乐大世界的包间里。他刚演完了一场戏,在一大群人的簇拥恭维下,他喝得烂醉如泥。 然后,腾子青的一个朋友拿出了这份合同,说想要承包金沙公司在南江码头的一个仓库翻新工程,“赚点小钱”。 林灿看都没怎么看,再加上腾子青在旁边帮腔,他大手一挥就直接签了字。 在类似的情况下,林灿以前也签署过几份公司的合同,都没出现问题,因此他完全没有警惕性,再加上对腾子青等人的信任,他就此落入了陷阱。 正是这份合同,让林灿把林家基业卖了个乾乾净净。 即使原来的林灿已经死了,但此刻,在提到腾公子的时候,这身体的心臟和意识深处,依然本能地涌起一股刻骨的仇恨和不甘,如同火焰在血管中燃烧。 郭传明试图鼓励他:“这次初审,法院以雇凶杀人罪判了你死刑,但你別灰心,我们还可以再上诉。我可以上诉到霽州巡视法庭,我去找找有没有新的证据。家產是没办法了,但是你这条命还有机会!” 说著话,郭传明开始收拾文件,准备离开会见室。 就在这时,林灿突然叫住了他。年轻人將脸凑近铁窗,声音压得很低:“郭叔叔,我爸爸其实还给我留了一份遗產。” 郭传明的动作猛然停滯,他惊讶地看向林灿,本能地压低声音,凑过头来: “你爸留给你的资產,包括金沙公司、南江码头、三林大街的那些商铺与银行的存款,还有城里的那两套房子,不是已经完全被腾子青转走了吗?哪里还有钱?” 林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声音更低了:“刚刚我就在想著这件事。这事我以前也不知道,是去年我爸爸还没过世的时候悄悄告诉我的。郭叔叔你还记得我爸爸多年前收购金沙矿业的事么?” 郭传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得,当时我还帮你爸审理过合同。那时你爸收购金沙矿业的时候,那个矿里的资源都差不多要枯竭了!” “我爸告诉我,他当时收购金沙矿业的时候,金沙矿业的那个金矿的確已经没有多少储量了,没赚多少钱。他原本也不是衝著这个目的去收购金矿的。” 林灿的目光变得深邃,“三年后,因为那场地震,金沙矿业就停產了。但实际上,金沙矿业在停產之前,有一个矿工在一处废弃的矿坑里发现了因为地震开裂的一个被水衝出来的地下涵洞。” 郭传明屏住呼吸,紧紧盯著林灿。 “那地下涵洞里,”林灿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全部是被地下水冲刷出来的天然狗头金和金沙,足足有两吨多!” 听到这个消息,郭传明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发抖:“两吨多的黄金?” “是的,”林灿肯定地点头,“我爸爸告诉我,当时他发现这件事之后,就找机会关闭了金沙矿业。在关闭了矿洞之后,他亲自带著两个信得过的人把那些黄金悄悄取了出来。” “然后呢?”郭传明追问。 “因为这些黄金太多,怕有人打主意,他都不敢把黄金换成钱存银行,而是在瓏海市的帝国银行租了一个保险柜,把那些狗头金都放在了帝国银行的保险柜里!” “小灿,这件事可不能开玩笑?”郭传明脸色严肃地提醒道,但眼中已经闪烁起难以掩饰的光芒。 “郭叔叔,我不会拿我的命来开玩笑的。”林灿信誓旦旦地说,“我去过帝国银行,亲眼看到过保险柜里放著的那些东西!”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就我爸知道。” “那两个矿工呢?” “我爸说他给了那两个矿工一大笔钱,把那两个矿工送到外地去了。那两个矿工老实巴交,也怕惹上事,拿了钱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和家里联繫过了。” “帝国银行的保险柜的钥匙在你这里?” “帝国银行的规矩,租用的保险柜只认钥匙和密码,不认人。那个保险柜的密码我知道,钥匙我也知道放在哪里。我爸在瓏海市悄悄买了一个房子,那钥匙就在瓏海的房子里藏著。” 林灿的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只要我这次能出去,那些黄金,我可以拿出一半来!” 郭传明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小灿,你放心,我知道了。你要真有这么一笔钱,那我能把你弄出去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他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又像是无意中补充道,“哎,要是现在就能动用那些黄金那就更好了,把握更大……” “郭叔叔,不是我不相信你,”林灿露出为难的表情: “是瓏海那个地方,我自己很少去,人生地不熟。那房子的钥匙也是藏在外面靠走廊的花台下面,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具体位置。只有我出去,看到地方,才能想得起来,找得到。” “我明白了。”郭传明点点头,“你安心在这里呆著,上诉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 “郭律师,”林灿忽然改了称呼,“您身上带著钱么?” 按规定,律师会见室里是不准向关押在这里的犯人传递任何东西的。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那个一脸严肃的监狱守卫就在房间外面站著,透过房间侧面门上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隔著铁栏的两人的一举一动。 郭传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隨身携带的钱包,从里面拿出三张五块的纸幣,还有两个银元,总共十七块钱,放在桌上,推到了林灿的面前。 守卫看得清清楚楚,但也没阻止。隨后,郭传明提起公文包,转身离开了会见室。 等到郭传明离开后,林灿才收起了钱,镣銬哐啷哐啷地响著,拖著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律师会见室。 在律师会见室的门外,林灿把那十七块钱全部交给了那个站在门外的监狱守卫。年轻的囚犯脸上带著適度的谦卑:“牢房里太无聊了,给我点报纸看看行吗?” 监狱守卫接过钱,心里嘀咕著这被判了死刑的公子哥还挺上道。 在这监狱里,钱是唯一可以由律师或者家属送给犯人的东西。 对他这样的监狱守卫来说,一个月的工资再加上一点补贴,也就二十三元,这十七银元,比他半个月的薪水还多,算是一笔不小的外快了。 监狱守卫把钱揣到兜里,脸上仍然保持著一副严肃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回去吧。” 然后,他押送著林灿,沿著阴暗潮湿的走廊,一步步向著牢房深处走去。 镣銬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中迴荡,如同命运的节拍,敲击著这个雨夜中最为阴暗的角落。 第2章 命悬一线 隨著厚重的铁门被“嘎吱”一声牢牢关上,最后一线微光也被彻底吞噬。 唯有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在狭小的空间內迴荡不息,宣告著他与外界最后的联繫被彻底斩断。 冰冷昏暗的牢房里,只剩下林灿,以及那如影隨形、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与孤独。 空气凝滯而污浊,仿佛也沾染了死寂,沉重地压在人的皮肤上。 唯有窗外隱约滚过的闷雷响起时,才微微震颤,似在无声应和著他命运的终曲。 每一次隱约的轰鸣,都像是为他倒计时的鼓点,敲打在心头。 这间长方形的囚室狭窄得令人窒息,不过七八个平米。 四壁是由粗糙青砖垒砌而成,砖缝间凝结著深色的霉斑,不断渗著阴湿的寒意,触手冰凉。 一张以同样砖石砌成的矮床占据一角。 上面只垫著一块边缘已然朽烂的木板和一张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硬板的草蓆,外加一床看不出原色、散发著刺鼻霉味的薄被,被角甚至板结髮硬。 床脚的墙边,一个污秽不堪的蹲坑敞著口,边缘满是污渍,瀰漫出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 这股气味混杂著牢房里挥之不去的陈腐气息,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味道。 像是多年无人打扫、积聚了无数灰尘与嘆息的破旧旅店,再混合了殯仪馆里那种冰冷的消毒药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监狱里的死囚皆被单独关押,与其他犯人彻底隔绝,仿佛他们携带的不是罪孽,而是某种致命的瘟疫。 能住进这特殊区域的都是“短客”,判决书一下,时日无多,最快的几天內便会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即便侥倖拖延,也鲜少有人能活过秋后,这里的空气永远提前瀰漫著终结的味道。 林灿艰难地拖动著重达十余斤的镣銬,冰冷粗糙的铁环摩擦著皮肉,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在狭小逼仄的空间內格外清晰。 每一次挪动都伴隨著钻心的疼痛和巨大的噪音。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床边,沉重的身躯几乎是跌坐下去,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脸上神情在经过剧烈的內心翻涌后,已归於一种近乎诡异的、死水般的平静。 只有他眼底最深处,还跳跃著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心下雪亮,自己此刻的命运真正是命悬一线、危如累卵,就像狂风中的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法院的判决书一旦下达,无论是被正式押赴刑场执行枪决,还是腾家再暗中使些阴毒手段,他的结局几乎都已註定。 ——唯死而已,別无他路。 以他对腾子青为人的深刻了解,那人手段极其毒辣、心思又縝密如蛛网,恐怕根本不会容他安安稳稳活到正式行刑之日。 所谓的上诉程序,不过是蒙蔽世人耳目、让他安心待死的幌子,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若他这几日便“意外”死在狱中,谁又会在意一个声名狼藉、註定要死的死刑犯是怎般消失的? 一切法律程序都將隨之失去意义,他的死只会成为一则无人深究的註脚。 今日在律师会见室,隔著冰冷的铁栏,见到郭传明的第一眼,林灿便已瞬间贯通,想通了林家遭祸的所有前因后果。 只有那个死去的、不諳世事的原主至死仍被蒙在鼓里,还视郭传明为为他奔走疾呼的“好叔叔”。 然而,来自屹立在地球巔峰的灵魂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看透了那副殷勤面具下的真相: 郭传明,这个为林家忠心耿耿服务了二十多年的律师,正是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背叛者。 他是腾家埋藏最深、咬人最疼的一条走狗。 从去年春天开始,整个林家便已如同一头懵懂的巨兽,一步步落入他人精心编织的的死亡陷阱与阴谋之中,越挣扎,伤得越深。 梳理下,郭传明的背叛,大抵始於去年春天林国栋首次立下遗嘱之后。 那时林国栋刚参加完一位老友的葬礼,那位朋友刚过五十,事业正值巔峰却猝然离世。 更因未留遗嘱,导致家中正室子女与突然冒出的数个私生子为爭夺庞大家產闹得沸反盈天,对簿公堂,沦为全城笑柄。 林国栋深受触动,归来后便立刻秘密安排立嘱。 將名下金沙公司、南江码头等核心资產明確指定由独子林灿继承,並迅速办理了公证,以求稳妥。 然而,遗嘱立下不到七个月,林国栋便死於一场离奇无比的交通意外。 肇事车辆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警方侦查至今毫无头绪。 父亲一死,林灿顺理成章继承家业,可此前他已经糊里糊涂签下了一份关键的“委託资產管理协议”,这份协议轻飘飘地、却又合法合规地將林家价值百余万的庞大家財尽数拱手让与了腾子青。 让林国栋“意外”身亡,再让不諳世事、对朋友信任有加的林灿签下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关键协议。 ——整个林家的庞大家產,林国栋拼搏数十载、耗尽心血打下的江山,便如此天衣无缝、乾净利落地落入了腾公子囊中。 滕家公子“创业”成功。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精准狠辣,不留丝毫可供追查的把柄。 从林国栋身死,到林灿银鐺入狱、被判死刑,其间不过短短九个月,快得令人窒息。 如今林灿彻悟:父亲去年秋天的车祸,绝非意外,而是彻头彻尾的、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他所签署的那份致命协议,日期被巧妙篡改——实际签署於林国栋生前,文本却偽造成死后。 郭传明作为遗嘱的唯一监督执行人,是除林家父子外唯一知悉遗嘱全部內容的核心人物。 若非他向腾家泄密,后续这一系列精准的阴谋和毒计根本无从发生。 对之前的林灿而言,郭传明直至最后一刻仍是值得信赖的“好人”、是努力营救他的长辈。 但对此刻融合了两个灵魂的林灿来说,郭传明的弄鬼,只是小儿科,他只需一眼,便已勘破全局,洞察了那笑容背后的毒刃。 並且,在这绝境之中,他想出了唯一或许能自救的对策。 想要活命,就必须让那些谋夺他家產、想要对他赶尽杀绝的人相信,他手中还握有一笔足以令人眼红心跳、为之疯狂的巨额財富。 ——就秘密存放在帝国银行的保险柜里。 只有他活著,並且走出这阴森死牢,那些贪婪之辈才有可能得到那批虚无縹緲却又诱惑无比的黄金。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饵,也是唯一的生机。 林家曾接手过一个偏远小金矿是真,但那时矿脉早已近枯竭,並未產生多少实际盈利。 林国栋当初接下,纯是出於商人精明的gg手法,藉此彰显实力,迷惑对手。 地震后矿洞部分塌陷,意外露出一个地下涵洞,在其中发现少量狗头金和金沙也是真,但总量不过区区三五两,远非他编造的那般夸张。 林国栋在帝国银行租有保险柜也是真,但里面绝无什么两三吨黄金,甚至没有半根金条,里面仅秘密存放了林家的企业与一些地方官员灰色来往的“证据”。 ——那是林国栋为了自保所做的不得已的安排。 保险柜的钥匙,並未藏在什么遥远的瓏海市房子里,而是就在元安市林家老宅书房壁炉上方,一块鬆动砖石后的暗格內。 而那座承载了林灿无数回忆的老宅,如今早已物是人非,落入他人之手。 同时,保险柜里放著的那点东西,对此刻的林家来说已经基本无用。 就算林灿拿出来,也改变不了林家產业完全被夺走的事实,同时还会再得罪几个地头蛇,让更多人想置他於死地。 最能骗人的谎言,莫过於九分真,一分假。这虚虚实实的故事,必须建立在坚不可摧的事实基础上。 郭传明绝不会料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林灿,在经歷生死、看透真相后,此刻竟会对他撒下这样一个弥天大谎。 他那位“好叔叔”的光辉人设在林灿心中尚未彻底崩塌,正好利用。 腾公子更想不到,那个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骗尽家產、视为瓮中之鱉的“废物”,临死之前竟还能冷静地布下如此一个诱人的香饵,试图绝地翻盘。 林灿凝神屏息,將整件事的脉络和自己的应对在脑中细细復盘了一遍又一遍,自觉在现有认知內並无明显紕漏。 然而,意识深处,原主残留的强烈不甘、恨意与懊恼仍如岩浆般翻涌。 他心口传来阵阵尖锐的悸动和刺痛,那是属於另一个灵魂的悲鸣。 他缓缓抬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膛,用仅能自己听闻的、沙哑而坚定的声音低语: “放心,既然承你身躯血脉,因果相连,那些害你、害你父亲、夺你家业、陷你於死地之人,我定一个都不放过。此仇,必报。血债,必要血偿。这是我林灿,给你的承诺……” 低沉的话语在死寂的牢房里微弱却清晰。 重复两遍之后,心中那股原主残留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烈悸动,竟如退潮般缓缓平息下去,逐渐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冷的死寂。 但那不是绝望,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直至此刻,林灿才感觉自己的灵魂与这具年轻的身体彻底融合无间,再无隔阂,每一个念头,每一丝痛楚,都清晰无比,完全属於自己。 “年轻,真好啊……”他缓缓低下头,目光复杂地凝视著自己那双修长白皙却略显细嫩的手。 这分明是一双从未乾过重活、只適合执笔或抚琴的手。 此刻,手腕已被冰冷粗糙的手銬磨出了通红髮紫的深痕,甚至破皮渗血; 脚踝处更是被沉重的镣銬磨得皮开肉绽,每一下细微的移动都传来钻心的、火辣辣的刺痛。 但这具充满生机与可塑性的身体在他眼中,依然珍贵逾恆,是此刻唯一真正属於他的財富,也是復仇的唯一根基。 “这个世界还真是让人期待啊……”林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最让他激动的,是林灿留下的那些记忆。 这个世界,是有神存在的,而这个世界的人,可以通过神道之路,成为神。 对於前世已经享受过一个星球上顶级的权势富贵的林灿来说,权势富贵什么的,已经难以让他再有什么激动的感觉。 唯有成就生命的不朽,才称得上是他最终极也是最辉煌的成就与挑战。 虽然他此刻还是一个死囚,但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的都充满了难言的吸引力。 作为元安市內曾颇有名气的富家公子,林灿自幼娇生惯养,心地善良。 这身体虽缺乏锤炼,显得有些单薄柔弱,却所幸並无紈絝子弟常见的种种不良嗜好。 未受酒色戕害,亦未被俗世污秽浸染,甚至还带著点公子哥儿特有的、近乎天真的情感洁癖。 如同一张未被过多涂抹的白纸,可塑性极强。 原主心思单纯,对经商致富、勾心斗角毫无兴趣,只沉醉於儺戏各种面具后面那鬼鬼神神与各种角色的悲欢离合。 这份“不务正业”曾让务实的老父林国栋头痛不已,嘆息连连。 林灿在初级中学时看过儺戏表演就无法自拔,到了高级中学就读时就经常輟学,在一个儺戏的戏社里廝混。 若非父亲强压,他根本不愿沾染家中那些在他看来充满铜臭味的生意。 这样一个洁白鲜嫩、拥巨富而不知人心险恶的年轻人,在那些经验老辣、贪婪成性的猎人眼中,自是绝佳不过的猎物。 林灿闭上双眼,竭力忽略身体上的痛楚和环境的恶劣,盘膝坐稳,开始慢慢放缓呼吸。 他以特殊的呼吸法门,开始调理这具几近枯竭、伤痕累累的身躯的精神气血。 这身体已被残酷地囚禁於此两个多月,不见天日,今日又经歷了“死而復生”的灵魂衝击,精气神均已憔悴不堪,濒临崩溃的边缘。 在眼下这般恶劣境况中,无药无食,这传承自古老炼气士的“出息入息”之法,是这种情况下他强健精神、滋养气血、维繫生机的唯一最佳途径。 林灿是在任何境况下都绝不服输的人,哪怕只有一丝让自己强大起来的机会,他也绝不放弃! 隨著精神渐趋平静,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意念沉入深处,林灿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在他大脑识海那不可见的幽深之处,竟缓缓呈现出一片浩瀚无垠、星辰璀璨的神秘虚空。 虚空中央,那一尊古朴威严、散发著苍茫气息的“三才造化宝鼎”正静静悬浮。 隨著林灿察觉到宝鼎的存在,宝鼎似乎一下子被“激活”。 隨著光华一闪,宝鼎內部似乎有火焰燃起,然后无数五顏六色的细密光线,就一丝丝一缕缕的出现在哪宝鼎周围,被宝鼎的龙首吸入。 林灿心神剧震,险些从入定状態中惊醒,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牢房依旧冰冷黑暗,但那幅奇异的景象虽不再清晰呈现於眼前,却仍模糊而坚定地存在於他的感知深处! 竟是真的!这並非幻觉! 这宝鼎此刻显现的异状,让林灿大为意外,他原本以为再也不可能再见到这宝鼎了。 他之前在地球上费尽心机找到这个宝鼎,但却在用宝鼎进行灵魂转世仪轨时出现意外。 宝鼎在地下密室爆出金光將他吞噬后他就瞬间失去意识,几个小时前意识恢復后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林灿。 没想到宝鼎居然跟著他过来了,还和他完成了某种程度的融合。 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林灿再次闭目凝神,摒弃一切杂念,全力集中精神,將意念投注於识海时,那片神秘的虚空与宝鼎的影像变得愈发清晰真切。 就在他第二次观察到那个宝鼎那识海虚空之中,丝丝缕缕、五顏六色、细若游丝的奇异光线不断从虚无中涌现。 它们扭曲著、匯聚著,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又像是落入到一个无形的漩涡之中,不断被宝鼎的龙首吸收。 下一刻,林灿一下子看到了宝鼎內的情景。 被宝鼎吸收的那些光线在宝鼎內腾起的光焰中,不断地匯聚、凝聚、融合为一体,从虚化实,似乎在凝聚成一滴水滴的样子…… 还有一行文字信息出现在他眼前——可用人道善功,74点。 第3章 交锋试探 监狱的清晨,是被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哨鸣撕裂的。 七点整,这毫无温度的声响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扎进每个囚犯混沌的梦境,將现实残酷地拖拽到眼前。 紧隨其后的,是狱警们沉重而规律的皮靴声,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咔嗒、咔嗒”的迴响。 像死亡的倒计时,由远及近,一间间牢房清点过去。 除了戴著重镣的死刑犯与少数凶名在外的重刑犯,那些刑期较轻的犯人,在晨间点名后便会被驱赶出笼。 如同被放牧的牲口,前往筑路、伐木等脏活重活的场地,用无尽的体力消耗换取两个硬如石块的馒头和一小撮齁咸的菜梗。 这是监狱的铁律。 清点时,所有犯人都必须规规矩矩地佇立在牢门之后,將脸凑到那方小小的铁窗前,让狱警冰冷的目光扫过,確认他们的存在与状態。 经过昨夜大半个晚上的静心调息,林灿明显感觉萎靡的精神恢復了些许元气。 因此,在今日晨哨响起之前,他並未像其他犯人那样站立等候,而是精心布置了一个现场: 他將硬板床上那套破旧不堪、散发著霉味的被褥和草蓆胡乱扯到地上。 自己则摆出一个看似无力挣扎后昏厥的姿势,紧闭双眼,瘫倒在牢房阴湿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在假装昏迷。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头的公子哥,在经歷了抄家、审问、判刑的惊嚇后,又逢昨夜那般疾风骤雨的淒冷侵袭,身体虚弱以致昏迷不醒。 ——这剧本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这是一次至关重要的试探。 林灿想知道,自己小心翼翼拋出的鱼饵,是否已经引起了暗处猎食者的注意,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是否有鱼线正在微微颤动。 两名狱警一前一后,如同巡视自家领地的野兽,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其中一人眼眶发青,睡眼惺忪,边走边打著哈欠,显然是熬了一宿夜班,身心俱疲,只盼著早点交班; 另一人则略显清醒,手中掂量著一根乌黑的警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著掌心,目光懒散而漠然地扫过两侧铁窗后那一张张或麻木、或諂媚的脸。 他们很快便踱到了关押死囚的区域。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更加凝滯,铁门上的窥视窗开得更小,牢房也越发显得逼仄压抑。 当走到林灿所在的牢门前,两人习惯性地朝里一瞥,却没有看到预想中贴在窗口的人脸,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默契地同时凑近那狭小的铁窗,朝昏暗的牢室內望去。 ——只见林灿面容朝下,一动不动地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个被遗弃的破旧玩偶。 “林灿,醒醒!点名了!”一名狱警提高嗓门,朝里面喊了两声。 牢房內依旧死寂,只有隱约的回音在迴荡。 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不敢耽搁,立刻通过隨身携带的哨子或呼喊方式向上级报告。 对於这所见惯了生死的监狱而言,一个死囚在行刑前因病死亡或是自我了断,並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要不是身份特殊、上面格外“关照”的人物,通常都是按照既定程序处理,归档了事。 而像林灿这种家產已被抄没、靠山已倒,且已被判处死刑的过气公子哥,在狱卒们眼中,显然算不上什么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特殊人物”。 不过片刻功夫,又有两名闻讯赶来的狱警加入了队伍。 沉重的铁锁被钥匙打开,发出“哐当”的刺耳声响,铁门被推开,四名狱警鱼贯而入,狭小的牢房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一名看似小头目的狱警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熟练地搭在林灿的脖颈一侧探查脉搏,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感受到微弱的生命跡象后,他心下稍安,站起身,用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口吻对同伴说道: “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身子骨太弱,没吃过咱们这种苦,昨晚上那场风雨,估计是冻著了,邪风入体,晕过去了。抬起来,丟到床上弄醒。” 另外两名狱警闻言,一人一边,有些粗暴地將林灿架起,重重地扔回了那张坚硬的板床上。 这时,另一名狱警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比指甲盖略大的圆形铁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顏色暗黄、质地如油脂、气味极其刺鼻的药膏。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挑起一小块,抹在林灿的人中穴上,那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瞬间钻入鼻腔。 隨后,他又用手掌不轻不重地拍打著林灿的脸颊。 “啪,啪”几声之后,林灿的眼皮开始轻微地颤抖,仿佛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终於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无光,气若游丝地喃喃道: “能……能给我一点药吗……我感觉浑身像散了架,没有一点力气……可能……真的病得快不行了……” “药?嗬!”旁边一个狱警闻言,嗤笑出声,语气充满了讥讽: “你当这里是救死扶伤的慈善堂,还是你家那应有尽有的大別墅?要不要再给你找个丫鬟来端茶送水,捶腿捏肩啊?” “能醒过来就算你命大,阎王爷还没打算收你!安心等著吧,枪毙之前,说不定还能赏你一顿像样的断头饭,让你做个饱死鬼!” 说完,几名狱警不再多言,鱼贯而出,铁门再次被“哐当”一声锁上,牢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林灿微弱的呼吸声。 约莫两个小时后,体態肥硕如球、行动略显迟缓的监狱长赵泽旭,才慢悠悠地踱进了他那间还算宽敞的办公室。 他刚在自己的宽大靠背椅上坐稳,端起勤务兵泡好的热茶,吹开浮沫,愜意地呷了一小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手下狱警进来,例行公事地报告了今早死囚林灿晕厥一事。 因为林灿牵扯的案子有些特殊,那位手眼通天的腾公子之前曾亲自打过招呼“关注”。 所以监狱长赵泽旭曾特意交代过下属,关於林灿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及时向他匯报。 此刻听完报告,他肥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挥了挥手,让手下退下。 办公室门关上后,赵泽旭那肥硕的身体向后深深陷入柔软的椅背,一双被满脸横肉挤得有些昏沉的小眼睛却闪烁起精明的光芒,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他沉吟片刻,才费力地重新站起身,拿过办公桌上那部电话机的听筒,然后將一只胖手按在电话机的摇柄上。 由於他个子矮胖,坐著摇动手柄颇为吃力,所以他习惯站著打电话。 他用力摇动转柄,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一个算不上热情,甚至有些冷淡的女声:“哪里?要接哪里?” “麻烦请帮我接春堂路,18號公馆……”赵泽旭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 话务员的女声消失,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和转接的咔嗒声。 又过了七八秒,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声音里透著一股懒洋洋的劲儿,似乎还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背景里隱约能听到一个女子娇嗲的撒娇声。 “喂,哪位啊……”那个男声问道。 “腾公子吗?是我啊,赵泽旭,没影响您休息吧……” 监狱长不自觉地弯下了腰,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语气谦卑得近乎討好,仿佛对方能透过电话线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一般。 “哦,原来是赵哥啊,”电话那边的语气顿时热情了一些,这份“热络”让赵泽旭有点受宠若惊,“有什么事么?” “腾公子您之前不是说,让我多关注一下那个林灿么,吩咐他有什么动静要第一时间向您匯报。今天早上,他在监狱里出了点小状况,我们早上点名的时候,发现他晕死在自己牢房里了……” “哦?是吗?”电话那边的腾公子声音似乎提高了一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灿他……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赵泽旭连忙保证,语气肯定。 “您放心!就是那个林灿,身子骨实在太弱,跟纸糊的似的,估计是从来没吃过这种苦头,昨晚上不是颳风下雨嘛,牢房里阴冷,他可能是感染了风寒,头疼脑热的,就给晕过去了。” “人我们已经弄醒了,没啥大碍!”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赵泽旭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隨即,腾公子那副惯有的、带著几分大义凛然的口吻传了过来: “赵哥,我和他之间虽有些误会,但他若真不明不白死在牢里,反倒会给我惹来閒话。家父为官最重清誉,也见不得我沾上是非——” “——这样,你们监狱不是有『特需牢房』吗?给他换一间,好生照看著,就算要枪毙,也別在这之前出事。明白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赵泽旭点头如捣蒜,连声应承: “腾市长治家有方,教子有方,是我等学习的楷模!腾公子您真是仁至义尽,心胸宽广!您放心,监狱这边的唯一的一间特需牢房还空著的,我今天,不,我马上就安排下去,给他换过去!” “嗯,”腾公子似乎对赵泽旭的態度很满意,接著吩咐道: “另外,找个可靠的医生给他瞧瞧病,开点药,別真让他病懨懨的死了。” “好的,好的!”赵泽旭点著头,就像是腾公子的下级。 “咱们的监狱是冰冷的,国法是无情的,但执法的终归是有血有肉的人嘛,总要讲点人道。不过,赵哥,切记,不要让他知道这是我的意思。他对我不仁,我不能对他不义,明白吗?” “明白!明白!腾公子您真是高义!我办事,您放心!”赵泽旭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又客套了两句,电话掛断。 赵泽旭放下听筒,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立刻唤人进来,下达了给林灿更换牢房的指令。 不过一个小时左右,林灿就被几名狱警带离了阴暗潮湿的死囚区,来到了位於监狱上一层的一个单独区域——特需牢房区。 这特需牢房,果然名不虚传,是为某些有背景或需要特殊关照的“人物”准备的。 牢房的面积比他之前那间狭窄的囚室大了足足三四倍,条件更是天壤之別: 地面乾净,墙壁雪白,內有单独的卫生间,配备了抽水马桶和简单的洗漱台; 房內有固定的木质桌椅,床铺虽然仍是硬板,但上面的被褥洁白乾净,散发著阳光暴晒后的气味,堪比医院病床。 狱警告知,卫生间每天固定时段会供应热水,可以淋浴; 更难得的是,朝南的一面墙上有一扇虽小却明亮的铁窗,阳光可以肆无忌惮地照射进来,驱散牢房的阴霾。 在饮食方面,更是从每日两顿清汤寡水的猪食,提升到了一日三餐,管饱,標准几乎与中层的狱警的伙食持平。 除了死刑犯標誌性的沉重脚镣按规定不能解除外,束缚双手的手銬已经被取下。 不久,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狱医被带来,简单询问和检查后,给林灿开了一些治疗风寒感冒的药剂。 看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抚摸著乾净温暖的被褥,感受著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林灿垂下眼瞼,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知道,自己精心拋出的鱼饵,已经被那条潜伏在深水中的大鱼,稳稳地吞了下去。 午餐不再是浆糊烂菜,而是白米饭、荤素菜餚、米汤和包子。 隨餐还有一份油墨未乾的《霽州时报》,日期是元佑十一年七月十八日。 头版標题很有意思:《帝国议会再陷僵局,〈新税则〉法案审议恐延期》 《帝国海军威远舰炮轰普兰加港,普兰加国王遣使商量开港通商事宜》 《西南巫夔两州银行加入钦定货幣银行协议》。 头版页面上一幅黑白照片虽略有模糊,却清晰勾勒出在钢铁战舰的炮管上方的桅杆上迎风飘扬的帝国海军旗,还有远方港口冲天的浓烟烈火。 林灿仔细咀嚼著饭菜,更咀嚼著报上每一个字。 从前那个只醉心舞台、不闻国事的公子哥已然死去,如今的他,必须在信息的字里行间,捕捉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头版新闻是当前的国家大事,林灿读了一遍,发现法案焦点是议会计划增加针对海外贸易和殖民地新兴工厂的“累进所得税”,以补贴內陆民生。 这遭到了东南沿海各州“海商派”议员和代表殖民地与殖民公司利益的议员们的强烈反对。 他们指责这是“与民爭利”“打压工商”。 而代表传统土地士绅利益的“內陆党”议员则力主推行,认为此举可缓解贫富差距,並削弱沿海省份过大的財政影响力。 双方在议会僵持不下,新法案的审议被迫延迟。 帝国的《钦定货幣银行协议》已经颁布了七十多年,其中明確规定了帝国银元的发行標准: 一个帝国標准银元的重量为一平准两,即31.18克,含银量为91%,同面值纸幣与银元价值等同,由帝国中央银行担保,可以在加入协议的任何银行无限兑换。 加入《钦定货幣银行协议》即认可一系列银行与银行之间关於货幣发行,兑换,清算与准备金和监管等协议。 普兰加王国是西大陆波澜迪海沿岸的一个面积为一百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一个小国家——在大夏帝国眼中如此。 因为其闭关锁国的政策不太符合大夏帝国在西大陆的殖民利益,帝国商务大臣几次发函照会要求普兰加王国与帝国进行通商谈判,但对方均採取推脱策略。 这次,帝国海军用大炮,打开了它的国门。 翻至第二版,一则本地新闻攫住了他的目光:《补天人剿灭霽州鼓澜山三重天境界树妖——游人失踪案真相大白》 配图中,一株焦黑的巨树轰然倒地,枝干竟似人形手脚。树下泥土被掀开,层层叠叠的人形白骨赫然在目,有些还附著残破的衣物。 林灿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炮与妖物並存! 补天人…… 三重天境界的树妖…… 这个世界的真相,正以一种荒诞而狰狞的方式,向他揭开冰山一角。 饭后,林灿看了一眼识海之中的那神秘宝鼎。 那宝鼎依然在不断地吞噬和吸收著虚空之中出现的丝丝缕缕的光线。 而宝鼎內部,已经有六滴神秘的水液凝聚而成。 那凝聚而成的滴水液悬浮在宝鼎內部,散发著温和的七彩光华,就像一颗颗的璀璨星辰悬於宝鼎的內部。 从时间上看,这宝鼎应该是一个时辰,即两个小时就能凝聚一滴这样的神秘液体。 而每凝聚这样一滴液体会消耗一点人道善功。 此刻宝鼎內可用人道善功还有,68点。 林灿尝试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方法,但那宝鼎和宝鼎內部凝聚的神秘液体毫无动静,他与它们之间,感觉就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墙壁。 林灿不清楚那凝聚出来的神秘液体到底有什么作用,还有那可用的人道善功到底是哪里来的。 但他有种感觉,这个东西既然属於自己,或许很快,他就能解开其中的谜团。 第4章 命运转机 林灿再次见到郭传明,是在一个多月之后。 见面的地点依旧安排在监狱的律师会见室。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左右,林灿刚结束放风回到监区,就接到值班狱警的通知——郭传明来了。 说到放风,自从被转进特需牢房,他的活动区域就固定在了监狱大院角落的一处独立小花园。 那里与其他囚犯的放风区域完全隔开,中间竖著一堵近四米高的灰墙,墙头还架设有铁丝网。 由於目前特需牢房只关押了林灿一人,每次放风时,除了两名全程监视的狱警,整个小花园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监狱对特殊在押人员的待遇,却也格外显得冷清而孤寂。 “小灿,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比上次见面时强不少。” 郭传明一见林灿在对面坐下,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但那笑意並未真正抵达眼底。 林灿抬起眼,適时地露出感激的神情:“多谢郭叔关照。监狱给我换到了特需牢房,伙食也改善了不少。” 他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带著几分“这全是托郭叔的福”的意味,心里清楚郭传明绝不会否认这份人情。 事实上,这一个多月来,除了居住和饮食条件有所改善,林灿每天在牢房里严格执行作息计划。 ——按时吃饭、休息,並在有限的空间里坚持体能训练。 他的身体確实在逐渐恢復,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有了血色,肩膀手臂也逐渐有了力量。 剩余的时间,他认真分析著报纸上看到的每个新闻,甚至是每一个字,以期能从背后发现一点有用的东西。 “我听说你在里面生病晕倒之后,就赶紧托关係找了监狱长。” 郭传明果然理所当然地把这份人情揽到自己身上,说著还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 “为了把你调进特需牢房,我可是费了不少周折,大半年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郭叔的恩情,我铭记在心。只要我能出去,一定十倍、百倍地报答您。” 林灿语气诚恳,眼中闪烁著恰到好处的期待,“郭叔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確实有重大转机!”郭传明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那个在法庭上作证,指认你把徐兰凤从美乐酒店七楼推下去的刘令,前两天因为在酒店偷窃客人財物,被警察当场抓获——” “——审讯期间,他主动交代了自己当初在法庭上作的是偽证!” “——他说是因为之前和你在酒店有过节,一直想报復你,现在见你被判了死刑,心里害怕,就趁这次被抓的机会全盘托出了!” 美乐酒店是林灿这位富家公子曾经经常光顾的高级场所。 徐兰凤是酒店里的一名年轻服务员,与林灿相识。 林灿之所以被判死刑,正是因为有证人指证他在这家酒店的七楼包间內,將徐兰凤从窗口推下致死。 而在林灿入狱后不久,林家的全部財產就已悄然转移到了腾公子名下。 当初出庭作证的刘令,是美乐酒店的领班,与林灿也算认识。 而刘令曾在法庭上详细描述了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幕: 林灿在包房內企图对徐兰凤不轨,徐兰凤在反抗中打了林灿一记耳光。 林灿恼羞成怒,在殴打徐兰凤之后,竟直接將她从房间的窗口推了下去。 除了刘令,酒店里另一位名叫周青萍的女服务员也出庭作证,声称她目睹林灿在房间內对徐兰凤动手动脚,行为不轨。 而事实上,那天林灿是应腾子青的邀请前去酒店吃晚饭。 他一个人在包房里等了很久,始终没等到腾子青出现,也没有看到徐兰凤,最后只好自行离开。 谁知当晚,他刚刚才回到家中不久,一群警察就破门而入,以谋杀罪名將他逮捕。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就在他离开酒店后不久,那里就发生了命案。 在法庭上,林灿除了自己的辩解外,找不到任何能证明他清白的人证物证。 腾公子也插了他一刀,说那天根本没有约林灿在酒店见面。 而刘令作为酒店领班的证词,加上周青萍的佐证,就成了法官判定他杀人罪名成立的关键依据。 “那周青萍呢?她又是怎么回事?”林灿追问道。 “刘令供认,周青萍是他手下的员工,是被他胁迫一起作偽证的。” “原来是这样……”林灿脸上顿时浮现出如释重负的兴奋,眼中闪著光,“郭叔,这么说我有希望出去了?” “我已经在准备向法院申请再审你的案件。”郭传明神色转为严肃,压低声音道: “但在正式启动再审之前,要想彻底翻案,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掰著手指一一数来:“首先,要打点好媒体关係,让他们把刘令作偽证的事先曝光出来,製造舆论热度; “其次,要和警方协调好,防止刘令再次翻供;还要设法拿到周青萍的新证词。” “——接下来是检察院那边,必须推动他们启动案件监督程序,给法院施加压力。 “——最后,我还得疏通法院內部的关係……只有把这些环节都打通,再审才有希望。” “这些法律程序我也不太懂,一切就全拜託郭叔了。”林灿顺从地说。 郭传明神色更加凝重,他將身体往前倾了倾,把声音压得更低,一双精明的眼睛紧紧盯著林灿的脸: “小灿,你要明白,你的官司实际上是在和腾公子打擂台。光占著理是没用的,腾公子绝不希望你出来……” “……我已经把自己在康平路的那套房子卖了,先凑出一笔钱来运作。为了你,我可是把身家都押上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像是告诫: “但就算这样,还是不够。有些人情现在只能先欠著,许出去的条件,將来必须兑现,否则你和我都会有大麻烦……” “郭叔放心,只要我能出去,我决不食言。帝国银行里的那些黄金,我只要一半,剩下的一半,全交给郭叔您去打点。” “你真要出去了……”郭传明突然试探著问,“是不是还打算找腾公子的麻烦?” 林灿苦笑著摇头,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甚至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真要能出去,我带著属於我的那份黄金,会走得远远的……” “腾家家大业大,隨便动动手指就能弄死我。这些天在牢里,我想明白了——人得学会认命。我一个人,再怎么折腾也斗不过腾家。我爹要是还活著,估计也不希望我再卷进这些是非里……”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郭传明似乎鬆了口气,站起身来: “我就怕你还转不过这个弯。这些天,你安心在监狱里待著。等再审的消息確定了,我再来看你。” “好的,有劳郭叔了。” 林灿站起身,一脸感激地目送郭传明离开。 直到郭传明走到门口,回过头时,仍看见林灿那充满期待与感激的眼神。 郭传明整理了一下毛呢大衣的衣领,对林灿微微点头,这才推门离去。 林灿转过身,在迈出律师会见室的剎那,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恢復成一贯的平静。 才半个月时间,腾公子就已经把这场戏安排得如此周到…… 看来,他们是真等不及想要自己手里那些黄金了。 警察、法院、检察院、监狱……所有规则表面上一板一眼、公正严明。 可所谓的公正,不过是被权力玩弄之后刻意摆出的高高在上的姿势罢了。 不在这个局中,谁能看清这层层偽装下的弯弯绕绕和桌面下的那些不堪入目? 回到特需牢房,林灿就开始在地上做伏地挺身,一组,一组,又一组。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脸上的汗水就一滴滴的滴落在地面,形成了小水洼…… 一直到彻底的筋疲力尽,最后趴在地上,林灿才停下来。 然后休息,调息,等到半个小时后,又开始深蹲。 小小的牢房內,林灿犹如野兽一样在耐心的等待著,安静的舔舐著自己的伤口。 郭传明在离开监狱之后,並没有去自己的律所,而是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来到了元安市春堂路的18號公馆。 公馆墙高院深,两层的小楼在树荫后露出富贵的气息,腾公子就住在这里。 腾公子身边的一个冷脸心腹把小心翼翼的郭传明带到了二楼的书房,在书房里,郭传明再次见到了腾公子。 腾公子脸型狭长,眉毛很淡,他穿著剪裁精良的丝绸长衫,手指纤长白净,漫不经心地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盘著一对深红核桃。 金丝眼镜后是一双过於冷静的凤眼,看人时总带著三分量度的神色。嘴角习惯性噙著笑,看起来彬彬有礼,可那笑意薄得像初冬的冰,永远都带著一丝冷意。 郭传明半个屁股挨著沙发的一边,坐在腾公子对面,把这次监狱之行的种种对腾公子做了匯报。 “拿著剩下的一半黄金躲得远远的,他真这么说的……”腾公子听到这里笑了起来。 “是的,我看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心有余悸,已经放弃了追索林家家產的想法,绝不敢和公子您再作对了!” “林家家產,什么林家家產,我怎么不知道……”腾公子刚刚还笑著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手上的核桃没动了,他睥了郭传明一眼,“莫非你知道?” 郭传明的额头一下子有了冷汗,脸色微白,“是公子的家產,是公子的家產,他是痴心妄想……” 腾公子又笑了起来,“看来监狱的確比戏台子更能改变人,放在以前,以我们这位林公子的脾气,他不演上个几回合的铁骨錚錚书生意气是不罢休的!” 郭传明陪著笑。 “我和曾院长打过招呼了,等再过一个月,让关注这事的人少了,不会引起什么风波,案子就让法院开庭再审吧——” 说起法院的事情,腾公子就像在说自己的家事,法院的院长就像家奴一样: “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等这件事办妥,元安市的律师协会过两个月就换届了!”腾公子顿了顿,看了郭传明一眼: “你就做律师协会的副会长吧,下一届,就可以干会长,市议会里也给你留了一个议员名额,先把局面打开,后面就好办了,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交给你!” 郭传明激动得站了起来,刚刚还泛白的脸色已经变得红润,“多谢公子!” 在走出春堂路18號公馆的时候,外面的冷风一吹,郭传明发烫的脸稍微冷下来一些。 不过,他的內心依然火热。 腾子青是他最后能抱上的大腿。 在许多普通人眼中,他已经是人上人,但他自己却清晰的知道,他还不是。 他出门的时候还没有小汽车,他还没有住上豪宅和公馆,面对著法官警察和那些富豪,他依然要小心的维持著自己的尊严。 甚至在元安的律师行业內,他也属於一个不上不下的角色。 他心中曾经也有山河万里,也有理想抱负,但这些在冷酷的现实面前,都已经是过眼云烟。 林家父子能给他的,已经不能满足他。 如果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律师,他一眼可以看到自己十年后是什么样的。 可他今年已经57岁了,家中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他的儿女从上学开始到现在,都很努力用工,但年轻人要出头依然很难。 八年前他已经做了爷爷,他的几个小孙子小孙女都很可爱,他想最后搏一搏,把那一层通往上流社会的天花板打碎,那郭家就彻底不一样了。 至於林家?哪个家族崛起,没有垫脚石。 就在郭传明离开的第三天,林灿在牢房里看到当天送来的《霽州时报》的第三版上,就有一个吸引人眼球的標题—— 《元安市贵公子杀人案出现惊天反转——重要人证在警局承认做偽证》 又过了大概二十来天,郭传明再次来到监狱,告诉林灿,他的案情已经有望反转。 法院已经决定重新开庭审理他的杀人案件,开庭时间,就在九月二十五日…… 九月二十五日?林灿心中回味了一下,这真是个好日子…… …… 第5章 自由身 庄严的法庭上,当身著黑袍的法官缓缓起身时,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 旁听席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站立起来,宛如一片肃穆的森林。 “本庭认为:原审判决所依赖的证据体系,其基石已然崩塌。 一个由谎言构筑的证言,无论它曾经听起来多么確凿,都无法支撑起一个剥夺大夏帝国公民生命、自由的判决。 正义必须建立在无可置疑的事实之上,而非虚假的构陷之上。” 法官的声音在法庭內迴荡著,带著绝对的权威。 “本案的逆转,暴露了我们的司法系统曾一度被卑鄙之徒蒙蔽。 但所幸,法律赋予了纠错以机会,卑鄙之徒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今天,我们纠正了这个错误。这並非司法的失败,恰恰相反,这是司法追求真理、不枉不纵精神的彰显。” “被告人林灿,在过去的日子里,你因一项莫须有的罪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不公与名誉的损毁。 本庭深知,任何言语都无法完全弥补你所遭受的创伤。 在此,本庭依据事实与法律,庄严宣告:被告人林灿,被指控的对美乐酒店服务员徐兰凤的谋杀罪名,不成立。” “当庭释放。” “庭警,立即解除被告人乙的一切戒具。” 法槌重重落下,那声脆响仿佛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开。 稀稀拉拉的掌声如雨点般响起,渐渐匯成一片。 站在被告席上的林灿微微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由了,他的第一步计划终於成功了。 但这短暂的轻鬆只持续了片刻。 当冰冷的镣銬从手腕、脚踝卸下时,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让他猛然清醒。 ——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刚刚开始。 在这被宣告无罪的时刻,暗处的獠牙已然露出,血盆大口正悄然张开。 在腾公子的剧本里,他此刻,就算还能站在这里,但已经和死人差不多。 这次的再审,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出早就排练好的剧目而已。 刘令出了庭,承认自己做偽证! 美乐酒店的另外一个服务员周青萍也出了庭,不仅控诉了刘令胁迫她第一次上庭时做偽证的事情,还爆出了徐兰凤死亡的“真正原因”。 因为徐兰凤喜欢赌博,欠下高利贷,又被男朋友拋弃,伤心之余,喝了一些酒,一下子想不开,自己跳了楼。 刘令被带走了,他的案件另外再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林灿终於被还以清白。 此刻,那个在美乐酒店坠楼的服务员的面容却在林灿的心中闪过。 那个服务员,从农村来的,总是低著头靦腆微笑的年轻女孩。 那个会在端茶时小心翼翼不让手指碰到客人的细心服务员,绝不可能是这般模样。 根本不是那种喜欢赌博,又会酗酒后为了男人跳楼的人。 那是一出为了彻底断送自己而製造的死亡,被谋杀牺牲的是一个在这座城市內无足轻重的小姑娘。 他们原本想要用那个农村小姑娘的命,来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卑劣的句號。 热烈的气氛中,林灿的心中却有冷意。 郭传明大笑著张开双臂,从辩护席快步走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林灿迈出那道困了他许久的铁栏,同样激动地与他相拥,感受著对方手掌在背上用力拍打的力度。 “谢谢郭叔!” “自由了,自由了!”郭传明拍了拍林灿的背,“走吧,先去监狱把你留下的东西取回来!” “郭叔你先到外面等我,我马上就来!” 郭传明看了法庭旁听席那边一眼,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就走出了法庭。 一些记者都在法庭外,郭传明一出去,门外面几个报社记者就围了上来,有的记者手上的镁粉照相机爆燃的煞白闪光就亮了起来。 郭传明脸上带著笑意,非常享受这种被记者簇拥的感觉…… “少爷……”一个体格健壮,面庞黝黑憨厚的十七八岁的少年直接朝著林灿跑了过来。 一个四十多岁衣著朴实的中年妇女跟在那个少年身后,眼含泪光,有些激动的看著林灿。 跑过来的少年叫钱生,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是钱生他妈。 钱生是林灿家中的一个杂役,钱生他妈是林家的厨娘,叫董嫂,两人以前都算是林家的下人。 而此刻,在这法庭的旁听席上,林灿认识的人只有三个,他们娘儿俩占了两个。 “少爷,那些坏人把家里的房子都抢走了,厂子,码头都被人抢走了,赵伯他们都被赶走了……”林生一上来就急不可耐的说道。 “那些已经不是我家的东西了,现在是別人的,在外面不要乱说!”林灿摇了摇头,“以后也不用叫我少爷了!” 钱生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噎住了,只是眼睛发红。 “少爷……”钱生他妈眼睛啜著泪走了过来,依然对林灿行了一礼: “当年要不是少爷好心收留,我和钱生早饿死在码头上了,如今钱生也大了,少爷身边不能没有人使唤,就让钱生跟著您,哪怕是要饭,也让钱生去要——”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会说话,我只知道少爷是我们的恩人,以前您是我和钱生的少爷,现在也是我和钱生的少爷!” 林灿心中有一些感动,但此刻,却只能冷下脸,要把这对母子用最绝情的方式赶走: “你们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但其他的话就不要说了,要看我笑话也看够了,我也没钱再继续养你们了,这钱生又蠢又笨的,什么都不会干,跟著我只是累赘,走吧,我们互不相欠!” 一片赤诚的母子两人如被一盆冰水浇到头上。 钱生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咬著牙,没让自己哭出来,而是愤怒的瞪了林灿一眼,著他妈直接转身,“妈,我们走!” 钱妈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林灿一眼,她看到林灿目光平静的目送著他娘俩。 钱妈咬了咬牙,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也没有再回来。 等这对母子离开,一个摇曳生姿的女子走了过来。 女子身上穿著一袭墨绿色丝绒洋装裙,荷叶一样的裙摆隨著步履轻轻摇曳,腰间的珍珠腰带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 女子斜斜戴著一顶钟形白色毡帽,帽檐垂落的玄色蝉翼纱如薄雾般笼住半张面容。 纱网在鼻樑处收拢成优雅的弧度,將眼眸藏进朦朧的暗影里,只偶尔透出珍珠耳坠的温润光泽。 “没想到落难的林公子还是那么有情有义,生怕连累到那对母子,刚刚这场戏比你以前在台上演的那些都好……”女子轻声的说道,隔著一层面纱,也吐气如兰。 “梅小姐也是来看我笑话的!”林灿面色平静的问道,心里则是电光石火的闪过关於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切。 眼前这个脸戴薄纱一身风流的女子,叫梅映雪,可是元安戏曲圈里的名人。 两人认识,这是林灿公子长这么大第一个真正用心喜欢追求过的女人,但她没有同意,只是保持著朋友关係,绝不曖昧。 没想到这个女人今天会来。 “你平时连蚂蚁都不忍心去踩,我从来就不相信你林公子能狠心把一个弱女子从七楼推下去!”梅映雪开口说道,还轻轻一笑,就像开玩笑,“要推,也是別人推你差不多!” “你不担心么?” “我马上就要离开元安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之前儺戏班子里的那几个儺戏师傅——” “——上次你开庭的时候他们来旁听,后面儺戏社就遇到一堆麻烦,警察流氓轮番上阵,演出的时候后台还著了火,日月箱都烧了好几个,那个儺戏班子前些天已经从元安搬走了……” 林灿还记得第一次开庭的时候,旁听席中的確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或者是酒肉朋友。 但那些人,在判决之后,特別是知道林灿和腾公子的纠纷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有的是生怕和他扯上什么关係,有的则怕被牵连。 像他熟悉的那个儺戏班,已经被赶出元安,今天梅映雪能来,倒有几分豪气。 “我此刻还是自身难保,就不和梅小姐你敘旧了,希望以后还有和梅小姐再见的机会!” 玄色蝉翼纱后面,一双明亮的眼睛有些认真的又打量了林灿几眼: “监狱还真是能锻炼人的地方,你才在里面呆了几天,给我的感觉却比以前更男人,更有魅力了,这个给你,算是祝贺你重获自由的一点薄礼,你现在应该用得著!” 梅映雪说著,把卷钞票直接塞到了林灿的手里,那钞票,大概有一百多元的样子,已经算不少了。 林灿没有拒绝,他现在的情况,包括未来的一段时间,的確需要钱,他接过钱,只是点了点头。 隨著一阵香风,梅映雪突然把脸贴过来,就像和林灿在做亲密的告別一样。 只是在脸贴过来的时候,她却用细若蚊声的声音在林灿的耳边说了一句,“有人看到你的那个郭叔叔和腾公子下面的人混在一起,你可別再犯傻了!” “谢谢!”林灿说了一句。 梅映雪隨后就和林灿分开,走了出去。 等林灿摆脱了几个记者,走出法庭外面的时候,就看到梅映雪上了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那小汽车车顶上还托著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小汽车一溜烟,就开走了。 郭传明叫来了两辆黄包车,两人一起上了车,去监狱。 林灿发现,从他坐上黄包车的那一刻,已经有两个人悄悄盯上了他。 盯著他的人是老手,可不是菜鸟,他刚走出法庭,腾公子的黑手就已经伸过来了。 危机並未消除,反而更加的紧迫了。 坐在黄包车上,林灿再次感觉了一下自己识海之中那宝鼎的情况。 宝鼎之中凝聚的那一滴滴神秘液体,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全部转化为宝鼎內部的74颗宝石一样的星辰。 並未再增加,也並未减少。 可用人道善功消耗一空,这段时间也並无新的人道善功產生,宝鼎进入休眠。 林灿每天都在尝试,但那无形的墙壁依然存在。 他可以看到它们,感觉到它们,但却不知道它们究竟有什么用。 一个多小时后,等林灿办完所有的手续,脱下囚服从监狱里出来,他已经像换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作为公子哥的林灿之前可是对生活细节,特別是在穿著上非常讲究的一个人,在被捕入狱的时候,他的一身穿戴和东西,都留在了监狱里,此刻林灿再穿回那一身行头,那公子哥的气场立刻就回来了。 走出监狱的林灿戴著黑色的丝绸礼帽,一身崭新的浅灰色法兰绒三件套西装,精心裁剪,肩线流畅,腰身服帖。 真丝领结缀著今年最流行的几何纹样,怀表金炼从马甲口袋垂落,与脚上擦得鋥亮的订製皮鞋相呼应,左手指间一枚翡翠戒指,衬得得他的公子气质更显温润。 ——近几十年来,这种由帝国军中武官常服结合西大陆国家士绅阶层的服饰风格演变而来的服装因其简洁方便,搭配灵活,又充满时尚韵味,非常受大夏帝国各阶层的欢迎。 就像林灿身上这一套,既有著年轻公子哥追求时髦的韵味,又透著大夏帝国工商新贵家族的做派。 当日,他就是穿著这身衣服去的美乐酒店,然后回到家就被捕了,这身行头在他身上呆的时间还没超过五个小时就被塞到了监狱的纸袋箱里,衣服上用沉香薰香的香味都还未完全消散。 林灿之前在监狱內理过一次发,被监狱里简单粗暴的剃了一个光头。 现在两个多月的时间,他的头髮已经长得有点长了,在这身行头的搭配下,反而多了一些玩世不恭的气质。 此刻的郭传明走在林灿身边,反倒像是林灿的跟班和管家。 林灿的风姿和年轻,让看了一眼的郭传明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些嫉妒和不適的情绪来。 “小灿,现在你要去哪里?”郭传明压抑著心中的情绪问道。 “火车票已经买了吗?” “买了!” “那按之前商量的,我们去火车站吧,坐火车直接去瓏海,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再呆了!” “好!”郭传明眼中亮了一下,直接点头。 到了火车站,林灿发现腾公子在这里还布置了一组人等著他,火车站的人有三个。 然后,林灿和两组盯著他的人,再加上在身边盯著他的郭传明就上了去瓏海的火车。 在元安,腾家可以一手遮天,但到了瓏海,腾家这样的权贵,也不能无法无天了。 在整个大夏帝国来说,瓏海都举足轻重。 好在瓏海距离元安不远,只有八百多公里,紧挨著霽州的东部,坐火车,半天就到。 如果林灿的父亲真有几吨黄金,这样一笔巨大的財富,放在瓏海的帝国银行,非常合適,逻辑上无懈可击。 瓏海,號称大夏帝国在东方地平线上的不夜之船和帝国最璀璨的明珠…… 林灿即將前往那里。 第6章 蛟龙入海(加更!) 蒸汽催动的火车头带著黑绿色车厢的列车在铁路上吭哧吭哧的飞驰著。 车头方向不时传来的汽笛的声音在提醒著车上的每一个乘客,列车距离瓏海正越来越近。 似乎一切都无法阻止这列车往瓏海驶去。 郭传明买了列车上的一个豪华软包,包厢內只有两个人。 林灿来到火车上,稍微转了一圈后就回到软包內,脱了外套和鞋子,就躺在床上闭著眼睛睡觉,似乎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这模样的林灿也让郭传明放心,郭传明也没有打扰林灿。 豪华软包只是隔绝自己和其他人接触的机会,免得横生枝节。 腾公子安排的另外两组人马,一组在前面一节车厢,一组在后面一节车厢。 软包外面的过道上,还站著一个人。 两组人换著岗轮流监视著自己,把自己看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办法从车上逃脱。 闭著眼睛睡觉的林灿,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此刻,腾公子想必早已经到了瓏海,在准备著怎么接手帝国银行里的黄金。 天黑下来的时候,林灿和郭传明离开软包,到餐车吃了一点简单的晚饭。 回来后,郭传明找著瓏海的话题和林灿聊天,想从林灿的嘴巴里套点什么东西出来。 但聊来聊去,却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列车终於到了瓏海火车站。 列车上的售票员敲著软包的门,穿过火车的过道,在过道上大声喊著瓏海火车站到了,让所有人下车。 林灿和郭传明就隨著车上熙熙攘攘大包小包的人流,一起走下了火车。 哪怕上辈子见惯了场面,但此刻,在瓏海火车站下车的林灿,还是震惊於这个火车站的规模。 高高的站台穹顶之下,黄铜管道如巨蟒盘绕,嘶嘶喷吐著白雾。 齿轮驱动的行李传送带咔嗒作响,將大箱小箱的各种货物送到车皮上。 站台边,一列列蒸汽机车正轰鸣著,活塞律动如钢铁巨兽的呼吸。 烟囱里窜出的火星在水蒸气下纷飞如萤,有的列车正进站,有的列车正离开。 衣著考究的绅士和和穿云纹绸衫的商贾们与形形色色的各种人在站台上川流不息。 穿著黑色制服,嘴里咬著口哨手上拿著棍棒的警察在维持著秩序。 黄铜传声管不时响起带著电流杂音的播报。 苦力们在吆喝著,帮人运送著行李。 某个转角,掛於站台穹顶横樑上的一座精密的铜製大钟忽然鸣响,在提醒著所有人此刻的时间。 走出车站,外面各色车辆车水马龙,来来往往,拉人的三轮黄包车,小汽车,有轨蒸汽公交车,还有卡车到处都是。 车站外就有一条河,旁边有一个码头,一艘艘的轮船在江面上行驶著,悠扬的汽笛声震动著江面。 “不愧是帝国的大都市,还有有轨蒸汽公交车……”看著眼前繁荣热闹的场景,走出车站的郭传明也不由感慨了一句。 在元安那种地方,小汽车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拉人用的是黄包车,靠近乡下的一些地方甚至还在用四轮马车,至於有轨蒸汽公交车,元安更是没有。 瓏海的三轮黄包车,是一个创新,它把黄包车和自行车这样的发明结合在一起,製造出了三个轮子黄包车,速度更快,也更时髦。 两人正说著话,一辆三轮黄包车看到两人穿著讲究,就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面孔黝黑的车夫笑著和林灿打招呼,“这位公子,要去哪里,我送你,本人价格公道,绝不宰客!” 林灿没有废话,直接坐到了车里,看到林灿坐到了车里,郭传明也跟著上了车。 “到黄龙洞多少钱?”林灿开口问道。 “公子,黄龙洞距离这里可有点远啊,起码二十多公里,我们就赚点辛苦钱,要去的话起码六角钱!”开车的司机叫价。 “走吧!”林灿根本没讲价。 “要先付钱!”车夫转过头来说道。 这是怕赖帐,旁边的郭传明一声不吭,就掏出一个银元递了过去。 车夫收下银元,找回两个两角的铜幣,愉快的就踩著车上路了。 走了一段之后,林灿就发现跟著他的那两拨人,一些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还有两个人叫了两辆三轮黄包车,就跟在这辆车的后面。 “房子是不是在黄龙洞那边?”车在路上,郭传明小声问了一句。 一直到现在,他其实都不知道林灿究竟要去哪里,林灿没有说出自己的目的地。 “房子不在黄龙洞,只是以前父亲带我去过那里,我想去黄龙洞再看看!”林灿平静的说道。 “睹物思人,可以理解,我们也不急,今天不去明天也可以去,我先陪你去逛逛!” 郭传明没有再追问,只是眼睛微微眯了眯,大度的说道。然后就若无其事的看著窗外的景色,他不相信林灿能跑得了。 车在路上差不多跑了一个小时,终於到了黄龙洞。 陇海的黄龙洞可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而是位於城市西边的一片繁华无比的商业区。 这里的传统高层建筑鳞次櫛比,街上人来人往,酒楼,银行,当铺和商店到处都是。 飞檐斗拱与霓虹灯的招牌交织在一起,朱漆栏杆的拱桥下穿梭著轮船画舫。 有轨蒸汽公交车在街上叮噹驶过,惊飞一群檐角铸铁脊兽上停驻的麻雀。 酒楼茶馆的窗户敞开,收音机里的琵琶声和二胡悠扬响起,开腔的女声分外有韵味。 当汽车来到黄龙洞最核心的区域的时候,林灿让司机停下车。 “小灿,就这里么?”郭传明打量著外面。 “你在车上稍等,我给你个惊喜!”林灿笑著对郭传明说道。 郭传明看了一眼汽车上的后视镜,跟著的两组人马也到了。 这里虽然热闹,但周围地形却很简单,左右也只有一条路而已。 下了车的林灿,也不可能从这里凭空消失,於是他点了点头,心中还有些期待,不知道林灿要给他什么惊喜。 难道之前林灿绕来绕去,那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就藏在这附近? 郭传明的心臟猛烈跳动了几下。 在一堆人目光的注视下,林灿从容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就朝著不远处路边的一个当铺走了过去。 而就在他快要走到当铺门口的时候,林灿却脚步一转,不疾不徐的穿过街边的一个小花园,走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不用郭传明吩咐,有两个盯梢的已经悄悄跟了上去。 林灿穿过几个商店和一排行道树,来到了一栋格外高大古朴的七层楼高的传统建筑前面。 只是稍微驻足停顿,就像在打量周围的环境,然后没有犹豫,直接踏上了那栋建筑面前的台阶,原本的从容一下子变成了敏捷。 他迈开脚,就在一群人的目光的注视下,迅速进入到了那建筑的大门之內,让跟踪他的人都措手不及。 在林灿来到那栋建筑面前的时候,郭传明心中陡然觉得有些不妙,一下子咯噔了一下。 等到林灿进入到那栋建筑之中,郭传明的脸色已经猛的一变,一下子迅速跑了过去。 附近的两辆车上,也迅速衝过来五个人,比郭传明更快衝到了那栋建筑面前。 那栋建筑外面没有人守著,周围的街道也乾乾净净,只有一对饱经风霜的石狮矗立。 但那栋建筑上面掛著的牌匾,却让所有的人,脸色煞白心中巨震。 没有一个人敢隨意踏足那几节看起来普通的台阶。 “补天阁”是那栋传统建筑外面的招牌上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就像有一种无形的魔力,震慑住了所有人。 这里是瓏海补天阁的一个分部…… 每个月逢6的日子,正是大夏各地补天阁敞开方便之门,迎接新人的日子。 今天26號,刚好赶上。 此刻,別说是他们,哪怕是腾公子他爹亲来,哪怕腾公子有一百个亲爹到了这里,也不敢怎么样。 补天阁凌驾於一切之上。 就在郭传明和一干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时候,台阶上面的那道朱门后,林灿的脸露了出来。 林灿居高临下目光冰冷的看著那些裹足不前的人,脸上带著一丝嘲弄的笑容,嘴里说出来的话则分外冰冷,带著压迫感,“郭传明,这个惊喜怎么样……” “小灿,你……你干什么……”郭传明都结巴了。 “我要加入补天阁,就不劳烦诸位再相送了,回去告诉腾子青,让他洗乾净脖子等著我,想吃什么就多吃点,我会去找他的!” 说完这话,林灿的身影就从门后消失了。 就在郭传明和旁边的那几个人犹豫著不知所措的时候,台阶旁边的两尊石狮的眼珠缓缓转动,就像活过来一样,开始盯著他们。 一种莫大的威压从石狮身上散发出来。 那石狮的眼珠,似乎正在慢慢变红,眾人甚至听到了一声低沉的狮子的咆哮声。 郭传明心神巨震,几乎当场被嚇失禁,其他几个所谓的狠角色也狼狈无比,不敢在补天阁面前多呆。 一群人最终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里。 …… 陇海的某个豪华酒店的房间內…… “你们这些废物……”腾公子的脸色扭曲狰狞得嚇人,偽装出来的温文尔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直接一耳光抽在了郭传明的脸上,把郭传明抽倒在地,两颗牙齿都喷了出来,掉在房间內昂贵的地毯上,郭传明一声都不敢吭。 其他五个负责盯人的人,也被腾公子一脚一个狠狠踹翻,在地上蜷缩成虾。 就算如此,腾公子仍然怒火衝天。 他拿起桌子旁边的一个铜製檯灯,狠狠砸到了一个负责人的脸上,把那个人的脸打得血肉模糊,仰天倒下。 腾公子知道,他被林灿那个废物耍了。 他提前来到瓏海,原本是等著好消息,准备拿到黄金后就把林灿那个废物给弄死,沉到海里餵鱼。 哪里想到,他等来的消息却是这个。 在最后关头,他亲自把林灿从牢里捞了出来,送到瓏海,脱离了腾家的掌控,进入了补天阁,也为腾家留下了无穷后患。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会出意外,只是在他的设想中,林灿要是敢逃,他就敢派人追杀。 甚至在元安那边,他还可以再给林灿安排上一个人命官司,让林灿变成大夏帝国的通缉犯。 天下之大,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地。 林灿那个只会唱戏的废物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逃出他腾公子的手掌心。 只是没想到,林灿居然就在万千的可能性之中,找到了那唯一一条逃出他掌控的路子。 他所有的手段,设想,准备和安排,在林灿踏入补天阁的那一刻起,都成了笑话。 他敢给已经进入补天阁的林灿再安排一个通缉令么? 给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那些见不得光的齷齪手段,补天阁一旦插手调查,他就是自寻死路。 林灿那个废物,一直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一定是早有图谋! 居然能在最后关头,看破他的布置,利用郭传明,把他们一群人耍得团团转。 想到“补天阁”这三个字,腾公子的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让他灵魂战慄的寒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在这三个字面前,他们腾家,算个屁。 “他……他未必能踏入补天阁的神道之路……”郭传明的声音嘟囔著。 郭传明脸色惶恐双眼无神,完全没有了在法庭上的那种风采: “听说普通人想要进入补天阁踏上神道之路,十个未必能活一个——” “林灿只是个公子哥,娇生惯养的,没可能过得去,或许,他只是寻求一个苟延残喘的地方,通过补天阁去当一个世俗道神庙的香火弟子……” 郭传明的话像是自我安慰,腾家和林家已经是死仇,林灿如此苦心孤诣,又放下狠话,怎么可能只甘心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香火弟子。 难道之前林灿在监狱里一直在和自己演戏,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就是在利用自己。 一想到这里,郭传明就心里就莫名发寒,感觉大祸临头。 腾公子依然焦躁,犹如受伤的野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风险,对他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 他父亲还不知道瓏海发生的变故,要是知道,能剥了他一层皮。 “立刻,先回元安!”腾公子红著眼睛,犹如野兽一样,沙哑的嘶吼了一句,然后又指著两个手下,“你们两个留在瓏海,等我命令!” 第7章 神道之路 什么才是最好的復仇? 是一颗子弹一把匕首解决对方么? 不是!这样的方式太痛快,也太短暂,无法让人享受到復仇的快感。 最好的復仇,是要让仇人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吃不好,睡不好,提心弔胆疑神疑鬼,一直到最后要面对子弹和匕首,再接著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最好的復仇,既要从早到晚,又要十年不晚。 林灿很清楚什么是最好的復仇,从他踏入补天阁的那一刻起,他的復仇之路,已经开始了。 撂下狠话的林灿转身,面对的就是庄严肃穆让人心灵震颤的一个殿堂。 外面看起来只有七层楼的建筑,內部的高阔,却宛如一个宫殿,更像是某种空间神技的展示。 大殿幽邃,穹顶高远隱入黑暗,唯剩几缕天光从藻井裂隙垂落,映出浮游的尘埃。 三十六根蟠龙石柱森然矗立,撑起一片昏暝。 两排长明灯在大殿两侧摇曳著,长明不灭。 女媧与伏羲的巨大圣像在氤氳香火中若隱若现。 人首蛇身的神躯泛著温润而冰冷的光泽,巨大的蛇尾在墨玉基座上交缠盘绕。 女媧高举的规和伏羲高举的矩没入深沉的阴影,似乎在沟通著天地间那看不见的大道痕跡。 空气凝滯,瀰漫著千年香灰与古木深沉的气息。 青石地面冷硬如镜,倒映著长明灯如豆的火苗。 女媧伏羲垂眸俯视,那亘古的静默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敬畏,仿佛创世与一切生灵的奥秘,都封存於此间无言的威仪之中。 眼前的一切,这凌驾於世间一切的伟力让林灿心神震颤。 想起过往两世的种种遭遇还有此刻自己於绝境中託庇於此的处境,林灿情不自禁,双膝跪地,心悦诚服,拜服敬畏在这亘古的威严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有些沙哑苍老的声音在林灿的身边响起。 “年轻人,行路难,人间更难,既然来了就算有缘,上柱香吧!” 不知何时,一个身形乾瘦得像一根枯木的老头已经站在林灿的旁边。 老头满头散乱的白髮,身上的褐色短袍已经洗得发白,他手上拿著一个油壶。 林灿看向他时,没看到老头的眼睛,被皱纹包围眉骨凸起的深陷眼眶內,犹如死寂的火山坑,里面空无一物。 林灿站起来,对著这不知姓名和身份的老头行了一礼,“多谢!” 老头不说话,只是指了指侧面,那里有一个香台,上面放著一些香,是请香的地方。 林灿走向香台去取香,那个瞽叟却拿著油壶,去给大殿內的长明灯添油。 这大殿內的一切,好像都映在他的心中,並没有因为失去眼睛而带来任何不便。 林灿取了一炷香,却没有去点燃,而是就带著香,来到圣像前,把未点燃的那一炷香插入到供台前的香炉中。 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用几滴鲜血,滴在那香头上,然后再次跪下,郑重开口。 “大夏帝国霽州元安市林氏子弟林灿自愿加入补天阁,林灿在此立誓,此生愿护卫人族,令人族不灭,此生愿光大圣道,令圣道不失,此心此誓,天地鬼神共鉴!” 这是“补天之誓”,也是林灿真实心意,没有半分虚假。 在林灿这么做的时候,他听到那个添油的老头悠悠嘆息一声。 只是等了十多秒后,那一根原本没有被点燃的香头上,却出现了一点灼热的红光。 香头无火自燃,裊裊的香菸飘起,悠悠没入大殿穹顶的氤氳中。 “圣意已下,右侧是宽门,世俗之门,进入之后,以后可平平安安过一生,也不失一个幸字; 左侧是窄门,补天之门,可通神道,进入之后,九死一生,福祸难料!” 添油的瞽叟悠悠开口。 林灿起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向大殿左侧的神道之门。 那神道之门的確是一道窄门,三尺宽的门,推开后,只容一人通过。 无声无息推开窄门,入眼,是一个漆黑幽深的通道。 林灿进入通道,窄门自动关闭,整个通道內,只有林灿清脆的脚步声在迴荡著。 在通道之中走了几十步,浓雾出现在通道之中。 在浓雾里又走了几十步,突然间,林灿的鼻子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空气之中嗅到了新鲜的泥土,还有植被的气息。 不知不觉就走出了这片雾气,眼前出现一片山坡和一条石阶小路。 山坡上密密麻麻,一排排的,都是一个个低矮的墓碑。 放眼看去,视线所及,周围的几座山上,都是墓碑,墓地和一排排整齐的松竹和青青的小草。 他就像来到了一个完全是墓地的世界里一样,这墓地里的埋葬的人,怕不下几十万上百万人。 林灿抬头,头上没有太阳,也没有天空,那天空高处,只有一层雾气,只有隱隱约约的光从雾气之中透出。 前面的路上,有人在继续往前走著。 就在林灿停下的时候,他身后的雾气里,又走出来一个人,那个人只是扫了周围一眼,又看了看林灿,就继续沉默的朝著前面走去。 顺著脚下的石阶,林灿继续朝前,而他的目光,却扫过道路两侧的那一个个墓碑。 “云洲沧浪苏挽荷之墓” “青州扶风陆晴轩之墓” “幽州朔丹赵铁衣之墓” “巴洲剑阁欧小尘之墓” “中洲忘川李棲云之墓”…… 那一个个墓碑,一个个名字,无穷无尽,带著莫名的压抑气息,让人心头沉重。 走著走著,林灿发现,这墓地的石径不止自己眼前这一条。 其他地方,也有石径从雾气之中延伸而出,这墓地的四面八方,都有人从雾气之中走出来,朝著一个方向匯聚。 在这片墓地的尽头,一片山坡上,差不多有两三百人在这里匯聚。 一个人影平静的站在那片山坡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个人穿著一套黑色的补天阁神职人员的长袍,负手立於竹下,玄衣当风。 那张脸稜角分明,眉眼低压,看样子三十岁不到,单眼皮下目光如淬冰的薄刃,微扬的唇角总噙著三分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不曾入他眼。 青竹影里,他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冷冽孤寂,却又无比耀目。 来到这里的人都吧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平静的站著,没有人发声和弄出动静,就像生怕吵到那个人一样。 林灿平静的站在人群后面。 人群之中有男有女,但男多女少,眾人的年纪,基本上就二三十岁,没有太年轻的,也没有年纪太大的。 来到这里的眾人脸上,有的心事重重,有的则一脸坚毅,有的面无表情。 林灿没说话,也在人群中安静的等待著。 陆陆续续有人到来,就这样站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之后,那个引人瞩目的男人终於开了口。 “好了,满500人了,我们就开始吧,我叫萧暮雪,补天阁明州地官掌刑司司主,也是你们这次打开神道之门的引路人!” 那个男人开了口,声音依然冰冷。 “此地,名为鬼雄窟,为补天阁掌控的界外之境, 这里漫山遍野的每一个墓碑下,都埋葬著一个像你们这样曾经雄心勃勃想要踏入神道之路的人, 但他们都失败了,想要踏入神道的第一关就是鬼门关,你们这一次的500人中,大概会有七成的人今天会死在这里,然后就埋在这里!” “上天有好生之德,现在,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想要退出的,现在站出来,退到旁边, 在补天阁服苦役十年,可以重新进入补天阁的世俗之门,没有人嘲笑你们,要坚持的,生死就看天意,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考虑!” 林灿没有动,对林灿来说,生命本身就是一场冒险,他无惧冒险,也相信自己的意志与选择。 但500人的队伍里却已经有了骚动,在进入这里之前,来的人或各有决心勇气。 但经过刚才那漫长的小路,看著那数不清的墓碑,有的人或许才发现,近在眼前的死亡是如此鲜活,如此可怖可畏,决心已经动摇。 就像秦舞阳以为自己有勇气,可以直面生死。 但真正站在秦王宫中,面对著如山的压力,也心理崩溃,这是一个道理。 片刻之间,就有七个脸色惨白的人陆续从队伍之中走出,低著头,退缩到一边,队伍里还剩493人。 “萧司主,我听说服下鬼神丹,就有望进阶神道之路,就算失败,也不会死,为何萧司主会说我们会有七成人死在这里!” 在离开队伍的人中,有一个人似乎一脸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等萧暮雪开口,队伍里就有人懒洋洋的嗤笑一声,“这样幼稚的问题,不劳萧司主回答你,我就能回答你—— 你听说的小道消息不准,想什么呢,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那样的鬼神丹是有,但却是高品级的鬼神丹,有钱都买不到,就算是你的父母至亲骨肉有那样的鬼神丹,也不见得会给你…… 要知道鬼神丹的获取原本就是极难之事,都是在非常之地,非常手段获得,听说每颗鬼神丹都要消耗一颗万眼魔君的眼珠才能得到! 万眼魔君的眼珠各不相同,得到的鬼神丹自然也有高有低。 一只万眼魔君身上能出来的极品鬼神丹从概率上来说也就只有一颗两颗,上品鬼神丹大概有十颗八颗 优品和良品鬼神丹有不到百颗,鬼神丹的品级越高,打开神道之路的成功率也会越高,反噬的威力也就越小……” 但补天阁可没有那么多的极品上品优品良品鬼神丹来给普通人进阶神道,普通人能服用普通的鬼神丹,已经是天大造化 失败的概率是九成,七成失败必死,剩下的两成会失败,但却不会死,身体反而可以得到一次强化的机会 只有大概一成的会成功,助你打开神道之门,这就是拿命去搏,神道鬼途,就在一丹之中,这才取名叫鬼神丹……” “至於传说中在极品之上的神品鬼神丹,那完全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传闻神品鬼神丹可以百分之百的助你打开神道之门,而且服下之后还能获得万眼魔君眼珠的一项异能,嘖嘖……” 说话的人就在林灿前面的队伍里。 从侧面看,那个人一头蓬乱的头髮,显得洒脱不羈,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破旧,仅仅比乞丐好一点。 似乎是他身上的味道不太好,他身边的人都和他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但那个人却毫不介意,依然泰然自若侃侃而谈,不见丝毫紧张。 生死关头还能有这样的气度,见识还挺广博,倒让林灿好好看了他几眼。 从这个人的话里,林灿也获取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萧暮雪没有再说什么,他一挥手,在场的493个人面前,就多了一颗漂浮在眼前的丹药。 那丹药比龙眼大一圈,有著淡青色的光泽,没有任何气味。 仔细看,那丹药之中似乎还真能看到有一只眼珠的光影在瞪著你一般,有些嚇人。 “每人一颗鬼神丹,拿到丹药后与其他人保持五步距离,免得受身边之人失败反噬影响,盘膝坐地服下!” 拿到万神丹的眾人一下子在这片山坡上散开,各找地方服药。 林灿拿著万神丹,也没有走到別的地方,而是就在附近,找了一棵松树,在松树下盘膝坐下。 镇定了一下心神,然后就把鬼神丹放到了口里。 就在鬼神丹入口的瞬间,林灿就发现自己识海之中的那神秘宝鼎终於动了。 在林灿的感知中,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 宝鼎中凝聚起来的那一滴滴灿若星辰的神秘液体,直接从宝鼎的龙口之中飞出,瞬间就融入到他口中的鬼神丹上。 鬼神丹在一瞬间,就融入了61滴宝鼎凝聚的神秘液体。 然后,原本无色无味的鬼神丹,在这一刻,似乎有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但林灿还来不及细细感知那鬼神丹的变化,鬼神丹已经一下子从口里滑入到了他的肚中。 下一秒,林灿整个人的意识轰的一下,开始升华…… 第8章 千神儺面 出现在林灿眼前的,是一道金色的门,一道被燃烧著熊熊火焰包围著的金色的门。 火焰和门被无尽的黑暗虚空包围著,就像无尽大海之中的一个小小的岛礁。 金色的门很窄,和神殿之中左边的那道门一样窄。 眼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个诡异的梦境,在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的驱使下,林灿推开了那道窄门,走了进去。 窄门之后,是一个戏台后面的化妆间,整个化妆间里浸透著油彩味,檀香混著胭脂的气息竟还凝在樑柱间。 恍惚间,房间內的光影浮动,烟雾氤氳,林灿看到了八岁的“自己”。 瞪著好奇的大眼睛,从化妆间的珠帘中伸出一个小脑袋,好奇的看著眼前这一切。 那小小的舞台化妆间,在一个孩子的心中,就像角色转换的神秘结界。 一个个演员来到这里,画上脸谱,换了一身行头,就成了另外一个人,登上万眾瞩目的舞台,迎来欢呼。 化妆间镜前还堆著青瓷胭脂罐,孔雀蓝的粉扑搁在描金匣子里,儼然当年那个漂亮的大师姐画女將时用的样式。 那排湘妃竹的戏服架子,掛著半幅未完工的苏绣龙袍,金线在夕照里恍惚游动,仿佛老龙王还在云间摆尾。 墙角铁梨木箱敞开条缝,露出雪狐风毛,翠鸟头冠,那些羽毛轻颤著,一出宫廷大戏又要开锣。 这一刻,这化妆间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一样落在了那个孩子的心中。 慢慢的,化妆间里的脂粉和油彩味中,多出了一丝儺堂里陈年香火的气息。 像把三川五岳的烟云都收在方寸之间。 化妆间里多了一张青石香案,上面供著半坛雄黄酒,坛口结的蛛网银亮亮的,倒像张法师新画的符,物是人非。 一张张或鬼或神,或人或妖,或正或邪的儺戏面具,在梁下轻轻打著转: 开山將军的赤金面裂了道痕,孽龙下頜的鳞片缺了半块。 惟独土地婆的柳木面还泛著油光,仿佛刚被谁的手指摩挲过。 墙角堆著褪色的五彩帔,夜风穿过破窗,竟把帔上的铜铃吹得叮噹响。 日月箱里放著的神道画,一张张飞出,在化妆间里打著转,如漫天神佛降临於此。 八岁的林灿,变成了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把那开光后的儺戏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登上舞台,化身英雄,斩妖除魔。 少年从此痴迷於那一枚枚的面具和面具背后的悲欢离合与精神魂魄。 师傅说,人有难,方有儺,儺为戏之祖,远古大巫所传,一儺冲百鬼,一愿了千神。 一张张儺戏的面具在林灿的眼前飞转,说不尽的人间百態,万界风光。 判官扬起虬眉,灵官睁开天眼,將军雄姿英发,孟婆的皱纹里淌出黄河水…… 光影再度流转,那化妆间已焕然一新,一个个高大的衣柜隨著空间的扩展渐次浮现。 柜中不仅悬掛著林灿日常穿著的各式定製衣物,更有琳琅满目、工艺考究的各类定製戏服与华装,不下数百套。 纵是元安城內规模最大的影楼、最负盛名的戏班见此阵仗,也定会嘆为观止。 二十岁的林灿,风流倜儻,挥金如土,尚不知愁为何物。 少年的梦想於他而言仿佛触手可及。 他原本的更衣室就已极尽奢华,收纳了上百套为他量身定製的各色服饰。 儘管父亲屡屡反对,那些为演出准备的戏服与道具仍悄无声息地增多。 一点一点,將那更衣室渐渐蜕变成一个堪比专业剧场的宏大化妆间,占据了家中別墅的整整一层。 他將目之所及、心之所想的一切,都尽数收纳於此。 除了满目华服,化妆间里更浮现出形形色色的儺戏面具,千姿百態,诡譎莫测。 儺面以套计数,十三枚一套的称为“十三太保”; 十八枚的誉为“十八学士”; 二十四枚的尊为“二十四诸天”; 三十六枚的则奉为“三十六天罡”…… 不止儺面,儺戏与儺仪所需的一切器物也一应俱全: 云帚、马鞭、印箱、朝笏、摺扇、签筒、惊堂木、喝道板、文房四宝、 神伞、古老钱、赤鸟、弓箭、大刀、鉞斧、瓜锤、龙头杖、偃月刀、 斧、金锤、笔、蛇矛、月牌、戟、双戟、金抓、矛、朝天盾; 更有神龕、龙床、日月箱、祭桌、香炉、三牲、烛台、銃、火把、开锣、小锣、鼓、鈸,以及龙亭、黄龙伞、万民伞、二十四孝伞、 各色旗帜与仪仗用具……无一不备,无一不精。 光影交错,如梦似幻,那些曾在元城失去的一切,仿佛都於此重现。 忽然之间,整个化妆间的一切都被金色的火焰笼罩,熊熊燃烧。 每一簇火苗都仿佛拥有生命,所有的虚妄与执念——那一件件华服,一套套行头,一件件兵器——在金色火焰中由虚转实,於炽烈中熔炼、蜕变。 火光之中,一张张儺面,一副副神魔与眾生之相,彼此交织、融合。 待火光渐熄,那曾光影迷离的化妆间中,万物皆逝。 唯有一张惟妙惟肖、流转著无尽神秘气息的黑色水晶儺面,静静悬於林灿眼前。 林灿伸出手,拿过那一张水晶儺面,戴在了自己的脸上,水晶儺面轻如无物,和林灿的脸完全贴合在一起。 下一秒,林灿就感觉自己和这水晶儺面融合在了一起,大量信息融入林灿的意识。 本命神器——千神儺面! 千神儺面一重天可扮演角色——眾生相! 下一刻,林灿从那一道金色的门中退出,那道被燃烧著熊熊火焰包围著的金色的窄门重新关闭消失,黑色的虚空如拨云见日,亮出一片晶莹雪白的天际,高有九百丈。 千神儺面就漂浮在这打开的虚空之中。 有神圣的气息从虚空之中凝聚流出,在千神儺面的下方,开始结出一粒亮晶晶的,圆溜溜,小如黍米的神元,落入到下方的金色神池之中。 神道之路已开!一重天境界! 一重天中每日可自动凝聚神元12粒! 就在林灿以为眼前的这一切快要结束的时候,那莹白的天空之中,突然万千电光闪动。 一个如山丘般的巨大虚影在天空之中浮起,如一只巨大的八爪鱼一样。 那虚影浑身上下,有万千触手,那万千触手上,有万千只眼睛,带著滔天的恐怖气息。 突然,那虚影身体额头中间最大的一只眼睛睁开,射出一道金光,正中林灿的眉心…… …… 萧暮雪依旧站在原地,他那冷冽疏离的面容,在最后一个人盘膝服下鬼神丹后,慢慢的归於平静。 看著遍布山坡上的眾人,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哀伤。 今天在这里的大多数人,最终都会死去,在他眼皮底下死去。 服用鬼神丹前,任何准备都无用,这是对灵魂的考验。 引路人这活是他最不愿意干的事情,但,这次恰好轮到他。 所以他不得不来这鬼雄窟,亲眼看著那一个个鲜活年轻热烈的生命,在他面前如坠落的枯叶般消失。 枯叶坠落的地方,新的嫩芽会长出来,会让补天阁得以延续,死亡与新生,如影隨形。 冷漠与疏离,与其说是他的性格,不如说是他潜意识对自己的保护。 因为只有这样,在面对一次次生离死別的时候,他才不会那么悲伤和难过。 眼前的这一幕,让萧暮雪想起十七年前,他第一次踏入鬼雄窟中的场景。 那时,他和今天的许多人一样,当时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好兄弟。 世事残酷,他的那个好兄弟,就在他眼前死去,像一根燃烧殆尽的蜡烛。 从那之后,进入补天阁的萧暮雪的脸上,对任何人,都多了一丝冷漠和疏离。 是的,补天阁的確有更好的鬼神丹,他手上就有一颗优品的鬼神丹。 优品的鬼神丹融合成功打开神道之路的概率高达四成,失败后的死亡概率大概三成。 但这样的一颗鬼神丹,不是谁都能享用的,这颗鬼神丹,是他为自己的下属赵安澜爭取到的。 赵安澜是补天阁明州地官掌刑司的执事,两个月前战没於明州池城百草巷,极其悲壮。 赵家已经有五代人服务於补天阁,赵安澜这一支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而这颗优品的鬼神丹,可以让赵安澜子女中的一个优秀人物,有四成机率再次进入补天阁,踏足神道,这是补天阁对阁中英烈的一种补偿。 原本,上面准备下发的是一颗良品鬼神丹,良品的成功率只有两成多,失败的死亡率却达到五成。 萧暮雪据理力爭,花了大力气,才把良品的鬼神丹变成优品,优品之上的鬼神丹,现在的他都没有覬覦的资格。 甚至是普通的鬼神丹,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万眼魔君最低都是深渊中七重天以上的存在。 两个小时后,隨著一声犹如瓷盘落在地上发出的那种清脆的破裂声,山坡上,第一个融合失败的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面目坚毅的男子,闭著眼睛的他,头顶上的百会穴陡然碎裂。 男子全身的精气血从头顶衝出三尺来高,被神力点燃,如烟花一样燃烧起来,发出耀眼的红光。 像这片森冷的山坡上盛开的血红的曇花,那年轻的生命,在做著最后的绽放。 血红的曇花绽放了十多秒,就归於寂静,那个男子的脸色一白煞白,头颅低垂而下,安静的坐在那里,就像睡著。 如果不进入补天阁,不踏入那道窄门,他或许还有大好的人生。 很快,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血红色的曇花在山坡上依次出现。 大夏帝国那些年轻的热血,那些炙热的生命,在这里一朵朵的燃烧著,绽放著,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燃烧的,是璀璨无惧的青春,是华族万年的魂魄,亦是鬼雄的战歌! 踏入鬼雄窟者,生为人杰,死为鬼雄! 在第七朵血红色的曇花出现的时候,萧暮雪拿出身上带著的一个酒壶,仰头,烈酒如烧红的铁汁一样灌入他的喉咙。 突然,萧暮雪神情一动,放下了手上的酒壶,猛的转头,眼神犀利中带著一丝震惊,看向他左侧的一片山坡。 那里有一棵苍老遒劲的松树,松树下,一个面目俊秀穿著考究像是公子哥一样的男子坐在那里。 原本在这诸多的人群中,那个人不算出眾。 但此刻…… 神门洞开的汹涌气息从那个人身上传来! 第9章 宝鼎之秘 林灿微微睁开眼,就看到他前面三十多米外的一个山坡上,一个男人的头顶上盛开燃烧的血色曇花。 十多秒后,在血色曇花熄灭的那一刻,那个男人身体一歪,整个人的生命气息彻底消失,倒下了。 那个男子附近的几个人都浑无所觉,依然盘膝而坐。 融合鬼神丹失败的结果就是这样吗? 这场面,冰冷残酷又血腥妖异。 自己是不是成功得太快了一点,林灿又想到。 除了打开神道之门,进阶一重天之外,微微睁开眼的林灿还发现了一个有些惊人的事实。 那就是自己双眼的视力,好像被动的提升了一大截,达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地步。 哪怕眼睛没有完全张开,但1000多米外那块墓碑上的文字他此刻都看得清清楚楚——“钧洲鹿鸣卓远志之墓” 而这,貌似还只是不起眼的副作用. 真正的变化,是林灿发现自己意识中多了一点东西,那是一个强大的生命体所拥有的某段意识碎片。 那意识片段告诉了他一些东西,他发现自己的双眼,多了一种特殊的能力——洞察之眼。 洞察之眼能洞察人类的一切谎言和內心的情绪与隱秘,被动感知一切隱匿於黑暗中的恶意窥视,且只要看过的东西可以轻易记起。 这不是他得到的本命神术,而是鬼神丹带来的一种神术。 结合之前得到的一些信息,林灿一下子意识到: 最后出现在他意识画面之中的那个有无数触手和无数眼睛的怪物,应该就是万眼魔君。 洞察之眼是万眼魔君的一种能力。 吃到自己嘴里的鬼神丹原本只是普通等级。 但宝鼎中凝聚的那些神秘的液体,让普通等级的鬼神丹在自己放到口中的瞬间,变成了传说中的神级的鬼神丹。 所以,宝鼎中凝聚的那些神秘液体的作用,就是提高丹药等级! 此刻,在踏足神道之后,林灿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和宝鼎建立了更深刻的联繫。 他和宝鼎之间那道无形的高墙已经消失,宝鼎內凝聚的液体,他已经可以主动隨意调用。 宝鼎內,此刻还有十三滴神秘液体如飘渺的星辰一样在悬浮著。 当林灿看到“可用人道善功,0点”这行文字的时候,一些光影交错的画面和信息也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在元安城的河边码头区,钱生的母亲正一脸悲苦跪地乞討。 年幼的钱生脸色有著不正常的殷红,因为生病,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路过的林灿看到这一幕,掏出几块钱来给了钱生的母亲,让钱生的母亲带钱生去看病。 隨后还收留了这对孤苦无依的母子,让这对母子在林家找了一个差事。 …… 大雪纷飞的冬天,林灿从元安城的一个戏院里走了出来,看到戏院的保安在驱赶一些在戏院外面墙边躲避风雪的流浪汉和乞丐。 隨后林灿掏钱,把街边一个包子铺里的全部包子和粥全部买下。 让人发给了那些躲避风雪的流浪汉和乞丐。 …… 元安时的一个养孤院內,林灿隨著父亲一起慰问那里的孤儿。 林家给孤儿院捐了一百床棉被,两千斤米麵…… …… 一个家境贫困的同班同学摔断了腿,无钱医治,在家休养。 还是高中生的林灿在隨著老师同学一起探访慰问那个同学家里的时候,悄悄在那个同学的枕头下面,放了五十块钱…… …… 之前林灿並不知道那宝鼎中的人道善功是怎么来的。 而在看到这些过往种种画面之后,林灿终於明白了宝鼎中那些人道善功的来歷。 那些人道善功,都是林公子过往善行积累。 此刻的林灿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腾家该死! 旋即,林灿心中更加警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灿的脑袋里,此刻已经瞬间想到了宝鼎秘密暴露后自己的一百零一种死法。 以这个世界那些踏足神道者的能力,比腾家强大一千倍一万倍的那些存在和势力。 自己的秘密一旦暴露,他们能把他身上的每个细胞切片十次拿去做研究。 所以,林灿没有睁开眼,也没有站起来,而是继续就那么坐在原地,悄悄观察和感知著周围其他人的情况。 他不想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变得特別,成为第一个融合成功鬼神丹的人。 整整差不多两个小时后,那用血腥和残酷装点的血色曇花终於结束了绽放。 周围的山坡上,林灿周围,都是倒下或者失去生命气息的人。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林灿发现盘膝而坐的人中,有一个女人站了起来,在看到周围的景象后,痛哭失声。 然后,陆陆续续有人站起,在站起了几十人后,林灿也睁开眼睛,不动痕跡的站了起来。 环顾周围,这一刻,看到的景象更加残酷,那些融合失败的人的身体周围,多了一圈溅射的鲜血画出来的圆圈。 剎那间,茫然、庆幸、恐惧、后怕——无数情绪如潮水般冲刷过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庞。 林灿立於其间,双眸深处仿佛点燃了一簇幽火。 洞察之眼悄然开启,他眼前的整个世界都被彻底重构。 昔日他看人,不过见其皮相,观其骨相;而今,那一张张面孔却在他眼中剥开了表层,袒露出內在奔涌的情绪与无声的思绪洪流。 他忽然明悟,人脸原是天地间最精妙的秘境。 额间四肌,眼周八肌,鼻侧七肌,唇畔二十二肌,再佐以下頜一肌与那双能映照灵魂的瞳—— 这四十三块方寸之地,竟构成了一副无比复杂的生命密码锁。 每一丝肌理的震颤,每一毫位置的偏移,都在诉说著言语之外的秘密。 在地球上,这是微表情分析这门深奥科学苦苦追寻的终极答案,是无数智者皓首穷经试图破译的天书。 而此刻,在洞察之眼的注视下,那四十三处的无穷变化与组合,竟化作了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无需思考,无需分析,情绪的脉络在他眼前如月光下的溪流般清晰可见,就像凡人看见赤橙黄绿那般自然,那般直接。 但这还不是洞察之眼所能洞悉的一张脸上的全部。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洞察之眼还称不上是神术。 在洞察之眼下,人类內在的真实情绪与隱秘也会在眼睛和印堂部位以肉眼不可见的无形的气色神韵展现出来。 恐惧的气色,如同雷雨前压抑的乌云,电闪雷鸣,不稳定,无规则地颤动著,显示出心理能量的混乱与阻滯。 悲伤的气色带著一点深沉的蓝或者淡淡的灰,犹如深夜的海水或秋日的暮雨,深沉、流动缓慢,有一种静謐的、向內收拢的质感。 平静安寧的气色则是柔和而明亮,像清澈湖水的底色,或雨后林间的薄雾。 柔和、均匀,带著微微流动的韵律,能影响周围的情绪,让周围的情绪也跟著平静下来。 勇气彰显的气色与如熔岩般的金红色,又像喷涌的火焰。 是在压力下被锤炼、沸腾的生命热血与行动力。 它不似愤怒的气色那般的暴烈而不稳定,而是稳定、深厚,如同锻造中的精钢所发出的光芒。 哪怕那个人的脸上的所有肌肉都僵硬到完全没有任何表情,但气色与情绪却是无法掩盖的。 洞察之眼也能对一个人做出最精確的洞悉。 表情和气色搭配起来,却能让洞察之眼有更立体全面的认识和判断。 林灿只是扫了周围一眼,对周围的所有人,就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种时候,恐惧茫然是常態,悲悯与平静的人,甚至在这种时候还能爆发出勇气的人,屈指可数,但也有那么几个。 之前在人群中开口介绍鬼神丹,举止略显轻浮,穿著不比乞丐好多少的那个人,此时此刻,面对死亡,却平静无比。 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穿著一身白裙,面容秀美姣好。 之前此女並不显眼,此刻的神色却没有半点恐惧,而是双手合十,在那里一脸悲悯的闭著眼睛祈祷著。 女子的眉心间,荡漾著一片温润的绿,那是深深的悲悯与慈悲。 唯一一个在这种时候还爆发出超凡勇气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那个男人有一张被岁月和磨难反覆锻打、早已模糊了本来面貌的脸。 皮肤是烈日与风沙浸染出的古铜色,几道深重的皱纹如乾涸河床般龟裂在额头、眼角。 看著那一具具尸体,男子眼神坚毅如磐石,一点亮光在眸子的深处如鬼火般跳动著,没有半丝惧色。 林灿看向不远处的萧暮雪。 萧暮雪的脸色平静而木然,就像一块石头,依然是那种拒人於千里之的疏离与冷漠。 但他眉心的气色,那是深沉的蓝,浓如大海的悲伤。 这是一个面冷心热的男人! 林灿在这一刻似乎读懂了萧暮雪。 萧暮雪不知为何,也刚好朝著他看过来,脸上表情微动,眉心间的气色也有剎那的变化—— 那表情,是惊奇之中带著一丝羡慕,转瞬即逝。 萧暮雪已经知道自己第一个融合成功了鬼神丹!这才有惊奇和羡慕的气韵流露出来。 林灿心中瞬间反应过来。 以萧暮雪的能力,作为这次的引路人,他极有可能可以感觉到自己融合鬼神丹之后身体和气息上带来的一些变化。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表示,这是在替自己遮掩。 才用洞察之眼观察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林灿一重天神池之中刚刚凝聚的一粒小小的神元,就悄然消耗掉了。 林灿连忙停下,这洞察之眼的使用,就像启动一台机器,是有代价和消耗的。 493个人融合鬼神丹,最后站起来的只有154个人,有339个人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打开神道之门的人,站到我左边,身体得到强化的,站在我右边!” 萧暮雪开了口,154个人开始分化,最后站在萧暮雪左边的人,有52个人,站在他右边的人,有102个。 刚刚林灿观察的那三个人,都站在了萧暮雪的左边。 就在这时,萧暮雪的身侧的泥土里,一个穿著灰色长袍身材瘦小脸色蜡黄鼻子尖尖的男子无声无息从土里直接冒出来。 这个男子左眉骨上横著一道旧疤,像一条僵死的蜈蚣,在他微微眯起眼时便会诡异地扭动著,有些嚇人。 男子对著萧暮雪行了一礼。 “这位是补天阁地煞卫队的石教官,右边的人,跟著石教官走,他会告诉你们接下来要干什么!”萧暮雪开口介绍道。 那个从土里钻出来的石教官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门牙: “这次你们融合鬼神丹没有推开神门,但也不算完全失败,將来未必就没有再次融合的机会,补天阁同样需要你们,跟我走,也有不一样的前途!” 那102个人,跟著石教官走了,穿过一片山坡,没入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等到那些人走了之后,萧暮雪才又看向林灿他们,“你们,跟我走!” 萧暮雪带著眾人从另外一条路离开,在穿过一片松林,离开了那片山坡。 在走远之后,林灿下意识回头,就看到有一些穿著灰袍的人出现在刚才的那片山坡前,开始挖坑,埋葬那些死者。 萧暮雪的速度不算慢,眾人跟著萧暮雪翻山越岭。 林灿发现,自己的体能不知不觉强了一大截,耐力,体力比在监狱的时候强了何止一倍。 跟著萧暮雪在山岭中走了一个多小时,居然没有半点累的感觉。 眾人一直走了三个多小时,一座完全由粗糲的岩石构筑的古朴的石堡出现在眾人面前。 石堡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中间,是一个喷泉,喷泉的四周,是一圈两层楼的建筑。 每层楼上都是一个挨著一个的房间,房间外面有迴廊,总共有上百间。 萧暮雪面无表情的开始说话。 “这古堡是初入补天阁的新人的一个苦修营地,这里的房间,你们一人一间,你们可以在这里呆上72小时—— “在这72小时內,你们要完成一件事,就是把房间內放著的那些书和资料认真看完,那些书和资料上的每一个字,未来都有可能会关係到你们的小命。 “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们,觉得那些书和资料的內容不重要的人,在补天阁里都活不长!” “72小时之后,钟响之时,你们就得离开苦修营!” “我在演武殿,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萧暮雪说完,石堡之中,就有穿著褐色粗麻长袍的侍者出现,给52人每人一把铜製的钥匙。 钥匙上有房间的编號。 拿到钥匙的眾人散开,都默默返回自己的房间。 萧暮雪也朝著石堡內的一栋建筑走去。 林灿看了一眼自己的钥匙,稍一斟酌,却並没有急著返回房间,而是朝著萧暮雪离开的方向走去。 第10章 亦师亦友 演武殿是一个大殿,冷肃,古朴,坚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一个铜鼎置於殿中,散发著火光与热量,还有三根有著各种坑坑洼洼与烧灼痕跡的铁柱立於铜鼎周围。 萧暮雪几乎前脚刚到了演武殿,后脚就看到推开演武殿的小门走进来的林灿。 这让萧暮雪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脸上那疏离的神色和话语里的温度却丝毫未变: “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来向我討教问题,这样的机会,用掉一次就少一次!” 林灿行了一礼,说话则开门见山,“之前倒让萧司主见笑了,不过我不得不谨慎,感谢萧司主替我遮掩!” 萧暮雪瞬间惊讶了三次,首先让他惊讶的,是他没想到林灿此刻如此直白。 其次让他惊讶的,是林灿看他的眼神。 那並不是一个初入补天阁的一重天的新人对他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明州地官掌刑司司主的敬畏仰视討好的眼神,而是坦然的平视。 第三让他惊讶的,是他没想到林灿居然已经知道他在山坡上的所知与所为, 事实上,两人当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这种无声的默契与心领神会却让他有一种面对挚友的那种亲近感。 萧暮雪的语气多了一点温度,“你是……从瓏海那边的分部过来的,叫林灿?” “是!” “看你的模样应该是富家子弟,像你这样的人,能进入补天阁的神道之门,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从小立志准备充分,第二就是九死一生迫不得已——” “要是第一种,你应该把体魄锻炼得更强健一些,但你身上没有严格锻炼与吃过丹药的痕跡,所以,你应该是第二种!” 这样敏锐的观察力,不愧是明州地官掌刑司司主,林灿也心中惊嘆: “萧司主目光如炬,我的情况的確如此,事实上,我前几日还是监狱之中的一个死囚,昨日才被无罪释放,这次能到陇海进入补天阁,也是颇费周章,步步惊心!” “你入世俗之门,补天阁也能护你!” 林灿笑了起来,“在补天阁的庇护之下,平平淡淡过一生,又有何意思,那岂不是太便宜那些害我之人了,我偏要他们以后如芒在背,寢食难安。” 萧暮雪冰冷的脸上多了一点笑意,“你不怕死?” “怕,我其实最贪生怕死,自己上阵打打杀杀的事情我是能远离就远离,能不沾就不沾!” 林灿嘆了一口气,摊开手: “但我知道,有时候越怕死死得越早,身在危机之中,不冒死一搏,那才是必死无疑,只能拼了,好在这一局我贏了!” “在补天阁的歷史中,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辅助,能在两个小时內就融合普通鬼神丹的人都是极少数…” “这样的人,只要不死,未来至少都是补天阁的一方巨擘!” “你融合鬼神丹的过程,最好不要再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要知道人心难测,补天阁內也並非完全的净土,以后执行任务,也莫要逞能!” 说完这些,萧暮雪才陡然惊觉自己好像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天不知怎么了,居然对著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这么多。 “多谢萧司主提醒,事实上,我还真有问题想要请教一下萧司主,说到执行任务,我现在的能力,完全不能用於战斗,不知遇到危险该如何应对?” 萧暮雪眉头微微一皱: “绝大多数踏入一重天的神道者,最先得到的就是一件用於战斗的本命神器,或者至少能掌握一门战斗用的神术——” “——再不济,也可以掌握一门五行之力用於战斗,你的神术是什么?” 林灿不再说话,只是下一秒,千神儺面就出现在他脸上。 他身上金色光焰一闪,下一秒,林灿就变成了一个穿著质地精良的青色绸缎的长袍的老头。 这老头腰系絛带,悬著玉坠,手拿水菸斗,足登云头履,戴著一副黑色水晶墨镜,一步三摇。 这一身穿著形象,就像小城市里守旧的地主老財正要去茶馆听戏一样。 这种当眾的展示,除了神术,还有信任。 林灿开了口,但声音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而苍老的声音: “我掌握的神术,就是能让我隨时变化相貌装扮,就像身处化妆间而隨时可以上台,这神术虽然神奇,但却无法直接面对危险!” 萧暮雪已经直接朝著林灿走了过来,一双眼睛精芒闪动,在仔细打量著化身成老头的林灿。 他甚至围绕著林灿走了一圈,还伸出手指捻了一下林灿身上穿著的那套青色绸缎的宽博直身: “这是一门非常强大而罕有的神术!” “擅长於形貌变化的神术很稀少么?” “不,你这神术和其他人的神术不一样,你这衣服,虽然也是打开神道时所化,但这衣服已经完全没有一丝神道气息,和真的已经没有两样……” “我拥有的一门神术叫剑心通明,这门神术对一切的偽装都有强大的直觉和感应,我曾经与四重天境界擅长变化的神道修行者打过交道——” 萧暮雪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在这么近的距离內,我可以感应到他变形后身上留下的一丝破绽,但在你身上,我感应不到神道变形后留下的任何气息和破绽……” 萧暮雪的称讚让林灿对自己掌握的本命神器和神术有了更多了解。 他当然不会认为萧暮雪是在故意哄他高兴,但他也有疑问,“你的意思是,就算同样的变化神术,神术的效果也完全不一样?” “当然,怎么可能完全一样,就像戏台上的同一个角色,不同的人演绎,自然有不同的效果,这才有名角诞生——” “同样的鬼神丹,不同的人融合,因为个人不同的执念,不同的认知感悟,不同的人生境遇,甚至是运气与其他方面的稟赋不同,两者的效果也可以完全不同的!” “哪怕凝聚出类似的本命神器,神器的效果也会不同!” 萧暮雪略有感慨的声音在林灿的耳边迴荡著,“你的这门本命神术,在我见过的人里,独一无二,我都感觉不到任何破绽。” 在萧暮雪的称讚中,林灿沉默了几秒钟,才问道,“你所说的你能感受到的那种变形后的破绽,是不是这样的?” 林灿说著,在萧暮雪的感知中,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有了一些常人难以察觉到的细微的变化。 “与此相似,但那破绽气息要更晦涩一点,神力的涌动要更缓慢低沉,像雾气在微风中的翻滚,也如黑暗中的锦衣在月色下內敛的一丝反光……” 萧暮雪开口指点,“这破绽在远处感觉不到,一般的神道者甚至接近后也无法感知到,但对我来说,接近后还是能感觉到细微的差別……对,就是这种感觉……” “好的,多谢!”林灿缓缓吐出一口气。 隨后,林灿身上的的金色光焰汹涌,下一秒,他就恢復了原样,就像刚刚出现的那个老头仿佛只是幻觉一样。 “我凝聚的神元太少,无法支持太久!” 萧暮雪看著林灿,眼神中再次有了忍不住的欣赏,他已经猜到林灿想要干什么,“这是智慧的选择!” 林灿苦笑,“在没有太多自保能力的前提下,还是不要让自己表现得太突出!” “可现在我知道了!”萧暮雪看著林灿的目光有了玩味。 林灿一脸无所谓,“那你打算向谁告密呢?”。 然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在补天阁,拥有你这样能力的人也並不多,这种能力属於稀缺资源!” “特別是在你境界还不高的时候,將来无论你在哪里,你的上级,一定会非常谨慎的利用好你的能力,不会让你隨便和人去拼命的。” “或许如此,但要是危险主动找上我,我不可能完全依靠这样的手段来保命!” “嗯,你现在这种情况,要是能再掌握一门可以用於战斗的神术就很好解决了!” “那样的神术可以学到吗?” 萧暮雪一下子哑然而笑,就像林灿问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你从哪里冒出的这种念头,其他的术可以通过学习掌握,但神术是不可能通过学习掌握的,你加入补天阁之前,对此就完全没有了解么?” 林灿摇头,“惭愧,我之前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多,的確不太清楚!” “神术的来源只有三种,第一种,刚刚你已经经歷了,在每次打开神道之门的时候可以获得,第二种,通过服用神丹完成融合获得,第三种,就是降下神恩,由神赐与!” “由神赐予?”林灿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很奇妙,但听到这话,还是感觉世界观被刷新。 “是的,第三种是最难的,没有在庙宇中十几年几十年的虔诚苦修,很难获得神恩被赐予神术。” “你的情况,在进阶二重天之前,通过服用神术丹获得是最有可能的!” “如何获得神术丹?” “看各人机缘,在补天阁立下功劳有可能会被赐予神术丹!” “吃了神术丹就会获得神术?” “並不是这样!”萧暮雪摇了摇头,“神术丹吃下去也有融合成功的概率!” “品级越高的神术丹服用后的成功率越高,甚至是神术丹內的神术也会更强!” “有的神术丹会有残次品出现,在踏入神道之后,大多数的神术丹服用融合失败也不会带来明显负面影响,但有一部分神术丹服用失败后会有可能面临不同的可怕后果,甚至丧命!” 林灿微微皱眉,“难道就没有谁能炼製神术丹拿来出售吗?” “哈哈哈……”萧暮雪看著林灿大笑,就像听到很好笑的事情一样。 林灿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很低级的问题。 “如果凡人都能炼製神术丹,那神术丹还叫神术丹吗,这神术丹,除了神灵之力,谁能炼製?这些东西说起来有点复杂,你慢慢就知道了。” 一听这话,林灿的心就微微一沉。 萧暮雪的话,说明就算踏入神道,但想要获得神术丹和其他神术,也是非常艰难的。 “那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使用枪械子弹不行吗?”林灿继续问道。 这个世界,火药武器已经发展到了相当的程度,报纸上经常可以看到与枪炮相关一些报导,甚至林家之前都有双管猎枪。 “你如果对付普通人,使用子弹炸药之类的东西是有用的!” “但进入补天阁就註定你面对的危险不会是普通人带来的,而是那些妖魔鬼怪和难以预知的存在!” “对很多的特殊存在来说,枪械子弹和炸药可以阻碍或者打伤他们,但却永远无法把他们消灭!” “有很多特殊的存在,並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血肉之躯,甚至可以完全无视枪械炸药带来的威胁,就像我现在,普通的枪械对我已经完全不起作用!” 林灿皱著眉头,在认真思考著,“如果我现在遇到妖魔,就只能逃跑或者束手无策?” “遇到无法战胜的强敌採取迴避策略不算丟人,如果没有可以战斗的神术,你將来可以弄一些符文子弹或者符篆法器之类的用於自保!” “另外,磨练武技也是有巨大帮助的,打开神门后,修炼武道可以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很容易就能修炼出暗劲,並进一步达到化劲层次,想必你也可以感觉到自己此刻的身体能力有著巨大的提升?” 林灿点了点头,“是的,我感觉提升很大!” “这就是融合鬼神丹的福利之一,从武道的角度来看,你现在的身体相当於武道修行中完成筑基和明劲大成的阶段了” “身体的劲力已经完全拧成一股,远远超过了普通人,剩下的就是暗劲和化劲的修炼。” “所以,神道者几乎都是武道高手?”林灿问道。 “几乎全是!”萧暮雪点了点头,“世界上没有孱弱的神仙,虽然强健的身体和超凡的武道修为在这个时代有时候可能比不过一颗廉价的子弹。” “但对我们来说,武道作为神道的基石,却也是必不可少而且大有用处的技能,补天人最少都是武道中的內劲高手,还掌握各种功夫!” “一些神术或者法器,用武道的方式来辅助施展,可以如虎添翼,比如金系的锋锐神术,或者刀剑类的法器,没有武道的配合这些神术单独施展的效果要大打折扣!” “而且,强大的武道修为在日常的很多时候,可以有助於节省我们凝聚的神元!” “武道锤炼的强悍身体,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可以提高生存机率。” “更关键的是,武道於生死之际的搏杀战斗经验,於神道一途同样有用,补天人的神道之路离不开搏杀!” 林灿表示赞同,有些理解了。 就那神元来说,虽然他才踏入神道之路没多久,但他已经感觉到那些凝聚出来的神元有多珍贵。 踏入神道没有神元,就像赌徒没有筹码,就像手枪没有子弹,就像汽车没有燃料…… 林灿想到一个问题,“除了藉助神术之外,单独的武道能否镇压妖魔鬼怪?” “物理伤害对所有有血肉实体的妖魔都有作用,武道一旦修炼到化劲七品以上,化劲之中蕴含人体的那股先天至阳之气,就能对妖魔妖魔造成伤害……” 萧暮雪话语犹豫了一下,似有未尽之愿,“不过……” “不过什么?” 萧暮雪解释道,“不过三重天以上的妖魔无论是否有血肉实体,其实力都已经超出普通人的想像,单纯靠武道对付他们,那就是鸡蛋碰铁锤,和找死差不多!” 林灿点头,“明白了!” 第11章 补天之序 “所以,踏足神道之人修炼武道,只是以武道为辅!” 萧暮雪说著,手一动,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白色玉瓶。 “这里面有一颗武技丹,对我已经无用,你將来吃了,至少可以瞬间掌握四品水准的游龙剑法,给你吧!” 萧暮雪说著就直接把那个白色的玉瓶丟了过来。 林灿一把接住,半点不推脱和见外,而是打量著手上的瓶子,“武技丹,吃了就掌握一门相应武技,居然还有这玩意儿?这也是神术丹么?” “不,这是特殊的技能类丹药,所以叫武技丹,不叫神术丹!” “那些人炼製这玩意儿的时候,不会直接杀人炼药吧?” 萧暮雪哑然失笑,“这武技丹可不是谁炼製的,而是真武境中的武道树结出来的果实!” “你说树上结的果实就直接是武技丹?”林灿惊讶问道。 “是的,真武境为一个奇妙的界外之境,这个界外之境只有踏足神道的生灵可以进入,但里面却克制所有的神术神道,以武为尊!” 萧暮雪的眼神看著远处,似乎在回想著什么: “造化阴阳之奇妙处,就在於能克制所有神术神道的真武境中,居然还出產一些对神道者至关重要的资源宝物,比如神元果、神术琥珀、和道纹钢等。” “的確神奇,服用这种武技丹有什么讲究么?” “我建议你至少先修炼到暗劲七品以上再用这颗武技丹,可以把它的效能完全发挥出来!” “没有武道內功修炼的支撑,这颗武技丹你吃下去最多能达到游龙剑法两品的境界,没多少意义,哪怕给你九品的武技丹,你吃下去最多也只能达到五品!” “暗劲化劲又如何修炼?” “对神道者来说,这只是基本知识,你房间里的书本里都有。” “对我们来说,修炼起来很容易,只要肯花时间不怕吃苦就一定能有所成,至少可以暗劲大成,如果有机缘,吃下暗劲或者化劲的武技丹,更可速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的,老萧,那我就我不客气了,这人情我记下了!” 林灿说著,直接就把那个小玉瓶收了起来,大大咧咧的说道: “你还有没有什么暗劲丹化劲丹的,都掏出来吧,等我將来发达,十倍八倍还你今天的人情!” 刚才还萧司主,现在就变成老萧了? 萧暮雪瞪著林灿,发现这傢伙脸皮未免也太厚,居然敢打自己秋风,还大言不惭,十倍八倍? 他以为这么珍贵的东西是街边的大补丸么。 萧暮雪的脸冷了下来,忍不住讥讽了一句,“暗劲丹化劲丹没有,想要还人情,恐怕要等你什么做到州祭酒再说!” 林灿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了演武殿外的走廊上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他知道是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改天再来找你,要是还要什么好东西记得留给我!” 林灿走了,萧暮雪看著他的背影却眼皮直跳,拳头髮痒,有点想揍人的衝动。 这个混蛋,看起来像正人君子,但却打蛇隨棍上,给他两分顏色他就敢开染坊,自己是不是对这个混蛋太客气了。 演武殿外的脚步声来自於一个留著短髮,眼窝深陷目光中透著一丝精明的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没料到有人比他来这里更早,在看到林灿的时候,微微有些惊讶。 但林灿和他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礼貌的点了点头,就在演武殿外的走廊上交错而过。 拿著钥匙的林灿很快就来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个房间。 把钥匙插入门中的锁孔,咔咔转动钥匙,吱的一声打开那厚实坚硬的橡木房门。 映入林灿眼中的,是一间不比监狱的特殊牢房大多少的房间。 房间內的墙壁和地面都和外面的石堡一样,是粗糲的岩面。 这是二楼的一个房间,因为没有阳光的直射,又处在山林之中,石头的房间显得有些冷肃。 好在房间里的一切都非常乾净,还有一个壁炉,壁炉旁边放著一堆乾柴和生火的工具。 整个房间內的陈设堪称简陋,除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一张石床,几乎就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 在那张桌子旁边的壁龕上,林灿看到一个用纸包著的麵饼,还有两瓶水。 不愧是苦修,这估计就是未来三天在这里的全部食物,好在这苦修石堡的每层楼內还有一个公共盥洗室, 林灿关好房门,来到房间的那张书桌前,看到书桌上放著两本书和装订起来的厚厚一卷资料。 书桌旁边,还有一盏煤精灯。 房间里再没其他吃的喝的,怪不得只有72小时呢。 林灿微微摇头,然后就坐在了书桌前,把桌上的那些书本和资料打开看了看。 书有两本,一本名为《神道之书》,第二本为《嘉和纪事》,第三份资料的封面是《补天阁案件卷宗》。 只是看了这三份资料的名字,林灿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 这正是他现在最急缺的知识和信息,这些东西,报纸上没有,也是他过去知识的盲区。 林灿拿起了第一本《神道之书》,翻开书。 第一章名是补天之序。 太古混沌初定,四极未安。 忽焉苍穹崩裂,闕隅现於玄苍,其广不知几千里也。 幽黯莫测,阴风怒號,赤月无光,无数妖魅自隙涌出,魑魅魍魎,昼夜不绝,赤地万里,川泽沸腾,苍生號泣。 百族婴啼於穴窟,骸骨盈川;万灵哀鸣於林麓,腥风捲地,亿万眾生,大千人族,如墮无间。 女媧氏目视疮痍,乃登不周之巔,取五色玄石—— 青者摄东方乙木之精,赤者纳南方离火之魂,黄者聚中央厚土之气,白者凝西方庚金之魄,黑者汲北方癸水之灵。 炼石之时,引三昧真火,聚七星华光,凡七七之辰,石液沸腾若金汤。 女媧氏尽摧群魔,终以五色神石弥合天闕,復斩玄鰲四足为天柱,定地维之摇。 天光重现时,霞彩流转万载,此即朝暮云霓之始。 然虑及余孽未清,女媧遂降法旨於崑崙,铸十二照妖镜悬於四方要衝,设八十一法坛布於九州以镇妖魔。 又有伏羲氏仰观星陨如雨,俯察地脉崩摧,乃登崆峒之巔,斋戒七七之辰。 忽黄河涌浪,龙马负图而出;洛水腾波,神龟呈书以献。 帝悟大道至理,感八荒天地神机: 乾石采自昊天曜日,坤玉琢於崑崙玄冰, 震木伐若雷击苍松,巽羽集自九霄云鹏, 坎珠汲於北海深渊,离火炼就南溟炎精, 艮铁铸以西山玄金,兑露凝成东海晨曦。 乃以指划地,演八卦之形。 初成之际,霞光贯北斗,紫气绕东极,一画而开天。 妖魔骤见金光如剑,鳞甲尽落,羽翮俱焦。 帝振河图洛书,诵“开物成务”之咒: 乾卦召九天雷动,坤符引万壑山移, 震爻驱使霹雳,巽纹鼓盪颶风, 坎象翻江倒海,离诀焚天煮海, 艮印镇封九幽,兑言冰封千里。 遂制二十四节气符镇守四时,传三十六遁甲秘术庇佑八方。 教民布八卦阵於村墟,画先天符於门户。 樵夫持艮山咒可退山魈,渔者诵坎水诀能驭蛟鼉。 更作网罟授民渔猎,制琴瑟导人和鸣,定嫁娶立人伦之序,造书契启文明之端。 自此妖氛渐弭,人道渐兴。 黎民得二皇庇佑,始建城郭,习圣道,立祀典,终成生生不息之道,天纲重正,人界得寧。 然深山大泽犹闻魔物夜啼,盖畏八卦神光之永照也。 魔物见镜而走,皆惧女媧神镜之威能。 后世文王演易,周公制礼,皆承圣皇遗泽。 传世有云:每至中元夜分,犹闻天穹隱有金石相击之声,盖女媧补天余韵未绝也。 至今睹龟甲裂纹,犹见太古天地初辟之象。 自女媧补天立极,伏羲画卦通神,然天隙虽合,地脉犹存裂隙。 幽都残魔潜遁九泉,洪荒余孽蛰伏八荒。 至黄帝征蚩尤时,见汶山夜现鬼市,云梦昼起妖氛,黄帝遂集女媧炼石之遗族、伏羲卦象之真传,立补天阁於王屋洞天。 其阁依先天八卦而建: 乾宫藏河洛图书,坤殿镇妖魔骸骨, 震堂列雷法玉枢,巽楼悬御风金铃, 坎室蓄玄冥真水,离炉燃三昧真火, 艮碑刻封魔咒印,兑台陈卜筮龟蓍。 门下弟子皆额印五色石纹,掌绘八卦图形,踏上神道之途,世称“补天人”。 昔周穆王西巡,遇凿齿民为祸崦嵫。天尊璇璣子率七十二弟子布混元阵,以离火焚其獠牙,坎冰封其妖脉。 至战国时,九头相柳遗毒汨罗,左徒屈原曾登阁求法,得授驱儺之仪,乃成《九歌》祭章。 汉元凤三年,天狗食日,妖兵大出。 第七代天尊启伏羲先天卦阵,引北斗七曜之光,铸“镇魔九鼎”分置九州要衝。 更传《驱邪百典》於民间,使稚子亦知画灰辟邪,老妺皆晓悬镜照妖。 时人赞曰:“补天阁现,万家灯明。” 自大夏以降,阁中俊彦辈出: 李淳风演卦推背,预天下之变; 萨守坚炼符焚邪,镇闽江蛟孽。 至永乐间,郑和匯聚天下能工巧匠之专利,制蒸汽火轮下西洋。 隨行弟子以艮山符平波,巽风咒助航,降服南海鮫人,摧破西洋尸巫,镇压南北极地万妖窟,绘坤舆万国全图,威震寰宇。 今虽世殊时异,然每遇地动洪涝,犹见玄衣负剑者巡守灾域。 野老相传:彼等昼观日晕测吉凶,夜听风铃辨妖祥,持祖传照妖镜鉴照三界,护吾族血脉於无声。 太史公曰:“补天阁者,女媧伏羲二皇之嫡传,护世之心,歷万代而弥坚,此非补天阁存续之本耶?” 这一篇《神道之书》的补天之序就看得林灿激动万分。 之前他心中关於补天阁的一些疑问,豁然解开。 此世界並非地球,许多风物也与地球迥异。 仅大夏帝国本土的国土面积就有八十一州一亿四千七百多万平方公里,人口过百亿,还不算海外殖民地。 其余各大陆,也面积广阔,人口眾多。 然这个世界的歷史和人物却与地球有许多相似之处,只能说造化之妙,难以穷尽。 第12章 神道之路 隨著阅读的深入,林灿的目光从序章的浩瀚史诗,移向了书籍后续更为实际的篇章。 书中接下来的內容,开始系统地阐述补天阁的组织架构与运行法则。 这些信息对他而言至关重要,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灯塔,让他终於看清了自己所踏入的究竟是一个何等庞大而严谨的世界。 书中详述,补天阁並非世俗意义上的官府或江湖门派,它本质上是一个信奉“女媧伏羲二皇”为至高神的强大教廷。 其核心教义为“守护天下”坚信“人可为神”,踏上“神道”,追求“封神不朽”,最终达成“於天道而自由”的至高境界。 而支撑起这个宏伟信念的,是一个结构严密、等级分明的庞大体系。 补天阁的最高权力中枢,设立於传说中的“崑崙圣山”之巔的“万界宫”。 统御万界宫的,便是被尊为“二皇在尘世唯一代行者”的天尊。 天尊拥有对教义、仪轨的最终解释权,任免所有高阶神职,並召开决定补天阁走向的“补天法会”。 其权柄凌驾於世俗皇权之上,帝王登基,亦需天尊加冕,方能获得神授正统。 读到此处,林灿心中凛然。 他回想起腾家父子的权势,在那元安市可谓一手遮天,但若与这俯视人间的天尊权柄相比,当真如萤火之於皓月,瞬间显得微不足道。 这让他更加明確,自己选择加入补天阁,是何等正確的一步。 天尊之下,万界宫內设有三官殿。 三位殿主辅佐天尊,分掌宇宙根本权能,对应“天、地、水”三官大帝,地位尊崇,亦被称为教王: 天官殿主为赐福之主:主管教义阐释、典籍编纂、祭祀大典,是补天阁的精神与理论核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地官殿主为赦罪之主:主管戒律审判、宗门刑狱、信徒懺悔,执掌著令人敬畏的司法与监察之权。 水官殿主为解厄之主:主管宗门產业、財政、俗世慈善与外交,维繫著整个教廷的世俗运转与资源。 “三官分权,相互制衡,又能高效运转……”林灿暗自点头,这种结构显然经过了千锤百炼。 三官殿主之下,则是镇守四方、权柄极重的镇守天师,亦称枢机大祭酒。 他们身著絳紫法衣,是“天尊”的继承人选,总计九位,合“阳极之数”,代表著教內各方势力的平衡。 再其下,则是万界宫中处理日常事务的司礼神官。 他们身著靛蓝法衣,配五彩腰带,分管礼仪、典籍、教化、星象等具体事务,是教廷运转的基石。 目光向下,林灿看到了补天阁的地方教区架构: 大祭酒:掌管一州之地的最高宗教领袖,身著深青法衣,权柄极重。 祭酒:掌管一郡(市)教务,由大祭酒任命。 县祝:主持一县之內的宫阁祭祀。 坛主:这是补天阁最基层的组织者。分为世俗道坛主与神道坛主。 前者如同普通庙宇主持,后者则是镇压妖魔、处理超自然事件的骨干。 看到这里,林灿对自己目前的身份——“神道坛主”麾下的一员——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这分明就是“超自然人道危机事件主理人”及其行动组成员。 同时,林灿也注意到,补天阁內部存在著世俗道与神道两条路径。 世俗道主要负责各地宫观寺庙的日常管理与信眾教化。 而神道,则是融合鬼神丹、掌握超凡力量、斩妖除魔的核心力量,也是补天阁真正的根基。 两条路径並行不悖,但显然,神道之路更为艰难,也更具权威。 书中还明確了补天阁內部一套严谨的二十七级教阶体系。 刚刚融合鬼神丹成功的他,起步便是二十二级教阶,地位已相当於世俗道的资深坛主副职。 “看来这九死一生的风险,倒也並非全无回报。” 林灿想起其他人融合鬼神丹的场面,心中瞭然。 教阶不仅关乎地位资望,更直接与所能接触的资源、权限相关。 书中用醒目的文字强调了补天阁的第一条铁律:绝不参与世俗政治。 无论王朝如何更迭,补天阁始终是超然的旁观者与守护者。 歷史上试图將补天阁拖入政治漩涡的梟雄,无一例外都化为了泥土中的尘埃。 补天阁的力量,是用来应对超越世俗的威胁,而非人间权斗。 在《神道之书》中,林灿终於得以详细了解神术的源起。 正如萧暮雪所言,神术的获取主要有三种途径: 其一源於自身的神道修炼,其二来自神灵赐予,而第三种——神术丹,则牵涉出一段可追溯至诸神时代的古老秘辛。 据《神道之书》记载,亿万年前的诸神时代,曾有一尊绝世妖神,修炼出名为“混沌之腹”的滔天神通,能吞噬天地宇宙,吞吐八荒,復返清浊。 此妖神意图將此方世界连同万灵一併吞没,归於虚无。 最终,眾神联手討伐,终將其诛灭。 妖神虽亡,其腹中所蕴藏的混沌神通却未消散,反而化作一方独立於世界之外的界外之境“混沌天”。 儘管妖神本身早已陨落,这片由其身躯所化的混沌天之中,仍残留著其神通的法则之力。 在混沌天中死去的各种生灵精怪乃至妖魔,只要身负神通或神术,其所悟大道,便会被那方天地自然炼化,凝结为“神术丹”。 而踏上神道的人在里面死去,绝大多数人的本命神器也会被炼化凝结为“神术丹”。 也有部分强大或者有特殊能力的神器会在“混沌天”中得以留下来。 神术丹的来歷,正源於此。 耐人寻味的是,混沌天虽名为妖神之腹所化,听来凶险可怖,实则却暗合“一鯨落,万物生”的天道循环。 昔日妖神吞噬的无数天地灵气、宇宙奇珍,並未被完全消化,反在其腹中沉淀为诸多灵韵充沛的宝地,滋养出万千奇异生灵。 而混沌天之广大,有可能已经超出人们的想像,一直到现在,混沌天都没有完全被人类探明。 亿万年来,混沌天不仅未成死寂绝地,反而逐渐演化为眾多特异种族繁衍棲居之所。 也吸引无数踏上神道之人前赴后继,入內寻缘。 有人得遇机缘,炼化神术丹而归,或者得到上古神器; 也有人永远留在了那片混沌之中,身死道消,其本命神器,也成为其中神术丹来源的一部分。 混沌天也成为人族与各种妖魔异族的大爭之地。 补天阁中的鬼神丹,正是来源於混沌天中无数深渊。 在补天阁中,只有立下足够功绩而且实力足够强悍的补天人,最低都要三重天境界以上,才有资格踏入混沌天那大爭之地。 …… 书中的文字让林灿思绪飞扬,补天阁不参与政治,但补天阁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政治。 今日大夏帝国歷经一千六百多年长盛不衰的重要原因,或许就是曾经结束万魔乱世那个黑暗血腥时代的大夏帝国的开国皇帝,是从补天阁踏入神道封神的那个牠遗留在人间的血脉子嗣,与补天阁关係匪浅。 大夏皇室,是神留在人间的血裔,也是补天阁一脉出生。 鬼雄窟的天光彻底暗淡,仿佛被浓墨浸透。 林灿合上《神道之书》的最后一页,指尖仿佛还残留著书页上承载的万古秘辛。 他伸手拧动煤精灯的气阀,然后划燃一根火柴。 灯內那块暗沉的煤精灯芯被引燃,稳定地散发出黄白色的光晕,將房间的轮廓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看来这处界外之境的时间流转,与外界大抵同步……” 他瞥了一眼怀中那枚有著漂亮花草纹的精致纯金怀表,轻声自语。 五个多小时的沉浸阅读,外界应是夜幕低垂,而这鬼雄窟也隨之陷入了沉寂。 《神道之书》为他洞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所谓界外之境,玄妙非常。 若將这宇宙的大千世界比作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那界外之境便是河水奔涌时產生的大小气泡,依存於河,却又自成天地。 其来歷纷繁,有的是开天闢地时的遗留。 有的是女媧补天时代天穹崩裂的產物,亦有后世大能者或强大妖魔开闢而成。 这鬼雄窟,便是上古遗留的坚固秘境之一。 界外之境大小不一,形態各异。 小者不过方寸之间,大者堪比数州之地,或者如混沌天一样,儼然一方无尽的世界。 有的界外之境亘古长存,有的则如朝露般瞬息幻灭。 其中的时间流速、孕育生灵,气候规则更是光怪陆离,难以尽述。 而那些由后世神道者或妖魔开闢的秘境,其稳固与玄奥程度,则与开闢者的修为息息相关。 许多妖魔邪祟,便惯於利用此类手段营造巢穴,藏匿於现实缝隙之中,成为补天阁清剿的目標。 合上书卷,浩瀚的信息仍在脑中盘旋。 林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走到壁炉边。 房间里已经有了一些寒意,他熟练地將乾燥的松针与细碎木屑堆在引火处,覆上几根细柴。 火柴划燃的瞬间,微弱火苗触及松针,一缕青烟裊裊升起。 他俯身轻轻吹气,橙红色的火光便“呼”地一下绽放开来,贪婪地舔舐著柴薪,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最终將粗大的圆木彻底吞没。 跃动的火光碟机散了石屋的阴冷,也在他沉静的眼底投下温暖而摇曳的影子。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林灿继续回到书桌前,拿起了那本《嘉和纪事》。 这是一位於嘉和四年加入补天阁的前辈所著的日记,文字质朴,却於平铺直敘中透出惊人的洞察力与生死一线的诡譎。 任务的凶险莫测,修行的艰辛坎坷,踏上神道之路与凡人交织的烟火气息…… 字里行间步步惊心,林灿只读了两页,就已被里面的內容吸引,不知不觉开始沉浸进去。 …… 与此同时,深夜的元安市市长官邸,却是另一番景象。 书房內,雪茄的淡蓝烟雾与红木的沉鬱香气交织瀰漫。 四壁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精装典籍与用牛皮纸袋封存的卷宗,使这里不像书房,更像一座微型的权力堡垒。 腾敬贤——腾子青的父亲,元安市的市长——深陷在一张厚重的欧式高背皮椅中。 他年近五十,身材保持得宜,唯有小腹处些许的弧度显露出养尊处优。 国字脸,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 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下,两道浓黑且修剪齐整的眉毛,此刻正紧锁著山雨欲来的阴鬱。 他身著质料极佳的深灰色竖条纹丝绸长衫,指间夹著半支雪茄,另一只手的指节,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著光滑如镜的紫檀木桌面,在寂静中敲打出令人心慌的节奏。 腾子青则僵立在书桌前,往日里的风流倜儻荡然无存,如同一尊被抽去骨血的雕像。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涣散,脸色惨白,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 他不敢与父亲对视,目光死死钉在地毯那繁复诡譎的花纹上,仿佛那是能將他吞噬的漩涡。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书房內蔓延,几乎凝成实质。 终於,腾敬贤叩击桌面的手指驀然停下。 他仍未抬头,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直刺腾子青的骨髓: “所以,你不仅没能把事情做乾净,还费尽心机,亲自把人从死牢里捞出来,一路礼送出境,直达瓏海,恭迎他踏入补天阁。很好,我腾敬贤,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腾子青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父亲……我……我也没想到那林灿竟如此狡诈,他以前分明只是个废物……” “狡诈?” 腾敬贤猛地抬眼,平日里温和的眸子里寒光迸射,竟让腾子青下意识后退半步。 “是你愚蠢!” 他声调陡然拔高,手中雪茄被狠狠摁灭在琉璃菸灰缸里,发出“滋滋”的哀鸣。 “我告诫过你多少次?谋定而后动!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腾市长的声音带著刺骨寒意: “林家之事,既已下手,就当让他永世不得超生,绝不能留下丝毫后患!” “可你呢?轻信人言,贪图那镜花水月的黄金,玩什么猫鼠游戏,平白给了他喘息之机,更激出他鱼死网破的凶性!再废物的人,被逼到绝路,也能化作噬人的凶兽!” 腾敬贤站起身,踱至窗前,背对儿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腾子青艰难抬头,眼中掠过一丝狠厉:“我明日就再返瓏海!只要確认他的行踪,不惜重金,僱人把他做掉!” 腾子青的拳头紧紧捏著,“他未必能踏入神道,就算侥倖踏入,一重天的修为,也並非杀不得!” “蠢货!” 腾敬贤霍然转身,眼中儘是失望与冰冷的讥讽: “补天阁……那是我们能伸手的地方吗?那是凌驾於世俗王法之上的存在!” “你这么做,等於將我腾家的命脉亲手奉上!” “一旦事泄,补天阁只需派下一名『巡查使』,以『勾结妖邪、谋害阁眾』之名,便能將我腾家连根拔起!” “到那时,莫说你这条小命,就是我这项上乌纱,乃至腾家满门,都不过是人家一念之间,即可碾为齏粉!” “歷史上有多少豪门大族就如此烟消云散,还用我教你?” 腾子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带哭腔:“父亲,儿子知错了!如今……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腾敬贤沉默片刻,再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復了惯常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唯有眼底深处那抹疲惫与冰冷,丝毫未减。 “如何是好?根,必须要除。但不能脏了腾家的手。” 他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立刻去准备一张十万元的现金支票。明日乔装离开元安,亲自去阜岗,交给你二叔。然后,让你二叔儘快来见我,其他一个字都不用多说!” 腾子青心中一凛,想起那位神秘莫测的二叔。 他二叔多年前就已脱离腾家,甚至改姓为高,在阜岗经营著一家不起眼的黄包车行。 在他父亲坐上市长之位后,二叔曾悄无声息地来过元安两次。 每一次,那个人都顶著截然不同的面容,其手段之诡秘,至今想来仍令他心底生寒。 第13章 正式成员 “咚……咚……咚……” 苦修营悠扬的钟声传入演武殿的剎那,那道悬於空中的火焰剑光恰如残影般消散。 殿內,林灿刚凭藉本能跃起,试图避开那神出鬼没的一击。 一股无形巨力便已轰然而至,宛如一面钢铁城墙狠狠拍在他的胸腹之间。 “砰!”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在五六米外的青石地面上。 又不受控制地翻滚出两三米,才勉强停下。 几缕被精准削断的髮丝,此刻才缓缓飘落,无声地见证著方才那一瞬的生死危机。 覆盖著黑水晶般【千神儺面】的林灿,挣扎著从地上爬起。 面具掩盖了他的表情,却掩不住那齜牙咧嘴的抽气声。 他摸了摸额前明显短了一截的头髮,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心臟仍在疯狂擂动——那是身体对死亡威胁最直接的记忆。 太强了! 每一次与萧暮雪交手,都像是在鬼门关的悬崖边跳舞。 对方的攻击並非纯粹的蛮力,更蕴含著一种对力量、时机、空间近乎绝对的掌控力。 让他所有的闪避和格挡都显得如此徒劳和笨拙。 萧暮雪站在十余步外,双手背负,意態閒適。 那柄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短剑,温顺地悬浮在他身前,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与它毫无关係。 看著林灿狼狈揉著身上痛处的模样,他嘴角不由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得不说,揍这个傢伙,確实有几分解压的乐趣。 这已是三天来的第三次“切磋”。 若真是生死搏杀,林灿早已用各种方式死了不下七八十回。 前面很多次,萧暮雪甚至都没有动用神术,而只是单纯以武道和他切磋。 萧暮雪虽未下死手,也未让林灿骨断筋折,但却让他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何为“人形沙包”和“滚地葫芦”。 然而,令他都有些佩服的是,无论被击倒多少次,摔得多么狼狈,甚至身上那套由神术幻化的武士服都已多处破损,林灿下一次依然能毫不犹豫地站起来。 眼神透过儺面,专注地寻找著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这一切,始於林灿三天前那句“想见识一下真正高手的厉害”。 萧暮雪欣然应允,並且非常“尽责”。 “看来一重天和四重天的差距,比我想像的还要绝望……”林灿喘著气,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下一刻,金色光焰自他周身腾起,【千神儺面】的效果解除。 那个持刀握盾的武士消失了,重新出现的,是衣著考究、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林灿。 脸上虽无恙,但衣袍下某些部位,定然已是青紫一片。 “可能比你所谓的绝望还要更绝望,我仅用了两成力催动,未动用杀招,一些大威力的神术也未曾施展。” 萧暮雪平静地陈述事实,身前短剑悄然隱去,就像未曾出现一样。 “若真是生死相搏,在你缺乏战斗神术的情况下,无论身体如何灵活,也难挡我一瞬之杀。” “你的刀盾之术,仅凭本能,虽然反应灵活,但不成章法。若遇其他手段诡譎之敌,会更加凶险。” 林灿咧了咧嘴,倒吸著凉气,却还能笑得出来: “老萧,多谢手下留情。这下我算是明白了,以后在外面遇到境界高出我太多的,管他是人是妖,迅速逃跑方为上策!没想到三天这么快就到了,还真有点捨不得……你这免费的陪练。” 萧暮雪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身为引路人,他实在没法鼓励新人遇强即逃,这话他接不了,只能淡淡道: “勤加修炼,將来总有再见之日。” “我什么时候可以进阶二重天?” “你什么时候达到一重天的极致,你什么时候就有机会进阶二重天!” “对了,老萧,”林灿眼睛一转,凑近几步,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 “你看我这一穷二白的,你有没有钱,十万八万的,先借我应应急?我林灿说话算话,日后必定十倍奉还!这买卖稳赚不赔!” 萧暮雪直接无视,冷哼一声,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唉,我懂了,”林灿在他身后幽幽一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清,“原来你也是穷鬼啊……” 这混蛋! 萧暮雪脚步一顿,强忍著回头再给他一剑的衝动,心底那点惜才之意差点被这傢伙的无赖给衝散。 钟声响过之后,进入苦修营的52人,在苦修营的广场上再次集合。 一群穿著褐色粗麻长袍的侍者再次出现在广场上。 在这些新出现的穿著褐色粗麻长袍的侍者中,林灿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服用鬼神丹前害怕退缩反悔的几人。 他们的神情,平静木然,目光却儘量避免和林灿他们接触——他们的內心,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这里只是你们踏上神道之路,加入补天阁的一个开始,以后的路,有凶险,有辉煌,但无论在什么样的处境之中,希望你们都不要忘了你们的发下的补天之誓!” 这是萧暮雪和眾人最后说的话。 然后,那些穿著褐色粗麻长袍的侍者就带著眾人离开苦修营,返回各自来的地方。 林灿这边要返回瓏海,这条路只有他一个人。 林灿记得,之前从瓏海方向来的好像不止他一人,而是有七八个。 但那七八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服用鬼神丹没死的,已经跟著石教官离开。 其他的人,已经死了,回去的,只有他一个。 “我在瓏海有个朋友,叫段安寧,是瓏海补天阁水官殿的巡检使,你有为难之事需要帮忙就去找他,他若推脱,你就给他说,莫忘明州夫子庙旧事,他一定会帮忙!” 已经走出上千米的林灿耳中突然传来萧暮雪的声音。 林灿回头,只见萧暮雪的身影站在石堡门前看向这里。 老萧这傢伙还真是面冷心热! 他朝著萧暮雪挥了挥手,萧暮雪的身影隨后也就消失了。 林灿一边走著,一边回忆著在苦修营这三天的种种,感觉收穫巨大。 先不说他看的那些资料卷宗对未来有多大影响,里面的很多东西,还需要进一步好好消化。 就说他主动找萧暮雪挨揍的这几十次,也让他有巨大的收穫。 小的收穫,是他对千神儺面的使用变化更得心应手。 別的不说,就说每次隨著千神儺面出现在他身上的那些服装武器,他之前还以为那些服装武器在使用中破损污秽后处理起来可能有点麻烦。 但在他和萧暮雪较量后,他发现,所有使用千神儺面化出的服装和其他道具,就算在他使用的时候破损弄脏。 但是,一旦相应的千神儺面状態解除,那些回到神秘化妆间的服装道具,不染外面的半粒灰尘,会瞬间恢復如新,最多只是会相应消耗他的一点神元而已。 林灿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在自己的化妆间里弄上一支真的手枪和一些子弹当道具。 要是有的话,那他现在可能做梦都要笑醒。 儺戏的道具里有火銃,林灿也弄了一支真的老火銃来,但没有弹丸和火药,战斗的时候也就没有意义。 而更大的收穫,是林灿对高阶的神道者的实力,不再是两眼一抹黑和道听途说,而是有了一个深切的认知与体会。 萧暮雪没有展现出他的全部手段,只是小部分,但就算这样,以足以顛覆重塑林灿的许多认知。 人与人的最大差距在哪里,就是认知。 认知的顛覆和重塑,对林灿来说,是对他自我的顛覆与重塑。 在路过那天的那块山坡的时候,林灿看到那片山坡上,又多了几百座的新坟。 但那座山坡周围的山,似乎在移动变化,就像沙漠里被风吹动的沙丘。 三天的时间,周围的景貌已经有巨大的变化,林灿来时的那条路已经消失了。 那个穿著褐色粗麻长袍的侍者带著林灿又翻过两座山岭,然后来到了一片浓浓的雾气之前,一条石逕往雾气之中延伸进去。 “顺著这条路走,就是瓏海,记住,不要踏足这条石径之外的土地。”侍者告诫。 “多谢!”林灿顺著石径朝里面走去。 《神道之书》里面已经说过这些界外之境的种种禁忌凶险,他自然不会犯傻去试险,而是老老实实的走在石径上。 在雾气里走了几分钟,林灿就发现自己走入到了一条石质的通道之中。 这条通道和他来的时候那条通道相似,但却不是一条。 通道的尽头,也有一道铜製的窄门。 他推开,出现在他眼前的,却已经不是补天阁那个有著双皇神像的大殿,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像是会客室一样的房间。 一个气质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在房间里安静的喝著茶,似乎在等著他的到来。 林灿收敛心神,整了整衣衫,从容步入房间。眼前的中年男子放下茶杯,微笑著站起身。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一副金丝眼镜恰到好处地架在鼻樑上,镜片后的目光温润中透著洞察世事的明澈。 身著熨帖的灰色长衫,袖口微卷,露出半旧却洁净的衬衫。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唯独那挺直的脊樑和沉稳如山的气度,无声诉说著他的另一重身份。 指间还沾著些许墨跡,书卷气与干练之风在他身上奇妙融合。 “欢迎加入补天阁,我叫张嘉文。” 他声音温和醇厚,如春风拂面,却自带一股令人心定的力量: “我是瓏海补天阁的一名坛主,表面身份是《万象报》主编。从今日起,你便在我麾下履职。” 《万象报》?林灿心中微微有点惊讶,哪怕他之前在元安,也听说过这份报纸,这是一份立足瓏海,但又能辐射周边州市的大报。 “这么说,我以后在瓏海的表面身份是一个记者?” 张嘉文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林灿坐下后,继续道: “你既已踏入神道,当知『大隱於市』之理。补天阁弟子,多以世俗身份行走人间。《万象报》记者的身份对你来说非常方便。” 林灿点了点头,他知道张嘉文所说的方便时什么意思。 这个时代,记者是一个门槛很高,非常令人羡慕的职业。记者能够影响舆论,有著特殊地位。 同时还能打著採访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去接触了解方方面面的讯息,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说著,张嘉文將一份证件和一枚青铜令牌推向林灿。 令牌古朴,正面刻著八卦,还镶嵌著五颗小小的五色宝石,显得异常精美,背面是“补天”二字,周围有特殊的密纹,这是补天阁的身份標识。 另外一个证件是记者证。 记者证以深棕色软皮精製,封壳压印著大夏帝国新闻宣传部的金色雄狮徽章,触手温润。 內页以优质卡纸製成,“林灿”二字墨跡清晰。 下方標註“新闻调查记者”取官方夏体字,编號则为冷峻的钢印。整体兼具官方威仪与新闻人的沉稳气度。 这记者证可不是报社发放的,而是大夏帝国的新闻宣传部发放的。 大夏帝国有严格的记者管理制度,有这份证件,除了能在《万象报》任职,还可以到其他的新闻机构与报社任职。 “这是你的身份凭据,我给你两天时间处理杂务,在瓏海寻找居所安置,后天到报馆找我正式报导。”张嘉文端起茶杯,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记者住的地方,必须要有符合其身份的体面,而瓏海的房价之高,举世闻名。 哪怕是租住,一套体面一点,配有水电和盥洗室的高级公寓每月的房租都在30到50元左右。 顶级地段的豪华公寓,还有条件稍好的街边独栋房屋,月租金可以高达80元到120元。 除此之外,这个时代租房还需要顶首银。 顶首银相当於房屋的担保押金,一般是房屋半到一年半的租金,这也是一笔大钱。 林灿心里盘算了一下,他现在身上能动用的现金,也就两百多元,在瓏海很难租到体面的房屋。 张嘉文似乎已经明白了林灿此刻的窘迫,“可以以报社的名义,借给你500元的无息款项,未来从你在报社的薪水中扣除!” 林灿吐出一口气,“好的,我的確需要借点钱!” 张嘉文早有准备,从怀中拿出支票本,刷刷刷的就开出了一张500元的支票,然后取过来递给林灿。 “萧司主传来的消息,说你从戏字门踏入神道,你在一重天的神术,无法用於战斗,我想亲自確认一下你的神术!” 林灿没说话,只是身上金色光焰一闪。 刚刚收起支票本的张嘉文,一下从牙齿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就在这霎那间,张嘉文已经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就坐在他面前。 除了衣服与眼镜的款式和他不一样,其他的地方,连他都无法分辨,他感觉就像在照镜子。 林灿又恢復了原样,“还请坛主多指点!” 张嘉文的脸色也恢復了正常,只是看林灿的目光更深邃了一些: “在补天阁內的正式场合,你可以叫我坛主,如果在报社,你叫我主编,如果是在外出任务行动,你叫我的代號或者组长!” “我的代號是书生,你现在是补天阁的弟子身份,你也要给自己取一个行动时的代號!” “我的代號就叫戏子!”林灿很清楚补天人代號的重要性,这是隱藏身份的重要措施。就像有些特种部队缉毒警察会蒙面一样。 你不能想像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面对一群妖魔鬼怪邪门歪道,然后你的队友叫了一声你的名字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补天阁在瓏海有很多这样的小组吧?” “当然,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这个小组目前连上你在內有九人,踏入神道的补天人的人数有五位,再加上四个辅助的地煞卫成员!” 第14章 落脚瓏海(一) 与张嘉文分开,一个人走出那个房间后,林灿才发现,这是补天阁世俗道的一个场所,叫永寧宫。 他刚刚和张嘉文会面的地方,是永寧宫后院的一处密室。 补天阁世俗道的场所,因为供奉二皇,所以皆以宫字命名,以用来和佛家的寺院与道家的道观做区分。 永寧宫隱於翠云山古木环抱之中,距离黄龙洞不远,晨光透过千年银杏筛落,碎金般洒在青石径上。 繚绕山雾与殿內檀香交融,恍若灵息。 从后院来到前院,就可以看到永寧宫的主体建筑依山势层叠而上,青瓦飞檐如凤鸟展翼。 主殿穹顶高阔,以五色琉璃嵌成星宿图;十二根蟠龙柱撑起天地。 因为有著不一样的心情,林灿並未急於离开。 他信步走入主殿,顷刻间便被鼎盛的香火与喧囂的人群所包围。 与瓏海现代气息不同,永寧宫內依旧保持著古韵盎然的气息。 高大的殿宇由巨大的金丝楠木柱支撑,穹顶绘有色彩斑斕的壁画。 敘述著女媧摶土造人、炼石补天,以及伏羲演画八卦、教化万民的古老传说。 鎏金的神龕在长明灯与透过雕花木窗的自然光映照下,流转著温润而神圣的光泽。 空气里瀰漫著顶级檀香清雅寧神的芬芳,与香樟木的沉静气息交织,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 大殿內女媧伏羲的神像隱隱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贯通古今的磅礴气息。 仿佛二位圣皇的目光,正穿越了万古时空,静静地凝视著他们在人间的血脉子嗣与信徒。 此时,殿內正举行著一场婚礼。 一对穿著传统礼服的新人——新郎身著一套极为考究的玄纁色婚服,气宇轩昂; 新娘则是一袭绣著凤凰于飞图案的凤冠霞帔。 两人的穿著,既传统又华美——正虔诚地跪拜在双皇神像前的蒲团上。 周围的亲朋也各自穿著体面,可以看出,这一对新人的家境应该都不错。 永寧宫的宫主,一位身著玄色镶金边法袍、头戴五岳冠的老者,正手持玉笏,以悠扬顿挫的声调吟诵著古老的祝祷词: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伏羲定人伦,女媧缔姻缘。今有信士陆怀瑾与范婉如在此缔结良缘,纳吉祈福……”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与殿內繚绕的香火烟气共振,让这场极具大夏特色的仪式,充满了庄严而神圣的意味。 “……愿你二人,效仿圣皇,规天矩地,同心同德,此生此世,相携相守,永无背离……” 林灿安静的站在人群边缘,带著一种奇异的心情看著这一幕。 在补天阁的庙宇中举行婚礼,是大夏帝国的风俗。 这显然不仅仅是一种形式,更是一种向古老文明盟约的致敬,一种祈求人族圣皇祝福的虔诚。 这让他对补天阁在世俗中那庞大而深远的影响力,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扎根於文明血脉深处的信仰与权力核心。 他微微頷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永寧宫那高大的朱漆大门。 宫门外的喧囂扑面而来,与宫內的庄严肃穆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是翠云山脚,已是车水马龙。林灿抬手,招来一辆等候客人的三轮黄包车。 “先生,去哪?”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肩膀上搭著白毛巾,笑容热切。 “最近的盘古银行。”林灿优雅地坐上车,言简意賅。 “好嘞,您坐稳!”车夫吆喝一声,身子直起,脚上一用力,那三轮黄包车就灵活地匯入了街道的车流中。 三轮黄包车沿著平整的马路奔跑,林灿藉此机会,好好打量起这座被誉为“帝国明珠”的都市。 街道两旁,融合了大夏古典元素如飞檐、斗拱、浮雕与现代结构的新式建筑比邻而立。 巨大的玻璃橱窗內陈列著最新的大夏本土品牌蒸汽轿车、无线电收音机以及流光溢彩的云锦旗袍。 有轨蒸汽公交车叮噹作响,喷吐著白色的水汽。 天空中,巨大浮空艇如同缓慢游弋的鯨鱼,艇身拖著一面巨大的旗帜,旗帜上的gg在地面上都看得清清楚楚——六神丸。 不久,三轮车已经来到了黄龙洞附近的街区,一栋宏伟建筑出现在眼前。 厚重的青铜大门,门楣上悬掛著巨大的徽章——一条东方神龙环绕著一个巨大的齿轮,齿轮中心是古朴的“盘古”二字。 这里便是大夏帝国金融界的另外一个庞然大物——盘古银行。 付了一角钱的车资,林灿进入银行大厅,內部是挑高近十米的穹顶,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 穿著干练的银行职员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只有算盘、点钞机和蒸汽动力传动带发出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林灿直接走向贵宾窗口,递上张嘉文开具的盘古银行的现金支票。 很快,一沓崭新的、印著大夏帝国皇帝陛下头像標誌的十元纸幣,五十张,共五百元就送到了林灿面前。 他熟练地清点,然后又在现场开设了一个不具名帐户,在帐户中存入10元。 “我问一下,瓏海哪里有最好的服装店?” 在办好不具名帐户的事宜之后,林灿隨口问柜檯里的那个女职员。 “先生,瓏海的服装以云锦路最为出名,出了银行的大门左转,乘坐17路有轨公交车就能到了!” 年轻的女职员微笑回答,看著林灿的目光有点掩饰不住的热烈。 刚才在给林灿办理业务的时候,她甚至在幻想著要是这么一个帅气多金的公子哥要开口约自己吃晚饭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这让她心头小鹿乱撞,这种事,在银行工作的前辈们都遇到过。 “好的,谢谢!” 离开盘古银行,林灿发现盘古银行不远处就有一家同样气派的帝国银行。 他直接来到帝国银行,也在帝国银行开设了一个不具名的银行帐户,在帐户里存入了10元钱。 出了帝国银行,他很快登上了叮噹作响的有轨蒸汽公交车。 在售票员那里交了五分钱的车资,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又盘点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全部身家。 不算那两个不具名帐户存入的20元,他此刻身上携带的现金还有738元多一点零头。 “还真是一笔巨款啊!”林灿摇头自嘲苦笑。 公交车缓慢而坚定地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行,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瓏海的市井风情如画卷般展开。 报童挥舞著刚出炉的號外,大声叫卖著关於帝国海军的最新新闻或议会审议新法案的新闻; 穿著工装的工人成群走过; 骑著骑行车的男女们在街上穿梭著。 也能见到一些金髮碧眼或肤色较深的外国人,他们大多行色匆匆,衣著举止间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谨慎与好奇,神色中有对这座帝国核心都市繁华秩序的敬畏。 林灿在一条名为“云锦路”的街道下了车。 这里是瓏海有名的衣著时尚街区,匯聚了眾多皇商、老字號和新兴的大夏高端品牌店。 林灿的目標很明確,他走进一家名为“瑞蚨祥”的店铺。 店面装修极具东方格调,紫檀木的展示柜里,不仅有衣物,还有行李箱和手杖之类的配饰。 店里的空气中漂浮著淡淡的沉香和皮革的香气。 一名穿著丝绸长衫、举止得体的中年经理立刻迎了上来。 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林灿虽然风尘僕僕,但气度不凡,身上那套衣物用料和剪裁都极为考究,这是“瑞蚨祥”最喜欢客人的模样…… 第15章 落脚瓏海(二) 林灿是从来不会让自己过得委屈的那种人,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林灿也绝不含糊。 对林灿来说,对生活的妥协等於对自己的背叛。 “先生,下午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中年经理彬彬有礼的询问道。 “我需要一套完整的行头,从里到外。” 林灿目光扫过店內的陈列,语气平静,“我的时间很紧,没有时间订製,要求的是成衣,我的要求只有两个:最好的材质,最精湛的工艺。” “请您放心,瑞蚨祥专为像您这样的雅士服务,我们能满足您最苛刻的品味。” 经理笑容可掬,引著林灿来到贵宾区。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林灿充分展现了他什么叫近乎苛刻的品味。 每件东西,他都挑选了至少两件以上不同顏色的同款。 他购买了两套主打服装。 一套是选用帝国西域顶级细羊毛面料的玄青色西装,挺拔稳重; 另一套则是深海蓝緙丝暗云纹立领仿军礼服外套,用的是最为名贵的緙丝面料,拿在手中便能感到其沉甸甸的份量与独特的挺括感,底色是如同午夜深海般的浓郁蓝色,沉静而深邃更显儒雅风范。 另外,他还挑了两件风格各异的马甲。 一件是与西装搭配的玄青色暗纹云锦立领马甲,低调奢华; 另一件则是用於搭配仿军礼服的深咖啡色软皮马甲,带有细微鳞纹,彰显不凡品味。 两件皆非常合身,兼具美观与实用功能。 他还挑选了两种顏色的顶级丝绸棉混纺衬衫。 除经典的雪白色外,还有一件温润的浅米黄色,均为百搭之色,触感丝滑,透气性极佳。 外搭的风衣也有两款,一件是卡其色细帆布经典款,利落修身; 另一件是更为厚重的墨绿色呢料长风衣,领口以玄色丝绒镶边,適合秋冬或正式场合,俱是防风御寒、提升气度的佳品。 皮鞋一双是经典的系带黑色小牛皮马靴,另一双则是深棕色的雕花封闭式鞋襟的绅士鞋。 均由老师傅手工缝製,非常合脚,细节处尽显工艺精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配饰他也选了一些,一件翡翠袖扣、玄色緙丝手帕与银灰素绸方巾、呢料礼帽与博帽…… 每一类配饰他都精心挑选了至少两种不同材质或顏色的款式,务求与不同著装风格和谐统一,於细节处彰显其不凡的品味。 还有两盒袜子和两盒贴身的衣物。 行李箱,这是他特別强调的。 最终选定的是一大一小两只风格相同的行李箱。 两只行李箱都用整张头层黄牛皮打造,金属包角打磨得鋥亮,锁具是可靠的精密密码锁。 內部空间规划合理,衬里是柔软的丝绸,隔层眾多,一大一小两个箱子,足以容纳他刚刚买下所有的衣物且能保持挺括。 选好了东西,试一遍,合身,然后林灿就让店员把东西摺叠好,全部装在了新买的行李箱內。 结帐时,这套行头加上行李箱,花费了近一百六十二元多三角,对他现在借钱生活的情况来说,这堪称奢侈。 商家抹了两元三角钱的零头,这几乎相当於普通工人大半年的收入。 林灿面不改色地付了现金。 成衣的价格没有订製的贵,对林灿来说,他的化妆间內的那些可以用神力具现的,都是私人订製款。 多了两套可以换洗的行头,那就方便多了。 对一个讲究的人来说,他现在可穿的其实只是身上这么一套,完全难以接受的。 千神儺面的神术虽然强大,但他总不能连平时穿衣服都要用神术,都在消耗著自己的神元,那才是真正的奢侈浪费,也难以支撑。 置办完行头,接下来是寻找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他需要一个符合他记者身份、足够体面、安全又舒適的住处。 这样的地方在瓏海其实很好找,瓏海有很多的高级饭店。 在两店员和经理的恭送下,他出了店门,一个店员还给他招了一辆三轮黄包车。 上了车,店员体贴的把两个行李箱放在车前的行李架上。 他直接对车夫说:“去瓏海的使馆区,找一个高级酒店。” 瓏海的使馆区,位於瓏海城东北部,在经纬路和玉柳河之间的狭长地带。 北倚风景秀丽的棲云湖,南临繁华的都市核心区,那是整个瓏海最安全的区域之一。 瓏海的许多富豪也住在附近。 那地方,除了有警察之外,还有大夏帝国的其他国家安全部门与补天阁的力量在关注。 林灿知道自己此刻还没有完全摆脱腾家带来的危险。 腾家父子此刻绝对已经在盘算著怎么把自己干掉,所以,使馆区附近的住所对他来说是最合適的。 车夫心领神会,拉著他在宽阔整洁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栋气势不凡的、融合了中式飞檐与西式立面的漂亮建筑前—— “帝国澜沧江大饭店”,这饭店在瓏海不是最顶级的那几个,但也是上流社会人士喜欢的落脚点。 酒店门童穿著笔挺的、带有盘扣的改良制服,戴著白手套。 门口的服务生熟练地为林灿取下车上的行李箱,放在推车上。 走进大堂,脚下是织著云纹的柔软地毯,头顶是巨大的宫灯式水晶吊灯。 前台接待是一位气质温婉盘著头髮的女士,笑容得体。 林灿还看到有穿著保安制服的男子,在大厅的几个角落默默巡视著,这里的安全措施也应该不错。 “先生,日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需要一间顶楼的套房,要视野开阔一点的!” 林灿说道,同时將那张崭新的记者证看似隨意地放在了檯面上。 看到记者证,尤其是帝国新闻宣传部的金色雄狮徽章,前台女士的笑容更加热情。 “当然,先生。我们顶楼的『揽景套房』完全符合您的要求。” “房间宽敞,配有独立的盥洗室、电话,阳台面积超过十五平方米!” “並且提供每日早餐、衣物浆洗与专业熨烫服务,確保您的衣物始终保持最佳状態。另外我们酒店副楼的六楼还有赌场,可以让你放鬆一下。” “很好。”林灿点头,“我先预订一个月。” 房费不菲,每月二百三十元,比租住不错的独栋房屋还贵。 並且需要预付相当於一个月租金作为住宿押金和预付酒店消费储备金。 但这个价格,在瓏海的酒店中,却还不算是最贵的,只能算是高档。 林灿痛快地支付了整整460元现金,然后就拿到了那把沉甸甸的、柄部镶嵌著翡翠的黄铜钥匙。 张嘉文若在此地,看到这一幕,恐怕要目瞪口呆。 侍者引领他乘坐需要手动拉门、內部装饰著黄铜与红木的蒸汽升降梯,直达顶楼。 套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客厅宽敞明亮,家具沙发非常考究,臥室舒適,独立的卫生间里甚至有24小时供应的冷热水。 而最让他满意的,是那个宽阔的露天阳台。 汉白玉栏杆非常坚固,视野极佳,可以俯瞰部分城市景观,远处甚至能看到蜿蜒的江面与往来的轮船。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林灿將新买的衣物一一掛进衣柜,那只昂贵的行李箱则放在房间一角。 他站在阳台边缘,双手扶著微凉的石栏,眺望著这座华灯初上、蒸汽与秘法共舞的庞大帝国心臟城市之一。 刚到手的钱,眨眼就花得没剩下多少了。 等放好了东西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的环境后,林灿脱光衣服,赤著身子来到浴室,整个人安静的沐浴在热水之中。 蒸腾的水汽下,浴室內的玻璃镜面凝结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而林灿的思绪却渐渐清明剔透。 接下来有两个最迫切任务,第一,解决腾家迫在眉睫的威胁。 知道自己加入补天阁后,腾家绝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一定会狗急跳墙迫不及待想要斩草除根。 这是自己当下面临的首要威胁。 第二,搞钱,搞大钱。 他身上的钱,在给了酒店两个服务员小费之后,现在眨眼就只剩下100多块了。 提高实力这种事,无法一蹶而就,可以循序渐进的来,但这两件事却不能耽搁。 点石成金算什么仙法?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神通,从来不是几重天几重天的修为神术,而是钞票! 从钞票诞生的那一天起,它就是人类能创造的最大神通。 它能治癒一切绝望,撬动所有规则,让眾生顛倒,令山海让道,使国王折腰,迫强者臣服。 见它如见真理,揣著它便是揣著万法不侵的护身符,行走人间,无咒施法。 第16章 赌场(一) 舒服的洗了一个澡,换上了那一套深海蓝緙丝暗云纹立领外套。 搭配上白色的衬衣,咖啡色的马甲,再配以翡翠袖扣、玄色緙丝手帕。 林灿看著镜中的自己,那个风流倜儻的公子哥又回来了。 而且这种年轻的感觉,还真是让人迷恋。 让酒店的服务员把换下的衣物拿去浆洗熨烫,再到酒店的餐厅吃了一顿精致丰盛的晚餐,餐费让酒店记帐。 等吃完东西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街上华灯初上,酒店更热闹了几分,餐厅里都是衣著讲究的男女。 林灿没有去外面閒逛,而是直接来到了酒店副楼的赌场。 只要有赌牌,大夏帝国的赌场就是合法生意。 酒店的赌场不仅有酒店的客人会来玩,一些没住酒店的人也会来这里。 身上还有一百多块钱的林灿,直接在赌场的兑换窗口换了一百块的小额筹码。 然后拿著筹码就进入了赌场。 酒店副楼的赌场入口颇为隱蔽,需经过一条铺著深红色地毯、两侧悬掛著抽象水墨画的静謐长廊。 厚重的包铜大门一开,一股混合著高级雪茄菸、香水、酒精与人类欲望的温热气息便扑面而来。 与外界那些低端的地下赌场充斥著的鼓譟和各种难闻的气味不同,这里赌场氛围更偏向於优雅的喧囂。 挑高的大厅穹顶装饰著巨大的鎏金蟠龙藻井,龙口垂下璀璨的水晶吊灯,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墙壁是深色的桃花心木护板,地上铺著吸音的厚密羊毛地毯,图案是繁复的缠枝莲纹。 赌桌区井然有序,轮盘、百家乐、骰宝等,各式赌檯前,坐著或站著衣著光鲜的男女。 他们大多神情专注,低声交谈,唯有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与荷官清晰的报点声格外分明。 空气中瀰漫的烟味並非劣质菸草,而是上等的雪茄与帝国滇州特供的菸丝香气。 这些气息与服务生托盘上鸡尾酒和威士忌的醇香交织在一起,瀰漫在赌场的空气中。 不知不觉地刺激著人的感官和神经。 林灿像一尾游鱼,从容地穿梭其间。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赌桌,观察著各种玩法的规则与赌客们的状態。 这个世界的赌场中的这些玩法和地球几乎一样。 最终,他在大厅相对僻静的一角,找到了玩扑克的区域。 这区域的气氛更为凝练,赌客们不像其他桌那样易於情绪外露,更多的是深思与观察。 林灿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这扑克的玩法,和德州扑克一模一样,只是名字不叫德州扑克,而是叫“水手扑克”。 听说是船上的水手发明的扑克玩法。 他选择的这张桌子玩得不大,对他的筹码来说正合適,此时连同庄位共有六名玩家。 林灿不动声色地拉过一张空椅坐下,將手中一百元的筹码在面前码放整齐,同时迅速打量了一下他的对手们。 他的右手边是一个体型有些发胖的商人,穿著绸缎马甲,手指上戴著硕大的翡翠戒指,面前堆著不少筹码。 发胖商人的神色有些焦躁,不停地喝著免费的冰饮。 一个花瓶一样穿著旗袍的漂亮女子,坐在商人旁边,拿著一把扇子,不时和商人低语两句。 商人和女子的旁边,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军官,穿著没有军衔的帝国海军便服,坐姿笔挺。 眼神锐利如鹰盯著桌面,筹码码放得一丝不苟,每一注都经过精確计算。 中年军官的旁边,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洋人,约莫四十岁,穿著剪裁合体的三件套西装。 洋人应该是使馆区的外交人员或洋行经理,打法看似隨意,实则老练。 一个面色苍白、手指纤细的年轻人坐在那个洋人的旁边。 年轻人穿著时髦但略显轻浮,眼神游离,似乎在强装镇定,面前的筹码已所剩无几,不到三十元。 一位沉默寡言的老者坐在那个年轻人旁边,老者穿著朴素的灰色长衫,戴著圆框眼镜,像是一位退休的帐房先生。 老者几乎不说话,只是默默跟注或弃牌。 庄位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打扮精致干练,穿著墨绿色绣金线的旗袍,雪白的小臂完全露出来,眼神慵懒而洞察,面前筹码颇丰,是桌上的常胜者。 林灿坐下,桌上的几个赌客只是隨意看了他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新的牌局开始。 第一轮:底注5元。林灿在枪口位置,手牌是【黑桃a,黑桃k】。 他选择了加注到10元。 胖商人、军官、洋人跟注,苍白青年和老者弃牌,庄位的旗袍妇人也跟注。 五家爭牌。 公牌圈翻开,【梅花a,方块k,红桃10】。 林灿击中顶两对,牌面极佳。 他不动声色,打开洞察之眼扫视了周围的人一眼。 他原本就是德州扑克的顶级高手,何况,此刻还有洞察之眼的加持,別人拿牌的情绪,欣喜,恐慌,犹豫,激动等等,在他眼中,一目了然。 只是剎那,林灿心中已经有底,他再下注10元。 胖商人皱眉弃牌,军官沉吟后跟注,洋人毫不犹豫地加注到20元。 旗袍妇人弃牌。 林灿判断洋人可能击中了三条10,或是a、k带一张10,但他自己的两对同样强大,且还有提升空间,於是选择跟注。 军官也艰难跟注。 转牌:是一张【黑桃q】。 林灿的牌型没有改变。 他过牌。 军官也过牌。 洋人看了林灿一眼,嘴角飘起一丝笑意,下注50元,这是一个重注。 林灿仔细计算著池底概率和对手的范围,洋人情绪有些亢奋和激动,诈唬的可能性不大,自己的两对仍有胜算,但,他筹码不多,不值得冒险。 他选择弃牌。 那个军官扫视了洋人一眼,选择跟注。 河牌:是一张【方块2】,无关紧要。 军官再次过牌。 洋人思考片刻,下注70元。 军官面临抉择。最终,他亮出自己的底牌,也是两对,军官选择弃牌。 洋人微笑著收下巨大的底池,並未亮牌。 对林灿来说,这局只是一次试探,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第17章 赌场(二) 第二轮:林灿手牌是【一对9】。 在拿到这手牌的时候,林灿就感觉,自己这一把可以翻身了。 他不动声色,选择平跟入池。多人进入翻牌圈。 公牌圈:【红桃9,梅花j,方块6】。 林灿击中三条,心中大定,但他选择过牌,引诱加注。 果然,胖商人下注,多人跟注,林灿在最后巧妙地加注,將底池做大。 转牌【黑桃j】、河牌【梅花3】。 林灿一直控制著下注节奏,最终在河牌圈全下,成功让手持顶两对j和9的胖商人跟注。 林灿的三条9战胜了两对,贏下一个可观的底池,筹码回升並反超初始。 这一把的胜利,让林灿一下子有了底气,以前玩牌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第三轮,林灿的手牌是【不同花的3、9】,他看了一眼翻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放弃。 这一轮,军官贏了一把,收下底池。 第四轮,林灿看了手牌和翻牌,再次放弃,接连损失两个底注在,做庄的妇人贏。 第五轮:手牌是【不同花的a、j】。翻牌【a、10、3】。 林灿击中顶对顶踢脚,持续下注,只有那位冷峻军官和旗袍妇人跟注。 转牌【q】。 林灿过牌,军官下注,妇人弃牌,林灿跟注。 河牌【k】。 牌面出现a、10、q、k,有顺子可能。 林灿过牌,军官思考良久,也过牌。 亮牌,军官是【a、q】,两对。 但林灿的a、j恰好构成了从10到a的皇家顺子! 他以低调的方式贏得了又一个关键底池。 军官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將他记住。 第六轮,林灿的手牌是不同的【不同花的4、q】,翻牌后,只是跟了一轮,就弃牌。 这一轮,那个沉默寡言的老者最后拿下底池,而那个面色苍白、手指纤细的年轻人在这一局输光筹码,无奈出局。 第七轮:林灿手牌是【红桃q,红桃10】。 翻牌【红桃j,红桃8,方块k】,他得到了同花听牌和卡顺听牌,机会极大。 转牌【红桃9】! 这张牌完美无比,让他击中了从8到q的坚果同花顺! 林灿一脸平静,开始小心翼翼地布设陷阱。 他先是过牌,引诱手持【k、j】两对的洋人下注,然后只是跟注。 河牌是一张无关的【方块7】。 林灿再次过牌,洋人自信地推出了一个巨大的下注。 林灿装作艰难思考,然后推出了自己所有的筹码——全下! 洋人一愣,仔细看了看牌面,最终確信林灿可能只是击中了同花或在诈唬。 考虑到巨大的底池,洋人看了林灿一眼,略作思考,一咬牙,他选择了跟注。 当林灿亮出红桃q、10,组成8、9、10、j、q红桃同花顺时,整个牌桌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洋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奈地盖上了自己的牌。 经过这几轮关键牌局,林灿面前的筹码已经堆叠起来。 他见好就收,在贏下那把惊天动地的同花顺后,又玩了三把,放弃了一把,小输了一次之后,第三把又贏了底池。 在给了庄位那个风韵犹存的妇人一个五块的小费之后,便从容起身,带著超过四百多元的筹码离开了牌桌。 在兑换窗口將筹码换回崭新的纸幣,感受著口袋里钞票的厚度,林灿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在赌场,最重要的是適可而止,见好就收。 选择玩水手扑克的好处就是不会直接和赌场站在博弈的对立面。 就算贏了钱,也不会让赌场对他特別关注。 这赌场,对林灿来说,是他真正赚大钱之前的一个长期的现金流的来源,可不能因为太贪心搞黄了。 回到房间,林灿按照在苦修营中学习到的方法,用站桩,配合呼吸,伸筋拔骨一点点磨练暗劲。 用萧暮雪的话说,想要打开神道二重天的门,自己在方方面面必须达到一重天的极致。 这方方面面,最重要的就包括了身体素质的锻炼强化,而武道修为对身体素质的提高是显而易见的。 在房间里修炼了两个小时,在差不多达到一个极限后,感觉到了暗劲的一丝萌动,林灿才停止修炼,心里对修炼的效果很满意。 走上神道之路再修炼武道果然是降维打击事半功倍。 常人要修炼半年到一年才能感觉到暗劲的一丝萌动,而他,从苦修营到现在,只练了四天而已。 第二天起床在酒店吃过早餐之后,林灿就离开酒店,乘坐有轨蒸汽公交车,去了瓏海皇家图书馆。 瓏海皇家图书馆是由大夏帝国皇室直接捐赠並出资修建的全国第二大的皇家图书馆,已经有四百多年歷史。 图书馆有各种古籍,藏书,手稿,两千多万本。 还有各种照片、资料、地图,等上千万份,而且免费对公眾开放。 瓏海皇家图书馆雄踞於城西“文枢岗”之上,其主体建筑“蟠龙衔日阁”,便是帝国知识与歷史的重量化身。 这是一座令人望之生敬的宏伟构造。 七重深蓝琉璃攒尖顶直指苍穹,檐脊上数列鎏金蟠龙昂首怒目,共同护卫著顶端那颗巨大的水晶青铜球体——“文明之光”。 建筑基座是雕刻著文明史诗的巨型花岗岩须弥座,外墙则採用青灰色“霜痕铁理石”,厚重如一部闭合的巨书。 正面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巍峨门廊,其下三十三级“问天阶”中央御道,铭刻著帝国文明的千年足跡。 內部核心是一个挑高近五十米的穹顶巨厅,绘有《星汉文明图》的黑铁木书架如参天古木,构成建筑的骨骼,直抵绘有星宿先贤的穹顶。 一道螺旋青铜悬廊蜿蜒而上,天光从高窗洒落,在浩如烟海的典籍间切割出肃穆的光幕。 两侧翼楼根据不同馆藏功能设计,以拱廊迴环相连,既静謐独立,又统摄於这知识殿堂的无言威严之中。 它不仅是藏书之所,更是一座以砖石写就的宣言,昭示著帝国对文明传承的最高礼敬。 来到图书馆的林灿在欣赏完图书馆宏伟的建筑构造之后,並没有去看什么高深的书籍。 他整个早上,都在报刊阅读区读著《瓏海商报》。 这是瓏海最出名的聚焦商业类新闻和消息的报刊,瓏海的生意人,几乎人手一份。 到了下午,他也没离开图书馆去吃午饭,而是继续泡在图书管里。 林灿借来了《大夏帝国皇家格物院年鑑》和《大夏帝国专利局年鑑》来阅读。 一直看到傍晚天黑,他才离开瓏海皇家图书馆,返回酒店。 在酒店吃完晚餐,又去了赌场玩水手扑克。 今天林灿適当放水,在输光了95元的筹码后,林公子把最后5元的筹码瀟洒的给了庄位的那个妇人做小费,然后回房修炼暗劲。 他昨日送去浆洗的衣物,已经全部浆洗熨烫好,送到了房间。 第二天,10月1日,林灿精神抖擞的去《万象报》的报馆报导…… 第18章 报导 昨天林灿在瓏海皇家图书馆里还专门找瓏海市的地图认真看了一遍。 因为洞察之眼的缘故,这看过的地图,总可以让他轻易的回想起来地图上的那些街道和地名。 他觉得他已经在地图上对瓏海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但实际上今天早上在乘坐三轮黄包车到报馆的途中,林灿才真正感觉瓏海比他想像得要大得多。 从经纬路出发,到《万象报》所在凤桐路,中间花了差不多整整一个多小时。 三轮黄包车穿越了三十多公里的市区,终於在早上十点多,来到了凤桐路。 凤桐路没有瓏海繁华的那些商业区那么热闹,这里的大道是一块块的石板铺就,大道两边,种满了梧桐。 一栋栋沿街的老骑楼就在梧桐树旁边。 那一颗颗粗大的梧桐树,许多都有百年以上的树龄。 时已入秋,梧桐有些萧瑟,更为这里增添了一些古朴的雅意。 几毛钱的车资,林灿给了车夫一块,不要找补,拉了拉风衣的衣领,就在车夫的感谢中下了车。 要是每天都来这里上班,那来往的交通就是一件耗神的事情,林灿心里嘀咕著。 《万象报》的报馆位于凤桐路178號,这是一个带著院子的四层楼高的独栋建筑。 院子的铁门敞开著,可以看到报馆院子里停放著三辆汽车,还有一些自行车。 院子的门口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就写著《万象报》馆四个字。 报馆门口门房,林灿拿出记者证,说明来意之后,门房里的老大爷才让林灿进入到院子。 踏入报馆主楼,一股属於旧纸张、油墨的特有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將林灿包裹。 这是一种忙碌且略带陈腐,但又充满了信息与生命力的味道。 一楼大厅颇为宽敞,走进就可以看到一个接待室。 此时,一个留著齐耳短髮的年轻女子刚好从里面走出来。 她约莫十八九岁,生著一张白皙的鹅蛋脸,未施粉黛,看起来清爽可人。 她身上穿著一件阴丹士林蓝的改良旗袍式连衣裙,款式简洁,及膝的长度显得十分利落。 旗袍的小立领紧扣著一字盘扣,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修长的脖颈。 最灵动的是她那双眼睛,像是含著水光的黑葡萄,清澈明亮。 看到林灿走近,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唇边自然地浮起一抹职业化的浅笑,主动迎上前询问道:“您好……您到报馆有什么事么?” “我叫林灿,找张嘉文主编报导!” 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啊,你就是林灿,我叫杜菲,是报馆的接待室秘书,张主编和我说过,你来报导的话可以直接到四楼的主编室直接找他,主编室就在四楼楼梯口左侧走廊的第三间!” “好的,谢谢!”林灿快速的扫了一眼接待室。 那接待室里有两个商人模样的人在里面坐著,其中一个手上拿著一份gg报价单在看著。 杜菲出来装了一壶开水,进去给人泡茶。 从前台左侧的楼梯往上走,很快就来到了二楼,整个报馆的喧闹气息,几乎都是从这里传来的。 二楼的大厅中央,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记者和编辑区域。 数十张旧式櫸木办公桌紧密排列,大部分桌面上都堆满了稿件、书籍和当日的各种报纸,显得凌乱而富有生气。 记者们有的正伏案疾书,钢笔在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有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换著信息,时而爭论,时而大笑; 还有的正在使用墙角的老式摇把电话,声音时高时低地与电话那头沟通著,试图挖掘最新的消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二楼靠近窗户位置传来的一阵富有节奏的、“哐哧哐哧”的机械声响。 林灿目光投去,只见一位约莫四十岁、戴著黑框眼镜、髮际线颇高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台笨重巨大的中文机械打字机前奋力工作。 那台打字机通体黝黑,结构复杂笨重,像一台小型的印刷机械或者是那种老式的织布机。 它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字盘,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数千个常用的铅活字。 男子左手推动一个粗大的定位手柄,让字盘车在轨道上笨重而精確地移动,右手则用力按下一个硕大的打字杆。 每按一次,伴隨著“哐”的一声金属撞击脆响,字盘上对应的铅字便会高高抬起,通过色带,重重地敲击在卷著的蜡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墨字。 他的动作必须沉稳而有力,整个身体都隨著打字机的节奏微微晃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他脚边,散落著几张因打错而废弃的纸张。 空气中,记者区的喧囂交谈声、排字房的铅字碰撞声、电话铃声,与这台打字机持续而有力的“哐哧”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老式报馆独有的、杂乱而充满活力的交响乐。 对於林灿的到来,二楼的一些人也看到了,不过却並不关心,各自忙活著自己的事情。 林灿只是扫了一眼二楼,就继续往楼上走去,来到三楼。 三楼显得幽静了许多,没有下面那么嘈杂。 楼道两边是一间间的独立办公室,还有会议室,林灿上了四楼,朝著左侧的走廊走去。 “总务室”“財务室”“资料室”的铜牌,就钉在一个个房间的上面。 林灿来到总编室,还没有敲门,他就知道里面的人知道他来了,这是踏入神道者的灵觉。 总编室外的门口走廊,早就进入到神道者的感知范围。 他敲了敲门,里面就传来了那熟悉的,醇厚平和让人內心寧静的声音,“请进!” 林灿走进房间,就看到张嘉文已经从桌子后站起身,从后面的橱柜里拿出一个乾净的瓷杯,给他倒水,给人莫名的亲切感。 这总编室的一切陈设都普通实用,不见半点奢华。 “主编,我来报导了!” “坐!”张嘉文给坐下的林灿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你在瓏海的落脚点找到了吗?落脚的地方不需要考虑距离报社近不近,你是调查记者,经常在外面跑,不需要每天到报社报导!” “找了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我现在住在使馆区附近的澜沧江大饭店,等合適的时候再找一个可以更长期落脚的地方!” 张嘉文听到这里,微微诧异,但只是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反而像是提醒一样,“我先给你说说你的薪资待遇!” “你刚刚加入补天人的队伍,补天阁內的教阶是22级,月薪为130元,记者身份每月的补贴有25元……” “如果你写了新闻或者稿子发表,还会再加上你的稿费补贴,以后隨著教职和教阶的不同,还有在补天阁服役年限的不同,薪酬还会上涨!” 张嘉文的话让林灿的脑袋里不由浮现了关於补天阁內那些森严的教职教阶体系。 弟子,坛主,县祝,祭酒,大祭酒…… 他现在就是弟子,张嘉文是坛主。 教阶的不同,待遇也就不同。 哪怕是在同等职务下,高教阶的,待遇自然更高,教內的资望也更高。 月薪130元,这已经算是高薪,和当下社会上最火热的电报员的收入差不多了。 再加上25元的记者补贴,每月就是155元,与一些经验丰富的的律师和医生差不多。 一些公司的中层管理者与普通外贸公司经理也差不多是这个薪水。 嗯,比起每月200元起步的大学教授和那些格物学家的薪水,还差一点,但也足以让绝大多数普通人羡慕眼红。 第19章 林记者就位 林灿知道张嘉文说起薪水的意思。 他前脚才从报馆借了500块,后脚就住进瓏海有名的高级酒店,这的確让人有点看不懂。 张嘉文是在委婉提醒他量入为出,注意自己的財务状况,別弄得欠一屁股债,把自己搞得狼狈。 “主编放心,財务问题我自己会注意的!”林灿领情说道。 张嘉文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嗯,每月十五號发薪水,为了保密的原因,你的薪水分为两部分发放!” “一部分和报社的其他记者大致相同,每月大概60到80元……由报社支付,另外一部分,由补天阁支付!” “薪水会分两笔打到你的银行帐户里!” 说完这些,张嘉文又补充道,“你的身份是调查记者,如果写东西方面不是很拿手,那么,你可以把你想要报导的新闻口述出来,让报社的文字记者整理后再发表,稿费就一人一半!” “没问题,这报馆內还有哪些是补天阁的弟子?” “这报馆內,我,还有报馆经理辜宇明,都是补天阁的人!”张嘉文介绍著报馆內的情况: “报馆內还有个踏入神道的弟子,情况和你一样,她叫燕翎,也有记者的身份做掩饰。” “欧锦飞不在报馆工作,而是在警察局,担任警督职位,也是你的指导人,你慢慢会接触到!” “小组的其他人都是地煞卫,周图南是记者,秋啸峰是报馆內勤,他必要时也会负责和你联络,安冉冉是报馆会计!” “还有一个成员曲別离也不在报馆工作,而是在混帮派,可以协助你完成一些任务,我们的身份要严格保密,报馆內的其他人,都是普通人,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张嘉文坛主麾下的补天阁九人小组就这些了,成分很复杂。 林灿点了点头,已经把这些人记了下来。 他心里猜测,这《万象报》有可能就是补天阁的產业。 不过补天阁的各种產业,也属於机密范畴,张嘉文没说,他也就不问。 指导人制度是补天阁內部一项很有积极意义的制度。 补天阁会针对刚刚踏入神道的一重天弟子,安排一个类似大师兄一样的角色进行传帮带,以便於新晋弟子可以儘快的熟悉工作环境和提高实力。 林灿点头表示了解,“我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等你办完入职手续,中午就留在这里吃饭,也顺便认识一下同事!” “下午欧锦飞会带你到学士大街的精城枪械行,找枪械行的木老板,你可以挑选一支手枪作为防身武器!” “鑑於你的特殊情况,我已经给你申请了三十发符文子弹和一个特殊法器用於防身,木老板会把这些东西给你!” “领到这些东西后,你未来一周的任务就是到瓏海邮政局所在的虹园路,以採访的名义,调查一下虹园路上那一家新开的新潮石像店!” “石像店?”林灿有些疑惑。 “有消息反馈,那个石像店出售的一些石像比较露骨,有伤风化,甚至在挑逗人的情慾,你知道这有可能意味著什么吗?” 张嘉文说著,看林灿的眼神却露出一丝考究。 林灿想了想,总结道: “根据我在苦修营看到的《补天阁案件卷宗》和《嘉和纪事》中记载,欲妖,啖精怪,树精花妖一类,都很擅长挑逗人的情慾……” “它们搅乱世间,吞噬人的精气!除此之外,被补天阁列为邪教的妖人中,大乐教,天魔宗也喜欢做类似的事情。” “所以,这次的调查任务,是要確认那个石像店有没有妖魔或者邪教的背景?” 张嘉文满意的点了点头,刚刚的问题的確是一个考验。 他想要看看林灿在苦修营中有没有认真学习领悟苦修营中的那些重要的基础资料。 林灿的回答中提到了三个妖魔一族的特点和两个邪教势力,这同时涉及到《补天阁案件卷宗》中的四个案件与《嘉和纪事》中一个小细节。 这表明林灿已经完全吃透和融会贯通了苦修营为新人准备的那些东西。 对此,张嘉文非常满意,这位新来的补天人,或许不像他的表面那么浮华。 “很好,看来你已经明白其中的关键了,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如果发现有妖魔或者妖人的手笔,不要鲁莽行动,要及时向我匯报!” “明白!”林灿记下,张嘉文给的时间非常充裕,一周时间调查一个石像店,不算辛苦。 “张总编,我这边有一件事正想要报告请教,想请总编看看这样做有没有不妥之处?” “哦,什么事?”张嘉文好奇问道。 “我想在报纸上发一封公开信,把我以前在元安老家的一些事情了结一下,免得影响以后工作!” 林灿说著,已经把在酒店写好的一张纸拿出来,起身双手递给了张嘉文。 “哦!”张嘉文好奇的接过那张纸,只见纸上用漂亮的钢笔字写著一些文字: 《致旧日书》 报社诸君惠鉴,並呈元安故人:余,一介布衣,昔日承蒙元安父老错爱,得享荫蔽。 然家门不幸,骤逢大变,父祖基业,倾覆於旦夕之间。 其中是非曲直,譬如饮水,冷暖自知。 昔日签署文书时,浑噩懵懂,竟以区区一元之微物,尽售父辈心血所系之业,百万家资,一日易主。 至今思之,犹觉恍然若梦,亦可为世间年轻识浅者戒。 今余漂泊至瓏海,幸得机缘,找到人生之真諦,奋斗之目標,所遇师友,皆以诚相待,对我甚厚。 自此方知,天地广阔,世间无垠,昔日蜗角之爭,蝇头之利,不过眼前浮云,镜中虚花。 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 余虽不才,亦知当拋却前尘,潜心向道,重新做人。 故於此郑重声明: 昔日一切財货往来、契约文书,无论当时境况如何,余皆自愿视其为过往云烟,不再追究,亦不欲再起纷爭。 从今往后,余与这些旧事,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余唯愿一心追寻理想与真理,寻觅人生之真諦,不负师友教诲与昔日家乡父老厚爱。 亦祈愿元安故人,能体察此心,谨守本分,爱惜羽毛,勿再生事端,赶尽杀绝,则彼此相安,岂不两全? 临书惘然,惟愿诸君,珍重万千。 第20章 阳谋无敌 公开信这种形式在报界並非罕有,不过大多都是社会名流对公共领域意见观点的阐述,甚至是爭论。 林灿的这封公开信,谈论的却是自己的私事,这比较罕见,其中的內容,更是有无穷意义。 张嘉文拿著那张信纸,一只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他才抬头看向林灿,目光中又有了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 “你这封公开信是自己的私事,其中並没有任何违反补天阁戒律的內容,我无权干涉。” “不过你既然加入补天阁,成为补天人,补天阁自然会对你负责!” “如果有人要用非法的手段对付你,那他对付的就不仅仅是你,而是整个补天阁!” “这是补天阁对所有弟子的基本义务!” 林灿笑了笑,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拿出这份东西,就等於在补天阁为他与元安的那些旧事做个背书,同时也表明端正自己的態度。 张嘉文刚刚的態度代表的是补天阁的立场。 公开信中只说了林家家產的事情,这就可以把腾家按死。 没说林父的事情,那是自己留下的伏笔,这也是將来时机成熟自己清算腾家的理由。 “好的,多谢总编!”林灿双手接过了张嘉文递过来的那张纸。 “你这公开信是要在《万象报》上发表吗?” “我在报馆工作,如果在《万象报》上发表这份公开信容易暴露我的身份,也会引起同事猜测,我想在瓏海的其他大报上发表!” 这考虑果然滴水不漏,张嘉文点了点头: “看你的文笔,我倒不用再给你找文字记者了,走吧,我带你到总务室,办理正式的入职手续,再带你和其他报社同僚认识一下!” 说著话,张嘉文起身,林灿隨之站起,跟隨他走出总编室。 张嘉文带著林灿走出总编室,没有直接去总务室,而是先来到了他房间斜对面的一间办公室前,门牌上写著“经理室”。 张嘉文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 推门而入,只见一位身著灰色西装、面容精干、约莫四十多岁左右的男子正伏案审阅文件。 他抬头看见张嘉文,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稼文兄,有事?” “宇明,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灿,今天来报到。”张嘉文侧身介绍道: “林灿,这位是报馆的辜宇明经理,负责报馆的经营和日常事务。” “辜经理,您好。”林灿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问好。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位辜经理目光锐利,虽然气息內敛,但行动间自带一股干练的气场。 显然也是补天阁的人,而且修为不浅。 辜宇明上下打量了林灿一眼,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变: “林灿,欢迎加入《万象报》。以后在报馆有什么行政或財务上的问题,可以来找我。你是稼文兄看重的人,好好干。” 他的话语官方而客气,带著经理人的標准態度,滴水不漏。 丝毫没有超出此刻彼此身份之外的寒暄和关照,也没提半句补天阁,双方都心照不宣。 “多谢辜经理,我会的。”林灿应道。 他注意到辜宇明的办公桌收拾得一尘不染,文件堆放整齐,显示出主人严谨细致的性格。 简单寒暄后,张嘉文便带著林灿离开经理室,前往隔壁的总务室。 辜宇明看著关上的房门,目光在林灿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坐下,继续处理他的文件,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总务室,接待他们的是內勤秋啸峰。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长相普通,属於丟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宽鬆工装,那工装很好地掩盖了他宽阔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肌肉。 他正埋头整理著一堆收发单据,动作麻利。 见到张嘉文和林灿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带著朴实甚至有些拘谨的笑容。 “主编,您来了。” “啸峰,这是新来的林记者,带他办一下入职手续,领一下办公用品。” “好的,主编。”秋啸峰连忙应下,然后转向林灿,態度热情了些: “林记者,请跟我来,填几张表就好。” 林灿一边配合著填写表格,一边用余光观察著秋啸峰。 此人手脚勤快,话不多,但眼神活络,显然是个心思细腻、善於观察的人。 作为地煞卫,他负责內勤和联络,这个位置確实能接触到报馆內外的各种信息流,毫不起眼,却至关重要。 办理手续的间隙,张嘉文似乎隨意地提了一句:“啸峰,燕翎今天出去採访了?” “是的,主编。”秋啸峰一边將一支新钢笔递给林灿,一边回答道: “燕记者一早就去市政厅了,说有个关於城市规划的新闻发布会,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 林灿心中瞭然,那位同为神道者的女记者燕翎,今天是无缘得见了。 手续办完,林灿领到了几本採访本、新的钢笔墨水等物品。 工资存摺是实名帐户,隨后会由秋啸峰拿著他签署的一份单据前往办理。 隨后,张嘉文带著他回到二楼的编辑记者大厅。 张嘉文拍了拍手,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诸位,手头工作稍停一下。” 他声音平和,却让喧闹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林灿。从今天起,他担任我们社会版的调查记者,大家欢迎。” 大厅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但颇为热烈的掌声。 好奇、审视、友好、猜测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不得不说,林灿的这一身穿著与气质,在这种工作场合,的確很容易获得人的初步好感与尊重。 张嘉文开始为林灿介绍几位关键人物: 社会版编辑主任,曹振庸: 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报人,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 他只是对林灿微微頷首,目光透过镜片审视著林灿,带著老报人特有的谨慎和挑剔,仿佛在掂量一块新来的矿石成色如何。 “年轻人,做调查记者,跑社会新闻要腿勤、眼尖、笔头稳,更要紧的是,要守住底线,更要谨慎,注意自身安全。” 曹主任言简意賅地提点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行业权威感。 首席记者,王建业。 王建业是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子。 他穿著熨帖的西装马甲,嘴里叼著菸斗,看起来颇有派头,换句话说,也很装。 他上下打量了林灿几眼,笑容有些公式化,更带著一丝前浪看到后浪时的本能警惕与审视。 “欢迎啊,林老弟。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王建业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与距离感。 这是既想维持前辈的体面,又隱隱透出对这位由总编亲自引荐、气质出眾的新人的微妙戒备。 在职场上,这种既合作又竞爭的关係再正常不过。 老校对,孙德明:就是那位操作笨重中文打字机的中年男子。 当张嘉文介绍到他时,他才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从黑框眼镜后抬起眼,对林灿点了点头,额头上还有未乾的汗跡,眼神里满是长时间专注后的疲倦与惯性般的严谨。 他只是简单说了句“欢迎”,便又立刻投入那“哐哧哐哧”的节奏中。 仿佛与外界的喧囂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只忠於眼前的文字与格式。 林灿注意到,他那打字机旁废弃的蜡纸上,字跡却异常清晰工整,一丝不苟。 甚至是废弃的蜡纸,他都会认真的处理,不会乱丟。 而一些废弃的纸张,他也会收集起来,把纸张的空白部分裁剪下来,订成可用的草稿本。 这位老校对是一位將全部心神沉浸於细节世界的人,勤俭又认真,每个报社都少不了这样默默耕耘的“定盘星”。 第21章 报馆眾人 在张嘉文介绍那些同事的过程中,林灿也看到了正在不远处与一位职员低声交谈的安冉冉。 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梳著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著件素净的格子袄裙,容貌清秀,气质温婉安静,像个刚出校门的女学生。 她察觉到林灿的目光,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略带羞涩的微笑,隨即又低下头去继续处理手中的帐本,指尖翻动纸页的动作轻柔而准確。 若非张嘉文点明,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楚楚动人、仿佛不諳世事的女子,竟是补天阁的地煞卫。 掌管著小组的財务脉络,心思之细密、意志之坚韧,远非常人所能及。 要知道所有的地煞卫,都是九死一生服用鬼神丹过来的。 虽然没有踏入神道,但身体素质都得到了强化,一个个都是补天阁训练出来的高手。 至於另一位地煞卫记者周图南,张嘉文没有特意指认,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 林灿的目光扫过人群,凭藉灵觉,他很快锁定了一个坐在角落工作位、看似在整理笔记的年轻男子。 他穿著普通的蓝布长衫,貌不惊人,但眼神沉静,偶尔抬眼扫视全场时,目光锐利如鹰,似乎瞬间便能捕捉到厅內最细微的动静与情绪流动。 当与林灿视线接触时,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即又恢復成那副专注於案头工作的模样,完美地融入了背景。 其他诸人,像总编辑付远声,要闻版编辑赵怀义等,也和林灿简短致意,態度或热情或矜持,皆在寻常职场寒暄的范畴之內。 张嘉文这么一介绍,林灿也算大概对《万象报》的人员架构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万象报》辐射周边州市,读者基数庞大,是標准的大报。 因为《万象报》在瓏海这样的帝国大都市的新闻圈內有相当分量,因此在帝国国內的新闻媒体圈中都不算无名之辈。 整个《万象报》报社的架构主要分为三块: 第一个是编採系统。 这个系统主要是记者和编辑,《万象报》在国內外重要城市设有特派员或记者站。 除了採编系统之外,就是经营管理系统,这是负责给报社赚钱的,主要就是报社的gg、发行部门。 《万象报》的经营比较正规,主要的赚钱业务有三个:一个是报纸发行收入,第二个是gg收入,第三个是承印业务。 《万象报》是立足於市民发行的商业报纸,表面上没有政党与政治团体之类的政治背景,也就没有政党或者是社会政治团体的经费支持。 一些有政府或者是政治背景的大报,还有可能得到政府或者是政治团体资金的支持。 第三块是报社的印刷厂务。 《万象报》的印刷厂不在报馆,而在其他地方,有专门的人负责。 在报馆的工作人员全部加起来有八十多人,印刷厂那边还有一些人,规模不算小。 今天在报馆的差不多有四十多人,也算认识了大部分,负责编採的不少人,今天都不在报社內。 而负责印刷厂务的,许多也在报馆位於秦淮路的印刷厂区內。 张嘉文带著林灿,和报馆內的许多人大概碰了一下头,也理顺了林灿在报馆內的工作线路。 林灿属於调查记者,这个职位是比较特殊的,没有固定的採访和文字任务。 外出採访调查都比较自由,一切工作安排只对张嘉文负责。 最后,张嘉文带著林灿来到门口,对门房里的老周交代:“老周,这是新来的林记者,以后他进出,照常例即可。” 老周是个满脸风霜、话不多的老汉,穿著一套乾净整洁的门房制服。 老周闻言只是“哎”了一声,对林灿露出一个憨厚而略显侷促的笑容,默默记住了这张新面孔。 这一圈下来,林灿对《万象报》的人员构成,无论是檯面上的,还是水面下的,都有了初步的印象。 这个看似普通的报馆,果然臥虎藏龙。 有这个报馆在,对补天阁来说,就至少可以確保瓏海这座超级大都市的媒体和新闻圈的“乾净”,又可以深入到城市各个角落,的確是一著妙棋。 像张嘉文和辜宇明这样的人,每日就在瓏海的新闻媒体圈內廝混,属於老资格。 两人接触的人非常广,与这个行业方方面面的人都有交往。 如果有妖魔或者妖人在这个圈內廝混,很难逃过他们的眼睛。 完成这一圈之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林灿就留在报馆,和报馆內的诸人一起吃了一顿中午饭。 报馆的一楼接待室的旁边就是报馆的餐厅和厨房。 报馆里还有几个厨师和帮佣,有一个姓陈的厨师长负责。 眾人在报馆工作的人都可以在报馆內吃一顿午餐。 如果有时候加班熬夜,甚至可以自己到厨房里去煮点麵条。 一顿饭之后,在《万象报》同僚的初次印象中,对林灿的印象更清晰了。 他年轻却无半分毛躁,待人接物从容得体,谈吐间既有见识又不张扬, 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让人侧目,也让人不禁猜测其来歷。 社会版主任曹振庸饭后抿著茶,觉得他眼神清亮敏锐,反应快且不轻浮,是块干新闻的好料,但还需观察其耐性与才华; 首席记者王建业则一边与人说笑,一边用余光留意著林灿,心中那丝潜在的竞爭意味並未散去,反而因林灿在饭桌上表现出的得体与隱约的见识而稍浓了几分。 不少记者编辑都对林灿感到了一丝好奇。 因为调查记者这个职业需要的可不仅仅是笔桿子,有时候甚至需要处理一些危险情况,而这位林记者看起来更像位儒雅公子,他能行吗? 而最微妙的反响来自报馆的年轻女性——接待秘书杜菲与他说话时声线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替他添茶时动作格外仔细; 几位女编辑和见习记者也忍不住多瞥了他几眼,私下交换著“新来的林记者模样真俊”、“衣品超有腔调”、“说话声音也好听”之类的低语,对他风度颇有好感。 有的女同事甚至开始在打听林灿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家世如何之类的八卦。 午餐时间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情报交换站。 总编张嘉文亲自引荐、並带他逐一认识的举动,更让眾人意识到,此子好像有点来头,並非普通应聘入职。 林灿既能与门房老周客气点头,也能在经理辜宇明面前不卑不亢,他那一身瑞蚨祥的行头。 身上不经意露出的金表、衣襟上那枚质料上乘的翠扣,都无声地透露著良好的家世与品味。 用几个见多识广的老编辑私下的话来说: “这位新来的林记者,气度不像为生计奔波的人,倒像来体验生活的世家子。” 种种细节交织成一个模糊而清晰的印象:此子绝非池中之物,非为寻常谋职之辈。 虽是新人,但背景成谜、气度不凡,且深得总编看重,在摸清底细之前,客气些总没错,別轻易得罪了。 报馆的早上,林灿就在这般表面融洽、內里暗流微涌的职场生態中,悄然度过了。 对林灿来说,报馆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新鲜,让他对接下来的工作和任务,充满了期待。 第22章 指导人 林灿走出报馆,一眼便看到了五十米外路边那辆黑色的老款梅花牌轿车. 轿车的漆面已经不够鋥亮,半新不旧,车牌与张嘉文所说无误。 他径直走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是欧锦飞。 他看上去三十五六岁,戴著帽子,穿著一身合体的深色皮衣,並非警督制服。 他的脸庞线条分明,下頜紧绷,透著一股干练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神沉静,看人时却像带著鉤子,仿佛能在瞬间掂量出对方的斤两,冷静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 见到林灿从后视镜中一路走来直到上车,欧锦飞发动汽车,声音平稳地开口:“林灿,我是欧锦飞。接下来一段时间,由我负责带你熟悉瓏海的规矩和补天阁的一些事宜。” 他的话语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效率极高。 “有劳欧警督。”林灿点头。 车辆匯入车流,欧锦飞一边稳健地驾驶,一边如同交代注意事项般说道:“指导人的身份,是阁內为了让你这样的新人能更快上手,也少走弯路。” “有些规矩,张坛主未必会事无巨细地交代,但我需要提醒你。” 他目光扫过后视镜,语气不变,“第一,在瓏海,我们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任何时候,不要轻易动用超越常人的力量,除非確认环境绝对安全,或者情势万分危急。” “第二,警察局的身份是我的掩护,也是便利,但非必要,我不会动用公权力为你处理私事,补天阁的行事,讲究『隱秘』二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告诫的意味,“信任同伴,但更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补天阁虽然强大,但不是你遇到的所有危险都能得到补天阁的及时支援,遇到应对不了的危险,別逞强,活著的人,才有资格去补天……” 林灿默默將这些话记下,这位“大师兄”的初次见面,果然带著警探特有的审视与谨慎。 轿车最终在学士大街一条相对安静的岔路口停下,一家掛著“精城枪械行”招牌的店铺映入眼帘。 店铺门面不大,橱窗擦得光亮,里面陈列著几支猎枪和一些五金工具,看起来与普通的五金行或运动用品店无异。 大夏帝国並不禁止普通百姓拥有枪械,只要符合法规要求,普通人也可以购买枪械。 而帝国法规对普通人购买枪械资格的认定,细则比较多,但总结起来就是六个字,“有恆產,无前科”。 在一个地方有恆產,居住满三年以上,就能到警局申请购买枪械许可,办理持枪证件。 然后还要遵循一些法规,比如不能在公眾场合暴露枪械等。 推开沉重的玻璃木门,门楣上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內光线偏暗,空气中漂浮著枪油的独特气味。 柜檯后,一个穿著藏青色棉布短褂、身材精瘦、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戴著单片眼镜,就著檯灯的光亮,用细小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摆弄著一支手枪的击发机构。 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指却异常稳定灵活。 听到铃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隨便看,需要什么开口。” 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欧锦飞显然与他相熟,直接走到柜檯前,敲了敲台面,“木老板,带新人来选件称手的傢伙。” 被称为木老板的男人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眼,目光先是在欧锦飞脸上停留一瞬,然后便如同探照灯一般落在林灿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规矩都懂?” 他言简意賅地问了一句,也不知是问欧锦飞还是问林灿。 “懂。”欧锦飞替林灿答道,“张先生打过招呼了,包括那三十发『特製』的,和一个『小玩意』。” 木老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弯腰从柜檯下拿出一个沉重的木盒,打开后,里面铺著墨绿色绒布,陈列著三四支手枪。 他拿出一支最为经典的黑虎手枪,放在柜檯上,动作流畅而精准。 “大夏精密机器公造黑虎手枪,威力大,点四五口径,停止作用强,结构可靠,缺点是后坐力稍大,携弹量七发。” 他又拿起另一支造型略显秀气些的,“南方枪械厂造獠牙,体积小,便於隱蔽携带,適合做备用枪或贴身自卫。” 他的介绍没有任何夸大其词,只有冷静的参数和优缺点分析。 林灿的目光在几把枪上掠过,他伸出手,“我能看看这把黑虎手枪吗?” 木老板將枪推到他面前,同时递过来一个空弹匣。 林灿拿起黑虎手枪,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熟练地空枪击发检查了一下扳机和击锤力度,做了个简单的瞄准姿势,动作流畅,显示出他对枪械並非一无所知。 这把枪的重量和手感,让他觉得正合適。 而这枪的方方面面,与地球上的柯尔特m1911 a1 government相似度超过九成五。 另外那支獠牙左轮手枪,则像史密斯-韦森特种侦探型左轮手枪,枪管很短,便於携带。 “就这把吧。”林灿將黑虎手枪放回柜檯。 木老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利索的人总是让人欣赏。 “你很会挑选,检验武器最好的地方是战场,而这支枪在部队里最受一线军官欢迎,是標准的军官手枪!” 木老板拿出一个油纸包和一个小木盒,“这是三十发特製子弹,小心保管,省著点用。” 接著,他又取出一个只有怀表大小、触手温润的黑色木牌。 上面刻著繁复而黯淡的符文,那符文的中心,赫然是一个古朴抽象、形似狮羊合一的白泽神兽图腾。 “白泽护身符,神道者製造的二品法器,传说白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鬼神状貌,能令人辟除凶邪。” “此符能挡二次低阶『邪术』衝击或低阶妖魔的扑击,贴身戴好,遇袭时被动激发!” “如果主动激发的话,它会消耗你的一点神元,好处是它可以在你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小范围的保护罩,时间是一刻钟,可以隔绝保护罩內的气息,但没有任何视觉隱藏的效果。” “这个白泽护身符內的神力符文可以维持大概三年左右,超过三年,它的效果就会逐渐减弱直至彻底无用……” 每个神道者的神器都具有唯一性,这是无法製造的。 但法器这种消耗类的物品却可以製造出来,只不过能製造法器的难度有高有低,也不是所有的神道者都有这个能力。 法器的等级和丹药的等级一样,品级越高,等级越高。 这玩意儿,一般不在普通的场合流通,而且价值不菲。 像萧暮雪那个傢伙身上可能就没有多余的,要不然怎么也会给自己一件。 林灿原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件一品法器,没想到是二品,从这一点来看,张嘉文对他还是挺看重的。 这二品的白泽护身符,关键时刻能顶一条命。 林灿没有怠慢,而是直接把白泽护身符放在马甲內衬的上面口袋里,贴身收好。 木老板看著林灿收好护身符,又从柜檯下摸出两个小巧的白瓷瓶。 瓶身素净,只用红纸贴著標籤,上书“青木回春丹”五字。 他將瓷瓶推到林灿面前。 “这两瓶良品等级的青木回春丹,每瓶里面有三颗丹药,算是张先生额外关照你的。”木老板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对药对武师来说这是最保命的东西,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好货,它对內腑震盪、经脉暗伤。气血大亏有奇效!” “只要不是当场毙命的重伤,服下一颗能吊住性命,不至於马上死!” “普通的伤势,一天一颗,三颗下去就能七七八八了。这玩意儿材料难寻,炼製不易,普通等级的都非常难得,更別说良品等级,我这里存货也不多。” 林灿心中微动,这显然是张嘉文考虑到他即將可能面对的危险,提前准备的保命之物。 他拿起瓷瓶,入手微凉,能感觉到瓶內丹药圆润的轮廓。 “多谢木老板。”他郑重地將瓷瓶也收入怀中,与护身符放在一起。 这丹药,在某些时候,或许比那三十发特製子弹更能救急。 除了30发符文子弹外,木老板还给了林灿两盒普通子弹,一盒子弹100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以穿戴在身上,將手枪置於腋下的精致枪套,与一小盒保养手枪用的小工具与油液。 將枪、子弹枪套等东西放在一个木盒里,又把木盒放入一个精细的布袋里仔细收好。 木老板递给林灿一张单子,单子上有林灿接手的那些东西,他在单子上签了字。 隨后,林灿提著东西,和欧锦飞在木老板“好走”的送客声中离开了枪械行。 第23章 適应 坐回车上,欧锦飞发动了汽车,让汽车行驶起来,“我带你去试试枪!” 林灿点了点头,这一世他开枪的次数寥寥无几,之前的林公子对这种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 而上一世,他几十年没玩过枪了,他还真想找找感觉,“木老板是补天阁的人吗?” “以前是地煞卫成员,现在已经退休了,但和补天阁还有联繫!” “哦!”林灿点头,果然是阁中的人,信任度没有问题。 欧锦飞一边开著车一边说著: “以后如果需要这些东西,可以来他这里,任务中消耗的子弹可以在这里报销补充,如果是其他东西,要自己掏钱,嗯,他这里还可以买到一些特殊的物品……” 欧锦飞的话语里有些暗示,“自己在他这里掏钱买的东西,最好就不要让阁里知道!” 林灿点头,表示明白,“他这里可以买到丹药么?” “一般的都能买到,但要提前预约,白泽护身符这种符咒偶尔会有,看运气!” “像鬼神丹或者技能丹这类特殊的神道丹药呢?” “神道类的物品交易,每个月七號,十七號,二十七號三天,瓏海十六铺有一个地下暗集,可以买到!” 欧锦飞似乎知道林灿想要说什么,“等过几天,我带你去十六铺的地下暗集见识一番,除了交易神道物品,十六铺內还有一条通往真武境的空间通道!” “想要到真武境碰碰运气的可以去试试,只是自己去的话要缴纳1000元的通道费购买入场券。” 对欧锦飞的介绍,林灿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期待。 神道之途,在大夏帝国,除补天阁外,大夏一些古老宗门势力亦有传承,五花八门。 有些势力,追根溯源甚至与补天阁有所渊源。加之民间流传数千年的鬼神巫蛊信仰,早已根深蒂固。 更何况,海外的一些华人国家,像三佛齐国,兰芳共和国,罗星国,班诗兰国,南唐等国,也有不同的神道传承。 总体而言,补天阁与这些势力保持著微妙的平衡,这些势力也默认补天阁的超绝领袖地位,遵从补天阁订下的神道游戏规则。 有时候,补天阁甚至借其力以制衡邪教妖人。 十六铺的暗集中居然有进入真武境的通道,这一点让林灿有些意外,只是进入的费用,他现在还承受不起。 1000元的入场券,这个价格可不便宜,已经足够把许多人嚇退了。 林灿脑补著这个世界的神道江湖秩序,一边又问道,“除瓏海外,大夏別的地方也有此类暗集么?” “北方有一个大集,巫州有一个,其他只有一些小规模的地下交易!” “海外的那些华人国家也有一些,各有特色,瓏海匯聚八方资源,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谁在主持瓏海的暗集?” “主持此地暗集的,本身便是大夏神道界的一大势力万商盟,歷史悠久,据说是轩辕黄帝时期就有,与补天阁关係匪浅。阁內所需的一些物资,有时也需藉助其渠道。” 万商盟这个词,一下子让林灿想起了万商银行。 这也是大夏境內的一个大银行,在大夏的一些海外殖民地更是有著非凡的影响力。 这个银行甚至主导著一些殖民地的开发,那个著名的南星洲公司的大股东,就是万商银行。 林灿乘坐三轮黄包车回到澜沧江大饭店时,天色刚染墨蓝。 欧锦飞不愧是瓏海的地头蛇,整个下午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试枪打靶时,武馆靶场的负责人对他毕恭毕敬; 在霞飞路那家听曲的茶楼,老板陪著笑,亲自奉上香茗,那里也是与曲別离交换信息的联络点。 直到傍晚,欧锦飞才显露出市井的一面。 带著林灿钻进一条不知名的胡同,在烟火繚绕的小店里,两人花了三毛钱,享用了地道的瓏海味道。 ——生煎馒头底酥汁浓,排骨年糕咸鲜软糯,鸽蛋圆子清甜爽滑,再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豆腐粉丝汤。 饭后分別,林灿顺路去了云锦路的瑞蚨祥,直接订製了两套新装皮鞋等物,併购买了两套专门的练功服。 林灿对衣著近乎苛刻的讲究,林少爷也有轻微的洁癖,他现在的三套衣服虽可换洗但显然不够。 加上修炼所需,这笔开销又花去三百四十多元,钱財如流水般花出去。 订製的两套衣服和皮鞋之类的东西,需要五天时间才能做好。 他留下了酒店的地址的名字,让瑞蚨祥的人在把衣服做好之后,给他送到酒店。 回到酒店套房,发现自己做出的一些细微纹丝未动,林灿暗暗放心。 这表示在他离开房间之后,这房间没有人进来过。 他每天早上去吃早餐前,都会让酒店的人来房间里打扫並收拾要浆洗熨烫的衣物。 等他吃完早餐回来后,房间已经收拾好,他在做上一些细微的痕跡布置,然后才离开房间。 林灿將新衣仔细掛好,打开衣柜里的保险箱,把黑虎手枪和两盒子弹妥善收存。 萧暮雪给他的那颗武技丹,他也放在这里。 他从外衣的口袋里掏了一下,拿出一只用黑色的卡纸摺叠出来的纸鹤,这是欧锦飞在离开时送给他的,说紧急的时候,可以用这个纸鹤和他紧急联繫。 平时要联繫欧锦飞的话,可以打电话到瓏海警察局,或者到警察局给他留口信便条。 这纸鹤,紧急情况下可以动用。 “有意思,这是欧锦飞製造的低阶法器么?”林灿这个时候才拿著这只黑色的纸鹤仔细端详。 这黑色的纸鹤看起来很普通,与小朋友折出来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但细细感觉,林灿还是在这只纸鹤上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的力量波动。 林灿把纸鹤也放在保险柜內,隨后把保险柜锁好,设上密码,就又去了酒店赌场。 今天该回点血了。 还是在赌场的窗口兑换了一百元的小额筹码。 进入赌场后,林灿直接来到了“水手扑克”的赌桌前坐下下去。 桌前有一个熟人,就是那个体型有点发胖的商人。 林灿昨天也见到了他,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见面了,这已经是两个人第三次在这里相见。 除了胖商人和那位风韵犹存的做庄妇人外,赌桌上另外三人都是生面孔。 一位是穿著考究条纹西装、指间夹著雪茄的银髮老者。 另一位则是个面色蜡黄、眼神有些闪烁的瘦高个。 第三位是个沉默的年轻人,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个来见世面的公子哥。 三人面前的筹码都不少。 林灿从容落座。 与昨日的故意散財不同,今夜的他如同甦醒的猎豹。 他並没有急於求成,而是冷静地观察了几局,摸清了新人的路数。 银髮老者打法老辣,善於心理战; 瘦高个胆小多疑,轻易不敢跟大注; 眼镜青年则逻辑清晰,但缺乏变通。 时机成熟,林灿开始发力。 他不再完全依赖强运,今晚林灿势在必得。 他將“洞察之眼”的细微观察力与概率计算结合,通过观察每位对手下意识的动作和表情。 比如老者吸雪茄的深浅,瘦高个喉结的滚动,青年推眼镜的频率等信息来辅助判断他们的牌力强弱。 他像一位阅读乐谱的指挥家,在恰当的时机过牌引诱加注,在关键回合突然发力逼退对手。 一局中,他手持不大的对子,却在公牌出现同花可能时果断加大注码,精准地嚇退了已组成顺子听牌的眼镜青年。 另一局,他真正的机会来了——手牌是黑桃a、k,翻牌后竟凑成a、k、10的顶两对。 他不动声色地控制著下注节奏,引诱著紧抓q、10不放的胖商人不断跟注,直到河牌落地,胖商人才懊恼地发现自己早已落入陷阱。 仅这一局,林灿面前就堆起了近百元的筹码。 接下来的牌局更是他个人的表演,虽然也有输有贏,但却总能小输大贏,少输多贏。 不到一个小时,他面前的筹码已稳稳超过四百五十元,今天的全部花费又赚了回来。 第24章 阳谋绝杀 “今晚运气不错。” 林灿微笑著推牌起身,隨后將筹码收入托盘,依旧给了做庄妇人一个五元的筹码红包。 他控制著今晚的收穫,没让收穫超过500元。 这个数字,对桌上的各方都能接受。 在胖商人复杂的目光和银髮老者深思的注视下,他从容离桌,没有半分留恋。 穿过喧囂的赌场,兑换处的灯光清冷而明亮。 当厚厚一沓纸幣再次落入內袋时,林灿感受到的並非喜悦,而是一种掌控局面的平静。 这点收益对他来说虽然微不足道,离他想要挣大钱的目標还很远,但细水长流,先稳住再说! 每日就像打猎一样在赌场弄个三瓜俩枣,也可以暂时满足他现在的消耗,可以更从容的做一些布置。 “这位先生,一个人不寂寞吗?不如去酒吧喝一杯,我请客。” 刚走出赌场区域,一股甜腻的香风便扑面而来。 一位身著絳紫色旗袍、身段婀娜的艷丽女子已巧笑嫣然地凑近,声音软糯。 在这等高级酒店,自然没有庸俗的娼妓,却从不缺少这类懂得寻觅目標、渴望一场艷遇或实惠的交际名花。 在这些人的眼中,出入赌场的林灿,帅气,多金,风华正茂,看起来就讲究,正是最好的目標。 林灿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目光平静地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既无厌恶,也无情动,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不了,谢谢。”他的拒绝乾脆利落,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那女子被他眼神中那份过分的清醒与冷静刺了一下,准备好的万种风情竟一时僵在脸上。 未等她再开口,林灿已微微頷首,算是尽了礼节,隨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电梯间,將她与她周身瀰漫的诱惑香气,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廊厚软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套房里一片寂静。 回到房间的林灿脱下外套掛好,没有丝毫鬆懈。 他並未休息,而是换上新买的练功服后,直接在內厅站定,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深邃。 他演练的並非外家拳脚,而是以特定的桩法和动作,调动起体內那丝刚刚萌动却精纯的暗劲之力,引导其在特定的经脉路径中缓缓运行,淬炼筋骨。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在隨之荡漾。 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却始终保持著独特的韵律。 修炼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气血平復,周身通透,他才缓缓收势。 之后,他步入浴室,在温热的水流下洗去一身疲惫与汗渍,换上一身洁净的丝质睡衣。 把保险柜中的黑虎手枪拿出,在弹夹里装上七颗珍贵的符文子弹,关上手枪保险,就放在枕头下面。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窗外瓏海市的霓虹光芒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闭上双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赌场的喧囂、女子的媚眼、贏钱的快意,所有外界的纷扰,都已被彻底摒除在心门之外。 对他而言,自律不是苦修,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是一个男人应对这个危险世界最可靠的鎧甲。 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翌日清晨,用罢早餐,林灿回到已收拾停当的酒店套房,隨后开始了出发前的准备。 他今日选择的是一套玄青色细羊毛三件套西装,內搭白色丝绸衬衫,领口繫著深灰色暗纹领带,外面则罩著一件挺括的卡其色长风衣。 这身装扮既符合他记者的社会身份,而风衣的长度又能完美遮掩腰间的装备。 风衣的內层口袋里装著一本记者用的小巧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作为一个有著严苛审美意趣的人,他不可能像有些人一样,把钢笔插到西装的上口袋里。 他对著穿衣镜,动作熟练地將那个精致的皮质枪套固定在腋下位置,確保既隱蔽又能在瞬间拔枪。 隨后,他做了一件若是让张嘉文或木老板看见定会瞠目的举动。 他並未像常人那样珍惜地存放那些昂贵的特製弹药,而是神情平静地將三个备用弹夹全部压满。 弹夹內,篆刻著细密符文的银制弹头在灯光下泛著冷冽而致命的光泽。 对林灿而言,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抉择。 普通子弹再廉价,於妖魔与神道者而言却与废铁无异; 而这些符文子弹,纵使价比黄金,也终究是身外之物。 它们的价值,远不及他自身安危的万分之一。 一点钱算什么。 最后,他正了正衣领,將一顶深棕色呢料礼帽戴在头上。 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半掩住他沉静而锐利的眼神。 镜中的青年,儼然一位风度翩翩的都市绅士。 唯有知晓內情的人,才能从那过於平整的肩部线条与风衣下摆偶尔勾勒出的硬朗轮廓中,窥见一丝隱藏的锋芒。 他不再停留,在房间做好细微的痕跡布置之后,转身出门,將房间的静謐关在身后,步入了瓏海市清晨的喧囂之中。 一个多小时之后,林灿下了三轮黄包车,面前就是《瓏海新报》的报社门口。 此刻的林灿,穿著虽然未变,但千神儺面已经把他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留著两撇小鬍鬚的中年男人的模样。 林灿选择《瓏海新报》的原因只有一个,《瓏海新报》是官方的喉舌,背景深厚,风格严肃端正。 这份报纸以发布政府政令、权威社论和国內外重大新闻为主,在政商学界的渗透力无人能及。 就算在元安,《瓏海新报》也有不少读者,霽州政商两届多有关注。 在此刊登gg,意味著將私人事件提升到了某种“备案”的层面,极具正式感,也最有威慑力。 看到林灿的一身穿著,那门房甚至都没询问就让林灿进入了报馆。 来到报馆接待室,林灿说明来意后,马上就有报纸gg部的一个主任来和林灿交流。 gg部主任是一位戴著圆框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姓王。 他接过林灿递来的那张纸,脸上还掛著职业性的笑容。 然而,隨著目光在纸面上移动,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甚至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位先生,您……您確定要將这……这《致旧日书》刊登在gg版面上?” 王主任抬起头,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审慎。 他经手过无数gg,从开业誌庆到寻人启事,但如此文采斐然、內容却又如此敏感——直指家族倾轧与財產纠纷——的私人声明,实属首见。 这更像是一篇精心雕琢的檄文,而非gg。 “確定。”林灿扮演的中年男人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內容可有违贵报的刊登规定或新闻法规?” “规定和法规倒没有明確禁止此类个人声明,” 王主任斟酌著用词,“只是……內容涉及私產纠纷,用词虽含蓄,但其中锋芒……先生当知,《瓏海新报》非同小可,在此刊登,意义非凡。” 他意在提醒,也带著一丝探寻。 “正因贵报非同小可,能作金石之声,林某才特来委託。” “如果贵报为难,那么《大夏新闻》《商闻日报》《新青年观察》等报应该不会拒绝,只是贵报面对一份普通人的gg也如此谨慎畏惧,未免让人失望!” 林灿微微頷首,目光坦然地看著王主任,言语中已经带著无形的压力。 “此文只为陈述事实,了断过往,警醒后来者,並无攻击誹谤之词。也未指明任何一个人!” “如果此份公开信的內容是假的,没有人会受到伤害,而且所有文责,由我一力承担,与贵报无关。所需费用,按规矩支付。” 王主任闻言,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气度沉稳、言语得体的“中年人”,心中暗自揣度其背景。 能在《瓏海新报》登这样的声明,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看对方的样子,显然是后者。 而林灿刚才说的那些,也是瓏海大报,地位和影响力不比《瓏海新报》低。 以那几分报纸的办报特点来说,眼前这人要去了,他们绝不会拒绝这种gg,而是欢天喜地。 像《新青年观察》那种为青年发声的激进报纸,恐怕还会愿意支付稿费给他。 这其实已经不是gg,还有报纸最喜欢的新闻效应。 “先生既然选择《瓏海新报》,足见先生之眼光。”王主任不再多问,专业素养让他迅速进入流程,堆起笑容。 “此类个人声明,按规格需放在商业gg与启事栏目,版面位置居中,字体標准。按行计价,您这篇文稿,故事离奇,我可以放到社会新闻类的版面中……” 他拿起稿子快速估算了一下,“连同標题,需占据十五行左右。按我行价,每行一元五角,共计二十二元五角,您是现金还是?” “现金。”林灿乾脆地应道,同时从怀中取出皮夹,数出二十三块钱放在桌上,“多余的五角,不必找了。” 看到对方如此爽快,王主任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 “先生爽快!请您在此填写一下委託单,留下一个联络方式,明日即可见报。报纸出版后,我们会按例为您奉上两份样报。” “有劳。”林灿接过单据,用符合此刻外貌的沉稳笔跡填写完毕。 交易完成,林灿在王主任的客套送別声中,从容离开了《瓏海新报》报馆。 第一步,已悄然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声嘶力竭,一切都那么从容,平淡。 如微风吹过湖面,像羚羊越过涧溪,又如太阳每天正常升起。 更像是林灿只是下楼吃了顿便饭。 但—— 这是阳谋! 绝杀! 对方无解! 第25章 新潮石像店 从《瓏海新报》的报馆走出,顺著街道走了百米. 確定无人跟踪,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林灿拐入到路边的一条无人的小巷。 小巷从两栋房子之间穿过,有一个转弯,通往另外一边的街道。 等林灿穿过小巷,从另外一边的巷口走出,他的模样,已经恢復成本来的面貌,就像之前的那个中年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在报馆里填写的那个地址自然也是假的。 反正明天他买一份《瓏海新报》自然就知道了,报社按地址寄出两份报纸,估计也不会在意有没有人收到。 在街边对著不远处的一辆三轮黄包车招了招手,那三轮黄包车立刻就骑了过来,林灿上了车。 “先生要去哪?” “瓏海邮政局!” “邮政局在虹园路那边,从这里过去,要两角钱……” 三轮黄包车夫看林灿衣著讲究,又年轻,故意多报了五分的价格,要是遇到精细的客人,一角五分就可以到了。 “走吧!” 看到林灿没有还价,三轮车夫一下子来了劲,卖力的蹬著车,朝著瓏海邮政局的方向驶去。 车至虹园路,一栋气势恢宏的西式建筑映入眼帘。 瓏海邮政总局是一座七层高的花岗岩大楼,巨大的拱形门窗、粗壮的石柱与门廊上方鐫刻的飞龙邮徽,无不彰显著其作为帝国通讯枢纽的权威与財力。 穿著绿色制服的邮差与抱著包裹信件前来发电报的人群在宽阔的台阶上川流不息,一派繁忙景象。 林灿的目光略过邮政局,顺著街道走了一百多米,就看到了那个他要调查的石像店。 石像店的店铺门脸不大,一切都透露著崭新的气息,应该是新开的无疑。 白墙上用黑色油漆写著“新潮石像店”五个字,显得稍微有点简陋。 在靠街一面的橱窗里陈列的,是几个用石膏翻模製成的塑像。 断臂的维纳斯、肌肉賁张的掷铁饼者,更有甚者,是几尊姿態曼妙、半裸乃至全裸的女性人体像,这样暴露的石膏像,瓏海街头,显得格外扎眼。 甚至可以说有点惊世骇俗。 路过的行人反应各异,有穿著长衫的老先生摇头皱眉,匆匆而过; 有挽著菜篮的妇人面红耳赤,低声啐一句“伤风败俗”; 也有穿著学生装的年轻人驻足,既好奇又不好意思细看,目光躲闪间又忍不住偷偷瞥上几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橱窗上贴著一张醒目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著一首打油诗: “矾石製成死美人,过路君子莫当真;若將裸体思淫慾,貽害终身千万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灿的洞察之眼已经悄然开启。 他推门走入“新潮石像店”,石膏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店不大,三十平米左右。 店里被分割成两个部分,前面的部分,有一些简单的架子,在展示著各种女人的石膏像。 除了那些引人注目的裸女像,也有部分动物的石膏像。 后面的部分,有一道门户,被帘子隔开,里面应该是製作石膏像的地方,还可以看到一个忙活的人影。 店里的石膏像都没有特殊的气息,没有被动过手脚。 比如施加诅咒或者有鬼魂妖魔附身,施加诅咒的石像气息会变得阴冷,被妖魔附身的难免会流露一丝邪气,这两者都没有。 估计没有哪个妖魔或者邪教妖人有这个胆子敢在瓏海卖这样的石膏像。 听到门铃响动,里面那个忙活的人影连忙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年轻人,穿著沾满灰渍的卡其布工装,头髮有点长,上面还沾著几点白色的石膏痕跡。 男人的面容带著些许手艺人的清瘦与憔悴,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不甘平庸的倔强。 “老板,打扰了。”林灿出示了《万象报》的记者证: “我是《万象报》的记者林灿,想就您这家店和这些……颇具特色的石膏像,做个採访。” 看到林灿出示的《万象报》记者证,店主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 他连忙脱下手套,擦了擦手,热情地走过来招呼:“哎呀,是《万象报》的记者先生!快请进,我经常看你们的报纸,鄙人姓赵,赵明程,瓏海大学美术学院毕业的。” 他特意点明自己的出身,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与期待。 林灿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傢伙有些热衷名利,把自己的到来看作是扬名的好机会,显得很殷勤和恭敬。 双方寒暄了几句,林灿扮演著尽职的调查记者角色,打量了一番店里的布置,问题逐渐细致入微:“赵先生是大学出身,令人佩服。不知这些石膏像的定价如何?比如这尊裸体女郎像?” “这个……一元五角。”赵明程略显得意,“您看这线条,这质感,全是手艺!” 手艺?手艺个鬼,糊弄下普通人还差不多,做石膏像有什么难度嘛? 要论手艺,街边卖的咸菜罐子的製作难度都比这个高。 林灿当然不会被这种小儿科一样的东西给糊弄住。 对许多人来说还算新鲜的石膏像,在林灿眼中,只是小朋友的手工节目而已。 “销量怎么样?主要是什么样的客人会购买这类……艺术品呢?”林灿环顾店內。 “这个嘛……”赵明程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识货的自然有。有些是像我一样的同学、同道,欣赏艺术;也有些……是家里比较开明的富裕人家,买回去做装饰;偶尔还有些洋人也会来光顾。” 他回答得有些笼统,似乎在迴避具体细节。 “赵先生当初怎么会想到开这样一家別具一格的店呢?哪怕是在最前沿的瓏海,这也需要不小的勇气吧?”林灿切入核心。 赵明程闻言,脸上泛起一丝被理解般的激动: “不瞒您说,记者先生!我毕业后不想回老家庸碌一生,就想在瓏海闯出名堂!”赵明程的语言之中有一股心內的韧劲,但也有聪明的掩饰: “我开这个店,就是想让瓏海人看看,其他大陆的美学,特別是西大陆美学是什么样的,这也是促进文化交流借鑑的好事!” “你觉得这个是美学,但一定有许多人有不同看法,有没有人砸你臭鸡蛋!”林灿轻鬆的交流著。 赵明程的脸上露出些许愤慨。 “有些老学究,批评我把其他地方的文化糟粕带了进来,没学好,说我肤浅粗俗,简直岂有此理!” 第26章 採访 “我看你这个店挺新的,在虹园街开这样一个店应该花费不菲吧!” “起初是很难,但后来……后来有位欣赏艺术的朋友资助了我一些,也觉得我的想法很好,鼓励我坚持做下去……” 他话语在此略有停顿,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柜檯下方,似乎那里藏著什么。 赵明程在说谎,林灿瞬间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他这个店,可不是什么欣赏艺术的朋友资助的,而是另有隱情,他本能的选择了迴避。 看来这里是关键。 而在他说起那个欣赏艺术的朋友资助他的时候,林灿的洞察之眼,捕捉到了赵明程的感激之情。 同时,一张面容清晰,微微有点发福的五十多岁的男人的面孔也出现在林灿的脑海中。 林灿自己也被洞察之眼的能力嚇了一跳。 之前他使用洞察之眼都没有画面呈现出来,没想到此刻这洞察之眼的神术居然能够把对方心里闪过的画面都捕捉到了。 “你自己觉得这裸体的女人石像美吗?” 赵明程微微一愣,然后连忙肯定的回答,“当然!” 又在说谎,看来赵明程內心也是相对保守的,並非完全认同这裸体的石像就是美。 赵明程对那“神秘资助人”充满感激,並將开店动机更多地归结於自己的艺术理想。 对“赚大钱”的渴望则轻描淡写,这个人有点狡猾,但还称不奸恶。 或许觉得刚刚的回答有点虚弱,赵明程又反问了林灿一句,“那林记者怎么看裸体女郎?” 林灿幽默的道,“当然是关起门来自己好好看,而且只能自己看,不让別人看!” “呃,我的意思是,裸体女郎的石像!”赵明程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毛病,又纠正道。 林灿微微一笑,“裸露的石像,要以平常眼光看,我觉得你外面的那则告示就不错!” “林记者你也赞同我的观点!”赵明程来了点精神。 “但是,不要强迫所有人都看!”林灿一下子把话题转了过来: “有的人不喜欢看,但你非要放在大庭广眾之下让他看,这不是某种视觉霸凌吗?这难道就是艺术的表达吗?” 赵明程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你之前说到了雕塑的灵魂,有灵魂的东西就是有尊严的东西,你既然把石像当成人,那么,就要像对待一个人一样!” “如果你觉得你做出来的东西是有灵魂的,那就给她尊严,让她的美在合適的地方展示!”林灿补充了下半句。 赵明程被林灿用他自己的逻辑懟得无话可说,一时语塞,只是囫圇的说道: “呃,林记者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这是店铺,要不展示东西,怎么销售呢!” “不知道那位资助你的人是谁,方便的话我也想採访一下他,了解一下他对这些西洋美学和艺术的看法以及资助你的故事?”林灿追问道。 “呃,我那位朋友不在瓏海,他比较淡薄低调,不愿意接受採访!” 林灿的洞察之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和眼神的游移。 赵明程在撒谎,而且略微显得有点慌张,那个人就在瓏海,只是赵明程在掩盖什么。 “他是你的朋友?” “嗯,是的!” 又是谎言。 那个人在他心中的第一个身份,绝对不是朋友的定义,而是其他,在提到的时候,赵明程的情绪很尊重。 一个落魄的美院毕业生,能得到如此精准的资助,恰好开设一家容易引发爭议和关注的店铺,在利用艺术的名义宣扬一些和大夏审美相悖的东西。 这里面的確有点问题,他正欲深入追问。 “赵明程!赵明程在不在!”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带著浓重瓏海本地口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只见一个穿著藏青色旧马褂、身材干瘦、眼神精明的老伯走了进来。 他手指间夹著一根捲菸,视线在店里挑剔地扫过。 赵明程脸色瞬间一变,刚才的神采飞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窘迫与慌张: “沈……沈家伯伯,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沈老伯哼了一声,用道地的瓏海话说道: “儂两个月房租勿交,当我寻勿到儂是伐?格爿店倒蛮会寻地方咯,躲了格噠!讲,啥辰光把钞票付特?” “沈家伯伯,再宽限几天,就几天!等我这批货卖出去,马上付,连下个月的一起付!” 赵明程上前一步,低声下气地哀求,脸涨得通红,在记者面前被房东如此逼债,让他狼狈不堪。 “宽限?我宽限儂,啥人宽限我?”沈老伯不依不饶,声音更高了: “儂当我是戇大啊?格种勿三勿四的物事啥人会买?快点,今朝勿把钱拿出来,我就勿走了,让大家看看儂格个艺术家是啥个样子!” 赵明程被逼得额角冒汗,只能连连作揖,几乎要鞠躬求饶了。 林灿冷静地看著这一幕,这市侩精明的房东与窘迫狼狈的艺术家追债场面宛如一场戏剧。 在赵明程的哀求和各种许诺之下,房东闹了一阵,就走了,只是让赵明程必须儘快付房租。 等房东一走,赵明程再看向林灿,勉强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自嘲道: “让您见笑了,这瓏海虽好,但要落脚扎根,的確不易!” “你有信仰吗,女媧伏羲二皇,其他神佛或者西大陆的那些宗教?”林灿看似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我经常到永寧宫去上香,应该算是信仰吧,不过我觉得艺术和信仰无关,这石像虽是西大陆的,但我对西大陆的信仰不感兴趣。” 这话倒是真的,林灿暗暗点头。 在店里呆了一会儿之后,林灿礼貌告辞离开。 赵明程把林灿送到门口,有些期待的问了一句,“林记者,这个,贵报会报导我的这个小店么?” “今日了解的情况尚显单薄,还不足以成文,未来或许我还会再来採访你,对这个店和你做一些深入的挖掘,当然,如果你还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也可以到报馆来找我!” 林灿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 赵明程眼中闪过失望…… (在石像店艰难打拼的赵明程) …… 那个资助赵明程的人是谁呢?走在外面的大街上,林灿脑袋里想著这个问题。 自己最后一个问题提到女媧伏羲二皇,赵明程內外都是恭敬的,没有撒谎。 这可以排除他与妖魔或者邪教妖人直接有染。 如果自己提到女媧伏羲二皇信仰,还有他自己提到永寧宫的时候他的內在情绪与心理对此的反应是厌恶,恐惧,仇视,或者警惕,那就说明他有大问题。 赵明程没有大问题,但这个店是有点问题的,问题就是资助赵明程的那个人。 一定是那个人特意交代过,赵明程才会在採访中刻意隱瞒迴避了他的身份。 这就很值得怀疑,那个人无需如此小心的交代赵明诚把自己撇开。 但这也並不能说明这个店就一定和妖魔与妖人相关。 那个资助赵明程的神秘人物,有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想要帮助赵明程但又不想让別人从赵明程身上关注联想到自己。 如果按照狗血小说的推理,那个人有可能是赵明程隱藏的亲生父亲,或者是,藏了私房钱怕被老婆知道的某个老好人。 按照《嘉和纪事》中总结的规律,补天人接手调查的各种事件,最终会有差不多一半以上被证明与妖魔和妖人无关。 所以,下一步,要找到那个人,需要点手段,可能,要让我们的这位艺术家雪上加霜了…… 林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林灿来说,这调查记者的身份,倒比他预想的更为有趣。 第27章 联络 离开了虹园路,林灿再次乘坐黄包车,来到了霞飞路。 与虹园路的规整大气不同,霞飞路更多了几分浮华与喧囂。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霓虹初上,人流如织。 欧锦飞告知的那家茶楼就在街角,招牌上写著“悦来茶楼”四个字,门面古雅,进出的客人三教九流皆有。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温润的茶香、点心香气与喧囂的人声热浪便扑面而来。 茶馆大堂宽敞,摆了数十张八仙桌,几乎座无虚席。 茶客们或高声谈笑,或低声密语,跑堂的伙计提著长嘴铜壶,穿梭其间,吆喝声与倒水声此起彼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堂前方一个小小的戏台上。 一位穿著素雅旗袍的女先生正怀抱琵琶,端坐椅上,旁边一位著长衫的男先生手持三弦。 只听那琵琶珠落玉盘,三弦淙淙如流水,女先生朱唇轻启,吴儂软语唱腔婉转悠扬,正是一曲《珍珠塔》。 唱到精彩处,满堂茶客轰然叫好,气氛热烈。 林灿目不斜视,径直走上二楼。 与下方的喧闹相比,二楼以雅间为主,清静了许多,这里看到一楼大厅內的表演,但一楼的人却看不到这里。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雅间门口,门上並无牌號。 他左右扫视,確认无人注意,便迅速推门而入。 雅间內陈设简单,仅一桌四椅。 角落里有一个看似閒置、实则內藏玄机的花架。 林灿走到花架旁,熟练地拧动底座某个机关。 一块木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早已准备好的暗信放入其中。 信上只有简洁的指令: “今夜,砸毁虹园路『新潮石像店』,无须伤人,但务必让其一个月內都无法营业——林” 隨后,他略一沉吟,又从怀中取出皮夹,数出十张十元的纸幣,整齐地叠好,与那封暗信放在了一起。 这一百元钱,足够曲別离找来的那帮地痞无赖卖力干活,也能少些不必要的纠缠。 做完这一切,他復位机关。 又把花架上那个有著梅花图案的花瓶朝著门口扭动了三十度,让花瓶上的几朵梅花的花支稍稍转向。 这些细小的变动,根本无人会在意。 弄完这些,他拉动了雅间內的绳铃。 眨眼间,一个殷勤的小二就跑了上来。 卫炎点了一壶碧螺春,一点茶点,然后就在雅间內喝著茶,看这下面大厅那琵琶声中女子悠扬的唱腔响起…… 小小方卿一书生,家道中落苦难陈。 今日投亲到襄阳,衣衫襤褸满面尘。 唉,只望姑母念旧情…… 岂料入门遭冷眼,冷言冷语刺我心。 她道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一顿家常素麵饭,竟要我屈膝低头谢深恩! 琵琶音转激越,如雨打芭蕉,大厅內响起一片叫好。 一些分幣,铜角,还有小面额的纸幣,纷纷被拋到台上。 林灿喝著茶,听著曲,一只手指却在情不自禁的轻轻敲打著桌面。 赵明程脑海之中闪过的那个人的形象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人的面貌是很难用文字和语言让別人有具体印象的,除非能看到。 要是能画出来要找这个人就容易多了,但画画可不是他的特长。 林公子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建树,这就让他有点棘手,能用来找人的许多法子都用不上。 同样的事情,自己以后恐怕还会难免遇到! 看来自己要学一门素描的本事才行,这本事应该不难学。 喝完茶,吃完点心,林灿在桌上放了一个银元,然后就起身离开了雅间。 走出茶楼,到了外面,又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直接去了昨日欧锦飞带他去试枪打靶的精武门。 是的,就是那个精武门,霍元甲创立的精武门,大师兄刘振声,二师兄陈真。 霍元甲是精武门的门主,也是瓏海武道协会的会长,在瓏海武道圈內声望卓著。 精武门在瓏海开设了很多武馆,林灿去的就是精武门静安分馆。 昨日当欧锦飞把林灿带到精武门的时候,林灿自己也颇为惊讶。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又听到了这些熟悉的名字。 只是这些名字背后的故事,已经和地球截然不同。 在这个世界上,岛国从地理意义上是不存在的。至於国家上的意义,也没有存在过。 林灿好奇之下,专门查了查,最后只在图书馆的史书上看到这样的几行有关的记载—— 越既灭吴,夫差自剄。吴之余族,惶惶北遁,浮海至於虾夷之土,復立宗庙,自称王號。 及秦並天下,始皇闻东海有遗吴称王,乃詔將军蒙恬曰:“吴嗣不绝,僭號东溟,汝率锐师扫之。” 恬发楼船之士,跨渤海而东,破其残眾,遂夷王庭。 因刻石纪功,更虾夷之地曰“瀛洲”,置吏治之,永为秦东藩。”《史记·秦始皇本纪》 走出茶楼,林灿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直接前往精武门静安分馆。 精武门的这个分馆位於静安路,这里闹中取静,街道两旁多是些外观朴拙、內里却別有洞天的深宅大院与高级俱乐部。 精武门便坐落其中,巨大的青砖外墙少有窗户,仅有一扇厚重的、包著黄铜的橡木大门。 门口今日换了两名陌生的弟子,审视的目光在林灿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看到林灿穿著体面,又从容不迫,不像是上门来找麻烦的,所以也就並未阻拦。 推门而入,昨日感受到的那股沉静而充满力量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武馆內部空间轩敞,是明显的西式建筑风格,左侧传统演武区的呼喝声与地下靶场隱约传来的沉闷的枪声交织,形成独特的韵律。 在火药武器登上时代之前,大夏的武馆基本只教拳脚功夫。 但隨著火药武器登上歷史舞台和大夏对海外殖民地的开拓,大夏的武馆也逐渐改变了模式。 无论是想学拳脚功夫,或者是想要学习步枪手枪之类的武器射击,武馆都能满足。 当然,传统的那种老武馆也有。 只是在瓏海这种风云匯聚的时髦之地,有影响力的武馆,在取得相关执照后,都会开设这种兼顾打靶习枪的新式武馆。 第28章 武馆磨练 一名身著利落短打的管事迎了上来。 林灿直接说明来意:“办理会员,主要想系统学习近身格斗搏击法门,提升武道修为,偶尔也会打几枪。” 管事闻言,脸上笑容更热情了几分: “先生有眼光!我们会费年缴三十六元,包含场地与基础器械和入门指导,会员资格可以转让。若要请拳师私教,按钟点另计,每位师傅价位不同,不知先生对流派可有偏好?” 老话说,穷文富武,在大城市里表现得更明显。 瓏海这种地方,穷人无田可种,忙著生计,哪有时间有钱来练武。 “选一位擅长实战还懂打磨暗劲的师傅即可。” “没问题……” 手续办理得很快! 林灿乾脆地支付了会费,並在管事引领下,领取了一套崭新的藏青色练功服。 更换衣物后,他来到训练场,今日指导他的是一位姓洪的拳师。 拳师四十多岁,身形不算魁梧,但双目精光內敛,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暗劲修炼有成的武道高手,身上有一股无形的煞气,不是那种花架子,只是有点沉默寡言。 林灿虚怀若谷,在洪师傅的指导下,从最基础的站桩、呼吸开始,仔细体会这些专业武道修炼者如何调动周身肌肉,將力量拧成一股的发力方式。 他学得极其专注,汗水很快浸湿了新衣的后背。 在地球上,林灿的搏击功夫不算弱,也算高手。 但在这个世界,在和萧暮雪切磋完之后,林灿就明白这个世界的武道水平,高出那个时代的地球太多太多,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他有很多可以学习提高的地方。 只是练了半个小时不到,那个洪师傅经验老道,很快就发现林灿的身体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明劲”的发劲方式。 基础很强,所缺的,只是系统化的搏杀训练与在近身格斗中的运用和向暗劲的转变突破。 於是洪师傅给林灿的身上和手脚上都掛上了武馆训练用的沙袋,沙袋里装著的都是沉重的铁砂,训练的难度和消耗瞬间加大。 训练至中途,就在林灿满头大汗,脚上掛著二十公斤的铁砂被要求把腿抬起后慢慢平伸,保持不动,认真体会揣摩腿部腰部的一个发力技巧时。 却见昨日招待过他的那位精武门的周馆主,步履匆匆地赶到演武区,目光一扫便精准地找到了林灿。 周馆主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歉意,將林灿请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林先生,恕罪恕罪!下面的人不懂事,不知您是欧警督的朋友。您能来精武门,是我们的荣幸,这会员费是万万不能收的!” 说著,他便要將一个装著钱的信封塞回给林灿。 林灿还没见过霍元甲和陈真等人,只是昨天听欧锦飞介绍过。 但精武门这些分馆的馆主,有点职业经理的意思,武道未必多强,但经营上却都有一手,一个个都是精通世道的人精,很会来事。 否则的话,瓏海各武馆竞爭激烈,这分馆也不容易开下去。 林灿微微一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並未去接那信封,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馆主太客气了。欧警督是欧警督,我是我。我对武道搏击非常感兴趣,我入会是为了学本事,按规矩缴费,天经地义。” “馆主若执意如此,反倒是让我难做了,以后我也不好意思再来叨扰。” “周馆主若有心,以后我来的时候让武馆师傅好好教导我就是,不要担心我吃不了苦!” 周馆主闻言一愣,仔细看了看林灿的神情,不似作偽,更无寻常人等借势压人的倨傲,心中不由高看了几分。 他也不再坚持,將信封收回,郑重拱手: “林先生是爽快人!既如此,周某恭敬不如从命。洪师傅是我这里真才实学的好手,已经暗劲七品,以前还在海外殖民地当过十多年的兵,林先生有任何需要,隨时吩咐便是!” 和林灿说完化,周馆主又当著林灿的面认真交代了那个洪师傅几句才离开。 这个小插曲並未打乱林灿的节奏。 他抱拳回礼,隨即转身,再次沉浸到艰苦而充实的训练中去。 那个洪师傅不善言辞,对林灿的態度也没变,开始的时候很认真,现在依旧认真。 这倒让林灿有些了解了他的为人和性格,这位师傅倒是一位表里如一的踏实之人。 一个下午,三个小时的训练费用,也就6块钱。 林灿也暗暗嘆息一声,这是个神道为尊的世界,热武器又飞速发展,武道的作用大大降低了。 搞得这些社会上习武的高手,要么当保鏢护院,要么一个个都到武馆找饭吃。 6块钱就能让一个暗劲七品的拳师教上三个小时,这钱还要和武馆再对半分润。 洪师傅到手的,只有3块钱。 林灿离开武馆回到酒店,同样也是天黑了。 他浑身酸痛,在酒店吃完晚饭,又去赌场小赌了一会儿,贏了五六十块钱,就回到房间,继续修炼打磨暗劲,然后睡觉。 …… 傍晚时分,一个身形精悍、穿著麻利的黑色短装的男人从后门走进了悦来茶楼。 他约莫三十出头,肤色黝黑,面容线条硬朗如同刀削,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左边眉骨划过,没入鬢角,为他平添了几分狠厉。 他眼神深邃,看人时带著一种习惯性的审视与距离感,像一头独行的孤狼,与这茶馆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便是曲別离。 他没有在大堂停留,甚至没有看一眼台上的评弹,直接上了二楼,闪入那间雅间。 片刻之后,当他从暗格中取出那封暗信和那叠厚厚的钞票时,他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拿起那叠钱,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十张,一百元。 他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为补天阁,为这个小组,他游走在黑暗边缘,在帮派廝混,干著各种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命令下来,他去执行,受伤、流血、乃至搏命,都仿佛是理所当然。 除了隱秘的那份薪水与补贴,还有正常的报销,从未有人想过要给他钱。 可这一百元……不一样。 这钱,不是给那些行动的地痞的,在帮派里,那是另说,他会负责处理。 这钱,是给他的。 是“林灿”这个人,对他这番“辛苦”的表示,不过问他怎么用。 一种极其陌生,甚至有些荒谬的感觉,在他冰冷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试探?收买?还是那个新人……真的不懂规矩? 亦或是,一种他早已陌生的,叫做“尊重”的东西?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將钱仔细收好,把暗信凑到油灯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他的眼神恢復了惯常的冷静与锐利,只是在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微微触动了一下。 今夜,虹园路会很“热闹”。 而他对那个叫林灿的新人,產生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第29章 奉命打砸 深夜里,虹园路上,煤气路灯在夜风中投下昏黄而不安的光晕。 那辆用帆布盖著的卡车如幽灵般驶来,在新潮石像店门口戛然停住。 车未停稳,五六条黑影已迅捷地从车厢跃下,手中铁棍、斧头闪著寒光。 曲別离最后一个下车,黑色的风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站在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他指间明灭,冷静地注视著前方。 “动手。”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目標是店门口那扇上锁的木质门板。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铁斧已经劈开了门栓,碎木飞溅。 几下猛烈的撞击后,门板轰然洞开,露出了店铺的內部。 黑影们鱼贯而入。 店內並非空无一物,靠墙的货架和中间的玻璃陈列柜里,摆放著各式各样待售的石膏像。 一个个石膏美人寂静无声,在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下,显出一种惨白而寂静的美。 “狗日的,什么玩意儿,简直辣眼睛,该砸……” 有个人扫视了店內一眼,愤恨的骂了一句,隨后手上的铁棍就挥了过去,把一个裸女石膏像砸得稀巴烂。 破坏开始了。 铁棍带著风声砸向玻璃陈列柜,“哗啦啦——”刺耳的碎裂声瞬间划破夜的寧静,玻璃渣如冰晶般四散迸射。 一只只石膏像被从货架上粗暴地扫落,摔在地上,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断头、折臂,顷刻间化作一地狼藉。 “库房!”有人低吼一声。 几个人冲向里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里是製作工坊的景象:袋装的石膏粉堆在角落,工作檯上散落著刮刀、打磨砂纸、量杯,还有几个半开合的、用来製作坯子的阴阳模具。 破坏者们显然对此毫无怜惜,铁棍挥舞,石膏粉袋被划破,白色的粉末如烟雾般扬起; 工作檯被掀翻,工具散落一地; 那些珍贵的模具被斧头狠狠劈开,彻底报废。 整个过程快、狠、准,除了破坏发出的巨响,几乎没有多余的喧譁,仿佛一场冷酷的、程序化的收割。 毕竟干这个活的,都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曲別离这时才缓步踏入这片废墟,皮鞋踩在混合著石膏粉、玻璃碴和石膏碎块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冷漠地扫视著自己的“杰作”,月光映照下,他的脸如同石膏般僵硬。 “把『礼』送上。”他淡淡地吩咐。 两个手下立刻从卡车后厢抬下一个沉重的木桶。 浓烈刺鼻的恶臭瞬间压过了石膏粉的味道,瀰漫在整个空间。 他们费力地抬著桶,小心翼翼地绕过较大的障碍,然后將桶身一倾。 黄褐色的、粘稠的粪水如同恶毒的瀑布,哗地泼洒而出。 它们覆盖在洁白的石膏残骸上,浸入精美的丝绸衬布,飞溅到墙壁和未被完全砸毁的货架上…… 整个店铺顿时被令人作呕的气味和不堪入目的污秽所笼罩。 曲別离最后看了一眼,將抽剩的菸头精准地弹入一滩粪水中,“滋”的一声轻响后,转身,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弧线。 眾人迅速撤离,卡车引擎轰鸣著,很快消失在虹园路的尽头,只留下满地疮痍和瀰漫不散的恶臭。 次日清晨秋日的朝阳如期而至,试图用温暖的光芒抚慰虹园路。 最早发现异常的是对街早点铺的伙计,他卸下门板,正准备生火,却一眼瞥见了新潮石像店的惨状。 他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火钳“咣当”掉在地上。 “哎哟!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早起倒马桶的老太太捂著鼻子。 远远站住,不敢靠近那气味源头。 渐渐地,围观的人多了起来。 上班的职员,上学的学生,买菜的主妇……人们聚在店门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被劈烂的门板,洞开的店铺內部,以及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隱约闻到的恶臭,都让每个人脸上写满了惊骇与同情。 “麻烦让让!让一下!”一个焦急中带著颤抖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店主赵明程拨开人群,他手里还提著刚在路口买的豆浆油条。 当他看到自家店铺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豆浆袋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温热的液体溅湿了他的裤脚。 赵明程的脸色,比豆浆还白。 他的目光先是难以置信地掠过被暴力破坏的门板,然后投向店內。 碎裂的玻璃柜,满地残缺不全、污秽不堪的石膏像,被掀翻的工作檯,被毁的模具……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大片大片已经半乾涸的、黄褐色的粪污上。 赵老板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踉蹌著衝进店里,脚下踩碎了某个石膏像的头颅也浑然不觉。 他蹲下身,颤抖著手想去捡起一个被粪水浸泡过的小天使像,却在指尖触碰到那粘稠污物时猛地缩回。 赵明程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窒息般的呜咽。 “谁……谁干的……这是谁啊!”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地向著围观的眾人嘶吼,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绝望的泪水。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 朝阳越升越高,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这片狼藉与恶臭之中。 他孤立无援地站在店铺中央,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尊被彻底摧毁、污损的石膏像,在初秋的晨光里,瑟瑟发抖。 店里这个样子,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就算找人清理完,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或者把店里的装修重新敲掉再来,店里的那股恶臭是不可能消散的。 赵明程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他努力工作,努力打拼,就为了能在这座城市有一点立锥之地。 这个店铺,凝聚了他的很多心血,还有希望。 他才刚刚看到了一点生活的曙光,但转眼间,赵明程感觉自己的人生再次被黑暗吞噬。 此刻,他的脑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完全没有头绪,直到他听到了另外一声同样的惊叫,他才转过头。 但看到的,却是这个他租住的这个店铺的房东那怪罪的目光…… 店铺房东姓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绸衫,此刻正指著赵明程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他的脸上。 “赵老板!赵老板!你看看!你看看我这铺子给你弄成什么样子了!” 钱房东痛心疾首,手指颤抖地划过那片狼藉和污秽。 “门板碎了!里面搞得一塌糊涂!这……这还泼了大粪?!这让我以后怎么租出去?啊?谁还敢要?!” 赵明程面色惨白,试图解释:“钱老板,我也是受害者,我也不知道……” “我不管你不知道!” 钱房东粗暴地打断他,“铺子是你租的,你在用!现在搞成这样,损失当然要你赔!不仅是修门修店的钱,这几个月……不,我看今年都租不出去了!” “这损失你得承担!还有,当初租给你的时候,可是乾乾净净、整整齐齐的!”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同情赵老板,也有人觉得房东说得在理。 赵明程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耳边是房东不依不饶的索赔声和隱隱传来的恶臭,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几乎要站立不住。 麻烦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让他喘不过气。 他语无伦次地承诺会负责清理,会赔偿,好不容易暂时安抚住了暴怒的房东,答应后续再谈赔偿细节。 房东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赵明程一个人,面对著这片仿佛永远无法清理乾净的废墟。 第30章 顺藤摸瓜 赵明程茫然四顾,看到人群中那个负责打扫这段虹园路的清洁工老王正捏著鼻子看热闹。 赵明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上前,几乎是哀求地拉住老王:“王大哥,帮帮忙,帮我把里面清理一下,我……我付你工钱,付双倍!” 老王瞅了一眼店里那混合著粪水、石膏碎块和玻璃碴的狼藉地面,脸上露出极其为难和嫌恶的神色,连连摆手后退: “赵老板,不是我不讲情面,这……这太腌臢了!给多少钱也不行啊,这味儿,这……这没法下手!” 赵明程急了,他此刻急需脱身,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去找那个能救他的人。 他一把拉住老王的胳膊,几乎是喊著说道:“五倍!王大哥,我出五倍的工钱!现结!” 说著,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著,掏出了仅有的两块银元,不由分说地塞到老王手里。 “这……这是定钱!你先拿著!不够等我回来再补!求你了,王大哥!” 那两块沉甸甸的银元落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老王迟疑了一下。 他掂量了一下银元的分量,又看了看赵明程那急得通红、几乎要哭出来的脸,再瞟了一眼那污秽不堪的店铺,最终咬了咬牙,將银元揣进怀里,语气缓和了些: “唉,赵老板,你这是……造孽啊!行吧,看你也確实不容易。这活儿一个人干不了,我再去叫两个老伙计过来一起弄。你这……唉,快去快回吧!” “谢谢!谢谢王大哥!” 赵明程连声道谢,也顾不得再多交代,如同获得特赦一般,转身踉踉蹌蹌地拨开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朝著瓏海大学的方向拼命跑去。 他终於暂时从这片令人窒息的废墟和麻烦中抽身,去寻找他唯一的希望。 看著赵明程塞出银元后仓皇奔走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围观的人群中也有一位穿著半旧灰色长衫、戴著宽檐旧帽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移动了脚步。 他看起来像个清早无事、恰巧路过看热闹的閒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这人,正是利用千神儺面悄然改变了形貌、混跡於人群中的林灿。 他天未亮时便已来到附近,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亲眼目睹了赵明程发现店铺被毁时的崩溃,也听到了他与房东激烈的爭执,以及后来与清洁工老王的艰难交涉。 曲別离干得太好了,完美执行了林灿的要求。 这手段,甚至是林灿都没想到的。 昨天是租房的房东,今天是租店的房东,赵明程这运气还真是有点衰。 两块银元……倒是捨得,看来是真走投无路了。 也好,唯有如此,你才会不顾一切地去寻那根『救命稻草』。 林灿的眼神平静,隔著一段距离,落在赵明程那跌跌撞撞、仿佛隨时会散架的背影上。 他混在零星的路人中,步伐看似隨意,却精准地保持著距离,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 他的追踪从容不迫,充分利用街边的行人、摊贩和建筑物的阴影作为掩护。 灰色的身影在晨光熹微的街道上若隱若现,始终將前方那个被绝望和急切驱动的身影牢牢锁定。 赵明程已经乱了方寸,跑了一段路之后,才想起坐车。 林灿看著赵明程先是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但价格好像没有和车夫谈拢,或者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最后无奈的去坐了有轨公交车,朝著南边而去。 虹园路的喧囂与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被逐渐拋在身后,一场安静的追踪,在秋日清冷的早晨,於瓏海街头,无声地展开。 林灿就像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著被他惊飞的那只鸟,最终会飞向哪一棵“大树”。 看著赵明程换乘了两趟有轨蒸汽公交车,最后下了车,脚步匆匆的走向距离公交车站不到百米的那一个大学校门。 同样跟著下了车的林灿在心中暗暗吐出一口气——瓏海大学。 事实上,昨天林灿就有所猜测,因为赵明程的社会经歷相对简单,圈子较窄,毕业后又没有离开过瓏海。 从他的口中,他对自己瓏海大学毕业生的身份相当自豪。 结合方方面面的情况来看,那个资助他的人与瓏海大学相关的可能性非常大。 看著赵明程脚步匆匆地走向那扇恢宏的校门,门楣上“瓏海大学”四个鎏金大字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林灿压低了帽檐,在心中暗暗吐出一口气——果然在这里。 瓏海大学,这座拥有近一百五十多年歷史的学府,见证了大夏帝国大学教育制度的崛起,是这座城市乃至整个地区的学术重镇。 其校址前身乃是之前的瓏海贡院,因此校园內依旧保留著不少古木参天、亭台水榭的园林景致,同时又融入了不少现代风格的砖石教学楼,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厚重的气质。 高耸的围墙將內部的书香静謐与外界的市井喧囂隔开,行走其间,能感受到一种沉淀下来的岁月感和知识殿堂特有的肃穆氛围。 赵明程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他並未在气势恢宏的主楼和广场停留,而是熟门熟路地拐向一条栽满法国梧桐的小径,朝著更深处的方向快步走去。 而这条小径的路边,却有一个路牌指著前面的防线——美术学院。 林灿下意识地想跟进去,却被校门口穿著制服、眼神警惕的门房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请问找谁?有什么事?” 门房打量著林灿这身过於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灰色旧衫和旧帽,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盘问。 林灿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身打扮混不进这所规矩森严的大学。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口中敷衍道:“哦,我找……我好像走错地方了。” 隨即转身离开,迅速消失在街角。 他需要换个“身份”。 不多时,一位穿著合体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手里拿著几本线装书,看起来像是年轻讲师或访问学者的斯文男子,从容地走进了瓏海大学的校门。 门房只是瞥了一眼,见他气度从容,与校园氛围融洽,便未加阻拦。 这正是利用千神儺面再次改换形貌的林灿。 林灿保持著学者的步態,沿著赵明程之前走过的路线,转到了那条小路。 在朝著小路边的路標看了一眼,就朝著美术学院的方向走去。 美术学院是一栋颇具现代气息的三层小楼,与周围的中式园林相映成趣。 在进入美术学院入口旁边的一面墙上,悬掛著学院知名教授和优秀校友的介绍与照片。 林灿的目光状似隨意地扫过那些照片,忽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在其中一幅照片下,他看到了一个名字——薛赫显,美术学院教授。 而照片上的薛赫显教授,戴著圆框眼镜、微微有点发福、眼神却带著几分艺术家特有的执拗与深意。 这幅面孔,正是他之前通过洞察之眼感知到的、与赵明程暗中接触的那个资助人的模样! 第31章 一个教授 与此同时,在美术学院薛赫显教授的办公室里。 赵明程站在薛赫显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因紧张和屈辱而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將清晨店铺被毁、房东逼债、自己濒临绝境的遭遇,带著压抑的哭腔和愤懣,原原本本地倾倒了出来。 “……薛教授,全完了!店被砸得稀烂,那些石膏像……一个都没剩下……他们还……还泼了满地的粪啊!” “房东堵著门要我赔钱,说他的铺子毁了……我身上最后一点钱都给了清洁工……薛教授,我真是走投无路了……” 他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拉我一把,借我些钱渡过这个难关!” 薛赫显坐在藤椅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同情。 他耐心地听完了赵明程带著颤音的敘述,没有立刻打断。 待到赵明程语无伦次地停下,急促地喘息时,薛赫显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著一种能让人稍微安定下来的力量: “明程,遇此无妄之灾,你的心情我明白。” 他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带著忧虑,“钱財固然是身外之物,但眼前的难关必须要过。人没事,就是万幸。” 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不过……你仔细回想一下,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店里是否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招惹了是非?”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却仔细地捕捉著赵明程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赵明程茫然地摇头,带著哭腔: “没有啊,薛教授!我一向本分做生意,从来没得罪什么人,我实在想不出会是谁下这样的毒手,我觉得……可能是有些人看那些裸露石像不顺眼,所以……” 薛赫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量。 他不再追问,而是拿出身上的钱夹,取出一沓钞票。 仔细数了十张十元的纸幣,郑重地推到赵明程面前。 “这里是一百元钱,你先拿著应急。把房东和清洁工的事情处理好,剩下的,看看能不能让店铺儘快恢復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 “明程,你还年轻,跌倒了不要紧,还能爬起来。我看重的是你的才气和踏实。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一时的挫折算不了什么,我们在追求先锋艺术的道路上,总有磕磕碰碰嘛!” 在赵明程激动地伸手要去拿钱的时候,薛赫显的手掌却轻轻按在了钞票上。 薛赫显並未用力,却让赵明程的动作一滯。 薛赫显的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格外严肃,但其中又掺杂了一丝与他教授身份不太相符的尷尬与无奈。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推心置腹的口气: “明程,这钱你拿去,务必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不过,老话重提,资助你开店这事,还是那句话,人心复杂,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別让第三人知晓!” “要让学院的其他老师学生知道了,我很麻烦……要是其他学生也来找我,我实在无能为力了。老师们也会对我有意见!” 薛赫显一副无奈又厚道的表情。 赵明程先是一愣,隨即用力点头,如同发誓般保证: “我明白!薛教授您放心!我赵明程绝不是忘恩负义、口无遮拦之人!您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打死我也不会对外人乱说半个字!” 薛赫显这才满意地鬆开手,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容: “去吧,把事情处理好。有什么难处,再来找我。” 赵明程千恩万谢,將那一百元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口袋,仿佛揣著的是他全部的生机。 他对著薛赫显深深鞠了一躬,才红著眼圈,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而此刻,已然锁定目標、化身为“年轻学者”的林灿,正站在美术学院楼外的树荫下,似乎在看著几个学生在写生。 当他看到赵明程如释重负却又行色匆匆地走出来,手还不自觉地按在胸前放钱的位置时,他知道,薛赫显已经再次出手“稳住”了局面。 赵明程离开后,化身为青年学者的林灿並未急於离开美术学院。 他气质儒雅,手持书卷,在走廊与陈列厅间缓步瀏览,儼然一副沉浸於艺术氛围中的访客模样。 他巧妙地与几个正在走廊討论创作的学生攀谈起来,言辞间流露出对美学的见解,很快便融入了对话。 “几位同学见解独到,令人获益匪浅。不知学院近期可有什么公开的讲座或研討?希望能有机会多聆听大家之言。” 林灿態度谦和地问道。 一个热情的学生立刻回答: “先生来得巧,今天下午薛赫显教授就在大阶梯教室有一场关於『古典美学精神的现代嬗变』的讲座,很受欢迎的,不少校外人士都会来旁听。” “薛赫显教授?”林灿適时地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兴趣,“久闻其名,看来今日確实来对了。” 午后,美术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已是座无虚席。 林灿选了一个靠后且能清晰观察讲台的位置坐下。 当薛赫显身著长衫,拿著一根手杖,步履从容地步入教室,踏上讲台的那一刻,教室內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教授的这个头衔,在学校里,是很耀眼的,就像身上有著一个特殊的光环。 林灿也微微眯著眼,用审视和考量的目光打量著眼前这位美术学院的教授。 教授的光环和招牌,或许在普通人面前有点用,但在林灿面前,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上辈子,林灿弄了几个基金会,与全球的诸多大学和研究所之类的机构都有一些关联和资助项目。 他养著资助的那些教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古时候的豪门大族有所谓的门客,就像孟尝君有门客三千。 而现代社会,巨鱷门阀们的门客,大多都有了教授之类的各种头衔和职务,隱匿在全球各种机构、媒体和学校內。 这些隱匿的门客们对各领域的学术研究,社会议程,国家立法,舆论风向进行著符合其主人利益的操控和干预。 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普通人看不明白,还未对他们祛魅,这是顶级圈子里的玩法和游戏规则。 大学里,有的教授是真的教授,学识品德都可为標榜。 但有的教授,说白了,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人,是有人豢养的学术打手和走狗而已。 特別是在没有外国代理人法案的某些国家,这种情况更严重。 隨便花点小钱弄几个项目搞点资助就能在名校里养一大堆这种玩意儿。 说打手和门客算是客气的,更多的,其实就是被挑选出来放到那个位置上的汉奸和叛徒。 带路,喊话,干脏活,打击异己,就是他们的职责。 第32章 讲座交锋 讲座开始,薛赫显引经据典,从东西方美术史谈到美学原理,语言生动,见解深刻,確实展现了一位知名教授深厚的学养,引得台下学生如痴如醉。 林灿也看似专注地听著,实则一直在冷静地分析著薛赫显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態。 终於,到了提问环节。 几位学生提问后,林灿举起了手,姿態从容不迫。 薛赫显看到林灿举手,就示意林灿起来提问。 “薛教授,您刚才提到,古典美学精神的核心在於『和谐』与『秩序』,强调天人合一。” “这让我联想到一些古老的神话传说,比如……『二皇』奠定乾坤,『补天人』弥合天缺。” “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先民在最朴素的审美意识里,就已將『修復』、『完善』乃至『重塑』秩序,视为了一种至高的、带有神圣意味的『美』的创造活动?” “而这种创造,有时是否不可避免地会触及甚至打破旧的『和谐』,以建立新的、更宏大的『秩序』?” 林灿的问题听起来严谨而富有思辨性,紧扣讲座主题,问得非常深刻。 但“二皇”与“补天人”这几个字眼,也被他不著痕跡地嵌入问题之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会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吸引了。 剎那间,薛赫显脸上那学者式的、从容的微笑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 薛赫显或许也没想到在场的人中能有人问出如此深刻的问题。 儘管他迅速恢復了常態,但林灿的“洞察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薛赫显的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以及那眉心一丝微弱情绪的扰动——那是一种源於本能的厌恶与排斥,儘管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压下。 薛赫显推了推眼镜,笑了笑,回应道: “这位先生的思考很有深度。神话,確实是先民世界观与审美意识的投射。” “不过,我们探討美学,或许更应关注其哲学与艺术层面的启示,而非神话本身那些过於縹緲的象徵。” “您所说的『打破旧和谐建立新秩序』,在艺术史上確有其例,但那更多是风格与流派的演进,是內在规律的驱动,与神话中那些……近乎妄想的宏大敘事,不可同日而语。”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回安全的学术领域,並隱隱將“二皇补天”这类神话贬低为“过於縹緲”乃至“近乎妄想”,试图轻描淡写地將其带过。 林灿岂会让他如愿,他立刻跟进,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迴避的锋锐: “教授所言极是。不过,晚学以为,正是这种『近乎妄想』的宏大敘事,恰恰体现了人类审美意识中最原初的衝动——对超越现实、重塑世界的渴望。” “这种渴望,是大夏先祖的精神写照,或许也正是一切艺术创作最深层的內驱力,即便过程伴隨破碎与牺牲,但只要目標是指向更高层次的『和谐』与『秩序』,其行为本身,是否也蕴含著一种惊心动魄的、残酷的美感?” “就如同……某些隱秘的传承,为了某种信念,所进行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实践一样?” 这番话,已是將试探的针尖,更深入地刺向对方的防线。 “隱秘传承”、“不为人知的实践”,这些词语配合著林灿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让薛赫显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分。 他眉心的情绪再次微微波动。 薛赫显的脸色稍稍沉了下来,语气虽然依旧保持著教授的风度,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位先生,您的想像力非常丰富。但学术討论需要严谨的边界。美学研究的是可感知、可分析的美,而非那些……虚无縹緲甚至危险的臆测。” “將艺术创作与某些不可言说的隱秘实践类比,恐怕有失偏颇,也偏离了我们今日讲座的主题。” “我们还是回到具体的艺术作品分析上来吧。” 他直接划定了界限,强行终止了这个方向的討论,但其反应已然让林灿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薛赫显不仅对“二皇补天”相关概念异常敏感和厌恶。 其內心深处,確实隱藏著与“隱秘实践”相关的秘密,並且戒备心极重。 洞察之眼的能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展现。 林灿见好就收,微笑著頷首:“受教了,感谢薛教授指点。”隨即坦然坐下,不再追问。 薛赫显一定是有问题的,但还不清楚问题有多严重。林灿暗暗道。 讲座结束,一堆学生上台,簇拥著薛赫显请教问题。 林灿也正要离开,已经走到门口。 突然之间,听讲座的人群中,一个男生猛的拔出一把匕首,快步衝到被簇拥著的薛赫显面前,拨开人群,拿著匕首就朝薛赫显的胸口猛刺了过去。 林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声的惊呼声,他转过头,就看到薛赫显拿手杖猛的击打在男生的的手腕上。 男生吃痛,手上的匕首一下子就掉在地上。 还不等男生反应过来,薛赫显的手杖就直接抽打在男生的头上,把男生打得头破血流,直接仰后摔倒。 这么一下子,周围的许多同学已经瞬间反应了过来。 虽然还有女生在惊叫,但已经有好几个在旁边的男生勇敢冲了过去,把那个被抽倒在地的男生死死压住。 教室里大乱。 “你这个老畜生……你这个老畜生……是你害死了婉清……我要杀了你……” 那个被压住的男生还在大叫著,血流满面,奋力挣扎。 林灿的眼神微微一缩。 薛赫显刚刚用手杖抽飞男生的两个动作,非常迅捷,身体素质根本不像他平时展示出来的那么普通。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薛赫显一副又惊又怒又痛心疾首的表情,大声的吩咐旁边的学生,“无法无天,敢在学校里杀人,立刻通知学校保卫处……” 教室里有些乱,那个男生叫著叫著,整个人就虚弱了下去,渐渐昏迷。 林灿在旁边看著,当著吃瓜群眾,没有干预。 一直看到学校保卫处的几个保安火急火燎的跑到教室,把那个昏迷的男生带走,薛赫显也在几个勇敢男生的“保护”下离开教室,他才走出教室。 几个女生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小声议论著刚才的事情。 好像一个月前,有个叫陆婉清的美术学院的女生跳湖自杀了,那个男的,是陆婉清的男朋友…… 第33章 开始 “先生,您好,您刚才在薛教授讲座上的问题非常棒,感觉把我想问但问不出的东西给问出来了!” 就在林灿离开教学楼,沿著栽满梧桐的小径缓步而行,默默梳理著刚才与薛赫显交锋的细节时,一个略显急促却又充满朝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灿驻足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生小跑著追了上来。 这男生约莫十八九岁,身形清瘦,鼻樑上架著一副略显笨拙的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清澈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 他穿著瓏海大学统一的深蓝色校服,上衣有些宽大,衬得他更加瘦削,但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理科生特有的、未经世事的专注与热情。 林灿对他有印象,正是在薛赫显遭遇袭击时,最先衝上前勇敢地按住持刀者手臂的几个学生之一。 “谢谢你,”林灿露出一个符合他此刻“年轻学者”身份的温和笑容: “只是偶有所感,隨口一问。同学是……?” “我叫李丹宇,是数学系大四的学生。” 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见到知音般的兴奋: “薛教授的讲座我常来听,他讲的美学原理很有启发性,但我总觉得……嗯,有些地方过於强调感性和不可言说的『灵感』,似乎缺少了一些逻辑上的严密性。” “您刚才提到的『秩序』、『重塑』,尤其是將神话的宏大敘事与美学內驱力联繫起来,我觉得这个角度更清晰,更像一种可以推导的『定理』,而不是玄而又玄的『感觉』!” 李明宇的话语速很快,带著数学系学生特有的、对逻辑和体系性的追求。 他对薛赫显理论的质疑,以及对林灿观点的认可,都源於这种思维本能。 林灿心中微动,与这位热情的数学系学生就“逻辑”与“直觉”在艺术创作中的作用进行了简短的交流,谈了一下审美中的价值取向,交谈虽短,但气氛融洽。 “谢谢您,先生!和您交谈收穫很大!” 李明宇心满意足地告辞,转身跑回了教学楼的方向。 看著男生消失在楼门口,林灿微微一笑,这个学数学的瓏大学生,果然单纯,只介绍了他自己,交流了观点,从头到尾,都没问自己的名字和职业,没有半点社会气息。 他朝校门外走去,很快就恢復了惯常的冷静,在脑海中重新復盘刚才的袭击事件。 袭击薛赫显的那个男生显然是早有预谋,准备好了匕首,但明显没有什么经验。 选择的场地和时机不是很好,只是凭血气之勇和满腔仇恨进行的行动。 还有那个自杀的叫陆婉清的女生,貌似与薛赫显脱不了干係,得好好调查一下。 从流程上看,那个男生会先送到校医院包扎,然后就会被学校送到警局。 自己可以和欧锦飞联络一下,找机会和那个男生谈谈。 走出学校,元佑十一年10月1日的《瓏海新报》新鲜出炉。 林灿隨手买了一份,果然在报纸的社会新闻类的版面中,看到了自己的那封《致旧日书》。 林灿心情一下子变好。 这封《致旧日书》一发表,只要自己在任务之外遭遇到任何人身意外,腾家必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哪怕不是腾家做的,但以补天阁的地位,也绝不允许任何有可能影响补天阁威严的怀疑与流言產生。 特別是这种怀疑和流言能够动摇补天阁的军心,这是上位者的思考方式决定的。 而藤子青父亲腾敬贤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 大夏和霽州的官场上层,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只要那些人嗅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就不会再有人敢把腾敬贤推举提拔到更高的位置。 把一个用一块钱就巧取豪夺补天阁弟子百万家產之人的父亲提拔到更高的岗位,在大夏官场里,这是一场会牵连断送到自己的可怕政治灾难。 只要时机恰当,方法合適,摧毁腾家,需要的,只是二十二块五角。 来自腾家的安全威胁暂时解除。 但林灿也没有丝毫放鬆,几分钟后,悄然变回自己原本样子的林灿,直接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去了精武门。 …… 来到武馆的林灿换上自己那套已经洗好的练功服,就在洪师傅的指导下开始练功。 洪师傅说他身体还有些瘦弱,一些地方的肌肉不强健,身上的力量还有提高的余地。 因此,林灿一到,就是十组力量训练。 等力量训练完毕,洪师傅又开始教他打磨暗劲的发力方式。 精武门的演武厅內,汗水与松烟的气息混杂。 林灿赤著上身,仅著一条黑色练功裤,手脚上都绑著装著铁砂的布袋,正对著一个悬掛的包铁沙袋用慢动作一样的速度演练著拳脚。 他的动作並不花哨,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明確的目的——將体內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暗劲”逼发出来,並尝试著將其凝聚、传导。 沙袋在沉闷的撞击声中微微晃动,表面覆盖的牛皮上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湿印。 “力从筋骨中涌出,拔地而起,呼吸再沉三分,意隨劲走,莫要强求!” 武馆的洪师傅抱著双臂在一旁沉声指点。 林灿依言调整,將意识沉入丹田,感受著那一丝如同游鱼般的气感在经络中穿行。 与萧暮雪对练时那种如同面对惊涛骇浪的无力感记忆犹新。 这更激发了他锤炼自身的决心。 神道是根本,但强健的体魄与精湛的武技,是承载神道之力的舟筏,也是节省宝贵神元的关键。 一趟拳脚下来,林灿浑身热气蒸腾,肌肉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愈发清亮。 他能感觉到,那丝暗劲比昨日又凝实了少许。 练完拳脚,洪师傅又教他对练拆招,的確用心。 付过当日的费用,与教练告辞后,他走入更衣室,用冷水冲洗掉一身疲惫,换回那身考究的常服。 镜中的青年,帅气沉稳,漆黑的双眸变得深邃,眉宇间已经少了一丝曾经公子哥的浮华,逐渐多了几分慢慢打磨出来的沉静与锐利。 就在林灿在夜色中回到酒店之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元安市,腾家公馆的书房內,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瓏海新报》在元安也有发行,而且读者眾多,瓏海这边的报纸一出,元安那边差不多也能看到了。 林灿昨日挥出的那一刀,今日,已经势如破竹,斩到了元安腾家的身上。 原本平静的元安,瞬间变得汹涌起来。 许多人的命运,隨著今日的报纸,滑入到不可测的轨道与深渊…… 第34章 催命符 书房內,死寂被一声刺耳的脆响悍然撕破。 当日的《瓏海新报》被狠狠摜在红木桌面上,纸张飞扬。 腾敬贤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即將崩裂的玉雕。 他脸上已不是铁青,而是一种血气上涌后凝固的紫红,额角那根暴凸的青筋在薄皮下突突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动著面部肌肉不自然的抽搐。 他胸膛里发出的不是喘息,而是类似风箱破漏般的“嗬嗬”声,每一次抽吸都带著灼人的怒意。 “孽障……小畜生!”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句,声音低哑扭曲,不再像是人的语言,倒像困兽濒死的嘶鸣: “他怎敢……他怎么敢……怎敢如此!” 那封《致旧日书》,他已不是看,而是用目光凌迟了三遍。 在腾敬贤的目光中,报纸那篇公开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活了。 变成细密冰冷的毒针,寻著他最恐惧、最不愿示人的角落,精准地扎进去,缓慢旋转。 他是元安市的市长,在这个城市里,他几乎说一不二。 哪怕在整个霽州,他腾敬贤也是能上桌的几个人物之一,不知道多少人要看他的脸色过活。 已经许多年,他没有这么狼狈过。 而今天,这一张轻飘飘的报纸,却一下子把他逼到了一个无比狼狈的境地。 《瓏海新报》不是普通的报纸,这张报纸,除了在瓏海那样的帝国核心城市拥有巨大的影响力之外,元安,甚至是霽州的上层,都不会轻视。 元安搞出了这么一个令人侧目的新闻,对某些人来说,他们稍微一打听,就能把这公开信背后的所有东西挖出来。 他和腾家,此刻已经千夫所指。 他的那些竞爭对手么,此刻拿著这张报纸,恐怕已经是如获至宝,正在盘算著后面的行动。 危机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让一向喜欢谋定而后动的腾市长,这一次,也彻底失去了镇定与平和。 他似乎已经看见,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和风暴,此刻已经悄然在他腾敬贤和腾家的头上形成。 他发现,他还是小覷了从元安逃出去的那个林家孽种。 那个人的心计和手段,比起纵横官场多年的他,更老辣恐怖。 那个人只是才逃离了元安几日,就已经把他和整个腾家逼到了这样前所未有的境地。 除了愤怒之外,他心中,隱隱生起一丝寒意。 “昔日签署文书时,浑噩懵懂,竟以区区一元之微物,尽售父辈心血所系之业,百万家资,一日易主……” “区区一元”!“尽售”!这几个字在腾敬贤的眼中就像加粗了似的,灼烧著他的视网膜。 这哪里是自嘲? 这是將腾家多年来精心粉饰的巧取豪夺,用最轻柔、最无辜的语调,血淋淋地公诸於眾! 剥掉了一切遮羞布,只剩下贪婪丑陋的本质。 如果不是藤家手段骯脏见不得人,如果不是元安的司法执法机关沆瀣一气,如果不是他腾敬贤默许支持,谁会把自己的百万家產一块钱卖给腾家? “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余皆自愿视其为过往云烟,不再追究……” 腾敬贤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好一个“不再追究”!这分明是最高明的诛心! 一个补天阁弟子,公开宣布对夺產旧事“自愿放手”,这岂不等於向全天下宣告: 瞧,腾家手段如此酷烈,连补天阁的人都只能“自愿”咽下这血亏,以求平安? 这封信,是林灿的护身符,更是扣在腾家头顶的催命符! 腾敬贤就像看到自己的青云之路,此刻悄然崩裂,隱晦,甚至连他脚下都未必再能站稳。 最后那八字,更是化作八柄铡刀,悬颈而立—— “勿再生事端,赶尽杀绝”! 从此以后,林灿在瓏海哪怕摔一跤、咳一声,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將目光投向腾家! 补天阁为维护这公开信背后的威严,也绝不会容许林灿出任何“意外”。 动了林灿,就是公然抽打补天阁的脸,届时,碾死腾家,对那个庞然大物而言,不会比踩死一只蚂蚁多费半分力气! 林灿若出事,腾家必为之陪葬,这是上位者的思维方式决定的,哪怕与腾家无关,都不再重要。 这一点,腾敬贤太明白了,补天阁不允许任何人能玷污到补天阁的声誉和威严。 腾子青僵立在父亲侧后方,面无人色。 他不是愤怒,而是被一种更彻底的、冰水浇头般的恐惧攫住了。 他比父亲更清晰地看到了这条绝路——所有阴私手段,所有可能的报復,都被这轻飘飘一张报纸彻底封死。 这已非阴谋,而是煌煌阳谋,逼著你只能站在光天化日下,接受所有人的审视与猜忌。 父亲的政治前途?腾家的百年基业? 在这封信见报的瞬间,都已蒙上了洗不掉的污跡和隨时崩塌的裂纹。 他仿佛看到无数政敌、对手,正循著这报纸上的血腥味,狞笑著围拢过来…… 悔恨像毒藤缠绕心臟,勒得他几乎窒息。 当初,是他亲手將林灿从元安捞出,送往瓏海…… 腾公子恨不得捅自己两刀。 那时的自负与愚蠢,如今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一个被自己玩弄在股掌之间的白痴,怎么去到瓏海就像蛟龙入海一样,瞬间变得如此恐怖。 林灿的背后是不是有人?腾子青甚至不敢想这个问题。 林灿已经加入补天阁,若他背后有人,岂不是说这封信有可能是补天阁授意发出的。 补天阁想要动腾家?这封信只是舆论准备? 这个念头让腾子青的背上瞬间布满冷汗,差点站不住。 而在书房的阴影角落里,一个穿著黑色绸衫,面容阴鷙的中年男人也无声的沉默著。 他正是腾敬贤的弟弟,腾子青的二叔——高阎。 他早已改隨母姓,明面上是阜岗一家车行的老板,暗地里,却是大夏帝国黑道组织“影刃”的堂主,专接那些见不得光的“湿活”。 如果这封公开信没发表,高阎的確还有很多手段和法子。 虽然也冒险,但却不是完全没有成功的机会。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补天阁也不会为一个普通弟子的意外死亡而兴师动眾,对一个市长出手。 但这封信一出来,別说是他,就是整个“影刃”对此也要退避三舍,避之唯恐不及,不敢再沾林灿的事。 一旦补天阁动怒,覆灭“影刃”这种世俗的黑道组织,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此刻,他要再敢把“影刃”牵扯进来,不等补天阁动手,“影刃”就要第一个先灭了他,撇清关係。 一直沉默如石的高阎,此刻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起,黑色绸衫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这位“影刃”的堂主,脸上惯有的阴鷙被一种罕见的凝重取代,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退意。 “大哥,到此为止,认栽吧。”他的声音乾涩,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他將一张支票轻轻放回茶几,边缘与玻璃碰撞出轻微的、象徵终结的脆响。 “钱,原数奉还。事,到今天这地步,我和我身后的人都不会再沾半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近乎冷酷的陈述: “今日我已发电报到瓏海,让人查明,这封信,是一个陌生男子昨日花二十二块五角,在《瓏海新报》登的gg。” 二十二块五角! 这个微不足道的数字,此刻却像最辛辣的嘲讽,狠狠摑在腾家父子脸上。 他们倾尽资源、费尽心机想要压制甚至抹去的人,只用这点零钱,就筑起了一道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 这二十二块五角钱,此刻,却有可能彻底毁掉和压垮腾家。 “现在,”高阎的目光扫过兄长灰败的脸和侄子绝望的眼,如同最后的判词: “別再想报復,那只会让腾家死得更快。想想怎么擦乾净屁股,保住你市长的椅子和腾家现有的盘子。你的那些对头,闻到这味儿,会比补天阁更快扑上来撕咬。” 言尽於此。 他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利落地戴上礼帽,压低帽檐,转身推门而出。 高阎身影迅速被门外的黑暗吞没,乾脆得像撕掉一页废纸,逃离一场註定蔓延的瘟疫。 书房內,死寂重新降临,却比之前更加沉重窒息。 腾敬贤的胸膛仍在起伏,但那怒焰已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冰冷的空洞和刺骨的恐惧。 腾子青呆立著,目光空洞地望著桌上那份只需二十二块五角、却价值连城的报纸。 那轻薄的新闻纸,此刻就像一纸公开的审判书,重若千钧,將他们父子,乃至整个腾家,牢牢钉死在了耻辱与危机並存的绝地之上。 林灿…… 这个名字,以前是带给腾子青財富和乐趣的掌中之物,而此刻,这个名字却是带给腾子青无尽的怨恨和恐惧的勾魂刀。 第35章 毒辣手段 高阎的离去並未带走室內的沉重,反而像抽走了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 书房陷入死水般的粘稠压抑。 腾敬贤猛地扯开领口,纽扣崩落,在红木地板上弹跳著发出细碎清响。 他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凶兽,在有限的空间里暴躁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將地板踏穿。 腾子青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控的模样。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自脚底缠上脊椎,他双腿难以抑制地微微战慄。 当腾敬贤的目光偶然扫过他时,那目光里淬炼出的寒意与某种近乎非人的坚硬,让腾子青心臟骤缩,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噗通!” 双膝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突兀。 腾子青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嘴唇哆嗦得语不成句:“父……父亲……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您……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腾敬贤喉咙里滚动著未出口的怒斥,却被骤然炸响的电话铃声悍然切断。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尖锐执著,穿透凝滯的空气。 腾敬贤刀锋般的目光在儿子涕泪交加的脸上剐过,终是深吸一口几乎灼伤肺腑的气,转身抓起了听筒。 “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到极致的弓弦。 听筒里传来秘书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 “先生,州长办公室刚发来紧急电报。原定下周视察元安的行程……取消了。理由是州长临时有紧要公务。” 腾敬贤握著听筒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在灯光下泛起青白色。 “具体原因?”他问,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电文语焉不详,只说后续再议。是否需要属下设法探听……” “不必了。”腾敬贤打断他,声音陡降至冰点,“你做得对。” “呃……还有……一件事!”秘书的声音都犹豫起来,带著一丝小心。 “什么事,说,不要吞吞吐吐!”腾敬贤压抑著火气。 “我听说有瓏海那边的新闻记者今日已经到了元安,想要挖掘《瓏海新报》上一封未经证实的公开信上的內容,他们已经打电话到法院那边去了解情况了!” “此事关乎元安的形象,没有市政府宣传部门同意,元安任何部门和个人不得接受外来媒体採访!”腾敬贤冷硬的下达了一个命令。 “是,我明白了,我会传达下去的!” “咔”一声轻响,电话掛断。 腾敬贤缓缓转身,脸上所有暴怒的痕跡竟在瞬息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了,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静得令人心慌。 州长取消视察。 他数月来精心铺排的迎接、暗中打点的关节、准备好的呈报与展示……顷刻间全成了无用功。 这绝非寻常的日程调整,而是上层敏锐的鼻子,已经嗅到了从《瓏海新报》飘散出来的、危险的气息。 官场之上,趋吉避凶是本能。 这意味著一堵无形的墙,正在他与权力核心之间迅速垒起。 骨牌,已经从最关键的那一块开始倒下了。 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报纸的油墨,窥视著腾家的破绽,等待著一个扑上来分食的机会。 时机稍纵即逝。 “起来。”腾敬贤走回书桌后,指节轻轻叩击光洁的桌面,发出冷静到残酷的篤篤声。 “州长不来了。” 腾子青茫然抬头,一时无法消化这消息背后的滔天巨浪。 “这就是说,上面的路,暂时断了。” 腾敬贤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目光却如实质的冰锥,钉在儿子脸上: “坏事,也是好事,上面此刻也在看风向,暂时不表態,它给了我们最后一点处理麻烦的时间,在更多人反应过来、落井下石之前。” 他微微前倾,阴影笼罩著跪地的腾子青:“你说知错了。现在,给你將功折罪的机会。” “父亲请吩咐!”腾子青急声道,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当初处置林家產业,经手人、知情人,共有几个?” 腾子青脊椎窜过一道寒意,喉结滚动:“连我在內……七个。” “列出名单。就在今夜,”腾敬贤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除你之外,一个不留。你亲自去办。別再让我失望。” “……是!” 腾子青猛地磕了个头,再抬起头时,眼底的恐惧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戾所覆盖。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反激出凶性的伤狼,眼眶赤红,喘息粗重地退出书房。 前所未有的耻辱、深入骨髓的惧意,以及无处倾泻的暴怒在他胸腔里熔成一团毒火。 腾子青带著他的人,如一群沉默的鬼魅,没入了元安城的夜色。 他胸腔里那团毒火,必须用血与哀嚎来淬炼、冷却。 第一个,是他手下管帐的心腹兼谋划林家案的师爷。 腾子青踹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对方正就著油灯核对帐目,看到腾子青带人衝进来,脸色像要吃人,那个人脸上还有些惊讶。 “公子,您……” 没有废话,腾子青一铁管砸了过去,砸碎了那双曾为他写过无数阴私文书的手。 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伴著压抑的惨嚎。 最后,他將面目全非的师爷按进了装满凉水的浴桶,看著气泡从浑浊的水面泛起、由密变疏、最终消失。 他甩了甩溅上血点的手腕,眼神空洞,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道必要工序。 第二个,是为他开车撞人的一个司机。 腾子青在一条散发餿水气味的暗巷尽头堵住了他。 那人跪下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重复著自己的忠诚。 腾子青只觉得那声音聒噪刺耳,点燃了他最后的耐心。 他抬脚,漂亮的皮靴的硬底狠狠踹在对方心口,接著是肋骨、腹部……直到那团软肉不再求饶,只是无意识地抽搐。 他示意手下处理,自己则踩过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从怀里掏出白手帕,慢慢擦拭指尖並不存在的污渍。 巷口的风吹来,带走了血腥,也带走了他一丝莫名的烦躁。 第36章 毒辣手段(二) 第三个,是美乐酒店的刘令。 刘令此刻还在监狱里,对高墙外的腥风血雨浑然不觉。 他犯的事不算大,偷窃加偽证,都是按腾公子的吩咐办的。比起腾公子,林家那个公子哥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甚至还在做著美梦,觉得熬过这段牢狱时光出去,就能成为腾公子的心腹,从此吃香喝辣,人生巔峰触手可及。 腾公子亲口答应过他,出去就给他一家酒店管。 想到自己管著一个酒店时高高在上,可以结交元安市上流人物,酒店的那些女服务员和美女领班之类可以任由自己拿捏的时候,刘令做梦的时候都会变硬。 那流光溢彩,美女名流环绕的上流社会,他渴望已久,这是他进入的路径。 他感谢腾公子给他提供了这个机会,可以让他踩著那个姓林的公子哥去触摸到这些东西。 上流社会为什么好,刘令觉得,成为上流社会的人,就可以隨便做下流的事情。 只是,进来这些天了,腾公子那边竟无一人来探视,这让他心里那点热望,渐渐蒙上了一层阴翳。 但旋即,他自我安慰,或许是腾公子太忙了,为了避嫌,不方便亲自到监狱来看他。 等到他出去,腾公子一定会给他补偿的。 一个狱警敲开牢门,通知晚上厨房搬运粮食,点了刘令的名。 这在这地方算是美差,能蹭点油水,说不定还能混上口烟。 刘令忙不迭应了,跟著离开牢房。 十多分钟后,监狱厨房昏暗的仓储区內,刘令用麻袋拧成的粗糙绳套,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被发现时,他悬在半空,舌头吐出,满脸惊骇欲绝,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下身一片污浊,早已气绝。 监狱这边很快查明了原因,是自杀。 第四个,是腾公子的一位“好兄弟”。 当初递假合同给林灿的那个。 这个人家里在元安做点小生意,一心想攀附腾家上位,对当年构陷林灿的局一清二楚。 这些年,这个人给他弄钱,为他找女人,甚至连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都拿来给他睡了,为他跑前跑后,比狗还听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在腾子青看来,今日腾家与他自己的狼狈处境,此人“功不可没”。 要是没有这样的“好兄弟”,他在元安或许还没有那么肆无忌惮。 他心里带著一点恨意,没让这位“好兄弟”死得太容易。 一种能引发极致痛苦却延缓死亡的药物被灌了下去。 腾子青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冷寂,如同观赏一场默剧,看著那个人在自己厅堂光滑的地砖上翻滚、嘶嚎,指甲將喉咙抓得血肉模糊,发出非人的惨叫声。 那声音刺耳尖锐,落在他耳中,却奇异地抚平了几分心中的灼痛。 待一切动静止息,他缓缓起身,用鞋尖拨正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確认瞳孔涣散,才淡漠地挥了挥手: “收拾乾净。就说是急症,暴毙。” 第五个,是替他干脏活的另一名心腹打手。 此前还奉命监视过前往瓏海的林灿,同样是知根知底的隱患。 按腾子青最初的剧本,一旦林灿在瓏海得手,此人就要负责將林灿“处理乾净”。 腾子青选在酒楼对麵茶馆的雅间。 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他静静看著自己手下扮作的醉汉,將那个已被灌得步履蹣跚的目標,一步步逼向酒楼外廊的栏杆。 濒死之际,那人似乎突然认出了楼下阴影中那双仰望的、冰冷的眼睛。 绝望的惊恐瞬间爬满他的脸,他徒劳地朝腾子青的方向伸出手,嘴唇剧烈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在做最后的哀求。 腾子青面无表情,端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啜饮。 “咔嚓——噗!” 栏杆断裂的脆响与重物坠地的闷响几乎同时传来。 一个在附近望风的手下迅速跑过去,片刻后折返,对窗內点了点头,低声道:“少爷,脑髓都溅出来了,没气儿了。” 腾子青“嗒”一声將茶杯放回托盘,清脆的磕碰声,恰好盖过了楼下街面隱约响起的惊呼与骚动。 第六个,是最麻烦、也最需连根拔起的一户——那位协助偽造了所有关键契约的老吏员全家。 那人同样是想借腾家东风上位,之前只是小小的副科长,腾公子答应事成之后给他提拔成处长。 就为了这么一个许诺,那个老吏把自己的所有手段都使出来了。 腾子青没有靠近那座静謐的小院,只是坐在远处一辆熄了灯、融入夜色的汽车里。 他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烟,静静听著夜风送来的、短促而混乱的动静,看著小院窗口的灯火,一盏,接著一盏,次第熄灭,最终彻底被黑暗吞没。 手下回来復命时,身上带著新鲜泥土的潮气和更浓的铁锈味。 “少爷,都妥了。埋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很深。” 腾子青闭上眼,深深靠进后座柔软的皮革里,长长吸了一口气。 车厢內瀰漫的、混合了血腥、菸草与皮革和女人香水的复杂气味,竟让他一直紧绷欲断的神经,奇蹟般地鬆弛下来。 杀戮带来的並非快意,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与空洞。 但至少,那焚心蚀骨的灼痛,暂时被这更为浓稠、具体的血色覆盖了。 六个名字,六场清洗。 手法或直接粗暴,或精心偽装成意外与疾病,但每一处现场,都残留著同一种气息——那是被恐惧与暴怒逼到绝境的困兽,不惜一切、甚至带著几分自毁般的疯狂,也要抹去所有痕跡的决绝。 血洗过后,元安的夜仿佛更深更静了。 但这寂静之下,是新添的冤魂,与一个年轻人眼底再也洗刷不掉的、凝固的赤红。 “今晚动手的这几个人,过些日子,也找机会处理掉。这件事,才算真的了结。” “只要父亲在,腾家在,自己身边永远不缺这种卖力討好自己的手下!” 他在心里冷冷地划下了句点。 这是上位者的权谋统御之术,他十多岁的时候他父亲教他的,这些下人,永远在做著一步登天的美梦,他们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然而,意外总在最篤定时发生。 名单上的七人,一夜之间,消失了六个。 唯独一人,在腾子青的屠刀落下之前,如同水滴蒸发於沙漠——郭传明,不见了。 这个曾对林家內幕了如指掌、像摇尾乞怜的狗般向腾子青表尽忠心的小人,却比真正的猎犬更早嗅到了灭绝的气息。 他跑了。 腾子青发动了所有的人,把元安城几乎翻了过来,都找不到他的半点踪跡。 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在找他。 腾家这断腕求生、缝补漏洞的最后一搏,因郭传明的脱逃,被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无法忽视的破口。 潜藏的毒蛇钻入了暗处,將所有迫在眉睫的危机,拉长成悬於腾家头顶、不知何时会骤然斩落的利刃。 事情还是……办砸了! 腾敬贤暴怒,瞬间化身想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还是在那间书房內,腾敬贤愤怒失望之下一个重重的耳光,抽在腾子青的脸上。 腾子青的两颗牙和一口鲜血,直接喷到了书房的地板上,整个人几乎晕厥。 倒在地上的时候,腾子青还看向了他的父亲,只是这个时候,腾敬贤看他的目光,再也没有半点温度。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灿拿著一个酒杯,站在酒店的阳台上,吹著夜风,用深邃又冷意的目光,穿过这座灯火阑珊的城市的夜空,看向元安。 算算时间,元安那边应该开始发酵了。 以腾家的老辣狠毒,今晚就会开始清理动手,断绝后患。 元安那边今晚可能要死很多人。 先替林家收回点利息,那些谋害林家的爪牙帮凶们,今夜,就是清算你们的时候。 林灿仰头,杯中的酒被一饮而尽。 他的手轻轻摸著胸口,酒意和情绪化为岩浆似的热涌,在胸口翻滚著。 指尖上,能触手可及到某种灼热与吶喊。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我必须的承担!”林灿轻声自语,他说到做到,哪怕对已死之人。 胸口处,心臟跳动得更加的澎湃有力,那是另外一个灵魂彻底安息的最后一次回应。 第37章 命运游戏 半夜,火车包厢外隱约的脚步声將郭传明惊醒。 此刻的郭传明,早已没了昔日郭大律师的半分从容。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布满血丝,惊慌如丧家之犬,到处风声鹤唳。 他猛地从狭窄的铺位上翻身坐起,赤脚蹭到门边,屏住呼吸,將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吭哧…吭哧…” 火车轮轨撞击的单调声响持续传来,其间混杂著脚步声——有人从走道经过,不远处卫生间的门被拉开又关上。 是其他乘客起夜。 郭传明抹了一把额头上冰凉的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躡手躡脚挪到车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远处山丘和零星房屋的模糊轮廓在夜色中起伏,飞速向后倒退。 那无尽的漆黑,仿佛就是他正在滑向的、深不见底的未来。 自打林灿进入“补天阁”的消息传来,林灿就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他对瓏海那边的风声格外关注,甚至特意订了几份瓏海的报纸。 今日的《瓏海新报》,他中午就看到了,比腾家早了足足半天。 当那封言辞犀利的公开信映入眼帘时,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坠冰窟,四肢瞬间麻木。 他本能地想立刻去找腾子青,可就在他衝出事务所、坐上黄包车的剎那,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窜上脊背,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此刻最危险的,恐怕不是腾家,而是他自己! 他太清楚腾子青的为人与手段,做了大半辈子律师,见识过太多人性在绝境中的狰狞。 他更清楚,自己在这桩谋夺林家產业的戏码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种时候,他若还能活著,本身就是腾家父子最大的心病! 林灿的那封公开信,也泰山压顶一样,粉碎了郭传明的所有美梦。 几乎是瞬间,就把郭传明打入到地下深渊。 郭传明从未想过,那个他从小看著长大的林少爷,就几天没见,就轻飘飘的用这种手段毁了自己。 他以前的一切谋划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最可悲的笑话,也成了套在他颈部的那致命的绳索。 那封《致旧日书》的公开信,就像按下了某个按钮,启动了某个开关,让绳索开始猛的收紧。 逃亡仓促而狼狈。 他匆匆回了一趟家,甚至不敢对妻儿吐露半字。 胡乱塞了几件换洗衣物,揣上所有能立即变现的细软和现金,便如同惊弓之鸟般冲向了火车站。 一张前往瓏海的包厢车票,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为什么要逃往瓏海? 因为那里足够大,足够杂,腾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也更容易藏身。 若是在瓏海还呆不下去,至少还有机会登船,远遁海外。 …… 伴隨著一声悠长悽厉的汽笛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巨响,火车终於在凌晨四点缓缓滑入瓏海火车站。 这个时间点的夜班车不多,站台上灯光昏黄黯淡,人影稀疏。 前几天他是带著林灿来这里,而此刻,他却孤身一人。 上一次,是腾家想要林灿的命,而此刻,腾家却想要他的命。 就像老天爷又掷了一次色子,双方的命运和角色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凌晨的寒气无孔不入,穿透单薄的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 郭传明紧紧抱著那只装著他全部“家当”的小皮箱,如同抱著最后一根浮木。 最重要的证件、金条和大部分现钞,他都缝在贴身的暗袋里,外面罩著厚实的大衣。 他混在下车旅客中,极力缩著脖子,压低帽檐,只想儘快离开这仍与元安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站台,找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埋起来。 车站出口处比站台稍显热闹,但也透著一股黎明前的疲惫与混乱。 几个睡眼惺忪的苦力凑上来揽活,一些旅客行色匆匆。 郭传明下意识地侧身避让人群。 就在他与一个用破旧围巾包著头、身形瘦小佝僂的男子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似乎被后面的人推搡了一下,一个趔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郭传明身上。 郭传明感觉到怀里的皮箱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將箱子抱得更紧。 “对不住,对不住……没长眼……” 那人含糊地嘟囔著,口音浓重怪异,像个流浪汉,面容藏在围巾阴影里看不真切。 郭传明正心神不寧,被这一撞弄得火起,又不敢声张,只得厌烦地挥挥手,將那人推开,抱著箱子加快脚步往外走。 直到走出车站,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些。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大衣內侧那个精心缝製的暗袋—— 手指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粗糙的布料。 他猛地低头,掀开大衣,魂飞魄散! 內侧衣襟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两指来长、边缘整齐的裂口,像被极锋利的刀片瞬间划过,那裂口精准地通向暗袋所在的位置。 而暗袋里,早已空空如也!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冲向头顶。 他发疯似的转身冲回车站出口,在刚才走过的路上、在候车室、在每一个阴暗角落徒劳地搜寻。 那个装著他全部身份证明、关键文件以及大半钱財的皮夹,连同那个撞他的瘦小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了!就是那一撞!那个天杀的小偷! 郭传明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瘫软在地。 在元安,他是人模人样的郭大律师; 可在这陌生的瓏海,失去了钱財和身份,他就成了一个真正的“黑户”,一个寸步难行、无处申诉的流民。 身后可能还有腾家的追兵,而他却在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凭依,连一张能证明“郭传明”是谁的纸片都没有了! 冰冷的绝望比之前在火车上时更甚百倍,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站在凌晨瓏海清冷空旷的街头,犹如汹涌大海之中的一座孤独的礁石。 他看著偶尔驶过的、车夫蜷缩著的黄包车,看著远处在曙光中显出朦朧轮廓的陌生建筑,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孤独与恐慌。 这不仅仅是一次失窃,更像是一双来自命运的、无形而冰冷的手,在他刚刚以为自己侥倖逃出生天时,便毫不留情地掐灭了他最后一点微光。 不,不能倒在这里! 残存的律师本能强迫他冷静下来。 钱包丟了是灭顶之灾,但换个角度想……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掩护”? 追查“郭传明”的人,就算来到瓏海,短时间內也很难找到一个身无分文、没有任何合法证件、从社会意义上“消失”了的人。 他必须立刻消失,彻彻底底。 找个最底层、最混乱、最不需要“身份”的地方躲起来,像一滴水匯入污水沟,然后再图后计。 他颤抖著手,摸索全身,万幸,在长衫外侧一个寻常口袋里,还摸到了几张皱巴巴、之前隨手塞进去的零散钞票。 这点钱,成了他坠入深渊前,最后一根细若游丝的蛛丝。 他仓皇地回头,最后瞥了一眼火车站那怪兽巨口般的出入口,仿佛那里隨时会衝出索命的黑影。 他猛地拉低帽檐,不再像一个仓皇的逃亡者,而是努力將自己瑟缩成一个真正的、落魄滚倒的流浪汉模样,迅速转身,拐进了车站旁一条阴暗狭窄、散发著餿臭与尿骚气味的巷道深处。 浓厚的阴影瞬间吞噬了郭传明的身影,就像阴沟吞噬了臭虫和老鼠。 那才是它们该待的地方…… 第38章 真的记者(加更!) 林灿一大早,在报馆早上的上班时间,就乘坐三轮黄包车,来到了《万象报》的报馆。 林灿从黄包车上下来,付了车钱。 刚站稳整理了一下衣衫,就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鐺声和自行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记者,早啊!”一个带著些许喘息却充满活力的女声响起。 林灿转头,看见杜菲利落地从一辆半新的女式自行车上翻身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条纹的衬衣配西裤,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肩头。 额角因为骑车的缘故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显得格外青春洋溢。 “杜小姐,早。” 林灿微笑著頷首致意,目光扫过她那辆擦拭得乾乾净净的自行车,“骑车来的?很便捷。” “是呀,家离得不远不近,坐蒸汽公交车要等,走路又嫌慢,骑车刚刚好。” 杜菲一边推著车,一边笑著说道: “林记者你住得远吗?我看你今天也是坐黄包车来的。” “暂时住在酒店,距离报馆是有些距离。”林灿含糊地应了一句,自然而然地与杜菲並肩走向报馆大门。 门房老周依旧早早开了门,正在打扫院子,见到两人进来,露出惯常的憨厚笑容点了点头。 “对了,张主编来得早吗?”林灿隨口问道。 “要是没有外出的工作,不管颳风下雨,张主编每天都是报馆最早到的那个人,他每天七点多就到了!” 杜菲一脸尊敬的说道。 坛主还真是勤奋啊! 林灿內心唏嘘。 杜菲把车停到报馆外面的院子里,和其他的一些自行车停放在一起。 两人进了报馆,她就去接待处忙活准备,而林灿则上了二楼。 走进二楼大厅,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油墨、纸张、菸草和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虽然时间距离正式上班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但报馆已然甦醒。 早到的人已经逐渐开始处理手上的工作。 打字机的“哐哧”声、电话铃声、编辑催促稿件的喊声以及记者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忙碌的生气。 “林灿,来得正好!” 社会版编辑主任曹振庸端著他那巨大的搪瓷茶缸从茶水间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林灿。 “我听张主编说你现在在负责採访虹园路上一个有点特別的石像店的新闻,有眉目了吗?” “曹主任早。” 林灿停下脚步,从容应答: “嗯,已经初步了解了一下,那个石像店在出售一些矾石製作的西洋裸女塑像,在市民中引起不少爭议……” “就在昨天,那个石像店一大早就发现被人砸了,现场泼了很多粪水,弄得一片狼藉,短时间內没法开张了。” “石像店被砸了,这个新闻倒有意思,有衝突了……” 曹振庸摩挲了一下自己下巴上的鬍鬚,老练的说道,“稿子你写出来没有,写好的话明天可以上报了!” “已经有腹稿了,我写好拿给张主编看看,要是没问题,我再把稿子交给您!” 林灿就像一个真正的记者一样回答道。 在林灿和曹振庸说著话的时候,手拿菸斗的王建业正在不远处和一个负责编辑说著什么。 王建业竖著耳朵听著这边的对话。 发现林灿这两天只是在忙活採访一些石像店之类的街头小事,心里不由一笑,感觉自己之前把林灿当成威胁,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 林灿这种新人,根本没有多少经验,什么叫大记者,和大新闻放在一起的人,才是大记者啊。 王建业心里轻鬆,在林灿和曹振庸说完话后,还友善的朝著林灿点了点头。 他和负责编辑的声音也不由稍稍提高了一点: “我初步了解了一下,这件事影响虽然大,但只是装卸工行会和新来的运输公司之间的利益摩擦,双方各执一词,我今天下午约了工行会的负责人再详细谈谈,爭取明天把稿子拿出来!” 林灿和大厅內的几个同事打了招呼,就来到自己的工位上。 此刻的林灿,只是报馆新人,工位也在大厅內,和其他记者的工位在一起,没有自己的办公室。 在报馆內,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意味著地位也不一样。 像曹振庸和各版面的编辑主任,还有总编辑之类的,就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其他人,就是一个隔断起来的工位。 来到工位上的林灿拿出一个本子和钢笔,只是思考了片刻,低头就在一个本子上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对林灿来说,这份记者的工作非常有趣。 在林灿的笔下,稿子很快成型。 《石像店被毁事件:青年艺术探索与传统价值的碰撞边界》 日前,虹园路新潮石像店遭遇严重破坏,引发社会各界对文化引进与保护之深思。 本报记者在事发前曾访晤该店,与店主赵明程作深入交谈。 “此间雕塑皆为鄙人亲手製作之艺术品。”赵明程受访时如是说。 该青年系瓏海大学美术学院毕业生,怀抱艺海扬帆之志,於虹园路开设此间颇具特色之石膏像店。 店內陈设多系西大陆雕塑复製品,其中部分裸女塑像,在风气相对保守之瓏海街头颇引爭议。 “毕业之后不甘返乡庸碌度日,唯愿在瓏海闯出一片天地。”赵明程坦言心跡。 记者访悉,这位年轻店主既须面对艺术理念之爭,更需承受经营生计之重。 店铺与居所租金所费不貲,诸事皆须亲力亲为,各类证照更须奔波办理,其间不时遭遇刁难,创业维艰,实非易事。 瓏海虽號帝国明珠,然於青年创业之扶持,未见较他处尤为优渥。 然理想与现实碰撞之结果,令人深省。 据悉此番破坏事件中,不惟店內雕塑尽数被毁,更遭泼洒秽物。 有民俗学者指出,此举在某些传统观念中,实具驱除“邪祟“之象徵意义,亦反映出部分市民对外来糟粕文化之强烈牴触。 “吾人当思文化引进之尺度。” 一位文化研究专家表示。 “大夏既为当世最强盛文明之邦,自当为天下先。在与外来文化交通之际,必当审度其是否与本土文化价值及传统观念相契。” “任何艺术形式,皆不应成为衝击我传统价值之利器,尤须警惕异域文化之糟粕,切不可为求新求异而失其根本。” “至若青年艺者之追求,吾人当予理解,然更须导引其把握文化传播之界域。” 此事件折射出当下文化领域之重要课题: 如何在鼓励文化艺术交流、支持青年勇於探索之际,建立完善之文化鑑別机制。 相关衙署应加强对文化產品內容之审度与引导,助青年创业者树立正確之文化价值观,於开放交流中提升文化鑑別与鑑赏之能力。 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 如何在护佑创业热忱与维繫市民文化传统之间求得平衡,诚需社会各界持续关注。 写好了稿子,林灿检查了一下,然后拿著稿子就上了四楼,来到了主编室的外面,敲了敲门。 “请进!”醇厚温和的声音从门內响起。 林灿进入房间,关上门,张嘉文一如既往的坐在桌子后面,低著头,在专注的写著什么东西。 “石像店的事情有结果了!”张嘉文停下笔,抬起头问道。 “有点眉目,那个石像店並非表面想像得那么简单!” 林灿直接把他调查的结果说了一遍。 “店主赵明程是被利用,或者只是一块探路石,薛赫显明显有问题,现在还牵扯到了人命,接下来,我准备把调查重点放在薛赫显身上,会找机会和他接触!” 张嘉文眉头微皱,点了点头。 “可以,还是那句话,遇到问题,先不要衝动,必要时,你可以让欧锦飞先协助你!” 林灿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上的新闻稿递了过去。 “这是我写的稿子,还请主编把把关!” 张嘉文接过稿子认真看了起来,只是片刻,就有些惊讶的抬起发亮的双眼,看了林灿一眼。 “难得,非常难得,这稿子写得非常有新意,观点新颖,不落俗套,很好!” 张嘉文接连夸奖,要是有熟悉张主编的人在,恐怕会更惊讶,因为张主编很少会这样夸奖一个记者。 “主编过奖了,可能是我和我以前也经常接触艺术群体有关,所以有些东西信手拈来!” 林灿谦虚道。 “好的记者就是要能从小事中看出大事来,普通人的生活都是小事,没有大事!” “这件事虽小,但能从石像店被砸引申到对瓏海年轻人创业环境的关注与对文化艺术的传播边界的討论和大夏传统价值观的捍卫,就非常好!” 张嘉文说著,拿笔在稿子上修改批写了几个字,然后就把稿子递给林灿, “可以拿给老曹,让他明日发表!” 第39章 找路子 林灿拿著张嘉文批示过的稿子,重新回到二楼社会版编辑部,找到了曹振庸。 “曹主任,稿子张主编已经看过了,批示明日可用。”林灿將稿件递了过去。 曹振庸接过,先看了一眼张嘉文的签字,然后才瀏览起內容。 他看得比张嘉文更细,时不时点点头,看到后面关於年轻人创业环境和文化边界討论的部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头看了林灿一眼。 “嗯,《石像店被毁事件:青年艺术探索与传统价值的碰撞边界》,角度选得不错,比单纯报导打砸事件有深度。” 曹振庸放下稿子,拿起桌上的笔准备签发排版,隨口问道: “这篇报导,用你的本名『林灿』发表吗?” 林灿略一沉吟,摇了摇头:“用笔名吧。” “哦?想好用哪个了吗?社里好几个老记者都有固定的笔名。”曹振庸饶有兴趣地问。 “就叫『火木』吧。”林灿平静地说道。 火与木,合则为“灿”,是灿的异体字,既暗合其名,又隱有洞察与生机之意,於他此刻的身份心境,倒也贴切。 “火木?不错,简单好记。” 曹振庸在稿签的记者名处熟练地写下这两个字,“行了,稿子放我这儿,我会安排排版。” 处理完稿件事宜,林灿回到自己工位。 他来到办公室的电话台,拿起桌上那部老式电话的听筒,贴在耳边,用手指轻轻摇动了侧面的手柄。 “叮铃铃……”一阵短暂的等待音后,听筒里传来总机接线员清脆而程式化的声音: “您好,请问要接哪里?” “请接瓏海市警局。”林灿说道。 “好的,请稍等。” 片刻后,电话接通,听筒里换了一个有些软糯的女声:“这里是瓏海警局总机,请问要找谁?” “您好,麻烦请转欧锦飞欧警督办公室。”林灿继续说道。 “找欧警督?等著……” 电话里再出传来转接时滋滋的电流声,几秒钟后,电话再次被一个人接起,这次是一个声音有些沙哑的男声,“喂,找谁?” “找欧警督?” 那边似乎把听筒放在了桌上,传来模糊的喊声和走动声。 过了一会儿,声音再次清晰起来,“欧警督不在警局。” “请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林灿追问。 “不清楚,欧警督外出查案,时间不定。你有急事可以留言,或者晚点再打来试试。” 电话里的男声客气了一些,可能是欧锦飞的下属之类的。 “好的,那麻烦欧警督回来的话,告诉他一个姓单的朋友给他打过电话,有一些新的苹果要送给他,让他有时候给姓单的朋友联繫。” 林灿掛断了电话,眉头微蹙。 欧锦飞不在,关於那个袭击薛赫显的学生的具体情况就无法立刻得知,要等到欧锦飞与自己联繫的时候再说了。 他电话里没有说实名,说的都是之前和欧锦飞商量好的內容,这是欧锦飞的要求,可以保密。 警局的总机接线员或者是其他人就算知道,也只以为是欧锦飞在外面的一个线人来找欧锦飞报告什么消息。 这在警局是很常见的事,欧锦飞这个职位的警督,在外面有很多线人是非常正常的。 同时这么说的话,接到消息的人也不敢怠慢,会写下纸条,在欧锦飞回来的时候交给他。 而欧锦飞一看姓单,就知道是林灿有事要找他。 在没有手机之类先进通讯工具的时代,哪怕他已经用上最有科技含量的电话,但要找一个人,还是很麻烦。 报馆事了,薛赫显那边暂时也没有太多消息,自己现在去学校採访有点突兀,容易打草惊蛇。 要等那篇报导发出来后,自己再去学校会更方便一点。 心里稍微计划了一下,林灿也没閒著,直接离开了报馆,到了外面,叫上一辆三轮黄包车,就去了瓏海图书馆。 瓏海图书馆他已经去过一次,收穫不小,但还有些资料没有查清,今天再去一次。 …… 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瀰漫著旧书与尘埃气息的阅览室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图书馆內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阅读时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小声说话,也是压低著声音。 图书馆一到三层楼的公共阅读区和不同阅读室內的座椅上,早已经满满当当的坐满了人。 以瓏海图书馆藏书之丰富,资料之齐备,不仅仅是瓏海的人会来,甚至是周边州市的一些人,都会来这里查阅资料文献。 林灿办理了图书馆的会员,在花了5毛钱之后,就可以享受图书馆里一个三平米左右的独立的阅读室带来的安静的阅读环境。 放在林灿桌子上的,还是老三样。 《瓏海商报》的合订夹,还有几部厚重的《大夏帝国皇家格物院年鑑》和《大夏帝国专利局年鑑》…… 来自元安的威胁解除,现在摆在林灿面前的另外一个迫切任务,就成了赚钱。 把酒店赌场的赌桌当提款机可不是长久之计,暂时应急还可以,但却不能依赖,也依赖不了。 赌桌上挣的那点钱,一是不够体面,二是实在不够干什么,勉强维持点生活开销,连在瓏海买套像样的房子落下脚来都不够。 所以,自己必须找出一条睡著也能把钱挣了的路子来。 来了两次图书馆,查阅了一下相关资料,再结合自己平时中生活中的观察,林灿其实已经有了赚钱的思路。 地球上顶级豪门林家创始人林老爷子来到这么一个世界,居然还会缺钱花,那不是最大的笑话么。 林灿的目光扫过摊开在桌上的《大夏帝国专利局年鑑》,手指在一项项註册的发明专利介绍上缓缓移动。 他脑海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正与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和市场需求飞速地碰撞、筛选。 一些看似简单,但在这个世界尚未出现或可以大幅改进的小物件、新材料,金融市场的投资方法,甚至是某种高效的生產管理流程,都蕴含著巨大的商机。 第40章 杀人任务 “技术壁垒不高,与当今的生產力可以无缝衔接,解决人们迫切需求的问题,易於生產但价值巨大,且能快速占领市场……” 林灿一边看著手上的各种资料,一边心中默念著筛选標准,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到下午两点左右,林灿看了看怀表的时间,合上厚重的年鑑,將其与其他资料一併归还。 知识已装入脑中,林灿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下一步是锤炼承载知识的躯壳。 强者都是日积月累锤炼出来的,要进阶二重天,这些枯燥的训练必不可少。 他离开图书馆,再次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 “先生去哪?” “精武门静安分馆。” 车夫应了一声,卖力地蹬起车子。 当三轮黄包车行至景明路附近时,一阵急促刺耳的钟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市的喧囂。 只见两辆红色的蒸汽消防车,锅炉轰鸣著喷吐出浓浓的黑烟和白汽,如同钢铁巨兽般沿著街道中央疾驰而过。 车上的消防员用力敲打著悬掛的铜钟,行人车辆纷纷避让。 林灿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天际升起一股粗黑的烟柱,格外醒目。 “看著方向,像是南城那边……” 车夫一边蹬车,一边隨口念叨了一句,“这天气乾燥,最容易走水了。” 到了精武门,洪师傅已经在等著他。 洪师傅给他的印象,就是踏实,不善言辞,但厚道认真。 换上洗乾净的练功服,林灿继续在洪师傅的指导下,开始基础力量的训练。然后打磨锤炼暗劲的发力技巧,最后是对练拆招。 在这种极致的压榨中,三个小时的时间眨眼即过。 等林灿拖著有些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刚到酒店,他一眼就在酒店的停车场里,看到了欧锦飞的那辆梅花汽车。 那辆有点老气的梅花汽车,在酒店外面一干鋥亮崭新显得有些浮华的豪车之中,稍微有点气场不足。 这点,有点像欧锦飞,有点不修边幅,总透著一股老练的社会人的成熟气质。 踏入酒店的大门,林灿就看到了坐在大堂一侧休息区的沙发上的欧锦飞。 欧锦飞穿著灰色的风衣,戴著一顶皮质的鸭舌帽,正在翘著二郎腿,看著一份报纸。 林灿直接走了过去,坐在欧锦飞的旁边。 “真奢侈……”欧锦飞放下报纸,看了一眼林灿。 “住在这酒店,加上每日到武馆的修炼费用,你这一个就算有四五百块钱的收入都不够,你现在的薪水够你这么花么?” 欧锦飞的话看似的调侃,但也透露出他对林灿的关注。 至少林灿每日到精武门无关的修炼和花费,他一清二楚。 “记者的薪水当然不够!”林灿摇头。 “家里给的?” “家里给的败光了!”林灿摇头,“不够的就自己挣点!” “挣的不少啊,有这门路带带我,我也挣点!”欧锦飞看似开玩笑的说道。 林灿知道,世界其实没有玩笑,每个玩笑都有认真的部分。 欧锦飞这玩笑表明他过得也並不宽裕。 “你这个位置挣得还不够多?” 欧锦飞嘆了一口气,摊开手: “吃饭可以不用掏钱倒是真的,收的见不得光的钱,你知道的,按规定,要上缴!” 林灿知道,欧锦飞说的规定,是补天阁的规定。 两个人周围都没有人,酒店大堂內来往的人也没有人朝著这边走过来,所以可以在这里放心地小声交谈,也不用担心什么。 “吃饭了没有,看在你这么远过来的份上,请你吃饭!” “我没吃呢,你也没吃么?” “没呢!” “那先跟我出去一趟办点事,事情办完了再吃!” 说著话,欧锦飞已经放下报纸站了起来。 林灿隨著他走出酒店,朝著停车场走去,两个人上了车。 依然是欧锦飞开车,林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等车驶出酒店,林灿才问道,“办什么事?” “作为你的指导人,自然要带你去杀点人,见点血才行!” 欧锦飞一边开车一边一脸隨意的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没杀过人吧!” “呃,这辈子还没杀过呢!”,林灿回答道。 欧锦飞以为这是林灿的幽默,他深深看了林灿一眼: “那没关係,今晚可以杀点,適应下,省得以后看到类似的场面手足无措。” 这是要带自己去杀人? 这算是指导人对自己的关照和考验么?林灿默默想著…… 汽车在暮色中驶出繁华的城区,朝著南郊方向开去。 周围的建筑逐渐低矮破败,路灯也变得稀疏昏暗。 欧锦飞说起了缘由…… “採生折割?” 林灿微微蹙眉,这个词他以前就知道。 意指人为製造残疾用以乞討,是极为阴损恶毒的行径,这是最恶毒卑鄙的江湖门路。 “嗯。”欧锦飞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硬。 “一伙流窜过来的渣滓,我盯了几天了,很狡猾,他们轮流出动,逼著孩子流窜乞討!我今天才確定了他们的落脚点。” “六个成年男子,手底下有七八个孩子,除了两个新拐来的还算完好,其他的……已经被他们用各种法子弄残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压抑著怒火: “打断腿脚算是轻的,有的被故意烫伤溃烂,有的被扭成奇怪的形状,而且全部被毒哑……他们靠这些孩子的惨状博取同情乞討,牟取暴利。” 林灿沉默著,微微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胸腔里涌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车子最终在一片拥挤破旧的棚户区边缘停下。 欧锦飞示意林灿下车,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车后。 欧锦飞打开后备箱,拿出了那根棍棒粗细、一头扁平的换胎铁撬棍,又拎起那把半旧的工兵铲,將铲子递给了林灿。 “会用吗?”欧锦飞低声问。 林灿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工兵铲,木柄粗糙,铲刃虽未开锋,但边缘厚重: “当成刀或者斧头用,没问题。” 欧锦飞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低声道:“跟紧我,速战速决,一个都不能放跑,必要时你可以用枪!” 林灿点了点头…… 第41章 人渣必须死 两人借著夜色和杂乱建筑的掩护,摸到了一处亮著昏黄灯光、窗户被木板钉死大半的独立砖房外。 里面隱约传来男人的吆喝声、压抑的啜泣,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味。 欧锦飞对林灿使了个眼色,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位置! “砰!”本就不是很结实的木门应声而开。 屋內的景象让林灿瞳孔一缩。 几个面目凶悍的男人正围著一张破桌子喝酒。 地上胡乱躺著几个蜷缩瘦小的人影,捡著那几个男人像餵狗一样丟过来的东西。 借著煤精灯昏暗的灯光,能看到那几个蜷缩人影扭曲的肢体和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疤。 角落里,还有两个人被捆著,被关在笼子里,头上罩著黑色的布套,正瑟瑟发抖。 地上乱躺著的那几个蜷缩人影在门被踢开的瞬间,只是这一个剧烈的响动,长久以来被驯化的恐惧就让他们一个个抱著头,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看都不敢看。 “什么人!”离门最近的一个禿头壮汉反应最快,抄起桌上的酒瓶就砸了过来。 欧锦飞侧身躲过,手中的铁撬棍带著恶风,毫不留情地横扫而出! “咔嚓”一声脆响,撬棍狠狠砸在禿头壮汉的太阳穴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抄傢伙!”其余五人顿时炸了锅,纷纷抓起手边的砍刀、铁链和板凳。 一个刀疤脸怒吼著挥刀砍向欧锦飞。 欧锦飞不退反进,铁撬棍精准地架住砍刀,火星四溅,同时一脚踹在对方小腹。 趁其弯腰之际,撬棍尖头狠狠扎进他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 林灿这边也迎来了攻击。 一个瘦高个挥舞著铁链朝他头上套来。 林灿矮身躲过,手中工兵铲顺势由下往上猛撩! 他这一下用了暗劲,铲面边缘带著一股沉闷的破空声,“噗”地一声,如同热刀切油,精准地劈入了瘦高个的肋下!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瘦高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飞起,撞在墙上,软软滑落,眼看是不活了。 另一个矮胖子趁机从侧面抡著板凳砸向林灿后脑。 林灿仿佛背后长眼,一个迅捷的侧滑步避开,同时工兵铲迴旋横拍! “嘭!”铲面结结实实拍在矮胖子的脸上,鼻樑塌陷,牙齿混著鲜血飞溅。 矮胖子哼都没哼就仰面倒地。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极快。 转眼间,六个人贩子已去其四,只剩下两个看起来最凶悍的。 一个手持剔骨尖刀,另一个抓著一把斧头,背靠著通往里屋的门,眼神疯狂。 “妈的,跟你们拼了!” 持刀者怪叫著衝上来,目標直指看起来稍显“文弱”的林灿。 欧锦飞刚想援手,却见林灿不退反进。 在尖刀及身的瞬间,身体以一个微妙的角度侧转,工兵铲的剷头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磕在对方手腕上。 “噹啷!”尖刀落地,那人手腕显然已经骨折。 林灿动作毫不停滯,铲柄顺势往前一送,坚硬的本柄末端重重撞在对方喉结上! 那人双眼暴凸,捂著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瘫软下去。 就在这时,最后那个持斧的傢伙见势不妙,猛地撞开身后里屋的门,一把从身边捞起一个被嚇得瑟瑟发抖、双腿明显不自然地弯曲著的蜷缩人影。 冰冷的斧刃横在蜷缩人影的脖子上,持斧的傢伙色厉內荏地嘶吼:“別过来!再过来我就宰了他!” 被劫持的人因为恐惧和疼痛,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是闭著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因为正门被两个人堵住,那个男人抓著人质退到里屋。 欧锦飞眼神冰冷,握紧了手中的铁撬棍,但没有贸然上前,只是保持著和那个人贩子之间的距离。 林灿看著那个被当做人质、恐惧绝望的身影,又看了外面地上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瘦小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將沾血的工兵铲轻轻放在地上,空著双手,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穷途末路的人贩子。 “你放开他,我们可以让你走。” 林灿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欧锦飞有些意外地瞥了林灿一眼,在这种关头还能保持如此冷静並试图谈判瓦解对手,这份心性,可不像他之前以为的只是运气好的公子哥。 那人贩子显然不信,手臂勒得更紧,斧刃几乎要嵌进男孩的皮肉:“放屁!当我是三岁小孩?把武器扔掉!退后!不然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並非因为林灿的话语,而是源於一种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的感知。 就在他身后,那片由里屋渗出的、与门外血腥杀戮现场形成鲜明对比的、近乎凝固的黑暗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林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洞察之眼”清晰地看到,那片紧贴地面的浓稠黑暗,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墨汁,违反常理地向上“流淌”、匯聚,瞬息间勾勒出一个模糊、漆黑、完全没有厚度可言的人形轮廓。 同时身边的欧锦飞,垂下的一只手已经悄然掐了一个指诀。 这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地面的二维平面“站立”起来,就紧贴在挟持人质的人贩子背后,仿佛是他自身影子的一次恐怖叛变。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却散发著比屋內任何血腥气息都要冰冷的寒意,那是一种剥夺生机、归於死寂的纯粹之暗。 人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脖颈后传来的、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冰冷触感,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想要回头,想要挣扎…… 但已经太晚了。 那漆黑的影臂,如同最锋利的裁纸刀划过薄绢,又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却又直抵灵魂的摩擦声,自人贩子的脖颈前轻描淡写地一挥而过。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四溅的火星,只有一种物体被极致锋利之物顺畅切割的、令人心悸的轻微“嗤”声。 人贩子脸上的狰狞与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的视线诡异地开始拔高、旋转…… 他看到了下方那个失去了头颅、却依旧保持著挟持姿势的、正从断颈处疯狂喷涌鲜血的自己的身体,也看到了对面林灿那平静却深邃的眼眸。 还有欧锦飞带著一丝冷意的面容。 “咕嚕……” 头颅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滚动了两下,面朝上,兀自圆睁著空洞的双眼。 那具无头的尸体僵立了剎那,才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手臂无力地鬆开。 被挟持的人质瘫软在地,嚇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个人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那道完成了杀戮的漆黑影子,如同它出现时一样诡异,悄无声息地沉入地面蔓延的血泊与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阴冷气息,以及地上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证明著刚才那超乎常人理解的、发生在光影界限间的致命一击。 欧锦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林灿,发现林灿也正看著他,眼神中除了最初的惊讶,更多的是一种瞭然与欣赏。 屋里还有一点动静,地上还有细微的呻吟声。 刚刚被林灿用铲子拍在脸上的那个矮胖子还没死,嘴里发出咕噥声,还在地上挣扎。 欧锦飞看了林灿一眼,以为是林灿第一次干这活失手了。 林灿却说道,“我觉得可以审问一下,看看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第42章 深夜追索 欧锦飞点了点头,这份心思也太縝密了,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想要留个活口问话。 他走了过去,一把抓住地上那个矮胖子的头髮,把他从屋里拖到门外,免得在这里审问嚇坏了那些受害人。 “你们不要睁开眼睛,会嚇到你们,待会儿会有警察过来……” 林灿把地上的脑袋踢到黑暗的角落,对屋子里的那几个受害者说了一句。 刚刚的那血腥场面,这几个蜷缩的身影都没看到,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被关在笼子里的头上罩著黑布看不见,另外几个受害者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开始就被嚇得闭著眼低著头在地上缩成一团。 被当做人质的那个受害者到现在都发著抖,闭著眼睛。 林灿走出屋外,就看到欧锦飞蹲下身,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锡盒,打开后取出一颗黑色药丸,粗暴地捏开矮胖子的嘴,將药丸塞了进去。 那矮胖子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药丸似乎入口即化。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因失血和剧痛而气息奄奄的矮胖子,脸上竟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粗重有力了些,甚至试图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撑起身体。 “想死得痛快点,就老实回话!” 欧锦飞声音冰冷,將沾血的撬棍尖端,不轻不重地抵在矮胖子胯下的致命之处,微微用力。 “啊——!” 钻心的剧痛让矮胖子瞬间弓起身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刚刚提起的一点力气瞬间溃散,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我说……我说……好汉饶命……饶命啊!” “你们在瓏海还有没有其他同伙?”欧锦飞稍稍收回力道,厉声问道。 “没了……真没了!就我们六个……都是从北边流窜过来的……” 矮胖子涕泪横流,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秒那铁棍又会落下。 林灿走近一步,蹲在矮胖子另一侧,目光锐利如刀:“还有没有被你们绑来,藏在別处的受害者?” 矮胖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欧锦飞的撬棍立刻又加了一分力。 “有!还有一个!” 矮胖子痛得浑身一颤,再不敢隱瞒: “是个女的……老大前些天从外地弄来的……本来想养几天再……再处理……昨天晚上……被一个叫『仇先生』的人买走了!” “仇先生?什么人?住在哪里?” 欧锦飞立刻追问,撬棍的压力让矮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矮胖子嘶哑地叫道,“老大以前就跟他做过买卖……这次是晚上在思富桥附近交的人……老大当时怕有诈,就让我躲在路边草丛里埋伏……” “我看见那仇先生坐的车了,是辆黑色的梅花轿车,很气派,车牌號是……是瓏甲37899!我记得清清楚楚!” “黑灯瞎火的,一个车牌號你能记得这么牢?” 林灿语气带著质疑,洞察之眼紧紧锁定著对方的表情和细微的肢体反应。 “我……我当时就想,记下车牌,万一以后能……能拿捏住这些有钱人的把柄……” 矮胖子喘著粗气,血肉模糊的脸上似乎还能看到恐惧夹杂著一丝狡黠, “千真万確!就是瓏甲37899!那老傢伙看起来五十多岁,穿著长衫,手里还拄著根文明棍……” 欧锦飞与林灿交换了一个眼神,林灿点了点头,確认这傢伙在极度恐惧下说的应该是实情。 又逼问了几句关於“仇先生”样貌和交易细节,见再也榨不出新信息,欧锦飞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撬棍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利器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残酷。 矮胖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这个时候,林灿和欧锦飞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灿先开口道,“刚刚这个人说的是真话,有车牌的话,那个人应该很好找!” 欧锦飞沉默了两秒钟,“那个人和这伙人交易,就应该关注著这伙人的情况,到了明天,他发现这伙人出了事,就一定会把那个女孩处理掉!” 林灿接口,“所以我们今晚还有时间!” “你不怕么,那个仇先生可能不是一般人,甲字开头的车牌在瓏海非富即贵!”欧锦飞问道。 林灿微微一笑,“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两人迅速清理了手上和武器上明显的血跡,將工具丟回后备箱。 欧锦飞发动汽车,却没有立刻驶离,而是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对著漆黑的夜空“砰砰砰”连开三枪!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郊夜传得极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瓏海这种地方,必然会惊动该来的人。 “走!”欧锦飞一踩油门,老旧的梅花汽车发出低吼,迅速驶离这片即將被警察包围的是非之地。 “现在去哪?”林灿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 “瓏海车辆管理登记所。”欧锦飞言简意賅。 车辆管理登记所位於城西,是一栋独立的二层砖混建筑。外面是一个大院子,墙边种著几棵树,在夜里空空荡荡,只有门房里亮著一盏昏暗的守夜灯。 此时车辆管理登记所早已下班,大门紧锁。 欧锦飞显然对这类政府机构的安保情况了如指掌。 他將车停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带著林灿绕到建筑后方,很容易就进入高墙之內。 然后两人来到那栋建筑的阴影区域,这里有一扇用於通风的高窗。 欧锦飞从口袋里摸出几件小巧的工具,借著月光,只听轻微的“咔噠”几声,窗户內侧老旧的插销便被拨开。 两人身手敏捷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著幽光。 欧锦飞似乎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带著林灿径直上了二楼,来到档案室门口。 很快就用工具打开了档案室那扇厚重的木门。 档案室內充斥著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两人都是神道中人,黑夜视物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新鲜的本领。 房间里,可以看到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人般矗立著。 “按车牌前缀和数字查找,甲字开头属於早期发放的私家车牌照,档案应该不会太多。” 欧锦飞低声道,迅速確定了排查区域。 两人分头行动,在密密麻麻的档案袋和登记册中快速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內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找到了!”林灿压低声音,从標有“瓏甲 37001-37999”的档案柜中抽出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欧锦飞立刻凑了过来,档案袋上清晰印著“瓏甲 37899”。 他迅速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登记车主姓名一栏,用工整的钢笔字写著:仇秉贵。 登记住址:松涛路17號,仇公馆。 “仇秉贵……松涛路……仇公馆” 欧锦飞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眼神锐利如鹰隼。 “我知道这个人,仇秉贵是瓏海市议员,有一个合利公司,做煤炭生意。” 两人把档案室的一切恢復成原样,然后原路撤退,没留下丝毫痕跡就再次返回车里。 第43章 仇公馆 夜色中的松涛路格外静謐,路灯在树叶间隙投下斑驳的光晕,道路两旁是枝繁叶茂的行道树和一栋栋风格各异的洋楼公馆。 晚上九点四十分,欧锦飞將他的汽车停在距离仇公馆百米外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阴影里。 这里附近的路边有几个高档餐厅和俱乐部,各种车辆都停在路边,把车停在这里,一点也不会惹人怀疑。 停好车之后,欧锦飞没立刻下车,而是看了一眼手上戴著的手錶。 “怎么回事?”林灿问道。 “这里是瓏海的富人区,警局盯得很严,这个时间点,会有警车巡逻,等警车过去!” 果然,等了七八分钟之后,两人就看到一辆警车缓缓从前面的路上驶过。 等警察一驶过,两人立刻下车,借著夜色和树影的掩护靠近仇公馆。 仇公馆是一栋时髦的三层洋楼。 外围是近三米高的铁艺围墙,顶端带著尖刺,有一个院子,黑漆大门紧闭。 门內似乎有脚步声规律地响起,隱约可见人影晃动,显然內有保鏢巡视。 “守卫不算森严,但硬闯会打草惊蛇。” 欧锦飞低语,隨即示意林灿注意。 他再次动用神术,只见他脚下的一片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剥离出一片薄如纸、几乎没有厚度的漆黑二维人形。 这东西贴著地面,如同滑行的壁虎,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紧闭的铁艺大门前,竟如同没有实体般,从门底那狭窄的缝隙直接“流”了进去。 林灿静静地看著,这神术诡异莫测,用於探查简直防不胜防。 欧锦飞的在小组內的代號叫乌鸦,可能就和他的神术有关。 约莫过了十分钟,那片“纸片人”般的影子又从门底滑出,重新融入欧锦飞脚下的阴影中。 欧锦飞闭目片刻,似乎在接收信息,隨后睁开眼,对林灿摇了摇头。 “里面只有五个僕役,两个保鏢,都在一楼活动,非常鬆懈,仇秉贵不在,那辆梅花车也不在车库里。仔细搜了一遍,没发现女孩的踪跡。” 说到这里,欧锦飞顿了顿,补充道: “我的『影傀』对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密室感知有限,也钻不进去,如果这房子里有密室,『影傀』很难发现!” “两种可能,”林灿冷静分析道,“一是他今晚有应酬还未归来,女孩可能被藏在某个我们未能发现的密室里;二是他另有住所,小女孩被带去了別处。” “那在这里等。”欧锦飞做出决定,“等到十二点。如果他不回来,我们就潜入,抓个舌头问问他的其他落脚点。” 两人退回车內,在阴影中耐心潜伏。 时间缓缓流逝,松涛路上愈发安静。 等了一个多小时,將近十一点,两道雪亮的车灯由远及近,最终在仇公馆门口停下。 正是那辆车牌为瓏甲37899的黑色梅花轿车。 隨后,仇公馆的大门打开,汽车进入仇公馆,大门隨后关了起来。 在刚刚车辆驶过的时候,林灿已经看到车辆的后排,坐著一个一个穿著绸缎长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男人脸上带著些许酒意,眼睛半闭在休息,从之前获得的信息看,那个男人,就是仇秉贵。 仇秉贵的到来让仇公馆里的僕役和保鏢又忙活了起来。 但也就是十多分钟后,公馆內动静渐小,之前还亮著灯光的房间一个个变暗。 里面的人应该已经休息安顿下来,保鏢晚上也是要睡觉的。 在公馆里,也没有什么明哨暗哨那么森严。 又过了几分钟,等確定公馆內的所有人基本都睡了之后,欧锦飞再次施展神术。 他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周身瀰漫的黑影仿佛活了过来。 丝丝缕缕的黑暗气息凝聚成十多只指甲盖大小、形如瓢虫却通体漆黑的影虫。 这些影虫振动著几乎看不见的翅膀,悄无声息地飞越围墙,穿过门窗缝隙,融入了仇公馆的各个角落。 片刻之后,公馆內陷入一片死寂。 “为防意外,就像补天阁的正式行动一样,最好戴个头套,做个偽装!” 欧锦飞拿出两个头套,丟了一个给林灿,自己给自己的脸上戴了一个头套,只露出眼睛来。 “你一个警督,身上带的东西又是开锁的玩意儿,又是头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打家劫舍的!” 林灿微微一笑,也没有动用神术显摆,而是像欧锦飞一样,在自己的头上了老实的戴了一个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走!” 欧锦飞低喝一声,两人迅速下车,来到围墙边。 欧锦飞不见有什么动作,整个人如夜梟一样轻轻跃起,眨眼就翻过了三米多高的墙头,消失在高墙后。 林灿看著墙头,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一重天的修为,身体虽然得到强化,但还没有办法让他能像二重天境界的欧锦飞那样直接飞跃进去。 他要进去也行,但墙上一定会留下一点痕跡。 这对他们今晚要做的事情来说,这就有点不好了,落在有心人眼里,可能会惹出一些事情。 翻墙进入的欧锦飞似乎也知道林灿在顾虑什么。 片刻间,就在里面把公馆大门一侧的小门给打开了,林灿直接从小门快速进入公馆。 公馆內,无论是门房、僕役还是保鏢,都一个个在床上陷入了无法唤醒的沉睡。 两人根据之前影傀探查的信息,直接上到二楼的主臥。 主臥装修奢华,铺著厚厚的地毯,空气中瀰漫著木材家具和菸酒的混合气味。 然而,臥室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 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个巨大红木衣柜的门敞开著。 里面並非悬掛的衣物,而是一个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入口,隱隱有灯光和一种甜腻的异香从下方传来。 果然有密室。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警惕地进入密道。 密道狭窄,向下延伸数米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密室,墙壁贴著暗红色绒布,天花板上吊著一盏光线曖昧的粉色灯盏。 密室中央铺著一张巨大的兽皮地毯,旁边散落著各种奇奇怪怪不堪入目的物件。 一个身材微胖、头髮花白、穿著丝绸睡袍却袒胸露腹的老者——正是仇秉贵——直接仰面躺倒在地毯上。 打著鼾,睡袍鬆散,露出鬆弛的皮肤,脸上还带著一丝猥琐的笑意。 显然是在准备行不轨之事时被影虫的力量放倒了。 在密室角落的一张铺著白色床单、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床上,一个身材瘦弱,面容苍白的姑娘正蜷缩著。 那姑娘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均匀,同样陷入了昏迷。 第44章 伙伴 “人渣!” 欧锦飞看著眼前这一幕,尤其是仇秉贵那令人作呕的睡姿和受害者孩无辜的模样,眼中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林灿迅速检查了一下受害者的状况。 受害者身上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气息,这是迷香留下的痕跡。 林灿很快確认她只是被迷香和影虫双重影响陷入昏迷。 身体未见明显外伤和被侵犯的痕跡,时间一到就自然醒来了,稍稍鬆了口气。 “想要怎么处理?”林灿看向欧锦飞。 欧锦飞眼神冰冷地扫视著这里,低声说道: “这个人渣身份特別,非正常死亡会引来警察甚至是补天阁的调查,让他看起来自然死亡最好,看看这里和臥室里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方便布置一个现场!” 两人在密室中迅速搜查。 除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物件外,在密室角落的一个抽屉里,发现了整齐码放著的钞票。 那是二十多沓崭新的十元大钞,每沓一千元,都用银行的纸带紧紧扎著,上面还盖著红色的封印。 这些钞票在密室曖昧的灯光下泛著冷峻的青色光泽,像是一块块崭新的青砖。 粗略一数,竟有两万多元的巨款。 两人退回主臥,主臥里有一个酒柜,酒柜上面的酒瓶里,泡著各种滋补的药物。 他们酒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不少药物。 很快,林灿在那些药物中,发现其中两种药物是是治疗心臟病的药物。 这两种药很多,看来仇秉贵经常服用,其中还有几瓶没有打开。 另外还有几瓶没有明確標籤,但散发著特殊气味、疑似助兴用的药物。 几个密封的蜜丸包装上,更有著“猛男金枪丸”的字样,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看来我们的仇议员,不仅心臟不好,玩得还挺花。” 林灿拿起那几个药瓶,仔细嗅了嗅,又看了看成分说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两种药,如果短时间內相继服用是大忌,尤其是对心臟病人来说,极易引发剧烈的心律失常和急性心衰。” 欧锦飞立刻明白了林灿的意图:“利用药物相剋,偽装成他自己服药过量导致猝死?” “嗯。”林灿点头,“这比任何偽造都更真实,法医也很难查出破绽,只会认为是意外。” 计划既定,两人立刻行动,返回密室。 他们没有將仇秉贵从密室拖回,而是就在密室內,林灿取出超量的心臟病药和那种助兴药物,混合著碾碎。 少许助兴药物就撒在床头柜和水杯边缘,製造出服药的假象。 然后,欧锦飞捏开仇秉贵的嘴,林灿將剩余的药物混合著补酒物强行灌了到了仇秉贵的嘴里。 让仇秉贵咽下。 仇秉贵躺在地上,只是不到三分钟,脸上就出现诡异的潮红色,身体也有了反应。 但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微微扭曲,身体有些抽搐,然后口吐白沫,脸色变得煞白,身体抽搐著,很快就不动了。 欧锦飞检查了一下,確认已经彻底死亡。 仇秉贵死在密室,受害者消失,就算仇秉贵身边的保鏢中有知情的,也不敢声张。 只会以为仇秉贵意外身死之后,那个被仇秉贵买来的小女孩趁大家睡熟,在深夜悄悄逃出了仇公馆。 做完这一切,他们清理了所有闯入的痕跡。 林灿抱起依旧昏迷的受害者。 欧锦飞还把密室抽屉里的那两万多的巨款用布袋装著带走,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仇公馆,並將围墙小门恢復原状。 梅花汽车再次发动,融入夜色。 “这个人送到哪里?”林灿看著怀中依旧昏睡的受害者。 “补天阁名下有一处慈安宫,旁边的育孤堂专门收留这样的受害者!” 欧锦飞掌控著方向盘,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沉稳,“如果她还有家人,慈安宫会设法寻找送还。之前棚户区救下的那几个可怜人,后续也会被送到那里安置。” 慈安宫位於瓏海市郊,汽车在寂静的夜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 育孤堂就在慈安宫旁,是一座朴素却洁净的青砖院子,占地颇广。 虽已是深夜,育孤堂正厅的门却未锁,里面亮著一盏温暖却不刺眼的长明灯,仿佛在默默守候著每一个需要庇护的幼小生命。 正厅门口掛著一副木刻对联。 上联:上天有好生之德 下联:人间重养正之恩 字体端正厚重,默默诉说著此地的宗旨。 厅內陈设简单,靠里避风的角落並排放著两张铺著乾净被褥的小木床,这是为那些无奈遗弃婴孩的人所留的一点善意。 正厅中央,摆放著一个上了锁的木质“爱心捐款箱”。 “爱心捐款箱”的旁边,还贴著育孤堂接受的所有捐赠与各种受赠物资和钱財的使用公示与帐目,堂堂正正。 捐赠栏目里,一包麵粉,一袋大米,一床棉被,几双袜子,几分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它们的去处,什么时间,用到了哪里,也完全公示了出来,没有半点含糊。 这才是做慈善。 林灿將受害者轻轻放在一张小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確保她不会被冻著。 那边,欧锦飞则毫不犹豫地將那个装满钞票的布袋,整个塞进了捐款箱那狭长的投递口內。 这笔来自罪恶的金钱,若能用於抚慰无辜的创伤,也算是它最后的救赎。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悄然离开育孤堂,驾车返回市区。 当城市的灯火再次映入眼帘时,欧锦飞瞥了一眼副驾驶上面色平静的林灿,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带著烟火气的笑意: “想起来了,你白天在武馆训练了一下午,现在又折腾一晚上,还没吃晚饭呢。我请你。” “这个点,只能算宵夜了。”林灿也笑了笑,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微微鬆弛。 白天武馆训练后身上的酸痛,到此刻才像是彻底爆发出来一样。 两人今晚做的事情,前面还好,但后面在仇公馆做的事,在补天阁內,已经属於重罪。 对一个瓏海市议员动手,还动用神术,已经严重违反了多条补天阁的內部戒律,简直肆意妄为,胆大包天,后果非常严重。 但两人谁都没说什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欧锦飞没有开往任何繁华的夜市区,而是在一条略显冷清的老街巷口停下。 这里只有一个支著简易棚子的小餛飩摊,冒著裊裊白汽。 “老板,四碗小餛飩。”欧锦飞熟稔地招呼一声,和林灿在路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好嘞,八分钱一碗,马上好!”头髮花白的摊主利落地应著,掀开锅盖,热气蒸腾而上。 “他家的小餛飩不错,但我们吃的话,一碗肯定不够!”欧锦飞解释道。 很快,四碗热气腾腾、飘著葱花和猪油香的小餛飩端了上来。 清亮的汤底,皮薄馅嫩的小餛飩,在经歷了一夜的黑暗、血腥与紧张之后,显得格外温暖踏实。 两人都没再多说话,只是埋头吃著。 滚烫的餛飩下肚,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仿佛熨平了心中激盪的波澜。 林灿吃完一碗,又吃了一碗。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共同的经歷与此刻这简单的一餐,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一种基於信任与並肩作战而產生的、名为“战友”的默契,在这寂静的街头,在这廉价的宵夜中,悄然沉淀下来。 吃完,欧锦飞想要掏钱付帐,总共三角两分分钱,却发现钱包好像忘在了车上,他不由看向林灿。 林灿默默拿出一个银元放在桌上,没让老板找补,两人重新上车,朝著酒店方向驶去。 车窗外,瓏海的夜,依旧深沉。 但再深的夜,也总有勇敢的微光,为其驱散方寸黑暗。 第45章 新的善功 第二天清晨,林灿用完早餐回到房间。 当他踏进升降梯时,他下意识地內视了一眼识海中的宝鼎,隨即微微一怔。 已经休眠多日的宝鼎又腾起了光焰,宝鼎的龙头开始从虚空之中不断吸收著丝丝缕缕的奇异能量了。 九月二十五日他重获自由那天,鼎內凝聚的神秘液体共七十四滴。 二十六日为融合鬼神丹,消耗了六十一滴神秘液体,仅余十三滴,可用人道善功早已经消耗一空。 这些日子,林灿每天早上都习惯看一眼宝鼎的变化,但宝鼎並无变化,依旧在休眠中。 此刻,宝鼎內的神秘液体从十三滴变成了十七滴,已经悄然多了四滴,可用人道善功还有五点。 林灿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昨天到现在,宝鼎可用的人道善功突然多了九点。 於是宝鼎结束休眠开始工作,又开始凝聚那些神秘液体。 这是为何? 林灿凝神感应人道善功,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昨夜与欧锦飞一同解救那些受害者的画面。那 些被困的稚嫩面容、人贩子狰狞的嘴脸、仇公馆密室里那个苍白的睡顏——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原来如此。 剷除那些人渣,救出无辜的人,便是多出的这九点人道善功的来歷。 除恶即是扬善,果真不虚。 又解开宝鼎的一层面纱,林灿心情大好。 走出酒店,晨光微熹中传来报童清脆的叫卖声。 林灿信步走去,买了一份《万象报》。 这份报纸售价四分钱,在瓏海的主流报纸中算得上价格坚挺,是体面人获取讯息的重要渠道。 街头的报童们往往搭配销售,若再买一份其他小报,两份只需七分钱。 更有甚者,有些小报把一分钱掰成十厘来算——譬如有的小报卖两分五厘一份。 大夏帝国虽未发行“分”以下的官制钱幣,市井交易中却自有其约定俗成的规矩:一厘折十毫,毫釐必较。 在这银本位制度下,大夏帝国货幣的购买力坚挺得令人惊嘆。 几分钱能买一份报纸或一个肉饼,一角钱可享一顿正经餐食,一元钱便足以请三五同事下趟馆子。 林灿递过一张五角纸幣,对著正要找零的报童摆了摆手:“不必找了。” 那报童先是一愣,隨即绽开惊喜的笑容,连连鞠躬道谢:“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这几角钱的意外收穫,或许可以让这个报童高兴几个星期。 拿著报纸,林灿又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一边在三轮黄包车上看著报纸,一边让三轮黄包车去瓏海的瓏海市警察局南城分局看守所。 昨日林灿已经问过欧锦飞,瓏海大学的刑事案件,不是由瓏海大学所在的经寧区警察局负责。 而是会提升一级,由瓏海警局南城分局负责。 那个想要对薛赫显动刀的男生,就医后,应该会被送到瓏海市警察局南城分局看守所。 欧锦飞说他会和看守所这边的人打个招呼,让林灿直接去看守所就可以。 林灿翻开还带著油墨清香的《万象报》。 头版头条依旧是关於帝国殖民地局势的评论,措辞严谨,维持著一贯的官方口径。 他快速翻到社会新闻版,目光立刻被版面中下方的一篇文章吸引。 正是他那篇署名“火木”的报导《新潮石像店遭破坏,文化衝突引深思》。 这可是他身为记者的第一篇报导见报,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微澜。 文章基本按照他的原文刊发,只是编辑在个別词句上做了微调,使其更符合报纸的整体风格。 报导乍一看淹没在诸多社会新闻之中,並未引起过多瞩目,报社也未给他什么特別待遇,林灿对此並不意外,这正合他意。 他的视线在版面上继续扫过,一条简讯引起了他的注意:《福煦火柴厂昨日突发大火》。 报导正文写道:昨日下午两时许,位於瓏海工业区的福煦火柴厂突发大火…… 这恰好印证了他昨日在街头所见消防车疾驰的一幕。 隨后,他习惯性地翻到《万象报》颇负盛名的文学板块。 这里既有主编张嘉文笔名连载的散文诗《那些小事情》,也有几篇风格灵异的奇闻故事。 甚至有连载的鬼故事。 这是《万象报》吸引特定读者群的特色所在,颇受读者欢迎。 报上註明,他们不仅拥有特约作家,也接受读者投稿或提供灵异故事素材,一经选用即付稿酬。 看到这里,林灿心下恍然,这实在是补天阁收集民间异常信息的一条妙计。 寻常人家若向警察报告邻家闹鬼,多半会被视为无稽之谈; 但若將此事作为奇闻异事投给《万象报》,只要描述得活灵活现,很可能就会进入补天阁的视野,进而派人探查是否真有妖魔作祟。 这些踊跃的投稿读者,在不知不觉中,都成了补天阁遍布全城的眼线。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些小事情》栏目下的一首散文诗上,诗名《不是风》。 文中写道: 一阵风进来,一屁股坐我沙发上。 见我不理它,起身又出去了。 午休时,想在沙发上靠靠。 这时,我瞧见脚前地砖上躺著一根细长、弯曲的头髮。 心里不快,厌恶著,俯身去抓。 抓不起来。 去捻,也捻不起来。 终於,手指用隱隱的窸窣声提醒我: 搞错了。 它其实是一条细如髮丝的蜿蜒的裂缝。 可这裂缝因何而来,朝后又会有什么事情可能因它而起? 这看似平淡的文字里,敘述小事,似乎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玄机,关乎错觉、表象与潜藏的危机。 (张嘉文主编) 补天人,坛主,怀揣文学热情与梦想的文青…… 这一刻,张嘉文那平易近人的形象之下,仿佛蒙上了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薄雾。 合上报纸,三轮黄包车也已停在了一座看起来颇为森严的灰色建筑前。 高墙上拉著铁丝网,门口有持枪警卫站岗,这里就是瓏海市警察局南城分局看守所。 林灿向门卫出示了记者证並说明来意。 果然,欧锦飞已经打点过,警卫核对了一下名单,便示意他进去,並指引他到指定的会见室等候。 第46章 一丝线索 看守所內的会面会见室狭小而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不多时,一个穿著灰色囚服、戴著手銬的年轻人在一名看守的押送下走了进来。 正是那个在讲座上袭击薛赫显的男生,他叫孙志刚,瓏海大学工程学院一名大四的学生。 他此刻看起来比那天更加憔悴,头上裹著纱布,眼窝深陷,嘴唇乾裂,眼神有些涣散。 但相较於那日的愤怒,又多了几分心死般的麻木。 他在林灿对面坐下,手銬碰在铁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了林灿一眼,眼神动了动,流露出明显的陌生与疑惑,因为他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孙同学,你好。我是《万象报》的记者林灿。” 林灿放缓语气,表明身份。 “我听说了你在学校的事情,也了解到一些关於你女朋友陆婉清的情况,所以特意来和你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或者……有什么真相应该被更多人知道。” “婉清……” 听到这个名字,孙志刚麻木的眼神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痛苦。 他低下头,双手用力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没什么好说的……她走了……都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她……”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 “请节哀。” 林灿语气沉静而带著安抚的力量: “能告诉我,婉清同学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別的困难?或者,她有没有和你提过什么让她感到害怕、困扰的人和事?” 孙志刚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情绪有些激动: “薛赫显!是薛赫显那个畜生!”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但隨即又像被抽空了力气,颓然道: “婉清她……她之前是薛赫显那个老畜生的学生,有时候也会去帮他整理学院里的画室……” “她以前偶尔会跟我抱怨,说那个老畜生要求她做模特……对她动手动脚,不规矩,还……还强迫她摆一些她不愿意的姿势,甚至要她做裸模,她不愿意……” “她说她很害怕,很噁心,但又不敢声张,怕影响学业,怕被报復……”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这个年纪男生的无力与愤恨。 林灿静静地听著,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除了这些,婉清还提到过別的什么吗?关於薛赫显的?” 孙志刚努力回忆著,眉头紧锁: “她……她好像有一次说过……薛赫显在白莲涇公园那边有一个私人画室,多次要求她去私人画室做模特。” “她有点害怕,就一直没去,对了,她还说过,在她之前,去年,好像也有过和薛赫显接触比较多的女生……出过事!” “好像是……自杀了,但那个女生不是美院的。” “当时我没太在意,以为她只是太害怕了在胡思乱想……我要是早点警惕,早点让她离那个禽兽远一点,她可能就不会……” 孙志刚断断续续的回忆著,他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他揪住自己的头髮,泪水涌出,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林灿眼神一缩,一下子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薛赫显可能与不止一桩女生自杀案有关。 “薛赫显在白莲涇公园那边有一个私人画室,具体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婉清去世之前一直抗拒去那个地方,说得也不太清楚……” “那美术学院的其他师生知道那个地方吗?” “不知道,婉清说那是薛赫显告诉她的,她也非常惊讶,因为美术学院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薛赫显在外面还有一个画室,他从来不和別人说这事!” “那婉清去世之前是不是去过哪里?” “我不知道,那几天她说说学院的工作很多,我这边也在忙著写论文,我们联繫得不多,没想到……” 林灿將孙志刚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尤其是“之前也有女生自杀”这条线索。 他又与孙志刚聊了几句,孙志刚在痛苦和自责之中,也並没有太多更有用的线索。 离开看守所时,林灿的心情有点沉重,也更加清晰。 孙志刚的话,如同拼图上关键的一块,將薛赫显与陆婉清的死,乃至更早的悬案联繫了起来。 瓏海大学还有其他的女生是受害者…… 林灿又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去瓏海大学。 车上,林灿冷静地梳理著线索。 孙志刚知道的与薛赫显有关的自杀的学生是两个人,但这未必就是全部。 有可能还有其他与之相关但自杀的学生。 这条线索很关键。 想要查明这些年究竟有多少学生,尤其是女学生非正常死亡,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掌握全校学生动態的核心部门——学生部。 那里必然存有最详细、最官方的记录。 抵达瓏海大学后,门房看著林灿在校门口下车朝著学校走去,眼睛在林灿那一身体面奢华的穿著上打量了一眼。 然后问都没问就放进去了。 林灿隨便问了学校里的两个同学,就確定了学生部的所在,他径直前往学生部所在办公楼。 学生部部长办公室外,一位年轻漂亮的女秘书通报后,林灿得以进入。 这就是记者的特权之一。 部长姓钱,是个四十岁左右、戴著金丝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 脸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与谨慎。 “钱部长您好,我是《万象报》的记者林灿。” 林灿出示证件,开门见山, “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主要是关於贵校近些年来,学生……尤其是非正常死亡,比如自杀事件的统计数据和相关学生情况,越详细越好。” 钱部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零点几秒,隨即恢復自然,但语气已带上了明显的推諉与官腔: “哎呀,林记者,这个问题……很敏感啊。” 钱部长用手摩挲著他面前的茶杯,语气透著婉拒。 “我们瓏海大学学风严谨,氛围积极向上,个別学生想不开,那是极罕见的意外!” “而且事情都过去了,为了不影响学校声誉和在校学生的情绪,这些不愉快的数据,我们一般是不对外公开的。” 这样的回答在林灿的意料之中,事实上,无论哪个学校,对这种事都会採取迴避態度,绝不愿意去宣扬。 第47章 威胁 林灿没有急著爭辩,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办公室。 此时,那位年轻的女秘书正巧再次进来为钱部长添水。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容貌姣好,化著精致的淡妆。 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藕荷色裙装,勾勒出窈窕身段。 耳垂上缀著的小巧珍珠耳环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与她手腕上那只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机械腕錶相得益彰。 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清雅却不容忽视,与这间充满官僚气息的办公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洞察之眼悄然开启,捕捉著更细微的痕跡: 女秘书將茶水放在钱部长桌上时,指尖与钱部长的手背有一个极其短暂。 近乎本能且异常轻柔的触碰,钱部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之前在门口的时候,林灿看到她的办公桌上使用的是那个与整体风格不太搭调的、颇为精致的陶瓷茶杯。 而此刻,钱部长自己用的是另一个普通的白色陶瓷杯。 那只普通的陶瓷杯的边缘,居然也有一点淡淡的口红印。 就在不久前,那个女秘书当著钱部长的面,用他的杯子喝过水。 女秘书转身离开时,目光与钱部长有一个快速交匯,那眼神中蕴含的熟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曖昧,远超普通上下级关係。 林灿更是注意到,钱部长背后的书柜橱窗內,放著一家家庭的合影。 一个妻子,三个孩子,看起来很幸福。 而女秘书的办公桌上却放著一束新鲜的、不像是她自己会买给自己的红玫瑰。 同时,钱部长的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居然还放著一对健身用的哑铃。 这个中年男人开始在办公室里健身了。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开始健身,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重新找到了自己,要么找到了她。 线索在脑中瞬间串联。 林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少许,语气依然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钱部长,维护学校声誉固然重要,但真相和公理更重要。” “如果《万象报》得不到官方的、確切的情况和数据,那么为了查明真相,我们可能不得不从其他角度进行深度报导。” 说到这里,林灿顿了顿,给钱部长一点反应思考的时间,然后才接口说道: “比如……探討一下高校行政管理中,某些超越工作界限的不道德亲密关係,可能会对学风、乃至学生心理健康產生的潜在负面影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钱部长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惊恐的看著林灿,这人是记者还是魔鬼? 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林灿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接刺中了他最隱秘、最害怕暴露的软肋。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钱部长的声音有些发乾,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谈不上威胁,钱部长。” 林灿靠回椅背,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淡然,甚至带著一丝“我也是为你著想”的诚恳。 “我只是个想查明学生死亡真相的尽职记者,不希望节外生枝。” “如果因为一些不必要的阻碍,导致报导方向发生……嗯,您明白的,那种偏离,对您个人和家庭,以及对学校声誉,恐怕会造成比公布几个数据事例更严重的衝击。” “我相信,孰轻孰重,钱部长您一定能权衡清楚。”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点明了对方的把柄,又给出了台阶。 林灿看了看钱部长那已经完全动摇的神色,更进一步让钱部长放心: “当然,就算得到数据和信息,我们也不一定会报导,因为瓏海的大学很多,这种事也不是只有你们学校才有!” “据我所知,几乎每个学校都有类似事件发生,我们不会轻易把矛头指向贵校!” “我们只是想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可以挖掘的具有共性的新闻和原因,或许也能让瓏海的大学內以后少点类似的事情。” 钱部长脸色变幻不定,內心显然经歷著激烈的挣扎。 他死死盯著林灿,又怕又恨,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但林灿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眼神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最终,恐惧和利害权衡压倒了侥倖心理。 钱部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靠向椅背,声音沙哑,放低了一点嗓音:“好……你要的资料,涉及年份多,需要时间整理……明天,明天我给你!” “可以。”林灿点头,“在哪里交接?” 钱部长显然不想在学校附近进行这种秘密交易,他快速说道:“明天下午四点,春风路幸安茶馆,你到了报我的姓氏开个雅间,我会让人把东西送过去。” 他颇为小心,顿了顿,紧盯著林灿,几乎是咬著牙补充道: “你必须保证,资料你拿走,从此我们两清!绝对不能透露资料的来源!绝对不能把我牵扯进去!我要完蛋了,我天天去你报馆找你。” “钱部长放心。” 林灿笑著爽快答应。 “我只要真相,不节外生枝,我喜欢交朋友,而不是树敌人,我们记者,最重承诺,多我这么一个朋友,你不会吃亏的。” “希望你言而有信!” “对了,作为朋友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一条隱秘消息!” “什么消息?”钱部长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收穫了林灿的“善意”。 “你可以转告你们学校的相关负责人,你们学校昨天不是有学生在美术学院持刀袭击一个教授吗?” “听说还牵扯到那个教授和一个自杀女学生的情感纠纷!” “我知道一个大记者对此事非常感兴趣,他现在就等著那个男生被判刑,然后就可以深挖此事內幕!” “最后用一个吸引人的標题激起公眾对那个男生的愤怒同情来搞一个大新闻,把矛头指向贵校!” 林灿对著钱部长眨了眨眼,就拋出了一个假消息。 孙志坚那个傻傻的小男生的遭遇还挺让人同情,也不乏为爱一搏的勇气。 林灿决定拉他一把,不然那个小男生的人生就要被那个垃圾教授毁了。 钱部长的脸色再次微变,这件事昨日他就知道了,他没想到林灿居然也知道了吗,消息传得这么快么? 学校的態度当然是低调处理,同时还要安抚薛赫显。 而薛赫显有可能要以谋杀未遂的名义去起诉那个男生。 这样一来,那个男生一旦被判刑,学校不是被架在火上烤吗? 因为刚刚林灿表现得太让他惊恐,他本能就没有觉得林灿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钱部长犹豫了一下,稍微客气了一点,似乎感觉到多了一个记者朋友的好处了: “多谢……这个消息我会转告相关负责人!” “那就告辞了!” 钱部长挥了挥手,一副送瘟神的姿態,显然不想再多谈一秒,生怕林灿又看出什么东西来。 林灿不再多言,起身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仿佛能听到身后钱部长那如释重负又充满后怕的沉重喘息。 而钱部长在林灿离开之后,惊魂未定的拿起桌上的陶瓷缸喝了一口水。 想了想,就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然后摇动了起来。 “你好,总机吗,给我接校长办公室……” 等了片刻之后,电话那边终於传来了一个声音。 钱部长的声音立刻就温顺恭敬了许多。 “校长,我是钱荣恆啊,我有一个瓏海记者圈內的好朋友,刚刚告诉我一个私人消息!” “对对对,是关於我们学校的,我觉得此事有可能对学校声誉造成重大影响,有必要向校长您及时匯报一下……” 第48章 再次交锋 离开学生部那令人压抑的办公楼,林灿並未直接去找薛赫显,而是来到学校的美术学院。 美术学院还是和昨日一样,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不同. 似乎薛赫显昨日遭遇的意外並未对这里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一切风平浪静. 只是学院里那些三三两两的学生私下交流时偶尔的还是会提及一下,毕竟这种事在学校里也属於大新闻。 林灿只是在美术学院里转悠了一小圈,向几个学生打听了一下今日美术学院的一些日常情况后,很快就来到了美术学院所在的“丹青楼”。 这是一栋充满现代气息的三层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与校园內许多古色古香的楼宇相比,显得別具一格。 楼內採光极佳,走廊两侧悬掛著学生的素描、水彩和油画习作. 空气中飘荡著松节油、顏料和石膏粉混合的独特气息。 偶尔有穿著沾满顏料罩衣的学生夹著画板匆匆走过. 或是在某个角落激烈地討论著构图与色彩,充满了艺术院校特有的活力与不羈氛围。 林灿首先拜访了美术学院的院长. 一位姓周、头髮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先生。 在周院长那间堆满书籍画卷、墨香与茶香交融的办公室里,林灿表明了自己《万象报》记者的身份,並拿出了刊有自己文章的报纸。 “周院长您好,我叫林灿,是《万象报》的记者。这是我写的一篇关於文化衝突与艺术边界探討的文章。” 林灿將报纸当做敲门砖递给周院长,指著那篇《新潮石像店遭破坏,文化衝突引深思》的文章,態度谦逊而专业. “贵院作为瓏海艺术前沿阵地,对此想必有更深入的见解。” “我想就『艺术交流中,如何界定借鑑与衝击传统价值观的边界』这一命题,做一次深度採访!” “不知您能否拨冗,谈谈学院的官方立场和您的学术观点?” 周院长瀏览了一下林灿写的文章,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而他本人对这样的採访也非常欢迎。 对文人和艺术家来说,没有几个人会拒绝在媒体上谈论自己学术见解的机会。 “林记者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很有现实意义!”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大夏帝国今天在建筑,音乐,戏剧,服装,甚至在格物学领域,都独步寰宇,但也不惮於借鑑吸收其他大陆和国家的优秀成果,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嘛!” “我们美术学院一贯主张开放包容,但同时也强调文化自信与主体性,我觉得两者並不矛盾……” 周院长侃侃而谈,阐述了学院鼓励学习创新但也注重引导的立场。 林灿认真倾听,还拿出个採访本,不时记上两笔,表现得和一个真正的记者没有任何区別。 不,他现在就是一个真正的记者。 在周院长说完一个观点后,林灿適时提出追问: “那么,在具体的教学和艺术实践中,学院是如何平衡这种张力,引导学生进行创造性转化的呢?” “有没有哪位教授在这方面有特別深入的研究或成功的实践案例,可以推荐我採访一下?” 周院长沉吟片刻,说道: “这方面,我们的薛赫显教授就很有发言权。他不仅理论研究深入,对各大陆的艺术史和美学有独到见解,本人也一直致力於探索东西方融合的艺术实践。只是……” 周院长略显迟疑,“薛教授昨日在讲座上遇到些意外,受了点惊嚇,不知他今日是否方便接受採访。” “哦?还有这种事?希望薛教授无恙。” 林灿適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如果薛教授身体或心情不適,我自然不便打扰。” “不过,若能听听一位刚刚经歷过『意外』的学者,对文化衝突与安全边界的再思考,或许会让报导更具现实深度和启发性。” 周院长觉得有理,便亲自打了个电话到薛赫显的办公室。 电话里沟通片刻后,周院长对林灿说:“薛教授同意接受採访了,林记者请过去吧,他就在二楼的办公室。” 得到了院长的“推荐”,林灿此行便显得名正言顺。 他谢过周院长,来到了薛赫显的办公室。 作为美术学院的教授,和普通的助教,讲师与副教授不同,薛赫显是有自己独立办公室的。 这也是他在学校地位的体现。 薛赫显的办公室比周院长的更具个人色彩,墙上掛著几幅他自己创作的、风格略显阴鬱的油画。 书架上除了艺术典籍,还摆放著一些奇特的异域工艺品。 薛赫显依旧穿著合体的长衫,但脸色明显比前日苍白些。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深处藏著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与烦躁。 他见到陌生的林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但那份温文尔雅之下,透著一种紧绷的警惕。 显然,昨日的刺杀事件和可能隨之而来的调查盘问,让他正处於烦恼和压力之中。 “林记者,请坐。周院长说你想探討一些关於艺术边界的问题?” 薛赫显开门见山,语气还算平和,但带著一种急於掌控话题走向的意味,生怕这个《万象报》的记者哪壶不开提哪壶,来问他昨天的事情。 “是的,薛教授,冒昧打扰。尤其听闻您昨日受了惊嚇,更是过意不去。” 林灿態度诚恳,先表达了关切,然后迅速切入正题。 “我拜读过您的一些学术观点,非常钦佩。” “尤其在当下不同文化碰撞日益激烈的背景下,艺术家如何在坚持自我表达与尊重社会文化情感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我认为您的见解至关重要。” 这个问题既专业又切中时弊,成功吸引了薛赫显的注意力。 他稍稍放鬆了些,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从艺术家的独立精神谈到文化融合的必然性,言语间依旧充满思辨。 但林灿能感觉到,他比前日讲座时更多了一份谨慎,措辞也更加圆滑。 在薛赫显谈到“真正的艺术源於內心最深处的衝动与执著”时,林灿觉得时机到了。 他话锋看似隨意地一转,语气带著哲学式的探究: “薛教授,您提到內心深处的衝动与执著,这让我想到,支撑一位艺术家在这种复杂境地中坚持探索的,除了信念,是否往往凝结於某个对其而言最为珍贵的东西上?” “它或许是一种理念,或许是一件具体的物事,成为您艺术灵魂的『锚点』,对您个人而言,您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林灿的洞察之眼,已经悄然开启,將薛赫显置於更深邃的洞察於解剖之下。 第49章 抓住尾巴 当林灿问出“最珍贵的东西”时,薛赫显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语气回答: “对於一位求索者而言,最珍贵的,自然是那指引方向的、对至高美学的信仰本身,它无形无质,却是我所有创作的源泉……” 然而,在林灿的洞察之眼下,薛赫显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言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显露出其下隱藏的真实图景。 他口中说著“至高美学”,林灿脑海里浮现的,却根本不是任何抽象的概念或崇高的理想。 而是一尊造型诡异、透著妖媚气息的东方女子雕像! 那雕像的材质非石非木,色泽幽暗,女子的面容模糊却又带著勾魂摄魄的魔力,罗裙半解。 比起新潮石像店里那些裸女石膏像的直白,这尊女子雕像更含蓄。 雕像上似乎有某种魔力,更能勾起人心中的邪念。 只是雕像的模样呈现在林灿的脑袋之中,林灿都感觉自己的心荡漾了一下,这雕像绝不普通。 林灿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完全接受了薛赫显的说法,並顺著“创作源泉”这个话题继续深入: “这种纯粹的信仰確实令人动容。想必要维繫这种专注的创作状態,需要远离世俗纷扰,进入一种深度的『入定』或『灵思』状態吧?” “不知薛教授是否有特定的方式或环境,来帮助自己抵达这种最佳创作心境?” 这个问题听起来依旧是在探討创作心理,並未涉及具体地点。 薛赫显的警惕心稍降,沉吟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確实需要……摒除杂念,回归本我。有时在夜深人静之时,万籟俱寂,方能触摸到那最真实、最澎湃的灵感之流……” 就在他提及“夜深人静”、“摒除杂念”时,洞察之眼再次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画面—— 並非他在学校的办公室或画室,而是一个光线昏暗、布置奇特的房间。 房间的墙上似乎掛著帷幔,房间中央有一个基座,那尊妖异的女子雕像赫然放置其上! 房间的窗户样式古老,窗外隱约可见一栋灰色建筑的一角和几颗高大的榕树轮廓。 这显然是一个极其私密、不为人知的所在。 “听君一席话,受益匪浅。这种对內心世界的探索与守护,本身就是一种伟大的艺术。” 林灿適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又將对话拉回到了安全的学术探討范畴。 在问了几个关於教学与艺术评论的问题后,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离开丹青楼,林灿回头望了一眼,洞察之眼这次又立了大功。 他至少又挖出了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那尊被薛赫显当成其力量源头的诡异女子雕像,还有薛赫显的那个隱蔽画室。 结合之前对孙志刚的採访,孙赫显的那个隱蔽画室如果位於白莲涇公园附近。 那么,自己刚才脑海之中呈现出来的画面角度,已经可以锁定那个画室的位置。 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排查。 在从瓏海大学走出来的时候,林灿已经渐渐感觉到,自己已经逐渐抓住了薛赫显的尾巴。 距离揭开真相的时刻又进了一步。 林灿离开瓏海大学,乘黄包车返回《万象报》报馆。 甫一踏入那熟悉而喧囂的环境,混合著油墨、纸张、菸草以及忙碌人气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这种独特的“报社气息”,让他迅速从校外调查的紧绷状態,切换回记者身份的日常节奏。 刚走到自己的工作区域,还没等他坐下,一个清脆的声音便带著笑意响起: “我们的大记者回来啦!” 林灿抬头,看见杜菲正从那边的那台巨大的打字机后探出头来,脸上带著比往常更热情几分的笑容。 老校对孙德明依旧在那里专注的吭哧吭哧的操作著那台笨重的中文机械打字机,就像一个铁匠似的,似乎除了手上的工作,其他的任何事都难以让他分心。 杜菲的恭喜也引来了附近几位同事的注意。 “杜秘书,別拿我开玩笑了。”林灿笑著摇摇头,走向自己的工位。 “这可不是开玩笑。” 杜菲快速走过来,拿著两份报纸走了过来,將其中一份並非《万象报》的报纸摊在林灿桌上,手指点著其中一版: “瞧瞧,《新青年观察》!人家今天转载了你的《新潮石像店遭破坏,文化衝突引深思》,还加了编者按呢!” 林灿微微一怔,接过报纸。 果然,在《新青年观察》的“青年与城市”版块,他的文章被精简后刊出。 旁边的编者按著重强调了文中对“瓏海青年创业维生之环境与理想现实碰撞”的探討。 认为此文“触及都市青年生存与发展之困境,引人深思”。 “行啊,林灿!刚来没多久,文章就被《新青年观察》看上了!” 旁边一位戴著眼镜的老记者正想要拍林灿的手臂。 但一看林灿身上那一身昂贵考究的外套和他自己手上的墨水印,悄然就把手收了回来,只是语气中的讚许和羡慕却是由衷的。 “《新青年观察》眼光挺刁的,能入他们法眼,说明你这篇文章確实搔到了痒处。” 另一位同事也凑过来说道。 在报界,自己的文章被同行,尤其是像《新青年观察》这样有影响力的报刊引用或转载,是对记者专业能力和选题眼光的一种重要肯定。 一时间,几声真诚或带著羡慕的恭喜在办公区內响起。 林灿能感觉到,一些原本或许还带著审视的目光,此刻变得和缓与认可了许多。 他谦逊地一一回应,表示是运气,也是题材碰巧引起了关注。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文章我看了,角度选得不错,没停留在表面衝突,能挖到年轻人处境这一层,算是有几分功力。” 林灿转头,看到首席记者王建业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王建业手里拿著他那个標誌性的菸斗,脸上带著一种前辈审视后辈的资格感,但已悄然收起眼底隱藏的那一丝轻视的表情。 “王首席过奖了,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 林灿態度依旧恭敬。 王建业似乎对他的態度颇为受用,抽了口烟,隨意地说道: “嗯,不骄不躁挺好。既然入了这一行,有些场面也该见识见识。等哪天有空,我带你去『报人俱乐部』坐坐,那里才是咱瓏海报业同仁交流信息、碰撞想法的地方。” “报人俱乐部?”林灿適时地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好奇。 “嗯,一个老地方了,能进去的都是行里有头有脸,或者有真本事的。” 王建业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仿佛能带人去那里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便拿著他的菸斗踱步走开了。 杜菲在一旁小声对林灿说:“王首席很少主动带新人去那儿,看来你那篇文章是真让他改观了。” 林灿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这篇文章带来的影响,比他预想的要稍大一些。 它不仅带来了同行认可的声音,似乎也为他敲开了通往瓏海记者核心圈层的一扇小门。 这“报人俱乐部”,或许能成为他获取更多隱秘信息的另一个渠道。 他坐下来,准备开始撰写关於美术学院採访的稿件。 脑海中思考著如何下笔,才能既完成这篇“烟雾弹”式的报导,进一步麻痹薛赫显。 办公室里的眾人一边工作,有的在小声聊著天,和同事交流著工作方面的內容。 当然,也可能有其他的东西。 就在林灿工位的前面,两个同事小声的聊著一件办公室的八卦传闻。 听说辜经理要离开报社,林灿微微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追问,而是在专注著自己的事情。 思考片刻之后,林灿脑袋里已经有了文案,於是他拿出笔,开始写了起来。 第50章 每个人的江湖 《美苑守望录——瓏海大学美术学院论衡艺术交流之“度”与“界”》 日前,本报刊发《新潮石像店遭破坏,文化衝突引深思》一文,引发各界对艺术交流边界之热议。 为深究此题,记者特赴瓏海大学美术学院,访晤学界同仁,聆听多方见解。 在绿藤掩映的丹青楼內,周明远院长於满室书香中受访。 周院长谓:“大夏之文化,博採眾长,其他大陆之建筑,音乐,服饰,戏剧,乃至格物之学,亦兼容包並!” “美院素持开放包容之胸襟,然更重文化主体之坚守。吾等导引学子博採眾长,而非徒事摹形擬態。” 论及近日文化衝突现象,周院长以为此恰显艺术教育中价值引导之要义。 自由与规训间的平衡较之周院长宏论,美院诸教授各抒机杼。 有教授言,艺者困囿於创作纯粹性与世情接纳度之间。 在学术探討中,“內心持守”常被视为艺术创作之根基。 有论者谓,对美学理念之信念,乃创作者於文化激流中把握方向之依归。 真正的艺术突破,往往生於內心执念与外界反响的审慎权衡间。 於静寂中叩问本真论及创作实践,学界共识环境对艺事之重要。 有教授分享其得:“须营造涤净尘虑之境,艺者方能諦听內心真声,触摸艺术本源。” 此种对创作环境的讲究,折射出当代艺者对纯粹境界的普遍追求。 时代之问:艺术將何往? 当此寰宇交融不可逆之势,如何在各大陆文化交匯中既葆创造活力又不失文脉根基,已成艺术教育必解之题。 美院学人之思或可资鉴: 艺术真义,不在盲目趋附或全盘拒斥,而在立基於对本族文化深刻体认之上的创造性转化。 隨著探討深入,愈发明了:艺术边界之探索,实为永无止境之文明对话。 在此对话中,强者从不惮於学习,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而智者,更懂取捨,弱水三千但取一瓢。 写好稿子之后,林灿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问题,於是就准备上楼將稿子交给张嘉文审阅。 这是记者的江湖。 作为记者,有时候,必须要为社会发声,其次,这篇报导对案件来说也是有用的。 “林记者,张主编今天下午出去了,把稿子放到他办公室的桌上即可,他回来自然会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有热情的女同事提醒林灿。 “好的,谢谢!”林灿拿著稿子上楼,然后到了张嘉文的房间,把写好的稿子放到桌上,然后就下了楼。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林灿隨后直接出了报社,到了外面,叫上一辆三轮黄包车,去武馆继续锤炼。 薛赫显那边他现在反而不急了,反正那个傢伙现在被麻烦缠身,暂时蹦躂不起来。 那间隱秘画室和诡异雕像的事情,待拿到钱部长给到的学生资料后再说。 …… 午后的霞飞路悦来茶楼后院,一间专属於曲別离的僻静厢房內。 窗外市声隱约,屋內茶香裊裊。 曲別离大马金刀地坐在藤椅上,一百年擦拭著一把匕首,一边看著桌子上摊开著一份昨日的《万象报》。 作为张嘉文这位坛主的手下,为了避嫌,曲別离反而很少看《万象报》之类的报纸。 报纸是他的一个心腹手下拿来的,那个傢伙识字,有脑子,是他的狗头军师之一,看到报纸后,就把报纸拿来给他看, 当他的目光扫过《新潮石像店遭破坏,文化衝突引深思》那个醒目標题,以及署名“火木”的文章时,他擦拭著一把匕首的动作微微一顿。 文章里,他那晚带著手下打砸泼粪的行为,竟被解读成了“部分市民对外来文化產物之强烈牴触”。 甚至被拔高到了“文化衝突”、“传统价值捍卫”的层面。 他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弧度,心里嘀咕: “文化衝突?老子砸店办事,倒成了捍卫传统了?” 这种感觉很新鲜,就像自己隨手扔出的一块石头,被人捡起来,精心雕琢后放进了展览馆,还赋予了意想不到的意义。 他並不担心事情败露,他干的就是这些活,但这篇报导,確实像一层巧妙的烟雾和特殊的关照。 將他和他那些兄弟从这件“脏活”里乾乾净净地摘了出来,不留半点腥气。 搞不好警察知道了,都要赞他们一声爷们。 就在这时,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带著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后门走了进来。 那少年看著这屋里一帮道上混的打手,眼神明显有点害怕,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跟著那个疤脸汉子走了进来,有些拘谨的站在门旁边。 “离哥,看啥呢这么出神?” 那个疤脸汉子自己凑过来,顺著曲別离的目光瞥见报纸,挠了挠头。 “嘿,这不是咱们前两天乾的活儿吗?咋还上报纸了?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这下好了,警察总不能说咱们是『文化衝突』吧?” 旁边几个正在玩牌九的手下闻言也鬨笑起来,觉得这事儿透著股荒谬的趣味。 他们人生第一次上报纸,居然还成了大夏传统文化的捍卫者,多新鲜。 曲別离没理会手下的鬨笑,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火木”这个笔名上。 他记得,林灿的代號是“戏子”。 能將一次见不得光的暴力行动,如此巧妙地包装、利用,引导舆论,还顺手帮他们擦了屁股…… 这个林灿,手段还真是……別具一格。 他收起匕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 事前给钱,事后还用舆论打掩护……这么讲究的人,他第一次遇到。 “什么事?”曲別离看向那个被疤脸汉子领进来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子骨单薄得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深色补丁的粗布短褂,下身是一条明显过长、裤脚磨损破烂的旧裤子,用一根布条勉强系住。 他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脏兮兮的脚趾,紧张地蜷缩著。 少年脸上带著泪痕和灰尘,一双眼睛因为恐惧和急切而睁得很大,又不会说什么话,双手紧紧攥著自己破旧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后走投无路的小兽。 “凤徐路上一个开饭馆的老板不守规矩。” 疤脸汉子愤愤道: “这孩子是我老乡,在他饭馆里干了半年童工,刷碗劈柴什么杂活都干。之前说好的是每个月7块钱,包吃包住。” “昨天这孩子老家来了消息,他爹上山砍柴摔断了腿,正等钱救命呢!” “孩子找老板要工钱想寄到家里,那狗日的欺负他年纪小没靠山,愣是一分钱不给,还倒打一耙,说这孩子这半年吃他的住他的,欠了他不少钱!” 房间里打牌的那几个人听到这话,牌也不玩了,一个个拍著桌子骂了起来。 污言秽语瞬间充斥了整个厢房。 “凤徐路那边是赵老三的地盘!” 把报纸拿给曲別离的那个略显精明的狗头军师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也是拜在黄爷门下的!” 曲別离眼中冷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带著煞气的弧线。 “赵老三手下的人不懂规矩,欺负孤儿寡母,坏了黄爷的名声,我就替他教教。” “兄弟们,抄傢伙。猴子,再去砂行那边叫点人手,在老龙巷匯合。” 那个叫猴子的瘦子听到这话,二话不说,把牌九往桌上一扔,麻利地將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別在后腰,掀开门帘就快步冲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院外。 曲別离站起身,利落地套上一件半旧的玄色立领短打上衣,衣襟的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好,下身是一条便於活动的黑色阔腿裤,裤脚扎得紧紧的。 他拿起放在椅背上的深灰色窄檐鸭舌帽戴在头上。 帽檐压低的瞬间,將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遮去了,只余他办事前那种惯有的、令人心悸的沉冷。 看到这里,那个胆战心惊的小男孩也知道要发生什么。 这些汉子要为他出头。 他不怎么会说话,只是眼含热泪,跪了下来,给曲別离磕了三个头,又给屋里的其他汉子磕了三个头。 片刻之后,曲別离便带著几个同样面色不善、腰间或袖中隱约藏著傢伙的手下,从悦来茶楼后院沉默而迅疾地鱼贯而出。 他们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风风火火地融入了街巷。 径直走向他们习以为常的江湖和战场。 第51章 胖子赌客 林灿回到澜沧江大饭店时,华灯已上,將酒店的轮廓勾勒得富丽堂皇。 他刚从精武门出来,身上还残留著剧烈运动后的疲惫与畅快。 酸软中透著一种扎实的力量感,洗澡后髮根的湿润气息,到酒店的时候都还没有完全乾透。 武馆的修炼还是和前几日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洪师傅不怎么吭声,只是一贯的踏实认真。 他去了,都是先让他进行力量训练,然后打磨暗劲的发力,最后是拆招。 暗劲的修炼依旧缓慢,如溪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 但他能感觉到体內萌发的那一丝暗劲不仅稳固了下来,而且比昨日又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线。 如果是普通的武者,这样的进步已经堪称神速。 踏入神道,身体仿佛成了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每一次极限的锤炼,都是在剥落凡胎的杂质。 如果用武道的標准来衡量,林灿觉得自己此刻已经是暗劲一品。 踏入神道后,只用一周左右的时间就达到这种水准,在武道修炼上来说,已经是神速。 因为还没有吃饭,林灿选择到酒店的餐厅去吃。 他不是欧锦飞那样的瓏海通,什么旮旮旯旯里的小吃都能找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他来说,在酒店吃饭,是最不浪费时间效率最高的方式。 而且,酒店餐厅做的菜的確不错。 酒店的餐厅依旧保持著优雅的格调。 林灿选了个清静的位置坐下,服务生就已经把菜单拿了过来。 酒店的菜单他看过好多次,都差不多熟悉了,他没看菜单就点了精致的中式菜餚: 一盅温润滋补的清汤官燕,汤色清澈,燕丝软滑。 一道主菜是黄燜鱼翅,金黄的汤汁浓郁鲜醇,鱼翅软糯弹牙,火候十足。 配以清炒的碧绿鲜虾仁,虾仁晶莹剔透,芥蓝翠绿爽口,解腻增鲜。 他特意要了一小壶烫得温热的花雕酒,醇厚的酒香与菜餚的香气交织,別有一番风味。 他慢慢地享用著,用精致的食物和美酒抚慰滋养著修炼后疲惫的身心。 同时也將武馆里那股刚猛的气息缓缓收敛,重新融入这都市的繁华夜色中。 晚餐过后,休息了片刻,林灿便如同前几日一样,信步走进了酒店附设的赌场。 场內不算热闹鼎沸,只有菸草的雾气与金钱和香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还有时尚女郎和交际花游走其间,让整个赌场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微醺的氛围。 美酒,美女,金钱,这几个元素,可以让许多人来到这里就彻底失去冷静。 林灿却一如既往,他拿著换来的100元的筹码,径直走向玩“水手扑克”的牌桌,那里正好有一个空位。 桌上已有几位赌客:左侧是位戴金丝眼镜、下注时总要先捻一捻筹码的中年人。 右侧坐著个指尖微微发颤的年轻人,每次跟注都显得犹豫。 对面则是个面无表情、每局必跟到底的灰衣男子。 而那个熟悉的胖硕身影果然也在。 这位眼神里总透著一股精明的商人,此刻正愜意地靠在椅背里,粗短的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沿。 林灿每次来的时候都可以在这里看到他,胖子的赌癮很大,而且胖子身边的女伴经常换。 林灿注意到他今晚没带女伴,面前的筹码堆起了可观的小山,手气正顺。 见到林灿坐下,胖子商人小眼睛里掠过一丝评估般的光,隨即化作圆熟的微笑,朝他微微頷首。 林灿同样回以友善而克制的致意,目光却已如网般撒向整个牌桌。 荷官发牌。 第一局,林灿起手只是普通的散牌。他不动声色的细心观察著。 金丝眼镜在翻牌后加注时,右手会不自觉地扶镜框。 年轻人抓到好牌时,呼吸会变得急促。 林灿选择早早弃牌,最终灰衣男子以一对小胜年轻人的高牌。 胖子这局也早早退出,正悠閒地啜著侍者送上的威士忌。 第二局,林灿拿到一对8。 他谨慎地跟注,注意到胖子开始认真起来,那双小眼睛在牌面和各人表情间快速扫视。 翻牌后,林灿加注,金丝眼镜犹豫后弃牌,年轻人跟注时指尖颤得更明显了。 转牌发出,林灿再次加注,年轻人咬牙跟注,亮牌时却只是一手听牌。 林灿收下底池,筹码堆长高了一截。 胖子在这局中段退出,看向林灿的目光多了些玩味。 后面几局,林灿早早弃牌,桌面上各有输贏。 到了这一局,林灿起手是一对j。 他不动声色地跟注入池。 胖子眉毛微扬,也跟了注。 翻牌发出:j、9、2,两张红桃。 林灿击中三条,牌面极强,但他只是平静地下了个適中注码。 胖子几乎立即跟注,灰衣男子也跟进。 转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方片3。 林灿加大注码,灰衣男子终於弃牌。 孙益德沉吟两秒,不但跟注,还反加了一注。 空气骤然紧绷。 河牌落下——又是一张j。 桌边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四条。 林灿心中已有定数,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他推出一个相当数量的筹码。 胖子盯著那张河牌,手指在筹码堆上敲了足足五下,终於推出筹码跟注。 脸上的神情也露出关注之色。 “亮牌吧。”林灿平静道。 胖子翻出他的牌:红桃a、k——他一直在追的同花,而且是最高的同花听牌。 若非河牌是那张j,他本有机会。 “可惜了,”胖子拍腿嘆息,声音洪亮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懊恼,“就差一张红桃!”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灿的底牌。 林灿缓缓翻开自己的牌。 两张j静静躺在绿绒桌面上,与公共牌组成坚实的四条。 胖子怔了怔,隨即大笑起来,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失落: “四条对同花听牌……好,好!输得不冤!小哥不仅牌运亨通,这份定力更是难得。” 他主动將自己剩余的筹码推向池中。 “运气而已!”林灿平静的收下筹码。 又玩了两局,林灿小输一手,见好便收。 他留下一个五元筹码给荷官,带著净贏三百余元的收穫离席。 当他將钞票放入內袋,正准备离开赌场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个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先生,请留步。” 林灿转身,见牌桌上那胖子已脚步匆匆的跟了过来。 刚才林灿离桌的时候就注意到这胖子隨后也离桌,一路跟著自己出了赌场。 这胖子,似乎有什么事。 第52章 主动结交 胖子脸上堆著和善的笑容,与牌桌上那个情绪外露的赌客判若两人。 不等林灿开口,胖子就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语气诚恳地说道: “鄙人孙益德,家里在南洋做点橡胶生意,这些日子看先生玩牌气度不凡,心生结交之意,冒昧打扰,还请勿怪。” 林灿接过名片,上面印著“益德橡胶贸易公司总经理孙益德”的字样。 他看了一眼名片,又看向面前这个长得像轮胎一样笑容可掬的橡胶商人。 林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客气的微笑。 “孙老板客气了,幸会,鄙人林灿,报社记者,抱歉,没有准备名片。” 孙益德没有说谎,只是不知道这个男人找自己有什么事,林灿也保留著必要的客气。 “酒廊的酒不错,林先生有时间吗,我请林先生去喝一杯!”孙益德热情邀请。 林灿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孙老板盛情,却之不恭。” “哈哈,好!林先生爽快!” 孙益德笑容更甚,热情地引著林灿离开喧囂的赌场,两人穿过铺著厚绒地毯的走廊,来到了酒店顶层的酒廊。 与楼下赌场的喧闹截然不同,酒廊环境静謐优雅,灯光昏黄柔和,空气中流淌著低回婉转的爵士音乐。 孙益德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侍者熟稔地將他们引至一处靠窗的半开放式包间。 包间私密性颇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瓏海市璀璨的夜景。 万家灯火与天上繁星交织,宛如倒悬的星河,尽收眼底。 “两杯麦卡伦,纯饮,谢谢。” 孙益德熟练地点了单,隨即转向林灿,笑道: “这里视野不错吧?我每次来瓏海,都喜欢在这里坐坐,看看这红尘万丈,这种氛围下,喝洋酒有意思!” “確实气象万千。”林灿望著窗外,微微頷首。 侍者很快端来两杯威士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琥珀色的酒液在晶莹的杯壁中摇曳,散发出迷人的乾果、雪莉桶和橡木的复合香气。 孙益德举起杯:“林先生,相逢即是缘,我敬你一杯。” “孙老板客气。”林灿与之轻轻碰杯,浅尝一口,醇厚顺滑的酒液带著一丝暖意滑入喉中。 几口酒下肚,气氛缓和了许多。 孙益德看似隨意地閒聊,话题却总是不经意地绕回林灿身上: “林先生年纪轻轻,就在报馆任职,真是年轻有为啊。不知在哪家报馆高就?” “《万象报》,一个跑腿小记者而已,谈不上高就。”林灿回答得滴水不漏。 “《万象报》?那可是大报啊!”孙益德奉承了一句,话锋隨即一转,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过,更让我佩服的,是林先生在牌桌上的风采。不瞒你说,这些天我观察了你好几次,嘖嘖,真是了不得。”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分析感: “林先生你每次上桌,筹码不多,一百元,玩得也谨慎。” “但奇怪的是,你几乎每天都能带著两三百元离开。” “我仔细看过,你並非把把都贏,有时也会输,但输的都是小注,一旦下重注,十有八九都能拿下。” “更难得的是,你见好就收,绝不恋战,有时明明手气正旺,却会故意小输一局,然后便起身离开!” “偶尔甚至会故意来赌桌上输光一百元的筹码……” “这份对牌局的掌控力,这份克制贪念的定力,我孙胖子在牌桌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你这般年纪的人身上见到。” “佩服,实在是佩服!” 林灿静静听著,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容,心中却对这位橡胶商人的观察力有了新的评估。 他晃动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杯壁上掛著的酒液,淡然道: “孙老板过誉了。赌运气的东西,哪有那么多讲究,不过是运气好些,加上胆子小,不敢贪心罢了。” “誒,林先生过谦了!”孙益德连连摆手。 “运气或许能贏一时,但像林先生这样能持续、稳定地『小赚』,这绝不是『运气』二字能解释的。你这是真本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林灿,补充道: “我在海外做橡胶生意,常年来往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 “在我看来,无论是做生意还是玩牌,道理其实相通——洞察先机,控制风险,把握分寸。” “林先生在这方面,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高手,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林灿迎上孙益德的目光,从他热情的笑容底下,看到了那份属於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他明白,对方如此刻意结交,绝不仅仅是欣赏牌技那么简单,背后必然有所图谋。 而且这图谋十有八九和自己的牌技有关。 只是对方此刻不提,他自然也乐得装糊涂,也不想去探究。 “孙老板是做大事的人,见解不凡。”林灿再次举杯,不著痕跡地转移了话题: “这酒不错,醇厚有力,余味绵长,就像这瓏海的夜,看似平静,內里却波澜壮阔。” 孙益德闻言,知道今晚只能到此为止。 刚刚认识不宜深谈,只需要释放善意和诚意即可,便也笑著举杯附和: “说得好!来,为我们在这波澜壮阔之夜相识,再干一杯!” “我与林先生诚心结交,如果林先生遇到经济上的困难,可以来找我,多的不敢说,借个十万八万给林先生应应急是没有问题的,绝不要利息!” 孙益德一脸认真。 “哈哈,那就多谢了!” 两只酒杯再次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融入了酒廊低回的音乐中。 告別孙益德,林灿回到酒店房间。 房间內一切如旧,他布置过的痕跡都没有被动过。 林灿换上自己的练功服,就在房间里,一个人开始继续打磨暗劲,勤修不輟。 身体在磨练的同时,林灿的大脑却在为这两日的调查在復盘。 通过这几日的调查,林灿隱隱有一种预感,自己明天拿到瓏海大学那些自杀学生的资料后,距离揭开薛赫显身上盖子就不远了。 薛赫显,这位瓏海大学的教授,有很大概率会涉及到妖魔或者是妖人邪教的领域。 那个老傢伙表面看起来无害,但有可能非常危险。 还有那个邪魅诡异的女性雕像,可能会带来莫测的凶险。 身为补天人,每天都要面对这些不可知的危险。 自己也要抓紧时间准备,要一日比一日强才行…… 第53章 步步深入 次日下午三点三刻,林灿便已坐在了春风路幸安茶馆二楼临街的雅间里。 在来幸安茶馆之前,今天早上,林灿用千神儺面变装之后,到了白莲涇公园。 就在公园附近,寻找他在薛赫显脑海里看到的那个隱秘画室。 白莲涇公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附近这个概念又太宽泛,可能包含周围数平方公里在內的区域。 好在林灿看到的那个画面中还有参照物,高大的榕树,还有灰色的建筑都可以帮他进一步的缩小寻找范围。 终於,在忙活了一早上之后,林灿在距离白莲涇公园700多米外的一个相对偏远的地方,找到了薛赫显那个隱秘画室的所在。 那个画室,就在一个老造纸厂的楼上,占地两百多平米。 这里以前是造纸厂的员工宿舍,是一栋有些老旧的红砖房。 后来造纸厂搬迁,这片区域空了下来,都被造纸厂租出去了。 楼下是租给一个铸模厂做仓库,而楼上靠东边的一间房,被薛赫显租了下来做他的私人画室。 林灿假装租客,打听了一圈就搞清楚了这些信息。 薛赫显那边用假名和造纸厂那边签署了十年的租赁合同。 每年付一次租金,一百三十元,每年递增百分之二。 他从不拖欠租金,只是以画家自詡,说要搞画室,造纸厂那边也就没太关注了。 在弄清楚画室的具体位置后,林灿没有贸然闯入。 他现在可没有多少应付妖魔鬼怪这些特殊敌人的能力。 而那个画室有些诡异,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所以在悄悄確认了有关信息后,他就离开了。 来和钱部长接头。 因为是秘密接头,选的又是茶馆这种市井之地,林灿不想太引人注目。 所以今日他到茶馆的时候一改往日穿著的精致奢华。 在不改变自己外貌的情况下,依然穿著早上寻找画室时的那一身普通至极的衣服。 上身是一件质料中等的浅灰色长衫,配黑色长裤,脚下是一双布鞋。 打扮得如同一位普通的教员或公司的小职员,还带著一个半新不旧的公文包,毫不引人注目。 唯有那双偶尔掠过街面、锐利而沉静的眼睛,透露出与这身打扮不甚相符的智慧与沉稳。 雅间布置得清雅,雕花木窗半开,滤进春日柔和的阳光,也带来了街上隱约的市声。 屋內一张红木方桌,两把靠背椅,壁上掛著一幅意境疏淡的水墨兰草,空气中瀰漫著新沏的龙井茶散发出的豆蔻清香。 林灿慢条斯理地啜著茶,目光却不时扫过楼下街口,耐心等待著。 四点还差两三分钟,雅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一个戴著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闪了进来。 来人迅速反手放下门帘,这才抬起头,赫然正是钱部长本人。 他今日未穿西装,也是一身便服,显得有些不自在,额角甚至渗出些许细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先是紧张地回头確认门帘已遮严实,这才转向林灿,脸上挤出一个复杂的神情,混杂著残余的戒备和一丝新生的、略显尷尬的和缓。 “林…林先生,你倒是准时。” 钱部长低声道,自行在林灿对面坐下,將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林灿微微一笑,为他斟上一杯新茶,推了过去: “钱部长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派人送来便是了。” 钱部长端起茶杯,却並未立即饮用,只是用以掩饰般地摩挲著杯壁,嘆了口气: “唉,兹事体大,交给別人,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语气比起昨日的惊惶强硬,明显软化了少许, “林先生,昨日…多谢你那个消息。” 他抬眼看了看林灿,见对方只是含笑听著,便继续道:“我回去后,思前想后,还是向校长做了匯报。没想到,校长极为重视,说我信息灵通,能提前掌握舆情动向,还…还表扬了我处事机敏。” 说到这里,钱部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但很快又被谨慎掩盖。 “所以,於公於私,我都该亲自来这一趟。林先生是个有本事的人,我钱某…交你这个朋友。” 这番话,无疑表明钱部长的心態已悄然转变。 他从单纯的被胁迫者,开始意识到林灿可能带来的额外价值。 那不仅仅是摆脱麻烦,甚至可能成为他工作中的“助力”。 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人会嫌自己多一个记者朋友,而且还是大报的记者,还是有手段有能力的大报记者。 林灿心领神会,並不点破,只是举杯示意:“钱部长客气了,朋友之间,互通有无是应该的。” 他目光落在那文件袋上,“这就是那些学生的资料?” “对,都在这里了。” 钱部长將文件袋往前推了推。 “近十年內,所有非正常原因在校內意外身亡的学生的学籍档案副本,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大概有十几份。” “里面记录了他们的基本信息、入学成绩、在校表现、课程情况,处分记录,以及…事件发生后的校方內部调查报告和处理结论。” 他略微凑近些,压低声音: “林先生,你要找的『规律』或『真相』,或许就在这些纸片里。”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些结论都是经过学校…嗯,妥善处理的,表面上看,大多合情合理,无非是学业跟不上导致心理压力大、突发疾病、或是意外失足等等。” “这些意外死亡的学生的尸体是如何处理的?”林灿问道。 “运输尸体很不方便,火车,汽车,轮船都不允许带尸体上去,除了少数几个男生的尸体是家人火化后把骨灰带回,其他的尸体都是由学校出面,就安葬在瓏海的宝安公墓!” 这个时代,讲究入土为安,死亡后尸体火化还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 前几天,林灿才在报纸上看到有国会议员提出的关於丧葬风俗变革,尸体火化的提案。 提案还在討论中,但哪怕是最前沿现代的瓏海,到目前也没有建立起一个標准的火葬场。 换到地球,丧葬的风俗变革可能还要再等七八十年才有可能。 而这个世界,大夏可谓算是文明的灯塔了。 林灿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並未立即打开,而是用手指轻轻拍了拍袋面,意味深长地说: “多谢钱部长,你放心,这份资料我是从有关消息灵通人士处得知,还请了私家侦探帮忙调查,无论什么时候,这些东西都和钱部长无关。” 第54章 信息迷宫 钱部长见林灿收下资料,態度又如此“上道”,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 “好说,好说。那…咱们就此別过?以后若有什么…嗯,消息,还望林先生能继续关照。” “彼此彼此。”林灿起身,与钱部长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钱部长再次压低了帽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掀帘而去。 雅间內,只剩下林灿一人,以及那袋可能隱藏著薛赫显秘密的档案。 他重新坐下,不疾不徐地再次为自己斟满一杯茶,然后,才缓缓解开了缠绕在牛皮纸袋封口上的白线开始看起来。 厚厚的文件袋里,是十几份按照时间顺序整理的学籍档案副本。 林灿首先快速地將所有档案按性別分成了两摞。 七份男生档案,他逐一仔细翻阅后,便放到了一边。 这些男生的死亡原因各异,有实验事故、有突发急病、也有服毒和失足落水,甚至还有打架意外失手致死。 但关键点在於,他们之中没有一人是美术学院的学生。 从课程记录、社团活动乃至师长评语中,都找不到与薛赫显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交集。 林灿初步判断,这些男生的悲剧,大概率与薛赫显无关,属於需要排除的干扰信息。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十份女生档案上。 他首先找出了所有美术学院的学生。 很快,三份档案被筛选出来: 首先就是那个陆婉清! 照片上的陆婉清眉目如画,气质温婉,档案註明是美术学院西画系的高材生,师从薛赫显教授,成绩优异。 死亡原因为“车祸意外死亡”,校方结论是“学习刻苦,遭遇车祸意外死亡”。 李秀兰:同样来自美术学院,工艺美术专业。 照片中的女孩笑容略显羞涩。 她的记录显示也曾选修过薛赫显的油画课程。 死亡报告上写著“外出游玩,在山上意外坠崖死亡”。 赵晓梅:美术学院雕塑系学生,照片上眼神带著艺术生特有的执著。 她也曾上过薛赫显的课。 档案记载其“在雕塑工作室使用工具不当,割破手腕,导致严重意外,抢救不及时死亡”。 这三个女生,专业直接与薛赫显相关,死亡原因看似都是“意外”. 但集中出现在薛赫显的周围,已经让林灿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接著,他开始审视剩下七份非美术专业女生的档案。 他逐页翻阅,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行课程记录。 果然,让他发现了不寻常的踪跡: 周淑慧:文学院学生. 照片上的她梳著两条麻花辫,一副乖巧模样。 在她的选修课记录中,赫然列著“美术鑑赏(主讲教授:薛赫显)”。 她的死亡原因是“在学校图书馆阳台突发昏厥,失足坠落”。 王丽华:外国语学院学生,照片显得颇为开朗。 她的选修课表里,同样有“西方艺术史(主讲教授:薛赫显)”这一门课程。 她的结局是“周末外出访友后未归,后於其在城外的出租房中发现其遗体,遗体被烧焦,警方结论是自焚”。 这两个女生,並非美术学院学生,却都因为选修了薛赫显的课程,而与他產生了联繫,最终都香消玉殞。 这绝非巧合! 林灿按照意外死亡的先后顺序,將陆婉清、周淑慧、赵晓梅、李秀兰、王丽华这五份档案单独抽出,平铺在红木桌面上。 五张青春的面容,如今都已成为冰冷的档案照片和一行行语焉不详的死亡结论。 他的手指在这五份档案上轻轻点过,眼神冰冷。 “陆婉清、周淑慧、赵晓梅、李秀兰、王丽华……”林灿低声念著这五个名字,脑中飞速运转。 五个女生,三个是薛赫显的直系学生或经常接触的美院生,两个是通过选修课与他结识的外院生。 她们的死亡时间跨度数年,分散在不同院系,死亡原因档案上记载各不相同。 但细细分析,都可以归结为自杀或者意外。 陆婉清是车祸,周淑慧是跳楼,赵晓梅大概是用的刀具割腕,李秀兰是跳崖,王丽华是自焚。 若非他执意追查陆婉清之死,並通过钱部长拿到了这份內部匯总资料,恐怕永远没人会將这五个看似不相干的悲剧联繫起来。 薛赫显……林灿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这个表面上德高望重的教授,其阴影之下,竟然可能隱藏著至少五条年轻生命的消逝! 学校里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都是女生,而且是她们五个呢? 这其中一定有某种內在的隱秘逻辑关联。 只是这些档案中的信息,犹如迷宫,完全让人难以看透。 那尊造型诡异、透著妖媚气息的东方女子雕像再次出现在林灿的脑海中。 林灿认真的思索著,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再次认真看起这五个女生的档案,想要寻找其中的內在的关联性和她们遇害背后的隱秘逻辑。 反覆看了数遍,这五个女生除了和薛赫显的课程有所关联之外,並没有发现其他。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这五个女生的死亡带有某种隨机性,至少档案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林灿又有些疑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办法进一步证明薛赫显与她们的死亡有直接关係。 站在薛赫显的角度来辩解,作为瓏海大学美术学院的知名教授,薛赫显在瓏海大学很受学生欢迎。 他开设的这些选修课程,在瓏海大学的大教室上课。 一门课程的选修学生,每学期至少有三四百人。 薛赫显在学校这么多年,他教过的学生可能有几千上万,用这样的理由去逮捕薛赫显,非常勉强,补天阁也不会同意。 而且,美术学院还有其他教授,美术学院內那三个遇害的女生,也同样会是其他教授的学生。 如此也难以说明薛赫显有问题。 背后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穿透这些信息迷宫的路径隱匿在何处呢? 林灿让自己安静下来,大脑放空,慢慢的喝著茶,品味著这难得的清净。 不知过了多久,林灿喝完一壶茶,目光再次落在第一个死亡的王丽华的档案上,又仔细审视了一遍。 在看到档案上记载的王丽华的出生日期的时候,心中突然一动,似乎想到什么。 他立刻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採访本和钢笔,把王丽华的出生日期推演换成了生辰八字。 ——丙子-甲午-戊午-戊午! 这是王丽华的生辰八字。 林灿一眼就看出这生辰八字的特別之处。 第55章 八字解密 林灿上辈子在地球,成为老爷子之后,在健康和长生的目標花了不少心思。 他一方面投入巨资,让他控制的生物製药公司和研究所研究开发相关的基因与创新药物。 另外一方面,林灿自己也学习涉猎中国传统文化,期待从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寻找到打开命运之门的钥匙。 排八字的本事,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在这方面,林灿虽然不敢说自己是什么高人。 但按照他从《渊海子平》、《滴天髓》等那些古书中学习到的相关命理知识。 给人排个八字,再解个八字,问题不大。 冒充个普通的算命先生混口饭吃也不算为难。 这些意外死亡学生的档案中,其中就有警方,学校和家属的三方签字笔录。 笔录上有家属提供的学生的详细生辰与警方提供的准確死亡时间。 学校於是在死亡学生的档案上標註完整生辰和准確的死亡时间,以示对生命的尊重。 丙子-甲午-戊午-戊午 这是王丽华的生辰八字。 林灿一排出来,就一眼看出这生辰八字,明显五行偏枯,命格为引。 王华丽的生辰八字中,地支三见“午火”,此为“地支三会南方火局”之象。 “三柱同光”,火力极猛! 天干还有“丙火”,月干“甲木”紧贴生火,木火通明,整个八字不见一丝水。 年支“子水”微弱,被眾火围克,如同滴水入炉,瞬间蒸腾,不仅无法制火,反而激得火势更旺。 天干戊土,地支午中也藏土,土能泄火秀气,顺应火势。 此八字火势滔天,已成“炎上格”的变格。 日主戊土生於盛夏午月,生命中的火能量炽热纯粹旺盛到极点。 王华丽的自杀方式被判定为自焚,非常古怪,这是火上加火。 林灿一下子嗅出一丝邪恶仪式的味道。 再看第二个死亡的李秀兰,林灿拿著笔,在纸上继续推演,排出她的生辰八字—— 丁丑-丙午-丙午-乙未 这同样也是火字命格,月、日两柱皆为“丙午”,火力强悍。 天干有“丁火”、“丙火”,八字无水,地支一片火土。 年支为湿土,本想晦火,却被月日旺火烤成焦土,反助火势。 火势猛烈而外放,性格可能最为刚烈,她的死亡原因是跳崖,是最为决绝的一个。 第三个死亡的赵晓梅,八字是, 丙子-丙申-丙寅-甲午 此八字天干三“丙”並透,气势骇人。 日支“寅”为火长生之地,时支“午”为帝旺之火。 月支“申”中藏金水,为八字中唯一的冷眼,但被天干双丙、地支寅午合力围剿,金水之气荡然无存。 此为典型的“眾火夺金”之象,其火性霸道,带有强烈的侵略与爭夺意味。 她的死亡原因是割腕,林灿看著档案上那张清秀的面容,想像著这个姑娘割腕时让自己的鲜血一点点流尽。 就像把生命的能量当柴火一样一点点投入到燃烧的火焰之中,不由头皮发麻,微微倒吸一口冷气。 他感觉自己已经把握住了什么。 第四个死亡的是周淑慧,八字是 丁丑-丁未-丁巳-丙午 此造天干三“丁”一“丙”,地支巳午未三会南方火局,真可谓“烽火连天”。 八字中不见半点水星,连一丝湿土,丑土被合化,都难以存身。 日主“丁火”生於未月,火势的密度与热度达到极致,是极度纯粹的“炎上格”。 如同冶炼金属的熔炉,光热灼人,毫无顾忌。 周淑慧的死亡方式是跳楼,仿佛是將熔炉中的溶液火势倾泻而下,完成关键一步。 第五个死亡的是陆婉清,其八字为 丁丑-戊申-戊午-丁巳 此命局月支“申”中藏庚金壬水,是五个八字中唯一暗含金水之气的。 但月干“戊土”紧贴,泄火生金本为好事,却如一道堤坝,使得申中金水难以直接救应日主。 年时柱烈火乾柴,日主坐下午火,申中这点金水如同困於牢笼,不仅无法制火,反成火上浇油之引信。 陆婉清死於车祸,车祸,是金属与撞击,在五行中常被视为“金”的象徵。 金能生水,这点水,就是为了引爆她命格中那一点被压抑已久的“申中金水”。 目的似乎是完成最后的“淬火”,使某个东西其获得真正的“生命”或“灵性”。 林灿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眼神之中闪动著深邃的光芒。 所有的一切全部贯通,他一下子把握住了某个隱秘邪恶仪式的內在逻辑。 王华丽是点火的第一个人,周淑慧决然添柴,赵晓梅用生命,流干最后一滴血,一点点完成最后的狂热催化。 李秀兰负责倾泻塑性,陆婉清命中带的那点水通过车祸完成最后淬火…… 瓏海大学五个女生的死,並不是隨机的,她们,还有她们死亡的方式,都是精心挑选,充满仪式感的谋杀与献祭。 五个年轻的生命,犹如五个不可或缺的零件,完成了某个邪恶仪式启-承-转-合-成的五个部分。 她们的死亡顺序、死亡方式,都与她们命格中细微的五行差异紧密相连,共同构成了一套严密、残酷且充满玄奥色彩的邪恶仪式。 林灿仿佛能听到她们生命熄灭时无声悲戚的哀嚎,能感受到那被强行抽取、匯聚的炽热生命之力,正涌向某个未知的、贪婪的黑暗核心。 薛赫显一定是先看了学生档案,初步筛选出目標,然后在与这些学生的日常交往中,得知了这些学生的完整生辰,於是锁定了目標。 此刻的林灿,在最终推演出这完整的逻辑链时,他没有任何欣喜。 他所感受到的不仅是愤怒,更是一种对古老邪恶的深深战慄。 而这,就是补天人们要面对的那些在黑暗中窥视人族的非人之类。 薛赫显已经完成了前面五次关键的献祭,但此刻他仍蛰伏在瓏海大学。 昨日交谈时,他意识深处最看重之物仍是那尊雕像,而非活物。 陆婉清死亡时间尚短,这意味著,那邪恶的仪式极有可能只差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有可能彻底完成。 林灿猛地看了一眼怀表,时针指向四点三十六分。 他迅速將桌上所有资料,连同那张写满八字推演、如同祭文般的纸张,一股脑塞进隨身携带的公文包。 在桌上留下一块银元后,他如同离弦之箭,迅速离开茶馆。 来到外面,林灿招来一辆三轮黄包车,朝著《万象报》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6章 墮落之人 抵达报馆时,距离下班的钟点尚有半个多小时。 夕阳的余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给喧囂渐息的编辑部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 零星的打字声和编辑收拾文稿的窸窣声,构成了下班前特有的寧静。 办公室的气氛鬆弛了很多,几位加班的同僚见到步履匆匆的林灿,投来友善的目光,带著对今日那篇《美苑守望录》的认可。 林灿只是匆忙頷首致意,便径直踏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 张嘉文主编室的门依旧虚掩著,如同一道分隔日常与异常的无形界限。 林灿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门內传来张嘉文那特有的、醇厚如陈年佳酿般令人心定的声音。 林灿推门而入。 张嘉文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在审阅稿件。 他今日未著正装,仅穿一件半旧的浅灰色羊毛开衫,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夕阳的余暉柔和了他平日略显严肃的轮廓,更添几分学者般的温雅。 见是林灿,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取下眼镜,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 “林灿?这个时间回来,是有事?”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舒缓。 “坐吧。你今日那篇《美苑守望录》我看了,措辞得体,立意稳妥。方才周院长还致电,称讚我们《万象报》的记者见识不凡,懂得顾全大局。” 此刻,报导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林灿没有依言坐下,也没有回应报导的事情,而是先將那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如同呈递一份沉重的诉状般,放在了张嘉文面前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坛主,”林灿的声音保持著冷静,但其下潜藏的急流却难以完全掩盖: “关於石像店及其背后的调查,已有重大突破。我已掌握薛赫显涉足邪祟的关键证据,此人……此刻极为危险!” 张嘉文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目光掠过档案袋,重新落在林灿脸上,镜片后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示意他继续。 林灿条理清晰,將如何锁定薛赫显、如何设法取得学生部內部档案、以及初步筛选出五名与薛赫显存在关联且均死於非命的女生之事,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他刻意隱去了“洞察之眼”的存在,將以超凡观察力获得的细节,归结为细致的访谈与逻辑推理。 关於那尊诡异雕像,他只字未提,因为这会暴露他服用鬼神丹时的秘密。 而发现隱秘画室的过程,也被巧妙地解释为从袭击男生处获得线索后,结合对薛赫显的採访细节,今日亲自前往白莲涇公园附近实地排查確认的结果。 他的敘述滴水不漏,张嘉文也並未在细节上过多纠缠,只是静静聆听,仿佛在评估每一句话的分量。 直到林灿开始阐述那惊世骇俗的五行命格发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丽华,丙子-甲午-戊午-戊午,此为『炎上变格』。 地支三会火局,本该纯粹,然年支一点『子水』如滴水入炉,反激火势,其性最烈最躁。 她死於自焚,此为『启』,正合其性,是以最爆裂之法点燃炉火; 周淑慧,丁丑-丁未-丁巳-丙午,此为『纯粹炎上』。 天干三丁一丙,地支巳午未三会南方火局,烈焰腾空,毫无杂质。 她死於坠崖,此为『承』,乃是將这至纯至旺的火势,如天河倾泻般灌注而下; 赵晓梅,丙子-丙申-丙寅-甲午,此为『眾火夺金』。 天干三丙並透,其性霸烈,月支『申』中一点金水之气,被眾火合力围剿夺尽。 她死於割腕,血尽而亡,此为『转』,是以生命为薪柴,行霸道的掠夺与催化,將火势推向极致; 李秀兰,丁丑-丙午-丙午-乙未,月日两柱『丙午』,火势刚猛无儔,年支『丑』土想晦其光,反被烤成焦土,助其成型。 她死於坠楼,此为『合』,是借这刚猛决绝之势,为那无形之火塑形成胚; 最后是陆婉清,丁丑-戊申-戊午-丁巳,此命火土燥烈,月支『申』中暗藏的一点金水,被重重火土困住,如龙困浅滩。 她死於车祸,此为『成』,正是以金铁撞击之力,打破牢笼,引动那一点被困的金水之气,完成最后的『淬火』,使邪物获得真正的『灵性』。” 林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指尖仿佛牵引著无形的丝线,勾勒出一个森然而庞大的邪恶仪轨阵图。 “五个女生的死亡顺序、方式,与她们独一无二的纯火或近纯火命格严丝合缝,共同构成了一套以生命与魂魄为祭品的完整邪仪。薛赫显,绝非仅是道德沦丧,他已彻底……墮落!” 在补天阁的语境中,“墮落”二字,重若千钧,意味著对人族立场的背弃,意味著已踏上了非人的妖魔之途。 办公室里霎时间落针可闻,唯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如同背景里不安的低语。 那些沉默的典籍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瀰漫开的沉重与肃杀。 张嘉文的身体缓缓向后,深陷入椅背,双手交叉置於身前,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没有立刻质疑,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周身那温文儒雅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一种內敛而冰冷的威严开始瀰漫,那是属於补天阁坛主久经风霜淬炼出的肃杀之气。 “你的推断……完全正確。” 良久,张嘉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每个字都仿佛带著冰碴。 “五行祭献……以『炎上格』或『火专旺』命格女子魂魄中那份炽烈纯粹的火元精气为引……这绝非寻常养诡滋邪之术!”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问题的核心。 “火旺之人,往往情根深种,执念炽烈。结合薛赫显此前行径,此邪仪之目的,极可能是为了復活或召唤妖魔一族中最为诡譎难测、凶险异常的——欲妖!” “他手中,必定持有一件关键的人形邪器,既是完成五行献祭的核心,亦是承载欲妖降临的容器!” 听到张嘉文这么说,林灿心中一下子鬆了一口气。 他刚刚心中还在筹划,要找合適的时机提醒一下张嘉文薛赫显或许还有其他依仗的东西。 没想到张嘉文已经可以看到这一层了,於是他又追问了一句,“他已彻底完成仪式了?” “不,尚差最后一步。” 张嘉文斩钉截铁地否定,眼中寒光凛冽, “此等以人命精元为薪柴的逆伦邪法,最后一次献祭的力量需如怀胎般,经歷十个月的孕育融合才能完成!” “而且最后至少还需……一个生下来不足百日的婴儿作为最终的媒介与桥樑,方能令欲妖彻底挣脱束缚,自那邪器中完全復甦、降临世间!”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股劲风,吹动了桌角的稿纸,平日里温和的面容此刻如覆寒霜,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你带来的资料看,最后一名祭品陆婉清死亡尚不足两月,邪恶仪式未最终功成,但已迫在眉睫!” “薛赫显此刻,可能已经在寻觅那些已经怀胎的母亲!” “我们必须抢先一步——立即部署,抓捕乃至格杀薛赫显,摧毁邪器!绝不能让他得逞!” 说到这里,张嘉文的语气放缓,他看向林灿。 “你与薛赫显接触过几次,对这个人也最了解,说说看,对此你有什么计划!” 第57章 请君入瓮 林灿只是略微考虑了几秒钟就很乾脆的说道: “薛赫显是瓏海大学的教授,在学校里的时间最多,我们还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手段和底牌!” “我们若在学校动手,有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搞不好还会波及到学校无辜的师生!” “所以最优的策略,是在学校外,我们选定的场地动手,可以最大程度的化解他有可能带来的风险!” “不错!”张嘉文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最好是能在学校外面动手。” “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暴露,我们可以有充分的时间准备,这个人非常狡猾和善於偽装,关键是怎么能让他进入我们预设的地点!” 林灿点了点头,“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一试!。” “说。” 林灿的眼神之中闪动著幽光。 “我们不必另寻复杂的藉口。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合情合理的理由,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地走出学校,並且极大降低他的防备。” “哦?”张嘉文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我今日发表的《美苑守望录》,”林灿解释道: “全文聚焦学校整体和那位周院长,对薛赫显这位教授只是一笔带过,並未突出。” “以薛赫显表现出的自负以及对名声的渴望,他看了报导,心中必定有所不满,甚至觉得被忽视了。” “而他之前在学校遭遇刺杀,此刻学校內对他的流言蜚语肯定不少。” “他一定会渴求一个洗白自己的机会,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引诱他主动出来!” 张嘉文立刻领会了林灿的意图,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对!” 林灿点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由您,以《万象报》主编的身份,亲自给周院长打电话。” “首先確认薛赫显此刻是否在校。” “如果他还在,您就可以表示,鑑於那篇报导发表后反响良好,但那篇报导篇幅有限,薛赫显的很多学术观点都有深入挖掘的价值!” “所以报社决定由我对他进行一次个人个人专项补充採访。” “继续上次那个话题,为他专门做一次专门的报导!” “专访的地点就可以选在我们指定的地方。” “他在学校的话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动手,他若不在学校,我们明天可以动手!” 林灿顿了顿,继续分析此计的妙处: “这样做好处有三:第一,由周院长出面通知,属於『官方』渠道,合情合理,薛赫显绝不会怀疑这是陷阱!” “第二,这次专访与我们的第一次报导相呼应,顺理成章。” “可以满足了他对个人名声和洗白的渴望,正是他此刻求之不得的『雪中送炭』,让他乐於赴约。” “第三,地点由我们指定,便於布控,远离学校和学生,可將风险和影响降到最低。” 听完林灿的话,张嘉文拍手称妙,脸上露出讚许之色,缓缓頷首: “此计甚好!阳谋往往比阴谋更难防范。利用他自身的欲望和处境,引他入彀,確比我们另设圈套要自然稳妥得多。好,就按此计行事!” 说干就干,张嘉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摇动电话的手柄。 经过两次转接后,要通了瓏海大学美术学院的电话。 他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收敛,重新掛上了那位温文儒雅、长袖善舞的报馆主编应有的笑容。 “餵?是周院长吗?哈哈,是我,《万象报》张嘉文啊……哎,对对,您太客气了!” “贵校能配合我们採访,是我们报纸的荣幸……” “是这样的,周院长,有件事还想再麻烦您一下。” “我们小林记者今天那篇文章啊,反响很好,报导里没怎么提薛教授,是因为我们觉得薛教授的很多学术观点都有深入挖掘的价值!” “我们想单独再给薛教授做一个补充採访,把他的观点形成一篇专访的报导……” 电话那头,周院长的声音透过听筒隱约传来,显得十分热情甚至带著几分惊喜: “哎呀!张主编您真是太严谨、太负责了!” “说实话,薛老师今天还跟我提过,觉得有点委屈呢,为学校受了惊嚇,报导里却没个名姓……” “哈哈,当然,我们理解报社是从大局考虑。” “您这个补充採访的想法太好了!我代表学校,也代表薛老师,感谢贵报的厚爱!” “周院长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嘉文语气温和,“薛教授现在还在学院吗?” “还在的!” “那就请您帮忙联繫一下薛教授,看他今晚是否方便?” “为了採访效果,我们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就在南华公园里的『清茗茶舍』订个雅间!” “时间嘛……定在晚上八点半,请薛教授赴约接受採访,好好谈一谈他的一些观点和见解,您看如何?” 宋院长这边也挺高兴。 学校这边给到他任务,让他劝说薛赫显放弃起诉那个学生。 这是学校的意思。 他今天才和薛赫显谈了,正愁不知道怎么安抚薛赫显呢,没想到报社的专访就来了。 “方便!肯定方便!这是大好事啊!我这就亲自去跟薛老师说,他肯定一百个愿意!” “张主编,您和林记者费心了,我马上安排!” 那边掛断电话,这边的张嘉文与林灿对视一眼,计划的第一步,已顺利迈出。 现在距离薛赫显赴约,还有好几个小时,可以方便这边从容布置。 与此同时,瓏海大学美术学院,教师办公室內。 薛赫显此刻正在烦躁中,此刻的他,除了被身边的流言蜚语和各种异样目光困扰著。 今天学院还和他谈话,让他主动放弃起诉那个攻击他的学生,与学生和解。 当然,学校也会安排那个学生提前结业离开学校。 学校想要低调处理此事。 薛赫显当然不愿意。 但学院这边已经態度强硬的暗示,这是学校的意思,如果他不同意,学院將会解除他的聘用合同。 更让他糟心的,是桌子上放著的那份《万象报》。 昨日那个狗屁的林记者,採访了他大半天,他原本还以为他这次可以在报上露个脸,缓解下他的舆论压力。 哪里想到,《万象报》的文章出来了,上面却连他的一个名字都没提。 只给宋院长拍了马屁,把他的牙都气疼了。 要是再看到那个狗屁林记者,他要喷他一脸唾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院长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薛教授!好消息,有一个关於你的好消息!”周院长的声音透著一股安抚似的热切。 薛赫显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抬起头:“院长,什么好消息?” “昨天《万象报》的那个记者不是来採访么!” “当然记得!”薛赫显看了看桌上的报纸,压抑著心头的不快,“那个林记者对院长您的观点理解得很透彻!” 周院长一脸正色,“咳咳,今天我看了报导,发现报导上没怎么提你,我还亲自打电话到《万象报》找他们张主编沟通了解!” “经过一番沟通,报社那边觉得你的很多学术观点很有代表性,都有深入挖掘的价值。” “之前的报导篇幅有限,很难发挥,他们想单独再给你做一个补充採访,最后形成一篇对文艺边界討论的专访!” “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接受专访?” 薛赫显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中那股闷气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子消散大半!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万象报》要专门採访我? 这是大好事啊,报社的专访可是出名的好机会。 这专访一来,现在的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吧。 要是那些流言蜚语传得太广,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恐怕还会坏了大事。 而且!这才符合我应得的关注和地位! 薛赫显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我当然有时间,不知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进行专访?” “报社那边想要趁热打铁,儘快把专访做出来,今天晚上八点半,他们在南华公园里的『清茗茶舍』订个雅间,请你过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薛赫显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带著些许受宠若惊的笑容: “这……真是太感谢报社和张主编的厚爱了!也劳烦院长您亲自来通知。我……我今晚一定准时到场,好好配合报社的採访!” “好,好!薛教授,好好准备,《万象报》这样的大报专访可是含金量很高的,这可是展示我们美院风采的绝佳机会!” 周院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男生的事情,你也要大度一点,理解学院和学校的难处!” 薛赫显大度的说道,“院长放心,我这边也想通了,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身正不怕影斜,那个男生也只是一时衝动,我就不与他计较,相信他以后会明白过来的!” 宋院长离开后,薛赫显起身,对著办公室里的一面镜子开始整了整头髮和衣装。 镜子中的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阴冷。 果然是运来天地皆同力。 眼前的一切困难都会烟消云散。 他在学校小心翼翼,已经准备了这么多年,没有什么能阻止他。 也没有什么能阻止……圣女的降临…… 第58章 陷阱 时已入秋,瓏海南华公园在晚七点后便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显得格外幽静。 夜色如墨,將南华公园浸染成一幅深沉的水墨画。 晚风穿过竹海,带起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碎的低语。 夏天的公园內晚上偶尔会有乞丐和流浪汉在这里找地方过夜,和巡逻的警察打游击。 但到了秋天,公园里风寒露重,霜降草枯。 聪明的流浪汉和乞丐们,已经转到了城市的其他地方。 通往清茗茶舍的碎石小径蜿蜒曲折。 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年代久远的乔木,枝椏交错。 將本就稀疏的路灯光线切割得更加破碎,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摇曳不定、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叶和夜来香混合的清冷气息。 更衬得这夜格外幽静,甚至静得有些令人心悸。 薛赫显在南华公园门口付了黄包车钱。 他整了整笔挺的西装领带,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踏入了公园的幽暗之中。 他心情颇佳,白日里的憋闷似乎都被这即將到来的专访冲淡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中预演著等会儿的访谈。 该如何引经据典,如何展现自己超越事件本身的艺术思考,如何表现得既深刻又谦和。 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甚至还颇有閒情逸致地欣赏了一下路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石雕灯座。 越是往里走,环境越是清幽,人也越发稀少,他並未警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清茗茶舍』在瓏海小有名气。 这环境,也正是茶馆想要营造的喝茶的氛围。 远远的,薛赫显已经看到清茗茶舍的那座三层小楼在湖边树影里的灯光,一切显得如此和谐。 远处,隔著一片广阔的湖面,在一个空寂的观景亭中,林灿正屏息凝神地注视著湖对面那穿梭在树影之中的那一个身影。 洞察之眼下,哪怕是在夜晚,隔著这么远,林灿也能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用於战斗的神术,所以,就被安排在这里等候著。 他看到薛赫显的身影不疾不徐地移动,逐渐接近那片竹林最茂密、光影最晦暗的区域。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和林灿在一起的,还有秋啸峰。 此刻的秋啸峰,穿著一身行动的黑色劲装,他那宽阔的肩膀和一身爆炸性的肌肉展露无疑。 秋啸峰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报馆內勤的那份拘谨,而显示出地煞卫的那种狂热与冷峻混合起来的气质。 他眯著眼睛看著远处,摸索著手上的手枪,还开口安慰林灿。 “坛主他们三人出手,不会失手的!” 张嘉文坛下的五个补天人,此刻已经有四个在这公园內。 唯一不在这里的是燕翎,听张嘉文说她在执行別的任务。 从进入报馆到现在,林灿还没见过她,只听说她性格泼辣胆子大。 远处的薛赫显的身影,就在林灿的悄然注视下,他已经踏入那片竹林深处、光影最晦暗的区域。 有微风吹过湖面,湖水泛起一层涟漪…… 同一时间。 薛赫显一步踏入一片被竹叶完全遮蔽了灯光的、异常浓重的阴影时。 他却感觉脚下那坚硬的碎石地面,变软了。 像踏入到淤泥和流沙里,脚下一软,身子情不自禁的就陷了进去。 地面上的那片黑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变成了粘稠。 有东西从裤脚钻进了进来,贴著他的皮肤。 如冰冷的沙子,锁住了他的双脚。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不仅束缚了他的行动,更仿佛要將他整个人拖入无底的黑暗深渊。 薛赫显脸上的从容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冻结,转为极致的惊骇! 他猛地低头,看到自己的小腿已深陷於那不自然的、蠕动著的黑暗之中。 这股力量的特质,以及那骤然降临的、带著不详预感的死寂,让他脑海中瞬间炸响一个名號! 在整个瓏海,只有一种人,会用这样神术手段针对他。 “补天人!”他几乎是嘶吼出这个名字。 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如同从阴影本身中剥离出来一般。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方和侧翼,彻底封死了他的去路和退路。 三人脸上都覆盖著制式的面具。 那面具非金非木,质地古朴,呈现出暗哑的玄色,造型简约而威严,勾勒出冷峻的线条。 只露出双眼和口鼻部位。 面具的额头正中,铭刻著一个古老的、散发著微光的符號——那正是“补天阁”的徽记! 看到这面具,薛赫显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大夏王朝最神秘、也最无情的超凡执法者。 一直到此刻,薛赫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他这些年一直很小心,几乎从来没有动用过他的特殊能力。 但补天人还是找上来了。 正当中一人,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如渊,仿佛携带著千卷典籍的厚重。 他的面具线条最为简洁方正,如同古籍的书脊,这是张嘉文,代號“书生。 左侧之人,身形敏捷,仿佛与周遭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面具在眼角处有细微的、如同鸦羽般的纹路勾勒,使得那双锐利的眼睛更显深邃。 这是欧锦飞,代號“乌鸦”。 此刻,欧锦飞双手虚按,维持著那个来自阴影中的陷阱的运转,自身仿佛就是阴影的主宰。 右侧之人,体型敦实,气息精准而刻板。 他的面具下頜线条紧抿,透著一丝不苟的意味。 这是《万象报》的经理辜宇明,代號“帐房”。 看到这標誌性的面具和感受到那迥异却同源的正统神术气息。 薛赫显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疯狂的求生欲和毁灭欲瞬间占据上风! 薛赫显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整个人的气息也一下子变得狂暴而危险。 一声犹如野兽一样的嘶吼从他喉中蹦出。 他猛地撕开衬衫,露出胸口那剧烈搏动突然凸出的暗红色的噁心肉瘤。 这位瓏海大学美术学院的教授。 在此刻,终於展示出自己恐怖的,非人的一面。 肉瘤中央的利齿嘴巴张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第59章 除恶 尖啸声撕裂了竹林夜的静謐。 那声音不像人,倒像垂死困兽用尽最后气力刮擦锈铁。 音波过处,周遭挺拔的青竹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猛然摁倒,噼啪脆响连绵成片,竹身折断,青翠的枝叶委顿泥泞。 困住薛赫显的阴影泥潭,也在这蕴含邪力的尖啸中剧烈抖动、翻腾。 他胸口那颗硕大肉瘤急剧蠕动,“噗”地一声,喷涌出大股粘稠如沥青、腥臭扑鼻的黑色油状物。 黑液不仅试图腐蚀阴影的束缚,更在他周身蠕动著蔓延开,形成一圈不断鼓泡、散发浓烈气息的污秽屏障。 受此邪力刺激,薛赫显自身的影子骤然失控,疯狂扭动膨胀。 他身上长出数条滑腻冰冷的漆黑触手,挟著腥风,悍然抽向布下阴影陷阱的“乌鸦”! “乌鸦”欧锦飞身形未动,身下的黑影却如同活物般沸腾,瞬间迸射出数十片薄如蝉翼、边缘锐利如刀剑的阴影碎片! 这些碎片无声旋转,精准地划过扑来的触手,带起一蓬蓬黑烟似的溃散能量。 “冥顽不灵!” “书生”张嘉文冷峻的面容上不见波澜,只清喝一声。 他未结繁复手印,仅右手抬起,並指如蘸饱浓墨的巨笔,在身前虚空中迅疾一划 一个古朴厚重、银光粲然的“镇”字凭空显现! “嗡!” 银字震颤,瞬间放大,如天降敕令,轰然印在笼罩薛赫显的那片空间。 一个更加稳固、泛著浩荡书卷正气与金石之威的银色光牢骤然成形。 光辉所至,那些喷涌腐蚀的黑液如沸汤泼雪,发出“嗤嗤”哀鸣,大片大片地蒸发消散。 光牢更像一座银辉凝成的山岳,带著煌煌正压之势。 將刚刚从阴影泥潭中挣扎出半个身子的薛赫显,毫不留情地再次镇压下去,深深夯入粘稠的影缚之中! “帐房”辜宇明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伸出右手,五指修长白皙,此刻却如拨弄天下最精密的算珠,在虚无中精准一弹,口中低叱: “数术·釐清!” 霎时间,薛赫显狰狞的面孔猛地僵住,一种远超肉体痛苦的窒息感攫住了他。 这不是空气被剥夺,而是他所处周身方寸之內,所有用於维繫呼吸、流转能量的无形“规则”被瞬间“釐清”、抽空! 那是法则层面的真空与死寂。 比深水更沉重,比真空更绝望,让他膨胀的力量顷刻滯涩,疯狂的咆哮噎在喉咙,只剩瞳孔中爆发出更深的混乱与恐惧。 绝境之下,薛赫显彻底癲狂!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竟抬手生生抠出自己的眼珠,又狠狠扯下双耳,一把塞进嘴里,咀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与此同时,他的躯干、四肢皮肤接连裂开,绽出数个布满利齿、滴淌涎液的血盆大口! 更加污秽、带著浓重血腥气的黑油从这些新生的口中狂喷而出,猛烈腐蚀银色光牢內壁,发出密集刺耳的“滋滋”异响,银辉竟微微黯淡。 无数喷洒著毒液的阴影触手再度涌出,在有限空间內狂乱拍打衝击。 更有星星点点惨绿色的火焰,如同腐烂坟地飘出的磷光,带著褻瀆生灵的寒意,从他七窍及肉瘤中幽幽飘出,附在光牢上静静灼烧,蚀出缕缕青烟! 地面也隨之剧震,泥土翻涌,数十只惨白枯瘦的骨爪破土而出,带著阴森死气,分別抓向“乌鸦”、“书生”与“帐房”的下盘! “乌鸦”欧锦飞的身影如水纹般一晃,倏然融入脚下阴影,避开触手直击。 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从“书生”身侧的影子中无声浮出。 “乌鸦”双臂一展,周身黑影沸腾,化作无数漆黑如墨、边缘锋锐的阴影鸦羽。 如一场死亡骤雨,挟著尖啸射向光牢中的薛赫显! 这些鸦羽不仅穿透力惊人,更蕴含著侵蚀心神、扰乱五感的诡异力量。 “帐房”辜宇明面对抓来的惨白骨爪,神色丝毫不变,甚至未曾移动脚步。 他左手凌空虚划,几个结构奇异、仿佛蕴含天道至理的符號一闪而逝。 “数术·折价!” 低喝声中,那几只触及他身周无形领域的骨爪,仿佛经歷了时光加速千万倍的腐朽。 又像是其內在的“威胁价值”被瞬间贬损至无,剎那间变得酥脆如千年旧灰。 被他隨手拂过的衣袖带起的微风一吹,便簌簌化为骨粉,飘散无踪。 而袭向“书生”张嘉文的触手与骨爪,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时,便如冬雪遭遇炽阳,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纯正的浩然银光中迅速消融、汽化,只留下几缕刺鼻的黑烟。 “到此为止了!” “书生”与“帐房”的声音几乎在同一刻响起,带著终结的决意。 张嘉文吐气开声,眼中银芒暴涨,右手並指如刀,在虚空悍然一划。 一个笔力千钧、杀伐凛冽的“斩”字瞬间凝聚! 字成刀现! 一柄完全由璀璨银光构成的巨刃凭空凝结於薛赫显头顶。 刃口流转著破邪诛魔的纯粹阳刚之气,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猛然斩落! 辜宇明则双手结出一个玄奥复杂、仿佛进行最终核算的手决。 清越的声音带著无可违逆的法则之力:“数术·归零!” “不——!!!” 薛赫显发出融合了无尽怨毒、恐惧与绝望的终极嚎叫,但这声音旋即被银色刀光淹没。 巨刀斩落,毫无阻碍地贯穿他的头颅、身躯。 那凝练到极致的阳刚之力透体而入,如烈日融冰,將他身上所有鼓胀的肉瘤、裂开的血口尽数切开、瓦解、净化! 而在“归零”法则之下,薛赫显残存的躯体猛地向內坍缩、乾瘪。 所有气血、妖力、邪能,仿佛帐簿上被红笔狠狠划去的赤字,转眼间被抹除得一乾二净,彻底化为一股飞灰。 最后…… 唯有最初被阴影陷阱牢牢缚住的双腿,自小腿以下,还僵直地立在原地。 腿上套著的鋥亮皮鞋此刻也蒙上了死寂的灰败。 “帐房”辜宇明迅速上前,右手一翻,一架古朴精致、泛著淡金色泽的玉质算盘凭空出现。 他手指在算珠上疾速拨动,快得带起一片虚影,口中清喝:“数术·盘帐!” 一股无形却玄妙的力量笼罩了薛赫显化为飞灰的区域。 地面上的灰烬无风自动,盘旋而起。 几点微弱如风中残烛、带著灵魂气息的光芒从虚空被强行拘束回来,融入飞灰之中。 眨眼间,灰烬与光芒交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极其淡薄、近乎透明、如同潦草素描般的薛赫显虚影。 “你何时,从何处得到的欲妖邪器?”辜宇明的声音平静,却直指本源。 那虚影眼神空洞麻木,嘴唇机械开合,发出平板的声音:“十一年前,我从明古斋刘掌柜那里买的!” “明古斋刘掌柜也是你们的人?” “不,他是做古董生意的,早已经死了!” “谁把欲妖法器给他的?” “不知道!” “是谁杀的刘掌柜?” “不知道!” 问答方毕,那虚无的薛赫显虚影剧烈波动,隨即“嘭”的一声轻响,彻底崩散。 几点残魂微光钻入地面消失,飞灰簌簌落下,覆盖在那双残留的皮鞋上,使其彻底失去最后一点光泽。 “境界初入二重天,但魂魄被邪器污染浸染已久,核心早已腐烂不堪,『盘帐』难以持久,所得信息有限。” 辜宇明手中的金色算盘虚化消失,他轻轻摇头,语气略带遗憾。 “乌鸦”欧锦飞走了过来,瞥了一眼那双腿脚,屈指一弹。 一点幽暗的火星飘落,触及地面的阴影,顿时如同点燃了火油,幽蓝的火焰无声蔓延,將薛赫显最后残留的肢体连同皮鞋包裹。 眨眼间,一切便燃烧殆尽,连灰烬都未剩下,真正意义上抹去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跡。 “那件欲妖法器他没带在身上,”欧锦飞嗓音低沉,“必是藏匿於他处。” “书生”张嘉文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衣袖,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仿佛能穿透夜幕: “分头搜寻,各个击破。今夜,尚未结束。”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先去他那个秘密画室!” …… 远处,林灿將这场短暂而酷烈、超乎寻常想像的战斗尽收眼底。 竹林重归寂静。 唯有夜风穿过断竹的呜咽,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正气与邪能对冲后的焦灼气息。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內的心臟仍在为方才那电光石火间展现出的、精准、高效、充满规则力量的杀伐而悸动。 此刻,他终於深切地明白,为何这样的战斗,眼下的自己根本无法介入。 也终於明白,平日里萧暮雪与他“对练”时,究竟已经克制、收敛到了何种程度。 那看似凌厉的剑锋之后,是浩瀚如海却引而不发的真正力量。 眼前的“书生”、“帐房”、“乌鸦”,他们所展现的,才是这个世界阴影面下,补天人冰山一角的真实模样。 第60章 恐怖画室 夜色更深,秋风更寒。 林灿找到的那个老造纸厂坐落在距离白莲涇公园相对偏远的一片区域。 这里匯聚著瓏海的许多旧式的作坊和旧工厂。 高大的烟囱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幢幢黑影,偶有几条狭窄的居民巷道夹杂其间。 追溯起来的话这里的许多旧工厂和老作坊可能已经有超过百年的歷史。 陈旧的建筑诉述著岁月的沧桑和变更。 到了今天,这片区域的许多老旧建筑已经变成了瓏海的仓库区。 一些城市的低收入者也会在这里找到便宜的落脚之地,大半夜的,还有人在街边的煤气灯下卖烧饼。 老造纸厂厂区大部分区域已经荒废,空荡荡的院子里长著野草,也堆放著一些杂物。 几颗榕树生长得分外高大,只有靠近街道的一排楼房底层被改成了仓库。 林灿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路边昏暗的煤气灯还亮著,但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 靠近街道的一边,有一道单独上楼的楼梯,楼梯下面用锁锁著一道铁皮门。 门后面就是幽深的,通往楼上的楼梯,像择人而噬的怪物的喉咙。 这楼梯上到三楼,就是薛赫显的那个隱秘画室。 张嘉文、欧锦飞、辜宇明三人,依旧戴著那玄色面具,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那楼梯前。 那普通的锁具当然无法阻挡住三人,几乎眨眼的功夫,锁具就被打开,露出了通往楼上的通道。 三人进入其中,楼道內的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纸浆、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品气味。 与南华公园的清冷幽静截然不同。 林灿和秋啸峰则留在不远处一个能观察到小楼情况的隱蔽角落。 画室的门锁在“乌鸦”欧锦飞手中如同虚设,一片阴影掠过,锁芯內部传来细微的机括碎裂声,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某种奇异香料、血腥气、霉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到发腐的怪异混合气味。 画室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澹的月光勉强照亮內部轮廓。 画室空间很大,但布置得极为诡异。 中央立著几个画架,地上隨意堆放著顏料桶、画笔、调色盘等作画工具。 那些顏料色彩异常鲜艷刺目,尤其是几种深红、靛蓝和墨绿,在月光下仿佛拥有自主生命般微微流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墙边的五幅大型画作。 每一幅都被厚重的、血红色的绸缎严密地覆盖著。 在画室雪白墙壁的衬托下,绸缎下垂的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后面藏著活物。 三人进入到这里,立刻就感觉到了整个画室中充斥的那种妖异的气场。 “书生”张嘉文目光扫过整个画室,最后定格在那五幅被覆盖的画作上,面具后的目光一缩,沉声道: “小心,邪胎已成,虽未降世,却已具有灵性,必不甘心伏诛。” 他话音未落,画室內那甜腻腐臭的气味骤然加剧! 四周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坚硬的实体,而是化作了无数蠕动、纠缠、雪白的肉体! 那些肉体没有明確的五官和肢体界限,只是如同万千肥硕的蛆虫般翻滚、挤压,形成令人极度不適的波浪。 与此同时,一种亿万细碎呻吟、喘息、哭泣、癲狂大笑混合而成的诡异声响。 这声响直接钻入脑海,疯狂衝击著理智的堤坝,挑动著人性最深处的原始欲望与恐惧。 “哼,邪魔外道,乱人心智!” “书生”压抑住精神上的躁动和不適,冷哼一声,並指如笔,在虚空写下一个银光闪闪、蕴含浩然正气的“定”字。 字成瞬间,清辉如潮水般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蠕动的雪白肉壁如同被灼烧般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退、固化回原本的墙壁。 那诡异的混合魔音也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然而,就在幻景破灭的剎那,那五幅被红绸覆盖的画作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嘶啦——” “嘶啦——” 覆盖其上的红绸被无形的力量从內部撕裂、扯碎! 露出了画布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第一幅画:一个女孩置身於熊熊烈焰之中,身体被火焰包裹、碳化,面容在痛苦中扭曲。 但她的双手却將一个妖异女子的雕像高高举过头顶。 仿佛那火焰是她献祭的仪式之火,眼神空洞而狂热。 第二幅画:一个女孩站在陡峭的悬崖边缘,身形单薄,脚下是云雾繚绕的深渊,她的身体前倾,正处於坠落的瞬间。 但双手依然顽强地將那诡异雕像举向苍穹,表情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与解脱。 第三幅画:一个女孩浸泡在盛满暗红色液体的浴缸中,手腕处有著深刻的、皮肉翻卷的割痕,鲜血染红了水面。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双手却稳稳地將那漆黑雕像举出水面,置於头顶。 第四幅画:一个女孩从学校內的某栋高层建筑坠落,背景是扭曲模糊的城市霓虹。 她的长髮在空中狂乱飞舞,身体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 但双手依旧紧紧抓著那雕像,高举过头顶,仿佛在完成最后一次祭礼。 第五幅画:一个女孩倒在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旁,身体多处不自然的弯折,鲜血从额角、嘴角渗出,浸染了地面。 她的眼神已经失去焦点,但双手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將那个象徵著毁灭与疯狂的雕像,死死地托举在残破的身体上方。 如果林灿在这里,看到画像上的那五个女孩的面孔,就能一下子认出她们正是那五个可怜的女孩。 五幅画,五种对应的自杀场景。 唯一的共同点是画中女孩那绝望、空洞或被狂热吞噬的眼神,以及她们都用双手將那个诡异的雕像高举过头顶的恐怖姿態! 她们的痛苦、恐惧、生命乃至疯狂的信仰,似乎都通过这个动作,被彻底灌注到了那雕像之中。 此刻,五道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女性身影,带著死亡时的恐怖景象,尖叫著从画布中挣脱而出。 散发著强大的怨气与被扭曲的邪力,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扑向三人! 第61章 与妖之战 而那诡异的雕像,却留在了五幅画布之中。 “乌鸦”欧锦飞身形一动,化作数道残影在画室內穿梭。 阴影如同触手般缠绕向那些凶灵,试图束缚住她们衝过来的身形。 在他身边的阴影中,一片片羽毛像箭矢一样密集射向那些虚影,发出“噗噗”的闷响。 “帐房”辜宇明面色凝重,双手十指如飞,凌空拨算。 “数术·勾销!” 他对著那个浑身带著焦黑灼痕的自焚凶灵一指。 那凶灵身上缠绕的、某种无形的丝线和束缚仿佛被无形之力斩断。 她动作一滯,身形晃动,发出混杂著痛苦与一丝解脱的哀鸣。 “书生”张嘉文直面两个最凶戾的凶灵。 他的手在空中飞舞,眨眼间“安魂!敕!”三个闪动著银光的大字就出现。 银字精准地击中凶灵。 在璀璨的银光中,凶灵的怨气被净化,扭曲的面容逐渐平和,最终化作点点萤光消散,仿佛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这些画中凶灵虽然怨念深重且被邪器加持,但在三位补天人针对性极强的神术面前,並未支撑太久。 很快就在安魂之力与法则勾销下纷纷溃散解脱。 就在最后一个凶灵化作萤光消散的瞬间,一个火字在张嘉文的手下瞬间成形,火字一分为五,化为五个火球,直接轰向那五幅画。 几乎同一时间,五幅画中的那个妖异女子的雕像却不见了,画室中央那些顏料桶猛地炸开!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鲜艷刺目的顏料如同沸腾的邪血般冲天而起,在空中疯狂混合、蠕动,迅速凝聚成一个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样貌,身体由不断流淌、变幻的色彩构成。 时而显现出扭曲妖异的女性轮廓,时而又化作一团布满眼睛和嘴巴的粘稠色块,时而又伸出无数条由浓郁色彩构成的、滑腻的触手。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墮落、贪婪与混乱的气息充斥著整个画室,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嘶嗷——!” 一种非人的、混合了无数种欲望嘶鸣的怪响从它那不断开合的“嘴巴”里发出。 它的一条由靛蓝色顏料构成的巨大触手猛地抽出。 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扫向“乌鸦”欧锦飞。 触手表面还不断滴落著具有强烈腐蚀性和污染性的彩色粘液。 欧锦飞知道那些粘液染料沾不得。 他身形急退,融入阴影。 但那触手仿佛能追踪阴影的轨跡,狠狠砸在他刚才立足之地,將木质地板腐蚀出一个大坑。 彩色的粘液四溅,发出腐烂的味道和气息。 同时,几团猩红色的顏料从欲妖主体分离,化作张牙舞爪的怪蛇,扑向“帐房”辜宇明。 辜宇明眼神一凝,金色算盘虚影在身前一闪。 “数术·核算!盈亏立判!” 那几团色孽魔在靠近他时,构成其形体的能量瞬间失衡、紊乱,如同帐目错乱般自行崩溃,重新化为一滩滩普通的红色顏料。 “书生”张嘉文直面欲妖主体,他双手虚抱,一个更加复杂、巨大的银色符籙——“封”字在胸前凝聚。 他大喝一声,身形诡异的翻滚,躲过一些腐蚀性染料的攻击,然后將符籙推向那不断变幻形体的欲妖。 “轰!” 银光与色彩洪流猛烈碰撞! 欲妖发出痛苦的咆哮。 它那流动的形体被银光灼烧出大片大片的“空白”。 但它立刻从周围的顏料桶中汲取更多的色彩补充自身。 同时,它身上的那些眼睛射出各种迷幻的光芒。 画室內的顏料飞起,变成各种幻境,试图再次製造幻境干扰三人。 而那些面孔的嘴巴,嘴巴则喷吐出冒著黑气的液体,朝著三人喷射。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乌鸦”利用阴影不断骚扰、切割欲妖的触手和延伸体。 “帐房”则以精妙的“数术”瓦解欲妖的能量结构,剥夺其存在的“合理性”。 “书生”则以最正大光明的“文字”之力,正面压制、净化欲妖的核心邪力。 画室內色彩飞溅,银光闪耀,阴影窜动,法则之力纵横交错。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被战斗的余波侵蚀得斑驳陆离,仿佛打翻了一个疯狂的调色盘。 墙壁上的建筑材料大片大片的腐蚀剥落…… 林灿在外面的路边,远离战斗区域,他没有进入到画室內。 但他同样可以感觉到画室內奔涌狂暴的那些力量。 那原本漆黑的画室,在三人进去之后,如同里面绽放著五顏六色的烟花一样,有各种光华从里面透出。 大概过了几分钟,隨著“轰”的一声巨响,画室最大的那一面窗户连同整面墙壁突然间全部粉碎,往外面喷发。 那粉碎的万万千千的玻璃碎片,在空中,突然就扭曲融合成了一个妖异女性的模样…… 万万千千的玻璃碎片组成的那个女性身体在外面路灯和房间內的火光与银色光华的反光下,就像无数颗钻石,闪耀著光华,璀璨无比。 这一幕,如果不是出现在此情此景下,应该是绝美,但出现在这里,那就不是美,而是恐怖。 林灿的手枪几乎瞬间就出现在他的手上,比旁边的秋啸峰还要快上一步。 “砰砰砰……”林灿眨眼就开了三枪。 三颗符文子弹呼啸而出,两颗子弹命中,一颗子弹从那个妖异女子的脖子旁边穿过,命中的子弹一下子燃起火光。 林灿的耳边听到了恐怖的尖啸声。 那个玻璃化成的欲妖被子弹击伤,没有朝著这里衝来,而是直接朝著林灿和秋啸峰相反的方向飞去。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身形诡异的扭动著。 落地的瞬间,就再次弹起。 几乎是咻的一声,就在飞出二三十米,在空气中留下一溜流光溢彩的残影。 也让林灿和秋啸峰接下来的几枪都全部落空。 看著那个冲远的玻璃碎片化成的人形欲妖,林灿都微微变色,迅速朝著那个欲妖怪物衝去,一边冲一边开枪。 秋啸峰动作也不慢,同样开著枪,朝著逃跑的那个人形欲妖冲了过去。 欲妖已经衝到了百米之外,眼看就要彻底逃走。 下一秒,书生张嘉文的身形撞破房间內一片五彩的迷幻幕布,也从破窗中一跃而出。 看著逃远的那个人形怪物,林灿看到张嘉文在空中,从自己的鬢角拔了一根头髮,对著头髮一吹气。 那头髮就像风一样的生长,眨眼化成十多道黑线追上了逃跑的欲妖,把欲妖的身体缠绕了一圈。 张嘉文用两根手指捻起那一根头髮一拉,延伸过去的头髮一下子变成细如髮丝的蜿蜒的裂缝。 逃到远处的欲妖的身体在蜿蜒的裂缝的撕扯下,一下子四分五裂,无数的玻璃碎片一下子落在地上。 林灿衝过去,看到满地的碎玻璃渣中,还有那个诡异的妖艷女子雕像。 雕像已经断成了七八截,断口平整,就像被工具机上的刀片切割而过,就散落在地上,露出烧灼腐蚀的跡象。 第62章 生命祭奠 晨光並未如常驱散昨夜的阴霾,天空被一层铅灰色的厚厚云层笼罩,绵绵秋雨无声洒落,將整个瓏海市浸润在一片湿冷的朦朧之中。 雨丝细密,敲打在车窗上,匯聚成蜿蜒的水痕。 一辆黑色的梅花汽车缓缓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车內,林灿穿著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神情沉静。 开车的欧锦飞同样一身黑衣,专注地看著前方。 车內气氛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声响。 后座上,隨意放著一份今早的《瓏海新报》。 一则位於不起眼角落的简讯映入林灿眼帘: “城西老造纸厂旧仓库区昨夜发生意外爆炸,疑因堆放化学品管理不当所致,幸未造成人员伤亡,警方已介入调查……” 林灿的目光在那则简讯上停留片刻,隨即移开,望向窗外。 他知道,这是组织为掩盖昨夜那场超越常人理解的激战,避免引发社会恐慌的標准操作。 真相往往隱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而汹涌的暗流,只有他们这些“补天人”才能感知和对抗。 宝安公墓位於瓏海市郊,在一片舒缓的坡地上,无数的墓碑依著地势起伏,如同沉默的星点,散落在被雨水打湿的绿茵之中。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湿草和雨水特有的清冷气息。 汽车在公墓入口处停下。 欧锦飞从后备箱拿出五束精心准备的白色菊花,每一束都独立包装,素净典雅。 “我在这里等你。”他低声说道,將伞递给林灿,自己坐回车里,点了一根烟。 林灿点了点头,接过雨伞和五束花。 他撑开伞,独自一人踏上了被雨水洗刷得乾净的石板墓道。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细地扫过一排排冰冷的石碑,寻找著那五个名字。 这个过程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追溯和缅怀。 她们死於不同的时间,安葬在不同的区域,命运曾將她们以最残酷的方式联繫在一起. 而此刻,在这最终安息之地,她们依然是独立的个体,拥有各自的一方净土。 首先找到的是王丽华的墓碑,位置相对开阔。 林灿驻足,脑海中闪过昨夜画布上那焚身的烈焰。 他俯身,轻轻將一束白菊靠在碑前,雨水立刻沾湿了花瓣。 隨后,他在一片更靠近松柏的区域找到了李秀兰的安息之处。 墓碑略显孤寂。放下第二束花时,他仿佛能感受到那悬崖边的烈风。 赵晓梅的墓地位於一条小径的拐角处……周淑慧的则在稍高一些的坡上……每找到一处,林灿都停留片刻,献上鲜花。 雨水顺著墓碑滑落,像是在陪伴著他的哀思。 最后,他在公墓靠近边缘的一处,找到了陆婉清的墓碑。 这里相对安静,可以远眺朦朧的雨幕城市。 五个人中,她的结局因那一点“亥水”而显得格外不同,却也最终未能逃脱命运的罗网。 当第五束白菊轻轻放下时,林灿站在细雨中,看著这五处並非毗邻,却因同一场邪恶仪式而命运相连的安息之地。 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绪縈绕在心间。 有对生命如此轻易被剥夺的痛惜,有对邪术的深恶痛绝,也有一种无力感. 即便摧毁了邪像,也无法换回这些鲜活的生命。 这个过程,这寻找与分別的祭奠,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每一个逝去的个体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们的悲剧不应仅仅被视为一个整体仪式中的符號,也是普通生命的脆弱与在大时代中的无奈。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灿真正感觉到补天人这份工作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命运游戏,踏上神道之路的那一刻,就是踏上一条守护之路。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雨水和清冷的气息包裹著自己。 祭奠的意义,在於铭记,在於对逝者的一个交代,更也在於警醒。 最后,他对著五处方向,再次深深一躬。 然后,他毅然转身,撑著黑伞,沿著湿滑的墓道,一步步走向公墓出口。 欧锦飞和那辆黑色的汽车,正等在迷濛的雨幕之外. 林灿上了车,汽车就朝著瓏海市区方向驶去。 车內烟雾繚绕,欧锦飞打开一丝窗隙,让风把烟雾吹散. 他把菸头从飞速行驶的车內直接丟到了窗外,沉静的目光依然看著前方,双手稳稳的把著方向盘。 “这种事,以后你就习惯了!” 欧锦飞开口,似乎在宽慰林灿。 所有的补天人,在第一次接触这些特殊事件的时候,心理都会有些不適。 “我见过最疯狂的邪仪,一个信奉邪魔的黑暗家族,为了家族的荣华富贵,搞了一次献祭,故意弄沉了一条客轮!” “客轮上有一千多个人,其中还有被故意安排上去的一些年轻的小孩和学生,全部遇难……” “那个家族怎么样了?”林灿问了一句。 “我把他们全部灌到水泥墩里,然后带到轮船出事的海域给沉到海底了!” 欧锦飞毫不介意的说著,这不是补天人的做事方法,这只是欧锦飞自己的做事方法。 “听说古时还有以一城一国来做献祭的,那才是真正疯狂,补天阁的处置是灭其魂魄,诛其九族,现在文明多了……” 林灿没说话,他又扫了一眼那张《瓏海新报》。 他此刻脑海里浮现的,是张嘉文最后用一根头髮化为裂隙击杀逃走欲妖邪器的场面。 但脑海里出现的更多的,却是他之前看到过的张嘉文发表在报纸上的那首小小的散文诗。 他记得那首散文诗的名字叫《不是风》。 这位代號“书生”的坛主,比他想像的更强大和神秘。 …… 薛赫显虽然已经伏诛,但这件事,其实还没有完全完结。 昨日他们这个坛口几乎已经全员出动了。 在他和欧锦飞这个小组行动的时候,张嘉文安排周图南、安冉冉和曲別离组成了另外一个行动小组,突袭搜查了薛赫显的家。 薛赫显之前有过一个妻子,但没有儿女。 公开的信息是,他的妻子八年前死於一场疾病,所以表面上他一直一个人住。 在薛赫显的家里,周图南他们並未发现其他的邪物,只是发现了薛赫显写的一张东西。 那一张东西压在薛赫显家中书房的抽屉里,是用信笺写的,信笺上面只有一句话。 “五件货物已经包装好,发出,还有尾款未结!” 补天阁这边无法確定这只是薛赫显的自言自语写了这么一张东西记述规划自己的行动,还是准备把这张东西寄给什么人。 同时,就在昨晚,他们小组奋战追查到深夜,又查明了一件事。 瓏海做古玩生意的明古斋刘掌柜三年前同样已经死了。 一场火灾把他和他的古玩店付之一炬,什么线索都没剩下。 所有线索就此中断。 那件欲妖的雕像是通过谁进入到明古斋的,明古斋还有没有流出过其他的类似东西,就成为一个没有任何头绪可以解开的谜题。 在这件事中,林灿无可取代,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从路边的一个普通石像店,顺著藤,摸出了隱藏在背后的薛赫显这个瓜。 还抽丝剥茧,从瓏海大学意外死亡的学生中梳理出了最隱蔽,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关键的线索,拼出了罪恶的版图。 如果没有林灿,十个月后,补天阁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更可怕,更隱蔽的欲妖。 后果会比现在严重百倍。 这件事中,林灿还有其他收穫。 昨日深夜行动结束,他回到酒店的时候,意外发现宝鼎內,可用的人族善功居然一下子多了三十七点,这是他这次得到的奖励。 加上之前宝鼎內已经凝聚的那二十二滴神秘液体,很快,用不了几天,宝鼎內的那些神秘液体,就可以达到五十九滴。 今日张嘉文主编没有安排他什么事情,让他好好休息一天再说。 按照林灿的要求,欧锦飞把林灿送到了精武门静安分馆门口,在下车的时候提醒了林灿一句。 “今天是七號,晚上八点我到酒店接你,去见识下十六铺的地下暗集。” 林灿点了点头,这几天埋头调查,要不是欧锦飞提醒,他都差点忘了这事。 林灿今天没有打算休息,他打算把今天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武馆里,要把昨天欠下的修炼补回来…… 第63章 提升丹药 差不多晚上七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灿才从酒店餐厅吃完晚餐,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房间。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肌肉深处传来的、那种训练过度后的酸痛与僵硬。 今天他在武馆几乎折腾了整整一个白天,打靶、练功、调息、对练……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他像是要把心中所有那些难以宣说、也无法对人言说的压抑与情绪,都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体力消耗,彻底发泄出去。 而现在,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身体虽然疲惫不堪,精神深处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却终於隨著体力的透支而缓缓鬆弛下来。 一种空虚的平静,取代了之前的焦灼。 推开房门,“咔噠”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缓了两秒,才伸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盈满房间,驱散了角落的昏暗。 林灿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目光习惯性地、如同精密仪器般扫过整个空间。 窗台边那本故意斜放的书仍维持原样; 浴室门把手上那根不起眼的髮丝还在; 地毯边缘的皱褶角度也与离开时別无二致…… 很好,所有他离开前布下的、近乎本能的细微警戒標记都完好无损。 没有人进来过。 他这才脱下外套,走到窗边,將厚重的遮光窗帘“唰”地一声拉严实,彻底隔绝了外面城市的流光与隱约的喧囂。 房间顿时陷入一种被包裹的、绝对私密的静謐中,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低微的送风声。 转身,林灿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嵌入墙壁的保险柜前,蹲下身,熟练地转动著密码锁。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金属契合声,厚重的柜门向內弹开一小条缝隙。 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个温润微凉的物件——正是萧暮雪给他的那个白色玉瓶。 他將玉瓶小心取出,捧在手中。 玉质细腻,触手生温,在灯光下流转著內敛的光泽。 这里面装著的,是一颗武技丹,封存著四品境界的《游龙剑法》。 林灿做事,向来谨慎得近乎苛刻。 早在鬼雄窟秘境中得到这颗丹药时,强烈的渴望与理智的警惕就在他心中反覆拉锯。 他硬是忍住了立刻服用的衝动。 乃至前几天已经在瓏海这个陌生的城市落脚,有了相对安全的环境,他依然强迫自己將它锁进了保险柜的最深处。 他在等,等一个更合適的时机,等一个更能掌控局面的环境,也等…… 一个验证心中大胆猜想的机会。 而今晚,那个机会来了。 他要去“暗集”——那个传说中是大夏境內规模最大、也最隱秘的神道物品交易黑市。 在踏入那种龙蛇混杂、深浅难测的地方之前,他必须儘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底牌。 盘膝坐在房间中央柔软的地毯上,林灿背靠著沙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 吸气绵长,呼气深远,让有些过度兴奋后残留的疲惫神经慢慢沉淀,如同搅浑的水缸逐渐澄清,最终归於一种专注的平静。 准备工作尚未结束。 他心神微凝,意念触及体內流转的神元,分出一缕,注入胸前贴身佩戴的那枚二品法器——白泽护身符。 “嗡……” 一声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轻微震鸣响起。 以他盘坐的位置为中心,半径约一米的球形空间內,空气仿佛水纹般荡漾了一瞬, 隨即,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如水膜般的白色光罩悄然浮现,將他与手中的玉瓶笼罩在內。 光罩表面,有极淡的白泽神兽虚影若隱若现,流畅地游走著,散发出玄妙的气息隔绝与能量隱匿之力。 这是林灿第一次真正激活护身符的这项“藏息”功能。 效果令他满意,除了激活时消耗的那一点神元,在法器本身蕴含的能量耗尽或受损前,这个护身光罩可以持续存在,是进行隱秘动作的绝佳辅助。 真正的核心,现在才开始。 林灿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那尊来歷神秘、通体仿佛由最深邃的夜空与最古老青铜熔铸而成的宝鼎,正静静悬浮。 鼎身之上,那些难以名状的纹路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呼吸般明灭著,无声地吞吐、吸纳著从冥冥虚空中匯聚而来的、丝丝缕缕七彩斑斕的奇异光线。 那是人道善功转化而来的源泉。 鼎內,那匯聚而成的神秘七彩液体,此刻正泛著梦幻般的微光。 从昨晚修炼结束到现在,又新增了九滴。 目前可清晰调用的,共计三十一滴。 另有二十八滴尚处於缓慢的凝聚转化过程中,还需两三日方能彻底成形。 这,才是他敢於直面未知、探寻秘辛的最大依仗,也是他至今未能完全洞悉其根源的奇蹟之物。 意念集中,小心翼翼,如同操纵最精细的丝线。 林灿从鼎內那三十一滴七彩神液中,引出了最边缘的一滴。 那一滴神液顺从地脱离鼎身,划过无形的界限。 下一瞬,已悄然出现在现实世界,悬浮於林灿缓缓摊开的右掌掌心之上,离皮肤仅有一线之隔。 就在它出现的剎那——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极其微妙地扭曲、黯淡了那么一瞬,仿佛连光芒都被它吞噬了一丝。 林灿的掌心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剧烈反差。 这滴液体,给他的感知带来了强烈的矛盾衝击: 一方面,它所有的能量与气息都內敛到了极致,像一颗凝固的黑色星辰,深沉无波; 可另一方面,就在那极致的內敛深处,又仿佛压缩、封存著一缕无法形容的、苍凉、古老、磅礴到令人心神战慄的意志。 如同直视开天闢地之初的混沌景象,仅仅是无意中泄露出的一丝韵味,就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林灿的心跳漏了一拍,后背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还好,这股可怕的苍茫古意仅仅縈绕在液滴本身,隨即就被周身白泽护身符形成的淡白光罩牢牢锁住、消弭於无形。 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到房间之外。 稳定了一下心神,林灿左手指尖微动,打开了始终握在左手中的白色玉瓶。 瓶口倾斜,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均匀淡青色、丹身表面清晰烙印著四道流云般纹路的丹药,滚落出来。 恰好停在右掌掌心,与那滴悬浮的七彩神液並置。 四品武技丹——《游龙剑法》。 变化,在接触的瞬间发生。 根本无需林灿再做任何引导或催动。 那滴原本安静悬浮的七彩神液,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又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壤遇到了纯水。 它“活”了过来,主动地、迅捷却无声地,朝著近在咫尺的淡青色武技丹“流淌”而去。 不是滴落,更像是融合与包裹。 七彩的光晕温柔地漫过淡青的丹体。 如同清晨的露珠浸润玉石,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直至完全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震鸣,从掌心那颗丹药內部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金石般的质感,直接敲在林灿的心神之上。 紧接著,林灿亲眼目睹了奇蹟的发生。 掌中那颗原本色泽均匀的淡青色丹药,仿佛被注入了最纯粹的生机与灵性。 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深邃起来。 从淡青转向翠青,再化为宛如雨后深潭般的幽青,青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內里隱隱有光华流转。 丹体表面,那原本规整的四道云纹,此刻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缓缓地扭动、延伸、交错。 纹路的轨跡变得越发复杂玄奥,仿佛有看不见的刻刀正在重新雕琢。 就在第四道云纹的末端,第五道纹路,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气韵,迅速地、坚定地浮现、勾勒、成型! 其繁复与精妙程度,远超之前四道! 四品跃升,五品已成! 林灿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收缩。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儘管在服用鬼神丹时已有过类似的震撼体验,但亲眼看到一颗四品丹药在自己掌中“进化”的过程,那种衝击力,依旧无比强烈。 而进化,並未停止。 那滴七彩神液所蕴含的、远超想像的神奇能量,似乎远未被这颗刚晋升五品的丹药完全吸收。 只见丹药的顏色並未稳定在幽青,而是继续向著更深处沉淀、转变,逐渐染上了一层如千年寒铁、又如万丈深海般的暗青之色。 这暗青並不晦暗,反而透出一种歷经锤炼后的、纯粹而內敛的金属光泽,质感仿佛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第六道云纹,紧隨著第五道,开始浮现! 这一次的纹路更加奇特,它们不再仅仅是流云的形状。 而是开始蜿蜒盘绕,隱隱约约,竟勾勒出了一片片细密、有序、充满力量感的鳞片图案——那是龙鳞的雏形! 六品! 武技丹的品级,竟然在短短十数息內,连破两关! 宝鼎中凝聚的这神秘七彩液体,对於神道丹药的品级提升之力,再次得到了毋庸置疑的证实!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明悟感,如同滚烫的洪流,瞬间衝垮了林灿心中最后的一丝犹疑,让他几乎要握不住拳头。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如炬,死死锁定掌心。 丹药的蜕变还在继续。 暗青色的丹体深处,那股凌厉中带著无尽灵动与威严的剑意正在疯狂孕育、膨胀。 林灿甚至能“听”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直透灵魂的清越剑鸣。 仿佛真有一条被封印的游龙正在甦醒,挣扎著要破丹而出! 丹体的顏色仍在极其缓慢地发生著最细微的调整,光泽愈发莹润內敛。 第七道云纹的痕跡,已经如同水中的倒影,在丹体表面若隱若现,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凝聚成型……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林灿的呼吸几乎停滯。 终於,在第七道云纹即將彻底清晰的前一剎那,丹药所有的变化戛然而止。 顏色彻底固定在那深邃的暗青金属色泽上, 六道半的玄奥纹路深深烙印在丹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剑意与能量波动。 一切,归於平静。 第64章 丹成八品 一滴神秘液体,竟让这颗武技丹的品级连跃两级有余! 感受著掌心那枚已然脱胎换骨、散发出磅礴剑意的丹药,林灿心头剧震。 隨即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当初自己服下那枚鬼神丹,可是足足消耗了六十一滴神秘液体,才將其推至那不可思议的“神级”境界! 两相比较,结论清晰得令人咋舌。 对於这源自宝鼎、玄奥莫测的七彩神液而言,提升武技丹的品级,恐怕就如同溪流注入湖泊,轻鬆寻常。 甚至有些……“大材小用”? 神术丹所涉及的神道法则与灵魂本源,其提升所需消耗,与武技丹这种主要承载招式意境与淬炼身体的能量灌注的丹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看来,对这神液来说,提升武技丹……简直易如反掌。” 一念及此,林灿眼中光芒大盛。 他看著掌心那颗已达六品半、仿佛意犹未尽的暗青色丹药,一个更大胆、更炽热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既然如此……何不让它,更进一步?” 没有过多犹豫,林灿心神再次沉入识海宝鼎。 意念牵引之下,又一滴如梦似幻的七彩神液被引出,穿过现实壁垒,精准地滴落向掌心的丹药! “啵——” 仿佛一滴水珠落入滚烫的油锅,又似一颗火星溅入乾柴。 第二滴神液接触丹体的瞬间,比之前剧烈数倍的反应轰然爆发! 丹药不再只是轻颤,而是猛然一震,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越的嗡鸣! 其上升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青金色的氤氳之气,如烟似雾,却又蕴含著锐利无匹的剑意。 丹体顏色的转变开始加速、深化。 那原本深邃的暗青底色中,一点金芒骤然亮起,如同黎明前第一缕刺破黑暗的阳光。 紧接著,金芒迅速晕染、扩散,与原有的青色交织、融合。 不再是简单的色变,而是衍生出一种全新的、尊贵而神秘的青金色泽。 仿佛青铜古器歷经千年洗礼后沉淀出的神辉,又像深海玄铁在神火中淬炼出的精魄。 而丹体表面,那第六道半的云纹仿佛得到了最后的“点睛”之笔,骤然活了过来! “嗤——” 细微的声响中,第七道云纹,赫然凝现! 但这已不再是“云纹”! 它彻底化形,成为了一条微缩却栩栩如生的神龙! 龙身盘绕丹体,鳞爪飞扬,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辨,流转著青金色的光晕。 龙首昂扬向上,鬚髮戟张,龙口微张,仿佛正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欲要挣脱束缚、直上九天的桀驁与威严之势沛然而出! 整颗丹药,因这道龙纹的出现,仿佛成了龙珠,成了某种古老传承的封印核心! 七品! 《游龙剑法》丹,已然踏入了高阶武技丹的门槛,其价值与蕴含的剑意,发生了质的飞跃! 林灿的呼吸骤然粗重,手心竟微微出汗。 这景象太过惊人,丹药通灵,显化龙形,这是真正的高阶武技丹! 然而,掌中传来的澎湃波动告诉他,第二滴神液那浩瀚如海的力量,仍未耗尽! 它就像一位孜孜不倦的雕刻大师,继续以无形之手,雕琢著这件已然堪称艺术品的“丹胚”。 丹药表面的青金色光芒越来越盛,不再仅仅是一种色泽,而是真正开始向外散发出一层柔和却稳定的光晕。 这光晕照亮了林灿的手掌,穿透了白泽护身符的淡白光罩,將他的五指映照得如同玉雕, 掌心更是如同托著一轮微型的青金骄阳,又像握住了传说中的夜明珠,光华內蕴,宝相庄严。 就在这片愈发炽盛的光华中,第八道痕跡,开始悄然浮现。 它並非具体的形態,没有龙纹的狰狞霸气,反而像一片凭空铺开的、朦朧而浩瀚的画卷。 初看如流云舒捲,縹緲不定; 细观又似星云旋转,蕴含宇宙生灭的至理。 这片朦朧的“云图”或“星云”,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將前面七道云纹,尤其是那道栩栩如生的张狂龙纹,包容、笼罩其中。 剎那间,意境升华! 之前的“游龙”,锋芒毕露,势可破天。 而此刻,在这第八道玄奥纹路的映衬与包裹下,那龙形虽在,却多了一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莫测高深,一份翱翔九天、隱於云靄的逍遥与神秘。 龙在云中,云隨龙动,达到了动静相宜、显藏合一的圆满意境。 八品! 不,变化仍未彻底停止! 在第八道玄奥云纹稳定显现之后,那滴神液残留的最后一丝力量,仍在推动著丹药进行最细微的调整。 丹药整体的青金色泽中,那象徵著更高级別、更纯粹能量的“金色”部分,仍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加、渗透,逐渐与青色分庭抗礼,直至达到某种近乎平衡的“青金各半”状態。 第八道云纹的边缘,也因此泛起淡淡的金边。 纹路本身似乎变得更加灵动深邃,仿佛隨时会演化出更复杂的形態…… 终於,当金色浸润到约莫一半。 第八道云纹的演化趋势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神液的能量彻底耗尽,所有变化戛然而止。 掌心的丹药,彻底稳定下来。 《游龙剑法》武技丹——八品上! 距离传说中的九品武技丹,只有一步之遥。 到了这个品级,丹药仿佛真正拥有了属於自己的“生命”与“呼吸”。 它在林灿掌心不再仅仅是震颤,而是以一种极为玄妙的频率微微起伏、律动。 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又像与天地间某种韵律隱隱共鸣。 丹体內蕴的那股剑意,已不再是单纯的凌厉或灵动,而是形成了一种完整的、自带威严领域的“势”。 仿佛只要一个引子,便能化出真龙,纵横披靡。 林灿有种无比强烈的直觉: 只要再注入一滴,哪怕仅仅是半滴七彩神液,这颗已达八品上的丹药,必能水到渠成,推开那扇门,彻底迈入“九品”的至高殿堂! 九品武技丹…… 这个念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诱惑力,像魔鬼的呢喃,让林灿的心臟砰砰狂跳。 但下一秒,极致的渴望便被冰水般的理智浇灭。 “一旦成就九品……太惹眼了。” 林灿眼中的炽热缓缓沉淀,恢復清明。 “以此物去暗集交易,无异於稚子怀金过市。”、 “我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以守住这样的宝物可能带来的目光与祸端。” “八品上……足够了。这个品级,足以在暗集中引起重视,换取我所需要的东西,又不会过於惊世骇俗,恰到好处。” “稳住。现在,还不是追求极致的时候。” 在令人挣扎的诱惑与冷静的现实权衡之间,林灿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沉静。 他果断按捺住了心底那个诱人至极的念头。 小心翼翼地,他將掌心那枚流光溢彩、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青金色丹药,重新送入了白色玉瓶之中,並仔细封好瓶口。 从最初的四品,到如今的八品上,堪称一步登天。 而这一切惊天动地的蜕变,所耗费的,不过是那尊神秘宝鼎中,区区两滴七彩神液。 將玉瓶紧紧握在手中,感受著其中传来的、隔著瓶壁依旧隱隱可感的磅礴律动。 林灿的嘴角,终於缓缓勾起一抹深沉而篤定的弧度。 今夜暗集之行,他的底气,前所未有的充足。 这颗丹药,会成为他开启崭新道路的重要资粮。 第65章 十六铺 八点还差七八分钟,欧锦飞开著他的那辆梅花轿车就到了。 还没有开到酒店门口,欧锦飞就看到林灿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欧锦飞接了林灿,直接开车朝著十六铺的方向而去。 “暗集里的好东西太多,但就有一个缺点,好东西都太贵!” 欧锦飞一边开车一边感慨著。 “我当补天人这些年,发现一件事,干我们这行的,除了少数几个天赋异稟有特殊能力家大业大或者彻底躺平不思进取人之外,其他的人,就没有不穷的!” “神道之路是无底洞,稍微有点钱,大家都砸去买丹药买法器去了,想不穷都不行……” 林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等我找机会赚点钱花花!” 欧锦飞瞥了林灿一眼,嗤笑一声。 “和我当年一样,以为有了神道本事赚钱就容易。” “但实际上,没有那么容易,哪怕就算你找到门路,每个月多赚个三百五百的,意义也不大。” “那点钱,拿到暗集里什么都不是。想要鋌而走险赚大钱,搞不好就要成为被补天阁的七杀令通缉的釜底游魂。” 林灿笑了笑,三百五百那叫赚钱么,那叫卖苦力,不叫赚钱。 三五百万对他来说勉强够点意思。 不是千万起步,对他来说,都褻瀆了赚这个字眼。 不过,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询问起关於十六铺暗集的一些信息。 欧锦飞一边开车一边说著。 不到半个小时,车辆就已经开到十六铺附近。 他把车直接停在码头区一个街道警局的外面,然后带著林灿朝著那一片最最繁华热闹的区域走去。 秋夜的雨丝又开始飘荡起来,与黄浦江上氤氳著水汽和轮船烟囱里喷吐出的浓密煤烟纠缠在一起,被江风吹拂,笼罩了整个码头。 空气中混杂著江水特有的腥气、货物木箱的湿木味、以及一丝从那些钢铁巨兽引擎缝隙中溢出的、带著热力的机械与蒸汽的味道。 码头上灯火通明。 巨大的、包裹著黄铜网格的煤气灯在雨中发出嘶嘶的声响,投下苍白而晃动的光晕,將往来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更高处,几座瞭望塔上安装著功率强大的探照灯,巨大的光柱如同神灵的巨剑,时而切开雨幕与烟雾,扫过江面密集的桅杆和锈跡斑斑的船体。 “呜——!”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汽笛声从一艘停靠的远洋货轮上响起。 那声音厚重,仿佛能穿透雨幕,震得人胸腔发麻,也惊起棲息在龙门吊上的鸦群。 紧接著,是蒸汽起重机运作时“哐当哐当”的金属撞击声和“嗤——”的排气声。 巨大的机械臂在齿轮与链条的牵引下,將沉重的货箱从船舱中吊起,缓缓移向堆满货物的岸区。 工人们穿著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號褂,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 他们吆喝著含混不清的號子,配合著机械的节奏,如同依附在钢铁怪物身上的工蚁。 林灿看了远处那繁忙的码头一眼,就竖起了衣领,拉低了帽檐,跟著欧锦飞像两条泥鰍一样穿梭在街边密集的人群中。 岸边街道稍宽,各色摊贩在雨棚下支起炉灶。 售卖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生煎包和咖喱牛肉汤,食物的香气顽强地在工业气味中杀出一条路来。 一辆辆三轮黄包车在湿滑的路上飞快奔跑,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穿著旗袍、外罩玻璃纸雨衣的摩登女郎,与身著西装、头戴礼帽提著生煎包的男士匆匆走过。 欧锦飞带著林灿拐到了路边的一条小巷內。 直接转到了巷子內的一个掛著来福当铺招牌的老式当铺里。 当铺里的伙计看到他,只是微微点头,又扫了林灿一眼,也没说话。 欧锦飞直接穿过当铺的侧门,前厅,走廊,辗转来到当铺的后院,进入到一个房间。 林灿觉得这房间有点像是戏台的化妆间。 房间里的架子上,放著五花八门的各种脸谱面具。 欧锦飞没戴那些公共面具,而是熟练的又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头套给自己戴上。 又递了一个给林灿,“要么”。 欧锦飞这个警督身上带的东西,遮脸的,撬门的,扭锁的,砍人的,感觉总跟个绑匪没什么两样。 “不了,这个我我自己来!” 这一次,林灿没有再戴欧锦飞给的那个丑得出奇还带著一股烟味的头套。 那头套,被欧锦飞在口袋里揉成一团,表面上还沾著一些灰屑,跟一只臭袜子似的。 他真的有点嫌弃。 隨著念头一动,千神儺面出现在他的脸上,变成了竇尔敦的脸谱形象。 蓝为主色的脸谱象徵其刚猛桀驁,双眉勾作对称的蝴蝶纹样,尾端上扬似利刃; 印堂处红膛如焰,衬得黄眉愈加凌厉。 鼻窝至两颊缀金色回纹,宛若蛟龙盘踞。 整个面谱犹如青铜兽面,不怒自威。 欧锦飞看了林灿一眼,撇了撇嘴。 他觉得林灿这种在每个细节都讲究的这种公子哥的习惯让他有些不以为然。 那么麻烦干什么呢。 林灿却没告诉他,老爷子的品味你不懂。 欧锦飞的手摸著房间一面青色古朴的砖墙,对林灿说了一句。 “消耗一点神元就能进去!” 下一秒,就在林灿的眼前,欧锦飞的身形就穿过了那面青色的砖墙,瞬间消失。 林灿的手也摸在墙壁上,注入一点神元到墙壁上。 在注入神元的瞬间,林灿就感觉那墙壁生出一股吸力,让他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一下子就穿过了墙壁。 下一秒,眼前的光景骤然铺陈开来,仿佛一幅尘封千年的古捲轴在面前缓缓展开。 一股混杂著陈年线香、古拙丹药、腐朽木料与难以名状能量残余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涌来,沉甸甸地压入肺腑。 林灿下意识地屏息,面具后的瞳孔適应著这方天地的幽深。 他立於一条异常幽深、仿佛通向幽冥深处的古老街道。 脚下並非凡间石板,而是某种温润中透著凉意的青色石材。 表面被无数岁月足跡磨礪得光滑如镜,映照著不知源头的朦朧微光,泛著青幽冷光。 外界飘落的雨丝,触及这石面,竟无声化作丝丝缕缕的灵气氤氳升腾,平添几分迷离。 林灿伸出手,几缕“雨丝”落於掌心,那沁入骨髓的冰凉与其中蕴含的微弱灵机,清晰地告诉他,此地非凡俗。 拾眼望去,街道上方並非夜空。 而是一片缓缓流转、以星辉为底、以无数晦涩符文为脉络构筑的穹顶。 它將外界的风雨与喧囂彻底隔绝。 只留下这片独立於现世的、带著潮湿与古老气息的异度空间。 此处,乃界外之境,与那鬼雄窟一般,游离於常理之外。 目光所及,人影幢幢,如百鬼夜行,摩肩接踵却大多寂然无声。 形形色色的面具、兜帽、或以诡秘法术扭曲了面容的身影,在昏蒙光线下沉默穿梭。 衣著光怪陆离。 有古意盎然的长衫马褂。 有突兀现代的西装革履。 有身披緇衣道袍、手持念珠禪杖的方外之人。 亦有浑身披著各种皮草的,甚至有穿著金属鎧甲的…… 第66章 初到暗集 各种声音低沉地交织响在耳边。 压抑的交谈、模糊的討价还价、不知名兽类的低沉嘶吼。 还有那不知从何处飘来、如同远古祭祀般空灵的钟磬余音,共同构成这暗集低沉而诡异的背景律动。 街道两侧,建筑鳞次櫛比,风格诡譎地交融。 有飞檐翘角、雕樑画栋却色泽暗沉的中式楼阁,匾额上篆文云籙如蝌蚪游动。 有钢铁与黄铜铸就、遍布齿轮与粗大蒸汽管道的塔楼,如同蛰伏的巨兽,不时低沉喷吐著白雾。 有以巨大古树或活体藤蔓自然生长而成的屋舍,散发著混合了生机的腐朽气息。 更有甚者,是直接悬浮半空、由无数明灭不定的符篆光芒勾勒出的奇异店铺。 流光溢彩却透著不稳定的危险。 这里,就是大夏帝国最负盛名的十六铺暗集。 作为一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新人,林灿小心谨慎的打量著这陌生之地。 各家店铺招揽客人的方式,也透著几分邪异。 一法器铺前,几柄形態各异的飞剑如鬼火般无声盘旋,剑身流淌著淒冷的幽光; 不远处的丹药房外,悬浮的丹炉炉盖不时开启缝隙,泄出古怪的药香。 丹炉中还有色彩斑斕、带著幻影的雾气,间或有扭曲的龙虎虚影在其中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咆哮,引得周围戴著面具的身影贪婪地深嗅。 更远处,傀儡店门口,几个栩栩如生却眼神空洞咧嘴而笑的机关人偶,动作僵硬地重复著诡异的舞蹈。 围观者默然佇立,气氛凝滯。 还有的店铺,出售各种各样动物与生灵的骨头。 那惨白的各种各样的骸骨与骨架堆满了偌大店面,。 有的骨头甚至透出惨绿色的点点幽火。 而店铺的gg只有一行字: 新到罗暹国完整千年巨蚺骨,有意者面谈。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各种法器、丹药自然散逸出的能量光晕,將这片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林灿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如同可以吸引无数好奇飞蛾一头扎入的深渊。 对踏足神道的人来说,这里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借过。”一个嘶哑阴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林灿侧身让过,只见一个戴著惨白硨磲面具、赤著布满诡异刺青臂膀的壮汉走他旁边走过。 壮汉手中拖著一条乌黑锁链。 链子另一端,竟拴著一名脖颈、手腕皆被镣銬束缚的女子。 那女子身著粗布裙衫,裸露的皮肤上覆盖著细密晶莹的鳞片,面容秀美却苍白,眼神空洞绝望。 女子行走间带著非人的滯涩。 “海外神鯨门的捕奴手,那鮫人……怕是也用来在这里出售交换的。” 欧锦飞的声音低沉地在林灿耳边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別看了,菜鸟。欢迎来到十六铺暗集,大夏神道界的阴影核心,亦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这里的『精彩』,往往伴隨著致命的危险。” “住那三条铁则,不用等我,我还有点事,自己逛完就先回去。” “若在这里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可以直接亮补天人的令牌,够威,好使。” 话音未落,欧锦飞已不负责任的转身没入旁侧一条更加幽暗的巷道。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散於稠密的人潮阴影之中,把林灿留在了原地。 地下暗集三原则:莫窥人面,莫启爭端,莫露真容。 违者,轻则损財伤身,重则殞命销魂。 数千载岁月,这暗集背后的掌控者,能经歷无数风雨,还在补天阁的眼皮下生存著,自然有他的道理。 其存在本身,便是规则与力量的化身,冰冷而不可撼动。 林灿深吸一口那混杂著千年沉香与未知丹药的混沌气息,千神儺面下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沉静。 怀中那枚八品武技丹,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他终於深切体会到欧锦飞所言——为何补天人大多囊中羞涩。 在此地,財富如同流水,而力量与神秘的诱惑,对踏入神道之途的人来说,则是无底深渊。 这片光怪陆离、交织著歷史尘埃与诡异生机的天地,如同一座沉默的古老迷宫,等待著他去探索其中的隱秘与危机。 他不再迟疑,迈开脚步,无声地匯入了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幽暗而涌动的人潮长河之中。 林灿负手缓行,隨人潮徐徐而动。 千神儺面下,目光如古井无波,將周遭光景一一纳入眼底。 他刻意放缓步履,耳听八方,目观六路。 於这喧囂中寻觅著所需之讯息,也观察著这大夏最大暗集之中的眾生相。 外面普通的珠宝翡翠店,精明一点的店主也不可能把店里的好东西完全拿出来展示。 非遇到真正的买主,好东西不会轻易拿出来。 这里同样如此。 道听途说自然不可能深入地了解到一些珍稀的神道物品的存在和价格。 但对林灿来说,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只需要大概有个了解就行,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但见那摆摊之人,有以钞票易物者,一沓沓钞票在这里换手,如世俗间的交易一样; 亦有以黄金交易者,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光线下流转,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一窒。 更有以物易物者,双方谈妥交换的东西,就地交换。 银钱如流水,黄金似山岳,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这里变换著主人。 如果有互相不放心的,这里还有契约堂。 交易双方在商量好交易条件后,进入契约堂。 契约堂负责评估鑑定双方商品,是否有猫腻,滥竽充数,以次充好,担保交易公正,监督交易完成。 双方各付相当於交易价值百分之二的手续费,確保交易不出任何问题。 来这里的大多数人,面对陌生人的交易,都会选择在契约堂中交易。 细算一下,百分之四的交易抽成,赚钱如流水一样。 於那丹药一途,林灿格外留心。 偶闻有人討价还价。 一品武技丹索价六百银元。 二品武技丹一千五百银元。 三品武技丹四千六百银元。 四品武技丹的价格已经飆升到了九千七百银元。 五品武技丹两万两千银元。 武技丹价格隨其品级呈指数递增,六品以上武技丹市场中已经不可见…… 又见一掛著“百草阁”旗幡的铺子前,伙计扬声招徠,又和门前一个戴著花脸面具的男子解释: “本店有四品寻常武技丹,视其品类效用,作价八银至一万银元。五品者,非两万以上莫谈。若至六品……” 伙计话音微顿,摇头晃脑,“此类高阶武技丹流传甚少,已非普通价格可轻论,一般以黄金,奇珍,法器相易。” 闻得此言,林灿心中略定。 怀中所藏之物,价值几何,已有了几分掂量。 再看了几个卖法器的商,林灿不再流连,脚步不知不觉加快。 他的目光也从街边的那些零散个人的小摊小店,转向了那些更气派宏伟的门店。 逛著逛著,一座宏伟的楼阁出现在林灿面前。 只见那五层楼阁拔地而起,以不知名的暗红灵木构筑,飞檐如凤翼,斗拱似云团。 门楣上悬一黑底金字巨匾,“若缺堂”三字如龙蛇盘绕,隱隱有药香氤氳,闻之令人神清气明。 之前在路上,林灿隱约间听身边的人聊天说起,这“若缺堂”是这瓏海暗集里排名数一数二的神道宝物交易场所,他便直接来到这里。 一看那巨匾,林灿心中暗道一声好大的口气。 何为若缺,大成才若缺。 普通的谁敢若缺。 “若缺堂”巨匾左下角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特殊金印標识。 那標识,代表这“若缺堂”的背后,是万商盟,也是这里暗集的主宰者。 第67章 大丰收 以林灿两世为人的经验,他知道,像这种地方,一般来说,除了价格贵,你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 这种地方存在的意义,就是把有钱人的世界打磨得麻溜的丝滑。 林灿不喜欢到小摊小店去寻宝捡漏碰运气。 只要有条件,他一直都喜欢和最有实力的对手做交易。 哪怕少赚点,但隱形的好处,却足以弥补那点损失。 踏入阁內,外间喧囂顿消,如隔世外,就像一下子走入到奢侈品店里的感觉一样。 这里暖玉为柜,灵檀为架。 一楼的橱柜里陈列著不多的几款丹药,都宝光隱隱。 林灿目光一扫,只见橱柜里的几款武技丹都是三品和四品。 一二品的都没有,价格也较外面更贵一些。 除了武技丹,一楼橱柜里还放著一些符篆法器之类的东西,林灿认不全。 林灿目不斜视,还不等一楼的店员过来招呼,就径上二楼。 二楼柜檯里的武技丹,有五品六品的在陈列。 此处人跡渐稀,陈设愈发古雅,林灿也没有再看,径直上到三楼。 刚到三楼,林灿就看到一女子款款而来。 那女子身著絳紫旗袍,体態风流,面上覆著半幅白狐面具,仅露下頜一点朱唇,与那双含情凝睇的眸子。 这女子身上自带一股高级典雅的幽香,她未因林灿面上凶煞脸谱而生异色,只微微欠身,声若幽谷清泉: “贵客临门,蓬蓽生辉,阁下这边请!” 那女子说著,直接把林灿带到了三楼的一个暖间中。 两人刚坐下,就有戴著面具的侍女迅速送上茶水,然后伶俐退下。 “妾身紫狐,忝为此间管事。妾身观阁下气宇非凡,可是有珍品需品鑑?” 女子唇角带笑问道。 林灿默然,平静自怀中取出那白色玉瓶,轻置於旁侧紫檀案几之上。 他声如金石,带著两份粗獷之色,已经完全不是他与原本的声音。 对很多神道修行者来说,不改变声音,那和没有蒙面一样。 甚至这一路行来,林灿的身高体型都在神术的影响下下,悄然之间有了些变化。 “我听说若却堂搜集天下奇珍丹药,此瓶中之丹药,还请品鑑一二!” 紫狐眸光微凝,伸出纤纤玉指,取瓶、拔塞、观察,轻嗅,动作行云流水。 却在那丹香入鼻的剎那,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滯。 她急取白色手套戴在手上,又取出一块黑色丝绒铺於掌中,才將丹丸小心翼翼缓缓倾出。 丹出玉瓶,满室生辉。 但见那丹丸浑圆如龙目,青金二色交织流转,表面八道云纹玄奥莫测,甚至已有突破之象。 尤以第七道龙纹与第八道云卷纹最为神异,似有生命般缓缓游动。 丹周氤氳之气自成循环,一股凌厉剑意含而不发,却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滯。 “游龙剑法……八品上?!” 紫狐抬首,眸中惊色难掩。 “恕紫狐眼拙,此等品相……实乃罕见,市面上几乎不可见!” “贵客若要出售,『若缺堂』一定会以最大诚意拿下,不知贵客欲以何易之?金钱,或是其他!” 看著这“若缺堂”管事的反应,林灿心中鬆了一口气。 他之前的谨慎果然是对的。 八品的武技丹都如此。 要是他拿出九品或者是神品的武技丹药来,那惹出来的动静可能就更大了。 现在还不是拿出九品武技丹的时候。 “我想换取其一点自己可以用到的东西,最好是他武技丹或者,或者可以用到的法器!” “不知贵堂可有神术丹?”林灿试著问了一句。 “贵客说笑了,若缺堂里有武技丹,也有各种法器与稀有的材料!” “神术丹自然也有,但任何一颗神术丹的价值都在您这颗八品的武技丹之上!” “您想用这颗八品上的武技丹换取神术丹的话价值可能还不够,这颗丹药接近九品,但还不是九品,若是九品武技丹,那就差不多了!” 紫狐微笑著。 神术丹果然稀有啊,果然不是自己拿著一颗八品上的武技丹就能够见到的。 林灿心中瞭然,微微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倒也没有多少失望。 他只是了解下若缺堂的行情而已。 “倒是我有些冒昧了,可有能交易的商品目录一观!” 紫狐小心地把那颗丹药重新放回瓶中,然后解下手套,轻轻拍了三下手。 然后眨眼之间,就有一个侍女端著一个盘子上来。 那盘子上,是三本用金黄色丝绸封面的小册子,如奏摺一般。 “这是『若缺堂』此刻的一些珍品目录,贵客看看可有喜欢的!” 三本册子,一本上面介绍的是武技丹的品类。 第二本是其他类型的丹药品类。 第三本,则是一些特殊的法器品类,包括护身符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林灿只是拿起一本,翻开,发现上面介绍的正是各种各样的武技丹,眼睛不由一亮。 各种內外功夫,奇门绝技,足足有几百种,简直让人看得眼花繚乱目不暇接。 “贵客可以慢慢看,我们慢慢聊!” 紫狐看著林灿的样子,微微一笑,也不催,就在旁边喝茶等著。 林灿快速瀏览了一遍,略一沉吟,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我要这一颗两品的金钟罩,五品的暗劲丹,二品的化劲丹,四品的『燕子抄水』轻功身法!” “还有这一颗五品的『沾衣十八跌』绝技,三品的金刚伏虎功。” “贵客好眼光!”紫狐微笑著。 “金钟罩的功法,是所有护体功夫中最难练也是最强大的!” “一门金钟罩的功夫,其实包含铁头功,铁颈功,铁背功,铁布衫,铁臂功,铁爪功,铁襠功,铁腿功,铁掌功这九门功夫!” “只有九门合一,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罩门,才是金钟罩!” “因为这功夫极难修炼,加上这金钟罩的武技丹能產出的就更少,也更稀罕!” “这金钟罩武技丹在我们若缺堂也不常见,一颗金钟罩的武技丹足以比得上数颗四品等级的武技丹。” “这颗金钟罩的武技丹很抢手?” “当然,虽然这颗只是二品的金钟罩武技丹,但也可以让人身体的全面防御力增加一倍以上!” “受伤后恢復也快,就算是对踏入神道的人来说,这门功夫也是大有用处的!” “虽然它品级不高,但却是最少有的武技丹之一!” “还有那『燕子抄水』的轻功身法,可是江湖上轻功第一的燕子门的绝技!” “四品境界,奔跑起来已经可以快若奔马,修炼到五品就能飞檐走壁。” 林灿心说,和我想的一样。 昨日见识过神术交手的恐怖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这身体太脆弱,小命隨时会处於危险之中。 能有这种抗打的功夫,那肯定不会错过。 至於那『燕子抄水』的轻功身法,光听名字都知道这功夫关键时刻拿来跑路准不错! 林灿放下手上的这本武技丹的目录,拿起那本法器类別的目录看了起来。 一看,心中大动。 相比起武技丹,这法器应该才是若缺堂的主营项目。 因为这些法器,已经是神道者可以使用的东西。 不同的法器,都有不同的神术加持,已经可以达到一些特殊的神术效果。 只不过,大多数的法器都有使用限制,价格也很可观,真不是穷人能玩得起的。 “贵客想必清楚,法器的炼製条件极为苛刻,一些法器的所需材料更是稀罕难寻。” 紫狐的声音在一旁温婉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提醒。 “因此,最普通的一品法器,价格都是同品武技丹的十倍以上。” “五品以上的中高阶法器更是稀有,越是稀有效用越是惊人的,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林灿原本只想寻几件能直接用於战斗的法器,以弥补他此方面的不足。 然而,当他真正翻开那本以不知名兽皮鞣製而成的厚重目录时,才发现自己的眼界还是窄了。 目录中罗列的种种法器,其效用之奇诡玄妙,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 直看得他心神摇曳,目眩神迷。 林灿想要的东西很多,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若缺堂里的好东西都打包带走,不过这不可能。 八品上的武技丹很珍贵,可以换取一些东西,但还不足以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接下来,林灿眼光和选择的时候了。 足足半个时辰后,林灿才从“若缺堂”后门一处极为隱蔽的暗道悄然离开。 他怀中此刻已是揣得满满当当,数个温润的玉瓶贴身收藏,里面装著他此行的收穫: 武技丹方面,计有二品“金钟罩”一颗、五品“暗劲”一颗、四品轻功“燕子抄水”一颗、以及五品“金刚伏虎功”一颗,还有3000元现金。 因为要选择法器,所以武技丹方面不得不做出一些取捨,没有办法全部换取。 更为珍贵的法器,他最终斟酌再三,只选了两件。 一件是一枚二品的赤霄雷珏。 这玩意,每次使用需消耗神元10点,可使用7次。 每次使用可主动释放一道二重天境界下的“赤霄神雷”。 对邪祟妖魔有极强克制之力。 有了这玩意儿,林灿终於可以施展一点防身用的神术。 要是再面对欲妖法器化形后的那种怪物,至少多了一点自保之力。 还有一件法器,林灿选了一个最便宜的东西,叫“望子归”。 这个“望子归”就像一个略小一些的金属怀表。 黄铜的壳可以打开,它乍一看就是一个普通的指南针带著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磁铁。 指南针和磁铁上面带著几个细微的暗红色符文。 使用的方法非常简单,甚至不需要消耗半点神力。 只要把那一小颗黑色的纽扣大小的磁铁放在什么地方,或者吸附在什么东西上。 在300公里內,那个指南针一样的东西,都能准確的指示那一块小纽扣一样的磁铁所在的方位。 这法器,就是一个特殊的定位装置。 当然,作为法器,“望子归”这种东西上面的法力是会逐渐消耗的。 一个“望子归”的使用周期大概是五年左右。 “望子归”这法器虽然在法器中属於价格最便宜的那种。 但林灿觉得这小玩意儿用得好的话能有大用,於是也就买了。 临別时,紫狐笑意盈盈,亲自將他送至门口,並奉上了一枚雕刻著玄奥纹路的“若缺堂”贵宾身份牌。 “贵客在不逢暗集之日,若是想要交易购买什么,可以持此贵宾牌到瓏海万商典当行总部,在哪里也可以交易特殊物品!” “好呢,多谢!” 从“若缺堂”出来之后,林灿继续在暗集中閒逛。 二十分钟后,林灿在街边,和一个穿著黑色罩袍,戴著兽首面具兜售武技丹的人又做了一次交易。 他用那颗五品的“金刚伏虎功”的武技丹,从那个人的手上换了三颗其他的武技丹。 分別是一颗二品的“化劲丹”,一颗四品的“形意五行拳”,还有一颗三品的“梅花幻影步”。 身上带著如此多的丹药和法器,再继续逛这鱼龙混杂的暗集已不便。 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然达成。 林灿不再耽搁,直接离开暗集,返回下榻的酒店,好好清点、规划一番今日的收穫。 第68章 邀约 夜色已深,铅云低垂。 当林灿回到下榻的“澜沧江大饭店“门口时,天空小雨未歇,怀表的指针已悄然划过十一点. 骑著三轮黄包车的车夫哪怕穿著雨披,浑身上下都淋湿大半. 林灿坐在车里,夜风裹著雨丝吹来,虽然头上有个油布棚的顶子,但裤子膝盖以下,还是沾染了不少水汽,已经半湿。 林灿觉得,没有一辆车还真是不方便。 两角钱的车资,林灿直接给了车夫一元,让车夫不用找补,车夫高兴谢过,骑著车很快就离开了。 饭店门口的灯光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將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就在他准备迈步进入时,一个胳膊上掛著一个艷丽女郎的圆滚滚的身影恰好从旋门內挪了出来。 这圆滚滚的身影正偏著头与旁边的女郎说笑著,一下子没注意,几乎与他撞个满怀。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 那人连忙道歉,声音带著几分熟悉的圆滑。 林灿抬眼一看,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赌场有过一面之缘的橡胶商人孙益德。 孙胖子显然也认出了林灿,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林先生,真是巧了,我还说怎么这两天晚上没有在赌场里看到您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您这是……刚回来?“ “嗯,这两天报社工作多,忙得有点晚。“ 林灿言简意賅,声音恢復了原本的清朗,看孙胖子的样子,应该是刚刚从赌场玩出来,还贏了一点钱。 孙益德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恳切: “是极是极,大报就是忙啊,那个……之前在赌场见识过林先生的风采,一直想找机会多亲近亲近。” “不知林先生明日可有空閒?让孙某做东,请您尝尝这附近最地道的百味鲜,务必赏光!” 林灿心中念头微转,这孙胖子是个精明商人,消息灵通,为人看似油滑却懂分寸,与他结交,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或许能多条路子。 他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孙老板客气了。明日晚上七点,百味鲜碰面。“ “好!好!多谢林先生赏光,那明日晚上,我就在百味鲜准时恭候!” 孙益德见林灿答应,顿时喜笑顏开,又寒暄了两句,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上了等在外面的一辆黑色汽车,眨眼消失在夜幕中。 与孙胖子分別后,林灿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经理看到林灿走进来,就带著微笑走了过来。 大堂经理告诉林灿,瑞蚨祥的人一个小时前给他送来了两套订製的衣服。 是否需要把瑞蚨祥送来的衣服送到他的房间,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於是酒店派了服务员,推著车,把瑞蚨祥送来的林灿订製的那些东西,直接送到了林灿的房间。 径直回到自己位於顶楼的套房。 关紧房门,插好门栓,又仔细检查了窗户,確认安全无虞后,他才重新坐回到沙发上,调动起一丝珍贵的神元,再次注入贴身佩戴的白泽护身符中。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以他为中心,一个淡白色的透明光罩悄然浮现,將周围一米的空间完全笼罩。 隨后,林灿將此次暗集所得一一取出,在灯光下清点起来,又认真看了一遍。 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这些丹药一颗颗都绽放著特殊的魅力。 二品金钟罩武技丹,丹体浑圆如铜铃,表层凝著暗金纸色,隱合“金钟覆体”的防御真意; 五品暗劲丹紧隨其侧,丹色深褐如墨玉,丹纹如虬龙盘绕,凑近便觉一股沉凝內劲似要破丹而出; 另有四品燕子抄水丹,丹形纤巧若燕尾,泛著浅青莹光,观之竟让人恍惚见得身形掠水、踏波无痕之態。 旁侧还置二品化劲丹,丹色莹白如霜,內蕴绵柔劲气,似能助修士化刚为柔、融劲於骨; 四品形意五行拳丹则更为奇特,丹体之上隱现金木水火土五色纹路,观之便觉拳风呼啸、刚猛无匹,仿佛能引动五行之力、打出形意真髓; 三品梅花幻影步丹亦不逊色,丹色淡粉如梅,內藏迅捷气机,似能让修士步法如梅枝交错、幻影重重,转瞬便能匿跡於无形。 最令人瞩目的,莫过於那件法器——赤霄雷珏。 这枚玉珏通体呈现一种深邃而温润的赤红色,仿佛是將天际最炽烈的一抹晚霞封存於琼脂之中。 其质地並非纯粹通透,而是在內部蕴藏著无数细密如髮丝、蜿蜒如龙蛇的天然雷纹。 这些雷纹色泽略深,呈暗金与紫赭之色,在光线下转动时,纹路竟似活物般隱隱流动,偶有微不可查的电光在其中一闪而逝。 玉珏呈標准的扁圆形,中有圆孔,直径约两寸,厚度却仅有三分,显得极为精巧。 其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但触手之时,却能感到一种独特的、细微的麻意。 仿佛在触摸一块拥有生命的温玉,能感知到其內蕴的磅礴雷力正在沉睡。 在玉珏朝外的一面上,以古老的云篆阴刻著“赤霄”二字。 笔划勾勒处,雷纹匯聚得尤为密集,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是牵引雷霆的符籙核心。 使用时,握住玉珏,一根手指扣住玉珏中间部位,迅速注入神元,对准目標。 神雷就能从掌中被激发出来,达到掌心雷的效果。 至於那件“望子归”,林灿贴身携带著,和补天人的身份令牌放在一起,可以方便隨时使用。 顶级武技丹的价值就是如此,换来的资源堪称丰厚。 武技丹林灿没有准备自己全部吃下,而是留了后手。 他从那个兽首卖家手上换取的形意五行拳武技丹,在升级之后,又可以拿到暗集去换取其他的东西而不会引起怀疑。 要是他前脚从若缺堂换取一个低级的武技丹,下次就能把一颗同种类型的高级武技丹再卖出去,这种事若一不小心落在若却堂的眼里,那未免太可疑了。 而让武技丹的来源一多样化,一切就容易多了。 哪怕他下次再拿一颗八品的形意五行拳武技丹再去若缺堂,也不会带来什么问题。 第69章 神品金钟罩 当然,要是再有八品的武技丹,林灿也不会拿去若缺堂,另外换一个有实力的交易就行。 那暗集里有实力的交易堂口,不止若缺堂一个。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的经歷,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这小命可精贵得很,这肉身是渡海之舟,眼下危机四伏,提升保命能力是首要任务。 一个强悍的身体,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有大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散发著古朴厚重气息的二品金钟罩武技丹上。 这是武道界最强悍的护体功法,除了修炼困难,没有任何缺点。 “就是它了。” 林灿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服用丹药,而是意念沉入识海,沟通那尊悬浮於虚空中的神秘三才造化宝鼎。 是时候再次让宝鼎神液发挥作用了。 他盘膝坐於床上,调整呼吸,让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尊神秘的宝鼎静静悬浮,鼎身流淌著微光,一滴滴神液绽放著璀璨的光华。 鼎內神液之前有三十一滴,消耗两滴后,这四个小时神液又凝聚了两滴,神液总数还是三十一滴,未来可用神液是五十七滴。 林灿意念微动,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其中一滴神液。 那水液仿佛拥有灵性,顺从地从鼎內升起,穿过无形壁垒,出现在现实世界,悬浮於他摊开的掌心之上。 然后很快融入现实世界中那枚二品金钟罩武技丹中。 “嗡——“ 丹药轻轻震颤起来,在迅速发生变化。 原本暗金色的丹体开始变得更加深邃,金色愈发纯粹,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坚毅与厚重。 丹体表面的两道云纹开始扭曲、延伸,第三道云纹艰难地、却坚定不移地浮现出来! 三品金钟罩! 林灿能清晰地感受到,丹药中蕴含的那股“金钟罩”的意境能量的变化。 神液的效果依然在继续,很快,第四道云纹浮现,丹药顏色转为赤金,隱约有梵音禪唱在光罩內迴荡——四品! 至此,第一滴神液的效果才用完。 林灿继续把一滴滴的神液注入其中。 第五道云纹出现,丹体转为暗金,表面浮现细微的鳞片纹路,如同古钟上的铭文——五品! 第六道云纹交织而成,丹药竟发出轻微的钟鸣之声,周围空气都为之凝滯——六品! 第七道云纹化作一道完整的古钟虚影,將丹药包裹,钟身上隱约可见龙气盘绕——七品! 第八道云纹与钟影融合,丹药仿佛化作了一尊微缩的黄金古钟。 钟体內似乎有金刚力士在演练各种护体硬功,磅礴厚重的能量內蕴其中,引而不发——八品! 到了这个品级,丹药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律动,在林灿掌心微微起伏,如同呼吸。 林灿继续一滴滴的释放著神液。 “咚——!” 一声洪亮、庄严、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钟鸣,猛地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那枚暗金色的丹药骤然爆发出刺目却不耀眼的金芒,將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煌煌! 丹体之上,第九道云纹——一道圆满无缺、象徵著“圆满”的环形纹路,终於彻底凝聚成形! 九道云纹交相辉映,如同九重天闕环绕,將丹药中央的钟钮纹路拱卫其中。 丹药静静悬浮於林灿掌心,不再颤动,不再嗡鸣,所有的异象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种返璞归真的、亘古永存的“坚固”意境。 九品金钟罩武技丹,成! 至此,总共消耗神液十滴。 这金钟罩武技丹果然不同凡响,之前林灿提升游龙剑法的武技丹,从四品提高到八品也就消耗神液2滴,到九品的话可能就3滴。 这金钟罩武技丹的神液消耗量,比游龙剑法多太多,差不多是游龙剑法的三四倍。 此刻,宝鼎內还有神液二十一滴。 就在他有些激动的凝视著这枚九品金丹的剎那,这颗九品金钟罩武技丹,却传来一阵隱隱约约的、近乎渴望的悸动! 这悸动,就像鲤鱼渴望越过龙门完成化龙一样。 那是一种超越了理性判断的灵觉,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预感——金钟罩武技丹的九品,並非其终点! 宝鼎內,尚余最后几滴珍贵的神液,如同感受到召唤的星辰,正发出微弱的共鸣。 “难道……”林灿瞳孔骤缩,一个词语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神品”。 不是所有的武技丹都能达到神品。 但有部分的武技丹,在九品之上,还有神品存在。 传说中,只有部分底蕴深厚源远流长的武技功夫,在超越了九品极致后,体悟融合到一丝天地本源之力,激活人体生生不息的强大潜能宝库,可以达到神品境界。 所谓的神品武技,还有一个未经证实的说法,就是眾神时代就已经存在的巔峰武技,其效果,已经近乎神术。 这金钟罩武技丹难道可以达到神品境界? 心臟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若能达到神品……这枚金钟罩武技丹能起到的效果,可能会超出想像的强大! “搏了!” 林灿眼中瞬间闪过决绝。 机缘在前,岂能畏缩不前,就算宝鼎內的神液数量不够,大不了再等个一两天就好。 一个东西达到极致,效果自然更加的非凡。 他不再犹豫,意念催动,再次调动宝鼎內的神液。 一滴,两滴……九品金钟罩武技丹不断吸收著神液。 连续注入两滴,但毫无动静,林灿一咬牙,再次注入三滴。 这一次,异变陡生! 在吸收了五滴神液之后,九品金钟罩武技丹“咔嚓”一声,表面那完美无瑕的九道云纹,竟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什么?!”林灿心神巨震。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丹体! 那“坚固”的意境开始崩塌,金丹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化为凡粉! 这是自己用力过猛? 还是九品金钟罩武技丹在破灭中寻求新生,是在摧毁那“完美”的桎梏,衝击那传说之境! 林灿咬紧牙关,目不转睛地看著那发生变化的九品金钟罩武技丹。 “轰隆!!!” 那枚布满裂痕的九品金丹,终於承受不住內外交攻的力量,轰然炸裂! 但炸开的,並非丹粉,而是无穷无尽、璀璨夺目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中,无数细碎的金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飞舞、重组,交织成一片混沌。 加入的那五滴神液如同创世的神泉,在方寸之间,涌入这片混沌之中。 七彩之光与暗金混沌疯狂交织、碰撞、融合! 神液在燃烧,在献祭,以自身为薪柴,滋养著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做最后的突破! 终於,当最后一丝七彩神液耗尽,所有的异象骤然收敛! 混沌消散,光芒內敛。 林灿的掌心,一枚全新的“丹药”静静悬浮。 它已不再是传统的丹丸形態,而是一尊极其微小、却栩栩如生的暗金色古钟虚影! 钟体之上,不再有任何云纹,钟身透明,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转,地风水火在其中生灭。 一种仿佛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共存的坚定,磅礴,古老、苍茫却又平和的气息,在那古钟形的丹药上悄然澎湃著。 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反而有了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意蕴。 神品·金钟罩武技丹。 成了! 第70章 意外火灾 林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难掩兴奋与震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那枚丹药中蕴含的、足以让肉身发生脱胎换骨变化的磅礴能量。 说真的,这一刻的林灿,脑袋已经有点发热。 他恨不得直接一口把手上的这颗神品金钟罩武技丹给吞到肚子里。 但是,就在他有这个念头正想要服用这颗武技丹的时候,曾经萧暮雪和他说过的一些话一瞬间如洪钟大吕般在他的脑海之中响彻了起来。 武道的暗劲修炼不到六品以上高段,服用武技丹的效果,就一定会打折扣。 林灿的大脑迅速冷静了下来,他以强大的自制力,控制了自己的衝动。 此刻,他可用的神液还有十六滴。 手上还有一堆武技丹,五品的暗劲丹就在其中,还有一颗二品化劲丹。 把这两颗丹药提升到九品再服用金钟罩武技丹效果会更好,也更把稳。 而就在林灿想要继续提升手上丹药等级的时候,突然间,整个酒店的楼层一下子响起了悽厉的消防警报声。 整个酒店一下子嘈杂起来。 外面的楼道上,慌乱的跑动声和惊叫声开始出现。 林灿的鼻子里,也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烟雾气息。 酒店失火了。 我去,还挺会挑时候。 林灿心里暗骂一声,消散掉护身符的效果,把所有的丹药都重新贴身收好,然后打开房门。 果然,外面的走道上已经有明显的烟雾瀰漫开来,那烟雾是从楼下窜上来的。 “林先生,楼下房间失火,请您收好贵重物品,走消防楼梯,到酒店大厅或外面的花园暂避……” 楼层服务人员跑了过来对林灿说道,然后又去敲其他房间的门。 林灿快速来到消防楼梯的位置,隨著其他酒店里的住客,朝著楼下快步走去。 酒店大厅內已经挤满了逃下来的人。 一些人衣冠不整,甚至来不及穿衣服,稍显狼狈。 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安抚著眾人,不少人都跑到了酒店外面,林灿也跟著来到酒店外面的花园內。 就在他酒店六楼的一个房间,吞吐著浓烟和火光,有蔓延的趋势。 那个房间就在他楼下不远的位置,如果继续燃烧,搞不好会波及到他的房间。 林灿就在花园里等著。 除了酒店的人员之外,他感觉附近不少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酒店这个区域比较敏感,是瓏海的使馆区,各方势力高度关注。 平时这里是最安全的,但如果出现什么风吹草动,这个区域同样也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力。 林灿只是安静等待著。 只是三分钟后,消防车还没有到来,就在那个著火的房间的火焰开始吞噬旁边的酒店房间的时候,林灿突然感觉到酒店楼上传来隱隱的神元波动气息。 有神道高手过来了。 然后,那燃烧的火焰似乎就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下子小了很多。 只是不知道那出手的人,是不是补天阁的人,还是附近赶来的其他势力的。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几辆消防车急匆匆的赶来…… 这一折腾,折腾了两三个小时。 除了开始时林灿感觉到的神术波动之外,后面这两三个小时,林灿又感觉到了两道细微的神术波动气息。 似乎又有其他神道高手过来。 来酒店探查的人还真不少。 差不多等到夜里两三点,酒店这边才通知眾人,大家可以返回房间了。 除了六楼著火房间上下楼层和附近的几个房间受到影响,暂时封闭之外,其他楼层的房间可以正常使用。 酒店没有解释火灾原因,只说消防部门还在调查。 为了表示歉意,酒店还为眾人准备了免费的宵夜,今天所有客人的房费减半,如此,稍微安抚了眾人的情绪。 林灿回到房间,房间內一切如常,只是林灿却没有再提升丹药的品级。 之前突然感知到的那几股神术波动让他心生警惕。 火灾原因未知,此刻酒店內说不定还有一些特殊的人群在高度关注著。 这种时候继续提升丹药不太明智,服用神级武技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在这种情况下冒著风险暴露自己的秘密太过冒险,不如稍微等上两天再说。 想要大成,就不能急於一时。 绝对的理智压住了心中渴求的躁动。 薛赫显的案件刚刚告一段落,自己短时间內不会接触危险任务,有一段时间的安寧可享。 只要再等两天,宝鼎把剩下的人道善功完全转化为神液。 自己再提升一下暗劲丹和化劲丹。 到那时再服用神品金钟罩武技丹,一定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不至於暴殄天物。 翻腾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林灿重新把那些丹药瓶放到了房间的保险柜內,然后安心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的林灿站在衣镜前,如同一位即將登台的艺术家,精心完成最后的作品修饰。 他最终选择了那套深海蓝緙丝暗云纹立领仿军礼服外套作为今日的主打。 当他將其穿上时,那源自緙丝工艺独有的沉坠感与挺括度立刻凸显出他挺拔的身形,浓郁如午夜深海的蓝色底调,將他眉宇间的锐气收敛,转化为一种內敛的儒雅。 外套之上,用同色系但略浅丝线緙织出的流云暗纹,只有在光线流转的特定角度下才会隱约浮现,低调而奢华。 外套之內,他搭配了那件深咖啡色软皮马甲。 带有细微鳞纹的柔软皮料完美贴合身形,与外套的硬朗挺括形成了美妙的质感对比,棕色的暖调也中和了深海蓝的冷峻。 马甲之下,是一件温润的浅米黄色顶级丝绸棉混纺衬衫。 领口紧扣,未系领带,显得既正式又不拘谨。 最后,他披上了那件墨绿色呢料长风衣。 厚实的呢料质感与玄色丝绒镶边的领口,不仅防风御寒,更將他的气度再次拔升,显得沉稳而高贵。 脚下踩著的,是那双经典的系带黑色小牛皮马靴,光亮的皮面与严谨的缝线,无声地诉说著精湛工艺。 他並未佩戴过於炫目的配饰,仅仅在衬衫袖口处,扣上了一对色泽沉静的翡翠袖扣,如同画龙点睛。 为他这身精心搭配的行头,注入了一丝东方韵味的雅致与难以言喻的贵气。 穿戴整齐,他打开保险柜,把昨日的所有丹药都带在身上,然后习惯性地在房间內做了一点布置。 出门前,他从架上取下一顶玄色的呢料博帽。 这顶帽子的色泽与他风衣领口的玄色丝绒镶边、以及外套的深海蓝底蕴形成了完美且富有层次感的衔接。 呢料质地细腻,与风衣材质相得益彰,透著一股冬日的暖意与高级感。 手持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林灿步入瓏海街头纷飞的雨丝中。 他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报出“帝国银行瓏海总部”的目的地后,便安静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湿漉漉的街景飞速倒退。 第71章 帝国银行(加更!) 是的,林灿要去的就是他之前骗腾子青的那个帝国银行。 昨日的大火让他心生警惕,那些丹药此刻放在酒店的保险柜內已经不够安全。 自己隨时把一堆丹药携带在身上又不方便。 而那些东西一旦丟失被別人发现,会有可能给自己带来灾难性的影响。 所以出於保险考虑,谨慎行事的林灿决定到帝国银行租用一个保险柜。 把那些丹药暂存,哪怕仅仅几天,这是最稳妥的。 帝国银行瓏海总部是一座巨大的石质建筑。宏伟的柱廊彰显著其不容置疑的財力与信誉。 旋转的黄铜大门沉重而光滑,两名身著笔挺制服、眼神锐利的保安分立两侧。 林灿收起雨伞,步入大厅。 內部空间挑高惊人,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投下明亮而柔和的光线。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金钱、皮革、花精香气和淡淡机械润滑油的特殊气味,营造出一种绝对的冷静与可靠感。 客户的交谈声都压得极低,穿著严肃行装的银行职员们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 一名客户经理迎了上来,林灿直接表明了来意——租用一个长期保险柜。 “先生,帝国银行瓏海总部的保险柜的安全程度可能仅次於崑崙山上的万界宫,您非常有眼光!” 客户经理隨即把林灿带到了私密的接待室,对帝国银行的保险柜租赁业务做了一番详细介绍。 林灿也很快做出了选择,就租用了一个这里中等的保险柜,租金每年80元,三年一付。 在一次付了三年的租金办理完相关手续后,经理礼貌地引领他到保险柜所在的地方。 两人穿过一道需要內部人员人证和用钥匙才能开启的厚重橡木门,来到一座需要两人同时操作才能启动的黄铜升降机前。 经理与一名操作员共同扳动闸门,升降机在一阵蒸汽泄压的“嘶嘶”声与齿轮咬合的“咔噠”声中,平稳而沉重地向下沉去。 隨著黄铜升降机在地下停下来,走出升降机后,周围的环境陡然一变。 眼前是一个悠长乾净的通道,脚下是坚硬的钢铁地面。 地面下方深处隱隱传来沉闷而规律的“嗡……吭哧……嗡……吭哧……”的巨型蒸汽动力核心运转声。 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黄铜管道,散发著温热。 “帝国银行的这个地下保险库已经平稳运行一百多年了,虽然机械不算最先进的,但非常可靠,让人安心!” 经理介绍道,林灿点头认可。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铁门,再次进行身份认证。 打开铁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宏大走廊出现在林灿眼前。 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个人保险柜单元。 这些柜门並非简单的金属板,每一个都是精密的机械造物。 上面有著复杂的转盘锁、钥匙孔、以及一些闪烁著微弱磷光的刻度錶盘。 一些更为巨大的柜门旁,甚至还有连接著管道的液压助力臂。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头顶,巨大的机械臂在预设的轨道上悄无声息地滑动,执行著存取指令。 偶尔有柜门被开启,会发出沉重的“鏘”声,以及高压气体释放的“嗤”音。 经理將林灿引至一个独立幽静的房间。 在房间的一台机械设备上输入林灿租用的保险柜编號,告诉林灿他所租用的保险柜的使用方法。 在確认林灿已经明白这些流程之后,就礼貌地退出了房间,给林灿留下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在客户经理离开房间后,林灿操作著房间內的机械台。 半分钟不到,隨著机械齿轮的转动声,房间內的一个窗口打开。 一只巨大的金属机械臂,抓著一个编號为“7-4-9-乙”的保险柜放在了林灿面前。 这是一个中型尺寸的柜子,三尺多高,柜门由厚重的合金铸造,表面有冷却后形成的冷凝水珠。 开锁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仪式。 林灿插入並转动一把造型奇特的密钥,然后输入租用时获得的密码,旋转门上的机械密码盘。 当最后一道齿轮咬合到位,发出“咔”的一声清脆声响时,柜门內部传来一连串机括运动的连锁反应。 最终,“噗”一声轻响,一股微量的蒸汽从门缝边缘逸出。 厚重的柜门这才应手开启,向內弹开了一指宽的缝隙。 林灿打开保险柜的门,保险柜內有三层。 李灿检查了一下,然后將除了白泽护身符和赤霄雷珏这两件法器之外装有丹药的精致小瓶逐一放入內部上层有厚软的天鹅绒铺垫的金属盒子內。 这里应该是放昂贵珠宝和首饰的地方,银行考虑得很周到。 在確认无误后,他用力合上了锁好柜门,重新锁好,然后拉动了旁边操作台上的金属拉杆。 “鏗!”一声沉闷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紧接著保险柜內部传来一连串复杂的齿轮復位与锁舌弹出的“咔嚓”声。 金属机械臂抓住“7-4-9-乙”的保险柜离开。 那齿轮和履带的转动声,最后与整个地下保鲜库宏大的机械运转背景音融为一体。 將那把造型独特有著保险柜编號的黄铜钥匙小心收入內袋,林灿在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刻,这些能引来无数腥风血雨的珍贵丹药,终於暂时找到了一个足够安全稳妥的归宿。 他转身,在经理的陪同下,再次搭乘那古老又可靠的蒸汽黄铜升降机,离开了这座深埋於地下的机械宝库,重新回到了细雨朦朧的地面世界。 一个小时后,林灿出现在《万象报》的报馆。 站在主编室的门口,林灿就听到里面传来张嘉文熟悉的声音。 “……周院长啊,我还正想找您了解情况呢!” “那个薛教授是怎么回事啊,那天晚上我和林记者在茶馆等到十点钟都不见有人来,他不会是因为第一篇报导闹什么情绪吧,什么,他昨天也没有到学校……” 张主编的声音充满了惊讶。 演技满满。 第72章 新任务 瓏海大学美术学院的头条新闻——薛赫显失踪。 这新闻像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市井的喧囂里,却与《万象报》的版面扯不上半分关係。 编辑部里,张嘉文握著电话,声音沉得像浸了墨的宣纸,一字一句与周院长梳理薛赫显缺席专访的种种可能。 是临时有事耽搁,还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末了,他语气郑重得不容置疑:“周院长,依我看,还是建议学院儘快报案,早查早有眉目。” 这便是补天人的日常。 所有惊涛骇浪都藏在平静的海面之下。 除非到了必须公示超自然事件处理结果的时刻,大多数时候。 为了避免引起公眾恐慌,他们的工作轨跡连媒体都无从触及。 “咚咚咚……”等到里面的电话掛断,林灿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声音,林灿才推门而入。 林灿推门而入,只见主编仍伏案在堆积如山的稿纸里,模样看著与昨日並无二致。 可林灿眼尖,目光扫过张嘉文的鬢角时,忽然顿住。 那原本只是零星泛白的鬢髮,竟像一夜之间落了秋霜,蒙了层淡淡的白,透著几分掩不住的沧桑。 这抹霜色瞬间让林灿想起张嘉文那天晚上从自己头上拔下的那一根头髮。 还有那在夜色中从头髮蜿蜒出去的缝隙与那个逃到远处后突然间四分五裂的欲妖雕像。 当然,还有那首小小的散文诗。 这位补天阁的坛主身上充满了谜团,让人敬畏。 “气色倒不错,看来薛赫显这事没影响你休息。” 张嘉文抬眼看见林灿,眉间的沉鬱散去些许。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角,起身给林灿倒了一杯茶。 茶汤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白色的热气裊裊升起,带来一阵暖意。 “天越来越冷了,喝杯红茶暖暖身子正好。对了,薛赫显这事,没给你添什么心理压力吧?” 林灿双手捧著茶杯,暖意从掌心慢慢漫到心口,驱散了方才进门时带进来的寒气。 方才还让他心生敬畏的补天阁坛主,此刻褪去了神秘威严神秘的外衣,倒像个温和亲切的老主编,让人心里踏实。 “没什么压力,就是觉得有点遗憾——事情还没彻底收尾,总感觉还有漏网之鱼藏在暗处,没被我们找出来。” “我们和那些邪祟都斗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这是常態,要是他们那么容易对付,也轮不到我们了!” 张嘉文坐回了椅子上,“不过你也不要鬆懈,这件事我们还要继续追查!” “哦,有新的线索?”林灿心中一动。 “不是有新的线索,而是要从老的线索中找出东西来!” “这案件你最清楚是怎么回事,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接下来我们还可以从哪里入手!” 通过薛赫显这事,张嘉文也发现不能完全把林灿当做新人来看待,所以他也表现出对林灿意见的重视。 林灿喝了一口茶,用温柔的茶杯暖著手,隔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道, “明古斋和刘掌柜虽然都消失了,但背后其实暴露出一个问题。” “那就是那只黑手早已经伸到了瓏海的古玩圈子內。” “有可能已经考虑到薛赫显开始献祭后会暴露,所以早一步斩断了这条线索,不想让我们通过明古斋和刘掌柜找到他!” “反之,如果他和刘掌柜的接触只是一次性的,那么时隔那么多年,他没必要再转过头来灭口。” “在薛赫显得到欲妖法器后,他就可以灭口,消除隱患!” 顿了顿之后,林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 “只有他和刘掌柜接触不止一次的情况下,刘掌柜对他已经有足够深刻的印象,店铺的帐簿有可能记录过与他不止一次的交易,明古斋和刘掌柜才会被一场大火烧了个乾净!” “这说明,那个人要么住在瓏海,要么住在距离瓏海很近的其他地方,很方便在瓏海活动。” “不错,和我分析得一样!” 张嘉文讚许地看了林灿一眼。 “这件事就交给你继续调查,这次的调查不做任何特別要求,也没有时间限制。” “你的眼光和判断都非常敏锐,你有空就关注一下瓏海的古玩圈,和这个圈子的人接触一下。”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发现!这只黑手的危害,绝对比薛赫显要更大。” “好!”林灿点了点头,这是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没有时间限制的特殊任务。 “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张嘉文手上拿出了一份请柬递了过来。 “明天晚上七点,瓏海武道协会在张园有一个记者招待酒会,你代表报社去一下!” 林灿接过那张精致的洒金请柬。 米白色的笺纸上,用毛笔写著工整的小楷,笔锋挺劲如松。 墨色浓淡相宜,透著一股老派的郑重与讲究。 请柬上的文字清晰明了: “谨订於元佑十一年应钟上九之夕,假座张园漱兰厅,举办瓏海武道协会记者招待酒会。” “恭请万象报馆代表先生文驾光临。” “瓏海武道协会沐手谨启,伏愿拨冗蒞临共襄雅集。” 在笺纸的最下方左侧,还有一行细小的字跡: “酉时三刻鸣钟启宴,备有薄酌,恭候台光。” 林灿看著这文縐縐的措辞,忍不住心里嘀咕。 这哪像是武道协会发来的请柬,倒像是讲究的老学究邀请人赴文人雅集的帖子。 应钟上九之夕,普通人可能都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日子。 这是古乐十二律对应的十月份。 张嘉文一笑,“武道协会这边最讲礼数和传统,他们发来的请柬就是这样的!” “这武道协会有什么事么,怎么会想到要搞记者招待酒会?”林灿好奇问道。 “你知道霍元甲么?” 知道,简直太知道了。 林灿点了点头,谨慎的说道,“略有耳闻!” “这次的酒会,是为了陈真——就是霍元甲的徒弟。” “哦!”林灿眉毛微微一动。 “当年万国商行邀请海外十三国的武道高手齐聚瓏海,在张园设擂比武。” “霍元甲在擂台上一人连败十三国高手,那可是名震整个瓏海,至今还有人在传他的事跡。” “这次陈真更厉害,从今年四月到十月,整整半年时间,他游歷海外十三国,一路挑战各国的武道高手,一场都没输过。” “这么厉害?” 张嘉文点了点头,“传言陈真已经进阶武道宗师,精武门现在一门两宗师,当真是风光得很!” “陈真在海外也闯出了大名堂,声威大震,国外的报纸都有报导。” “如今他载誉归来,瓏海武道界的人都特別兴奋,所以才特意在张园办了这么个记者招待酒会。” “算是为他接风,也算是为瓏海武道协会做个宣传。” 林灿心里一下子透亮了——这分明是主编给自己发的“记者福利”。 这种招待酒会,既没有什么危险,也不用费太多心力。 无非就是吃点东西、喝点酒,认识些人,放鬆一下。 但他还是故意问了一句: “这种场合,辜经理去是不是更合適?他在报社待的时间长,人脉也更广。” “你是不是在报社里听说了什么?” 张嘉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探究。 “我听见几个同事聊天,说辜经理好像想离开报馆了……” 林灿如实说道,没有隱瞒。 张嘉文听到这话,脸色忽然柔和了些。 他拿起桌上自己喝了一半的青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杯壁上还残留著红茶的余温。 “没错,辜经理的確是要退休了,下周就会离开瓏海,回老家去。” “如果不出意外,前天晚上的那个任务,应该就是他在补天阁执行的最后一个正式任务了。” 林灿非常意外,他之前还以为,辜经理退休只是离开报社,却没想到,连补天人的身份也要一併卸下。 “他担任补天人已经二十多年了。” 张嘉文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从林灿脸上移开,落向窗外沉沉的天色。 “这二十多年里,他跟著补天阁歷经了无数风雨,闯过了不知道多少凶险,早就尽忠职守,对得起当日的誓言和『补天人』这三个字了。” “如今他有些累了,想换一种活法和心境,回老家过几天安寧日子,不再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我们这些人,都该理解他。”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寂静,只听得见茶杯里红茶渐渐冷却时,偶尔泛起的细微声响,还有张嘉文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嘆息中有看著並肩多年的老友抽身远去的复杂滋味。 欣慰他终於能过上安稳日子,又难免有些不舍。 第73章 孙老板的邀约 接了任务,离开主编办公室。 等到了楼下大厅工位,稍微规划一下未来一段时间的安排之后,林灿就找报社里当美术编辑的那个小姑娘问了问学素描的事情。 林灿可没忘记这件事。 薛赫显案件的后续由他继续负责追查。 把欲妖法器拿到古玩市场的那个黑手还隱匿在暗处。 他要想办法把自己脑海里能看到的东西画出来才行,这个素描能力以后一定用得到。 那个小姑娘对这方面相当在行,她给林灿推荐了一个地方,叫丹青路。 瓏海美术馆就建在那里,同时那里聚集著不少的画廊,画室和还有一些美术学习班。 林灿要学素描的话,去丹青路就能找到合適老师。 隨后林灿就离开了报馆,再次去了瓏海图书馆。 一直到下午,又风雨无阻的去精武门修炼了三个小时。 在晚上七点不到,就乘坐著三轮黄包车准时出现在了经纬路附近的“百味鲜”餐厅。 孙益德直接在餐厅门口等候。 看到林灿乘坐三轮黄包车到来,就热情地把林灿引进了餐厅二楼的一间幽静包房。 这间包房装修得雅致,墙上掛著水墨山水画,角落里摆著一盆青翠的兰草,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檀香,让人感觉很舒服。 吃饭的时候,孙益德还特意安排了节目。 两个穿著素雅衣裙的美丽女子先后来到包房里。 一个抱著一把古朴的古箏,坐在角落的软垫上,指尖轻轻拨弄琴弦。 《高山流水》的悠扬旋律便在包房里缓缓流淌,绕著梁间久久不散。 另一个则穿著轻盈的素色舞衣,隨著琴声跳起了古典舞。 舞步轻得像踏在云里,旋转间裙摆飞扬。 这跳舞的女子还不时端著酒杯上前,换著花样给林灿和孙益德敬酒,努力活跃气氛。 可林灿自始至终面色如常,目光没有在那两个女子身上多停留半分。 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心思似乎都在桌上的菜餚和与孙益德的谈话上。 孙益德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称奇,等到酒过三巡,便挥了挥手,让那两个女子退下了。 “林老弟这么年轻,对女色却看得如此之淡,果然是英雄年少,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哈哈哈……” 孙益德笑著自嘲道。 “人各有志吧,我觉得我现在还不是享受这些的时候,哪里能像益德兄这么风流瀟洒!” “林老弟谦虚了,像林老弟这样的人,文章写得好有水平,人长得俊,又是顶尖的牌技高手,整个瓏海也没有几个人!” 在孙益德说出林灿文章写的好的时候,林灿就知道,这孙益德已经找人打听了一下自己的根底。 他在《万象报》的身份和笔名不是什么秘密。 报馆那么多人,以孙益德的人脉关係,稍微找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自己在报馆的公开信息。 记者的招牌可是够敞亮的。 “益德兄倒是坦诚,打听人也不避讳,其他人恐怕还要遮遮掩掩!” 孙益德忽然收起了笑容,一脸正色地说道: “林老弟,不瞒你说,我是诚心想交你这个朋友,所以才会格外上心,提前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我老孙做人的原则就是先小人后君子,先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確定你是值得交的君子,那我对林老弟你,就绝对能以诚相待,不会耍什么心眼。”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目光紧紧盯著林灿,语气认真地问道: “刚刚林老弟说人各有志,那我倒想问问,林老弟你的志向,到底在何方?將来想做成什么样的事?” “目前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志向,至少要做到事业有成,不用为金银髮愁,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就行。” 林灿隨口回答道,语气听起来很隨意。 但林灿心里却很清楚,孙益德问这话,怕是要开始说正事,交底了。 孙益德端起桌上的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转了一圈,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也郑重了些: “以林老弟你在赌桌上的本事,要想赚点钱,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要是林老弟你愿意,我这里倒有个发財的机会,想跟你商量商量。” “哦?是什么机会,益德兄不妨说说看。” 林灿故作好奇地问道,心里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自然是去赌桌上赌钱。” 孙益德直言不讳地说道。 “我出本钱,林老弟你出本事,咱们俩合作。到时候在赌桌上贏了钱,我们一人一半,分帐。” “要是输了呢?”林灿问道。 “要是输了钱,也不用你承担,全算我的。你看这个提议怎么样?” 孙益德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目光紧紧盯著林灿,等著他的答覆。 “益德兄这么信任我,就不怕我故意坑你,在赌桌上做手脚,让你输个精光?” 林灿挑眉看著他,故意问道,想看看他的反应。 孙益德却笑了起来,脸上满是自信的神色: “林老弟,我老孙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自认为还有两分看人的眼力。” “我能看得出来,林老弟你不是那种会坑朋友的人,更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再说了,赌钱这事儿,跟做生意一样,有输有贏也是正常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真的赔了钱,我也输得起,不会因为这点钱就跟你计较。” 孙益德这话倒不是虚言。 林灿早就悄悄开启了洞察之眼。 他能清楚地看到,孙益德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翻涌著对赌钱的强烈执念,还有不服输的韧劲。 绝非隨口说说那么简单。 “以益德兄你的身家,按理说也不会在意赌桌上的那点输贏吧?” 林灿继续问道,想进一步了解他的想法。 “那点输贏对我身家的影响,確实不大。” 孙益德坦诚地说道。 “我赚钱也不靠赌桌,家里有正规的生意,足够我赚大把钱了。” “只是我这个人天生就喜欢赌,又特別不服输,越是输,就越想贏回来。” “相比起做生意慢慢赚钱,我更喜欢在赌桌上那种贏钱的快感,看著那些之前贏了我钱的王八蛋,一个个输得垂头丧气,那才是人生一大乐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咬牙切齿起来,显然是想起了之前输钱的事,心里还憋著一股气。 看到林灿在考虑,孙益德在旁边进一步解释道, “林老弟也不用多虑,和我玩的那些人,都是生意场上喜欢赌钱的朋友,一个个有头有脸的上流人物。” “大家都在有牌照的正规赌场上玩,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灿微微一笑,“你之前输了多少了?” 孙益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后咬牙切齿。 “妈的,玩了半年多水手扑克,前前后后输了五六十万了,我就是不服气!” 搞了半天,孙益德来酒店赌场来玩是来练牌技的。 不过瓏海这边的富豪身家和元安那边的富豪身家的確不在一个层面上。 孙益德在赌桌上输的钱,已经差不多是元安林家的一半家產了。 当然,林家的那点家產在此刻林灿的眼中,严格说来也没多少。 林家只能算大夏帝国三四线城市的小土豪。 林家的家產,按后世的购买力算,大概就几个小目標。 只是在大夏的银本位制度下,积累百万家资的確不易,在小地方上可以算是一號人物。 “行,你下次什么时候去,提前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玩玩,见识一下!” 林灿略微沉吟后就答应。 孙益德大喜,举起酒杯,“林老弟爽快……” 第74章 大义灭亲 第二天,对林灿来说依然是放假。 他今天唯一的公务,就是晚上去张园参加瓏海武道协会的记者招待酒会。 整个白天其实都没有什么事。 林灿早上离开酒店,继续去了瓏海图书馆。 在图书馆呆了一早上后,等到下午,林灿就去了丹青路…… 就在林灿乘坐著三轮黄包车去丹青路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元安市內,一场因为林灿的那封公开信带来的大戏正在上演。 元安市,春堂路18號。 下午时分,天色却沉得如同傍晚。 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著公馆的玻璃窗,在精致的窗欞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这场景,看在此刻腾子青的眼內,就仿佛是老天爷也在为他的遭遇而垂泪。 腾子青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室內光线昏暗,只有壁炉上方一座鎏金座钟的秒针,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 像是为他最后的自由时光倒计时。 最近这將近一周的煎熬,早已磨掉了他最初的愤怒与恐惧。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沉溺在骨髓里的冰冷。 他知道,时候到了。 扫尾行动出了大紕漏,郭传明居然提前跑了。 这最近一周的时间內,父亲腾敬贤看他的眼神越发的冰冷,逐渐失去温度。 而这齣“弃卒保车”的戏码,上演得如此迫不及待,更让腾子青寒心。 用自己亲儿子的牢狱之灾,来换取政治对手的缄默。 平息补天阁那封公开信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保住自己的市长位置。 这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止损方式。 “诈骗罪……” 腾子青无声地咧了咧嘴,尝到了嘴角一丝咸涩,多么可笑的罪名。 当初用尽手段侵吞林家產业时,父亲是默许的,家族是受益的。 如今东窗事发,所有的罪责,却要由他一人承担。 他甚至可以想像出父亲此刻正在某处,对著镜头或同僚,痛心疾首地表演著“教子无方”、“绝不徇私”的戏码。 而他,就是那个被献祭的祭品。 他其实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腾敬贤以前在外面留的种。 那个弟弟之前都不敢在元安露面。 而这两天,那个弟弟已经来到了元安。 腾敬贤已经开始带著他的另外一个“好儿子”在社交场合出现了。 雨声中,开始夹杂另一种声音。 是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不止一辆,正由远及近,最终在公馆铁门外戛然而止。 紧接著,是纷沓而至的皮鞋踩过湿漉漉路面的声音,以及压抑却嘈杂的人声。 腾子青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窗边去看那“盛况”,只是低头,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昂贵的丝绸外套的衣领。 他的动作缓慢而认真,仿佛这是他能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丝体面。 在那凌乱的脚步声来到门前之时,腾子青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砰!砰!砰!” 敲门声,或者说砸门声。 沉重而急促,打破了公馆內死一般的寂静。 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虚幻的希冀。 府上的佣人早已被遣散,腾子青自己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沉重的橡木大门。 门外,黑压压的一片。 为首者,正是元安市警察局长童占山。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警察制服,雨珠从帽檐上滚落,面色肃杀。 童占山眼神锐利如鹰,毫不避讳地直视著腾子青,已经没有了往日酒局上的那份热情和恭维。 在童占山身后,是多名持枪荷弹的警察。 雨水顺著他们的雨衣往下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而更外围,则是一群翘首以盼的记者。 他们手中的照相机早已对准了门口,隨著细微的砰砰声和烟雾,镁光在灰濛濛的雨幕中骤然亮起。 刺目的白光接连不断地闪烁,像一道道无声的闪电,捕捉著腾子青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腾子青!” 童占山的声音洪亮而冰冷,刻意地在这安静的高档社区里迴荡,正义的气息瞬间瀰漫。 “现怀疑你与本市的一起巨额诈骗案有关,依据上峰命令和大夏法律,奉命带你回去协助调查!” “这是逮捕令!” 童占山拿出逮捕令在腾子青面前晃了一下,然后一挥手,身后两名健壮的警察立刻上前。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挟住了腾子青的手臂。 还有一个警察,拿出雪亮的手銬,利索上前,咔嚓一声,就銬在了腾子青的手上。 记者们手上的相机这一刻的闪光达到了高潮。 就在这时,记者群中爆发出一连串尖锐的提问: “腾公子,对於你父亲腾市长如此大公无私大义灭亲的举动,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先生登报声明的巧取豪夺,是否就是你诈骗的罪行?” “你是怎么盯上林家的?” 问题如同毒针,一根根扎来。 腾子青嘴唇紧抿,脸色在镁光灯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记者。 那眼神里空洞无物,又仿佛包含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 他被警察推搡著,走向停在雨中的黑色警车。 不断燃起的镁光灯追隨著他的背影,记者们还在爭先恐后地拍照、提问。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衣衫,昂贵的外套紧紧贴在身上,显得异常狼狈。 在钻进警车的前一刻,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象徵著腾家权势与財富的公馆。 他知道很快,他的那个弟弟就会住进来,成为这里新的主人。 而关於他的审判,可能,也不会用太久就到来。 雨幕模糊了公馆的轮廓,仿佛它也在隨之崩塌、溶解。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把那个人从牢里放出去了。 转眼之间,他和那个人的身份已经悄然发生了一个互换。 警车的门“嘭”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与喧囂,也彻底隔绝了他的过去。 车辆缓缓启动,碾过湿滑的路面,载著他驶向未知的、却早已註定的结局。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一群仍在雨中兴奋议论著的记者,为这场“大义灭亲”的戏码,做著最后的现场报导。 雨,还在不停地下,冲刷著元安市的街道,似乎也冲刷著发生在这座城市的罪恶。 第75章 素描老师 下午的天空,难得有了一点阳光. 林灿乘坐的三轮黄包车就在雨后那清新的空气中,驶入了丹青路。 刚一进入这条街道,周遭的氛围便为之一变。 空气中似乎都飘散著松节油和水墨特有的气味。 路两旁,多是些颇具格调的画廊,橱窗里陈列著风格各异的画作。 从写实的风景油画到写意泼墨的山水国画,不一而足。 一些画室敞开著门,隱约能看到里面摆放著画架、静物台,以及正在专注临摹或创作的身影。 街上行人中,背著画板、拎著顏料箱的年轻学子亦不在少数。 使得整条街道都浸润在浓郁的艺术氛围中。 林灿的目標很明確,丹青路上最负盛名的“艺海画室”。 他让车夫在画室气派的门脸前停下,正准备拾级而上,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身影落寞的年轻人低著头走了出来。 他手里紧紧抓著一个旧帆布背包的肩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儘管他侧身想快速离开,林灿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赵明程,那个曾在瓏海经营石膏像店的年轻人。 此时的赵明程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清瘦,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鬱。 显然刚刚在画室內的经歷並不愉快。 “赵老板?”林灿停下脚步,出声唤道。 赵明程闻声抬头,看到林灿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被更深的窘迫取代。 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林……林先生,是您啊。” 他的目光落在林灿脸上,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激: “林先生,我在《万象报》上读过您写的那篇关於小店的报导。” “谢谢您……谢谢您写得那么客观,没有像其他小报那样,为了销量就胡乱编排,说我店里藏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林灿微微頷首。 他记得那篇报导確实只是客观陈述了店铺的特色和被打砸的事实。 也提到了赵明程这个外地年轻人在瓏海创业维艰,没想到对方会因此记著一份情。 咳咳,当然,也是他让人去打砸的。 “据实报导是记者的本分。” 林灿平静地说,目光扫过赵明程紧紧抓著的背包,“赵老板,你这是……” 赵明程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也不怕林记者你笑话,店铺被砸后,房东说我把晦气带进了他的房子,非要我赔一大笔修缮清理费和损失费。” “之前租住的房东也催著要结清房租。” “最要命的是……我实在担心,就算东拼西凑把店重新开起来,万一哪天又有人来打砸,那我就真没办法了……” 他嘆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我这点小家小业,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我把剩下的石膏像处理掉,勉强还清之前欠的一些债务后,就带著这里碰碰运气,想重新找份工作从头再来……” “赵老板还真是百折不挠!” 赵明程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向丹青路熙攘的人流,眼神里有一种固执的光芒。 “我喜欢的那个姑娘是瓏海人,她家里说了,我们俩要想有以后,我必须在瓏海扎下根,做出点样子来……” “我灰溜溜地回去,就什么都没了。” 这番话,解释了他为何寧愿在瓏海忍受困窘、四处碰壁也不愿离开的坚持。 林灿看著眼前这个被现实屡屡打击,却苦苦支撑的年轻人,想到他那间“不幸被砸”的石像店。 心中那一点因牵连对方而產生的微妙內疚感变得具体起来。 赵明程可能永远不知道,那个让人打砸他石像店的幕后黑手,正站在他面前。 “你的素描功底,教初学者应该绰绰有余吧?”林灿忽然转变了话题。 赵明程眼睛一亮,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他连忙从背包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素描簿:“可以的!林先生您看,这些都是我画的!” 他快速而珍重地翻动著画簿。 里面的人物肖像结构精准,静物写生调子细腻,建筑速写线条流畅灵动,扎实的基本功一览无余。 无愧於他瓏海大学美术学院毕业生的身份。 在赵明程心中,他以为林灿来这里是和这里的老板认识。 要是林灿能为自己说上两句话,这份工作可能就有著落了。 “很好。” 林灿看了一下赵明程的那些素描作品,满意地点点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正需要一位素描老师。” “啊!”赵明程有些惊讶,“林先生你想学素描?” “你知道的,作为记者,有时候的確需要一点素描的能力,才能更好的把一些东西记录下来!” 林灿说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这个,不知道林先生你时间怎么安排,又在哪里可以教你,我住的那里太逼仄,不太方便!” 赵明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时间定在每晚八点到十点,地点在我下榻的澜沧江大饭店。每天授课两小时,每小时薪资一元!” “另外再给你每天五角钱的交通补贴,另外,再麻烦你帮我购买一点学习素描需要用的工具,你觉得如何?” 这条件对山穷水尽的赵明程而言,无异於绝处逢生,大喜过望。 他刚刚想要找的工作每月也不过二十多块钱的薪资。 而林灿这边给的,至少翻倍,时间占用得也不多。 这工作若是有著落,不仅能解决燃眉之急,更让他看到了在瓏海坚持下去的希望。 “我愿意!林先生,太感谢您了!真的……太感谢了!” 赵明程激动得声音哽咽,他紧紧抱著画簿,仿佛抱住了沉甸甸的未来,“您放心,我一定倾囊相授!” “我有时候因为採访或者工作事宜,晚上很晚才回到酒店或者是出差在外不回来。” 林灿解释道。 “反正你只要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保证在酒店就好,我若在这个时间段没回来,你可以自行离开!” “我若回来早了,你可以提前下班,我若回来晚了,到了十点也视你完成了两个小时的教学,教资照付!” “你若有事请假,就和酒店前台说一声,让前台转告给我就行。” 这么体贴的安排,赵明程恨不得立刻答应下来。 林灿说著自己的要求,然后拿出隨身携带的鼓鼓的钱包。 林灿直接当场点了十张崭新的十元大钞给到赵明程。 总共一百元! “这是一个月的教资加上交通补贴,多余钱,就请你帮我买点学习素描的用具带来。” “啊,林先生,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赵明程连连摇手,“买用具的话几元钱就够了!” “拿著吧,还要麻烦你帮我跑腿的嘛!”林灿微微一笑,直接把钱塞到了赵明程的手里。 赵明程接过那沉甸甸的一百元钱,双手都微微有点颤抖,鼻子都有点发酸。 老天开眼,自己可遇到“大好人”了,这可是真正的雪中送炭啊。 “好的林先生,我今天一定准时到酒店。” 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林灿只是淡然道:“今晚不需要,我还有工作,你明晚来就可以!” “好的,一定准时到,谢谢林先生!” 赵明程用力点头,腰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许多,先前的颓唐之气一扫而空。 林灿不再多言,拍了拍赵明程的肩膀,转身来到街边。 林灿重新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直接去精武门继续锻炼。 对他而言,找到合適的素描老师一事已意外解决。 后面按部就班,要学会素描估计也不用太久,一切慢慢来就是,都会变好的。 看著林灿离开,赵明程则心中百感交集。 他把钱小心地装好,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林先生要求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十点。 这意味著自己还可以在白天再找一份工作。 只要那份工作可以六点左右准时下班,一切就不是问题…… 经歷了店铺被砸的那黑暗一幕之后,赵明程觉得自己又找到了生活的光,一切又有了奔头。 嗯,要找个时间去一趟瓏海大学,把自己的情况告诉薛教授。 听到自己没有再开店了,希望薛教授別生气。 等后面自己赚了钱,再把钱还给薛教授就好…… (求月票!) 第76章 张园酒会 暮色四合,人力三轮黄包车停在静安寺路一侧。 林灿下车,抬眼望去,“张园”二字在门楣上沉淀著往日的辉煌。 此处並非寻常园林,而曾经名动瓏海的张氏家族之园邸,也是首开海外奇技与大夏风雅最先碰撞之地。 昔日,这里是大夏第一盏电灯点亮、第一辆蒸汽汽车试行之处,引得瓏海万人空巷。 如今,时移世易,它成了瓏海闻名的公共社交场所. 当日霍元甲就在这里连败十三国高手,书写了自己的武道传奇。 今日在这张园门口,“瓏海武道协会记者招待酒会”的水牌分外醒目. 不少穿著劲装的武道协会的少年已经等在这里,机灵热情的引导参加酒会的嘉宾们进入到里面。 除了记者之外,不少的瓏海名流今天也到了这里。 园区外的停车场,一辆辆黑色的轿车不断驶来。 也不断有衣冠楚楚的男女下车,朝著里面走去。 看到林灿气度不凡,他一走进来,就有一个机灵的少年上前问询。 得知林灿是来参加记者招待酒会的,立刻就带著林灿朝著里面走去。 绕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 园內依旧保留著传统园林的骨架:曲径迴廊,假山错落,几株百年香樟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暗影。 就在这片中式庭院的怀抱里,却巍然矗立著一座有著拱券长廊和彩绘玻璃窗的西式建筑,显得別有韵味。 廊下的电灯已然亮起,昏黄的光晕与天边最后一抹絳紫的霞光交融,落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草坪一侧,就是漱兰厅,高大的轮廓在暮色中依然显得沉稳而权威。 楼內灯火通明,隱约已有西装与长衫的人影晃动。 伴隨著留声机里流淌出的悠扬音乐,与窗外园林的静謐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漱兰厅的门口有签到处,林灿在签到处出示请柬和表明自己的身份后,接待的人还悄然递过来一个车马费的红包。 记者职业的好处在这一刻就体现了出来。 林灿心里微微一笑,收起红包走入漱兰厅,里面已经很热闹了。 漱兰厅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大的水晶吊灯自彩绘玻璃的天顶垂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与四周墙壁上悬掛的煤气灯交相辉映。 厅堂是典型的中西合璧风格,雕樑画栋间,却又摆放著丝绒沙发与大理石茶几。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张园闻名遐邇的西式庭院。 此刻虽已入秋,依旧草木葳蕤,在夜色与灯光的勾勒下,別有一番幽深气象。 厅內人头攒动,衣香鬢影。 穿著长袍的武术界名宿、西装革履的商界闻人、以及礼服长裙旗袍摇曳的女士们穿梭其间, 更多的是像林灿一样的记者,在这里追逐著各种新闻。 交谈声、寒暄声、笑声匯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侍者托著盛满香檳与红酒的托盘,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灵活穿行。 瓏海武道协会的请帖很古典,但这招待酒会弄得挺时髦。 林灿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一边小口啜饮著杯中微涩的香檳,一边观察著这场合。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或矜持、或豪放的面孔,最终,不由自主地被大厅中央那圈人吸引。 那里,气场自成一体。 人群核心,是一位身著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材算不得魁梧,但站在那里,却如古松磐石,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他面如满月,目光温润平和,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与周围人拱手寒暄,动作舒缓从容,不见丝毫烟火气。 这张面孔立刻就和林灿前世在网上看到的老旧的黑白照片重合起来。 林灿几乎立刻断定,这必是一代宗师霍元甲。 他给人的感觉,並非迫人的锋芒,而是如深海般的內敛与厚重,仿佛一切惊涛骇浪都能包容於无形。 而立於霍元甲身侧稍后半步的,则是一位截然不同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合体的深色仿军官礼服的短装,身姿挺拔如枪,短髮根根直立,显得极为精神。 他的脸庞线条分明,下頜紧绷,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顾盼之间,锐气逼人,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並不像其师那般频频与人应酬,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站著,神情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著如同即將出鞘利剑般的锐利与自信。 这自然便是刚刚载誉归来的陈真。 他就像一把打磨得极为锋利的宝剑,虽未出鞘,寒意已生。 看著霍元甲和陈真站在那里,林灿心满意足,有一种宇宙造化奇妙,却难以向人言说之感。 这个世界的大夏,有妖魔,也有他们,有巨舰,有补天人,有海外殖民地,一切如梦如幻。 林灿不远处,几个穿著长袍的武术界名宿正在感慨议论。 “听说陈真这次游歷回来化劲已经突破到七品,八卦掌和霸王枪法都已经达到八品和九品了!” “应该是的,否则何以横扫海外十三国高手!” “三十不到,真是青出於蓝,这是大夏最年轻的武道宗师之一了吧,真是后生可畏啊。” “要是他化劲和八卦掌再突破九品,一身三九品,那就是大宗师了!” “听说他这次回来后就在精武门內提倡什么新武道,不知道是何意!” 林灿正听著几个武术界名宿吹著八卦呢,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带著些惊喜与热情意味的声音。 “林先生,您也在这里,太巧了!” 林灿侧身,只见精武门静安分馆的周馆主正一脸意外地快步走来。 与在武馆时一身利落短打不同。 此刻的周馆主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米色亚麻西装,內搭浅灰色马甲与同色系领带,脚下是鋥亮的皮质皮鞋。 这身行头既显出新派人士的时髦,又不失得体。 只是他步履间那股特有的沉稳迅捷,以及略显黝黑的面庞,仍让他在满厅衣冠楚楚的宾客中,透出几分与眾不同的精干气息。 “周馆主,幸会。”林灿微笑著拱手。 第77章 杀人案 周馆主已至近前,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奇: “林先生,您这是……前几日您来武馆,我还当您是位潜心此道的同好。今日在此相见,实在意外,莫非您也是受邀前来?”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明显是记者或文化界打扮的人,语气带著探询,似乎还想看看是不是欧锦飞也来了。 林灿知道对方起了疑竇,便坦然解释道: “周馆主目光如炬。实不相瞒,前日拜访,確是真心嚮往精武精神。至於今日……” 他略一顿,“我是以《万象报》记者的身份前来。此前未表明身份,是怕打扰了请教武学的纯粹,还请周馆主勿要见怪。” “记者?” 周馆主恍然大悟,脸上惊讶之色更浓,隨即化为一种混合著理解与讚赏的表情。 “《万象报》?那可是瓏海有名的大报!原来林先生是文墨场中的健侠,失敬失敬!我说怎地林先生谈吐见识皆是不凡,原来如此!”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这倒是我眼拙了。不过林先生文武兼修,更令人佩服。” “周馆主过奖了,什么文武兼修,让人见笑了,不过是职责所在,混口饭吃,学点武术,平时採访的时候也可以应付几个小流氓。” 林灿谦和地摆了摆手,“倒是周馆主今日这身打扮,令人眼前一亮,与在武馆时判若两人,更显英气勃发。” 周馆主闻言,有些自得地整了整领带,笑道: “入乡隨俗嘛,这种场合,总不好还是一身短打,显得我们武人粗莽。协会也特意交代,要彰显我们武道界的新气象。” 两人正寒暄间,漱兰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人声陡然鼎沸起来。 原本分散的宾客,如同潮水般向入口处匯聚。 许多人的脸上都带著或恭敬、或好奇的神情。 就连大厅中央,正与霍元甲从容交谈的几位武道协会核心人物也停下了话语,神色郑重地望向门口。 只见协会的几位重量级理事,连同此地的经理,已经快步迎向入口。 他们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带著几分谦卑的笑容。 “是楚副议长来了!” “市议会的楚孝孺副议长大驾光临……” 人群中,有人低声交头接耳,道出了来者的显赫身份。 在眾人的簇拥下,一位身著剪裁精良的深色条纹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气度雍容沉稳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白净,嘴角含著恰到好处的公式化微笑,目光平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他便是瓏海市议会的副议长,楚孝孺。 他的到来,瞬间攫取了全场的注意力,成为了无可爭议的社交中心。 记者们更是闻风而动,相机快门声和镁光灯的闪烁瞬间密集起来。 霍元甲也带著陈真,主动迎上前几步,与楚副议长拱手见礼。 楚孝孺显得十分客气,与霍元甲握手时態度尊重,又与肃立一旁的陈真简短交谈了几句,脸上带著讚许的笑容,显然对这位为国爭光的年轻宗师也颇为看重。 一时间,楚副议长周围已是水泄不通,敬酒的、自荐的、寒暄问候的人络绎不绝。 周馆主看著那边热闹非凡的景象,身体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压低声音对林灿感慨道: “连楚副议长都亲自来了,看来市里对这次武道协会的活动,对我们精武门这次为国扬威,是相当看重啊。” 他的语气中带著欣慰,也有一丝与有荣焉的振奋。 林灿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冷静地观察著那被眾人环绕的权力中心。 手中的香檳杯轻轻晃动,倒有些不以为然。 身为政治人物,自然知道这种场合,是提高自己影响力曝光度和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 “对了,林兄可想要採访一下陈真?”周馆主突然问道。 林灿其实没有这个想法,他今日就是来看看,纯粹来玩的,至於新闻稿,交给报社的其他主笔记者去写就好了。 听周馆主这么说,他就委婉地说道: “陈真载誉归来,今日万眾瞩目,恐怕会很忙,那么多记者等著採访他呢,我恐怕排不上!” “放心,交给我!”周馆主拍著胸脯义气地表示。 “陈师兄一般很少接受採访,我和陈师兄关係很好。” “別的记者今日要採访可以等等,林先生在咱们精武门练武,也算是我们自己人,就衝著这份关係,林先生今日的採访,我一定给你安排上!” 周馆主说著,脸上一副放心交给我的表情,然后就直接朝著陈真那边走了过去。 他看到周馆主走到陈真身边,和陈真耳语了几句,用眼光朝著自己这边看了看。 陈真也看了过来,目光锐利,周馆主又说了几句什么。 陈真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看向林灿的目光不知不觉就又柔和了一点,最终微微点了点头。 周馆主朝著林灿这边比了一个成功的手势。 林灿举杯表示感谢,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他今日来这里原本就想著吃吃喝喝再看看那两人形象,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 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还混了一个优先採访权,不干活还不行。 …… 就在厅內正热闹的时候,大厅的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惊恐刺耳的女声尖叫“啊,杀人啦……” 那叫声太突兀,又高亢,一下子把酒会中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迅速有人衝到了楼上,然后酒会中有了不小骚动…… 林灿没想到自己来参加个放鬆的酒会,都会遇到这种事。 不过普通的凶杀案,和补天人没有关係,也和他没有多少关係。 他只是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在一旁看著。 倒是有不少来参会的记者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一个个交头接耳,感觉遇到了大新闻。 有的记者想上去看看,但被武道协会的人拦了下来。 发现死者的地方,现场已经被武道协会的工作人员保护了起来。 在警察到来之前,谁都不能进去。 楚孝孺副议长在秘书保鏢,还有霍元甲、陈真与几个有身份的人的陪同下,到一楼的贵宾厅休息,等待结果。 来参加酒会的宾客的骚动很快平息。 虽然酒会出现这种事让人有些不舒服,但还不至於恐惧。 在场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没有人主动离开。 因为这个时候主动离开,搞不好会惹上嫌疑。 而留下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吃一个大瓜。 再说留在大厅內,留在人多的地方,安全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大厅內有不少武术名家,外面还有不少宾客的保鏢,安全无虞。 漱兰厅內短暂的骚乱与恐慌,很快就被好奇心所取代,大厅內到处都在小声的议论著这件事。 “一个嘉宾死在了二楼的贵宾室,心臟上插著一把匕首,不清楚到底是自杀还是被人杀害!” “那贵宾室的房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是有人看到门缝的地板上流出鲜血,才叫这里的工作人员把门破开,警察很快就到来了!” 周馆主很快来到了林灿的身边,小声和林灿说著楼上的事情。 “哦,死的是什么人?” 林灿嘴上问著,但在出事的时候,他的洞察之眼却早已经开启,不动声色的观察著场內所有人的表情和反应。 “是瓏海马术协会的一个新任的荣誉理事,叫丁博闻,从珀州来到瓏海的一个富豪老板,到了瓏海还不到半年,不知为何就突然就在这里被人杀了!” 周馆主也有些唏嘘。 第78章 诡异现场 周馆主说著话功夫,大批的警察已经到了。 如果是一般情况,来的警察不会那么多,可能就来一个探长几个警员就差不多了。 但因为楚孝孺在这里,来的警察就比较多。 一个体型微胖,黑色的警服上掛著戴著两枚纯银“八瓣宝相花”,藏青底的领章绣银色五穀纹的警司级的官员,带著两人匆匆走入会场。 在和武道协会的相关负责人低声交流两句后,就直奔楚孝孺副议长所在的一楼贵宾厅。 “这位是南城区分局的龚志豪警司!”周馆主小声介绍了一句。 警司的职位,在瓏海警察的这个圈子內,相当於一方诸侯,也算得上是欧锦飞上级的上级了。 这个职位再往上,就是瓏海警察局的一把手,总警司,而这个职位往下,就是总警督。 一楼贵宾厅內,气氛与外面酒会的嘈杂截然不同,带著一种压抑的凝重。 楚孝孺副议长端坐在丝绒沙发上,面色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比平时锐利了几分。 他手中端著一杯未曾动过的清茶,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杯壁。 霍元甲与陈真坐在稍远处的椅子上,沉默不语,气息沉静,但显然也在关注著事態发展。 龚志豪警司快步走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不失沉稳: “楚议长,惊扰您了。南城区分局龚志豪向您报到。” “现场我们已初步控制,定会儘快查明真相,给您和诸位一个交代。” 楚孝孺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龚志豪身上,没有立刻说话。 那无形的压力让贵宾厅內的空气似乎又凝滯了几分,灯光下,龚志豪警司的额头微微冒汗。 片刻后,楚孝孺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龚警司,张园是瓏海的体面之地,今日更是霍师傅和陈师傅的庆功酒会,本是彰显我瓏海气象的盛事。” 他顿了顿,將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磕碰声。 “如今却有人死在了二楼的房间里,无论是自寻短见,还是另有隱情……” 楚孝孺的语气平稳,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不容忽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发生,都未免太过蹊蹺,也太不寻常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回到龚志豪脸上。 “若真是自尽,何须选在此处?若是他杀,那便是有人视我瓏海法纪与今日在场诸位如无物。” “我在此处,竟发生这等事,传扬出去,外界会如何议论?这关乎的,是瓏海的体面,是官方的威信。” 他没有直接断言是他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蹊蹺”、“不寻常”、“何须选在此处”等词语,已经清晰地透露出他內心的判断偏向。 並將此事提升到了影响城市形象和官方威信的高度。 这比直接的指责更让龚志豪感到压力。 龚志豪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但他久经官场,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立刻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 “楚议长明鑑!此事无论缘由为何,发生在此时此地,影响都极其重大。” “属下明白其中利害,请您放心,我亲自督办此案,集中分局最精干的力量,必定以最快速度查明缘由,给您和公眾一个明白的交代。” “瓏海警界,绝不容许任何可能存在的违法犯罪逍遥法外,定维护我瓏海法治尊严与楚议长的顏面!” 他的表態果断而有力,楚孝孺微微頷首,脸色稍霽,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 “嗯,龚警司是明白人。我希望今晚在这里就儘快看到確切的结论,平息议论猜测,需要什么支持,可以直接提。” “是!属下这就去亲自勘察现场!” 龚志豪再次躬身,得到楚孝孺一个淡淡的“去吧”的手势后,立刻转身,带著两名亲信下属,面色凝重地快步离开了贵宾厅。 一出门,龚志豪脸上的恭敬瞬间被严峻取代。 他低声对下属吩咐: “调鑑证科最好的好手过来,再把附近街区所有能调动的人都给我叫来。” “封锁张园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 “核对所有到场人员名单,包括张园內的工作人员,看看有无提前离开的,仔细询问一下现场嘉宾有无线索,客气点!” “是!” 吩咐完之后,龚志豪亲自登上二楼,来到了案发的贵宾室门口。 现场已经被警方用绳索隔开,鑑证人员正在里面忙碌。 龚志豪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走入房间。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死者丁博闻倒在地上。 一只手紧紧攥著他隨身携带的金怀表。 心口的匕首还没有取下来,伤口周围的衣物浸染著暗红色的血跡。 18k金的表链被鲜血染红,地面上也有大片的鲜血。 一切还维持著刚发现的原样。 房间陈设整齐,窗户紧闭並从內反锁。 门锁確实如最初报告的那样,是从內部反锁后被被外面强行破开的。 他仔细检查了窗户,插销牢固,窗台和玻璃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跡。 查看了门锁,破坏痕跡確认是来自外部。 搜索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沙发底下、窗帘后面、甚至天花板,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隱藏空间或暗道。 “报告警司,初步检查,门窗完好,无外部强行侵入跡象。” “凶器是普通的匕首,来自於贵宾室放在墙壁上的一套装饰性摆设,没有明显特徵。” “现场没有发现遗书,死者隨身物品中未找到明显与自杀动机相关的线索。財物似乎没有丟失。” 一名高级探长向他匯报,稍微犹豫了一下,“初步判断应该是自杀!” 自杀? 龚志豪眉头紧锁。 一个密闭的房间,死者被匕首刺中心臟,门窗反锁…… 这看起来太像自杀了。 但楚副议长的態度,以及丁博闻的身份却很难支持这个结论。 一个新捐的马术协会理事,在外地发了財的富豪,兴冲冲的跑到瓏海这花花世界准备大展拳脚,拓展人脉。 然后却在这样一个重要场合,隨便拿一把墙上的匕首就莫名其妙的“自杀”了? 他要敢和楚副议长这么说,他都可以想像楚副议长看他的目光会有多冰冷。 那不是摆明了告诉楚副议长,自己不仅无能,还把楚副议长当傻子糊弄。 关键是,龚志豪自己都不相信这个结论。 第79章 林灿出手 但是,除了自杀之外,现场的证据却难以支撑其他的可能。 如果是他杀,凶手是如何进来,又是如何离开,並將房间恢復成原样的? 关键的是,如何在这么多人中,在今晚就要找到那个凶手,给楚副议长一个交代。 在场的都是瓏海名流,还有那么多的报社记者,个个都是聪明人。 他要敢拿出这个结论,他的名声就毁了。 龚志豪有些焦躁,感觉压力山大,干这一行几十年,从没有什么时候他压力这么大过。 他反覆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被忽略的破绽。 然而,无论是门锁的构造、窗户的插销,还是房间的整体布局,似乎都指向一个结论。 这是一个从內部封闭的空间。 “难道真是自杀?” 龚志豪心中暗忖。 但多年从警的直觉以及楚孝孺和今天这个场合施加的压力,都让他不敢也不能轻易接受这个看似最简单的答案。 他在现场停留了半个小时,亲自检查了每一个可能的地方。 甚至询问了最早发现情况的侍者和破门而入的武道协会人员,得到的回答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对到场宾客和张园內所有工作人员的问询排查已经完成。 没有任何宾客提前离开,也没有任何人发现任可用的线索。 一无所获。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到场的嘉宾们已经有些不耐烦。 不可能把所有人今晚都留在这里无休止的盘查下去。 龚志豪面色阴沉的离开了二楼的贵宾室。 他知道,必须给楚孝孺一个初步交代。 但这个交代,绝不能是“疑似自杀”这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信服、更无法让上面满意的结论。 要不先找个过得去的理由搪塞一下,先过了今晚再说。 “龚局长,能让我到现场看看么,或许我能发现一点有用的线索!” 就在二楼的楼梯口,龚志豪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年轻又帅气的男子,穿著体面,应该是到场的嘉宾,站在二楼的警戒线外,平静的看著他。 “你是……”龚志豪眉头微微皱起问道。 “我是《万象报》的记者林灿,我之前在宴会中看到过丁博闻一面,还有点印象,我想现在再到现场看看,或许能有一点发现!” 要是换到其他的场合,一个普通人要来查看现场,龚志豪早就不耐烦的让人轰开了,开什么玩笑。 但在这种场合,来的又是有身份的大报记者,现场嘉宾之一,是最不能得罪的人。 要是自己把人轰开,明天《万象报》来上一篇什么报导,自己恐怕就更狼狈。 而且,说不定这个记者真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呢。 这么想著,龚志豪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下来,让负责警戒的警察让开,让林灿走了过来。 他自己也好奇的跟著林灿重新走回贵宾室,想要看看这个记者有什么发现和线索可以提供。 这事和林灿无关,林灿原本是不想管的,但他在下面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警察一个个在盘问,问来问去的却问不出什么东西,又不能让人离开。 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所以他才主动上来看看,確认一下。 万一这里有妖魔鬼怪的力量作祟,那么,作为补天人,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林灿来到贵宾室,就看到了龚志豪刚才看到的场景。 死者躺在地上的血泊中,一把匕首稳稳地插在死者的心口。 死者的一只手,则紧紧攥著胸前的金色怀表,另外一只手则垂在胸口。 林灿看得很仔细。 他蹲在死者面前,没有去动死者,而是把所有的细节扫视了一遍。 他特別注意到了死者手上紧紧攥著的那一块金色怀表。 那块怀表价值非凡,是怀表中的奢侈品。 金色的表壳上,还有精美的掐丝珐瑯工艺,中间镶嵌著翡翠构成的图案,土豪到了极点。 看了死者一遍,林灿又去看了看窗户,窗帘,隨后又来到门前,蹲下,仔细打量被破开的门锁和门框的边缘。 “林记者,我们已经勘察过了,这里门窗完好,都是从里面锁著的,无外部强行侵入跡象。” “这门锁是后来砸开的,那把凶器是来自於贵宾室放在墙壁上的一套装饰性匕首。 “死者的钱財,金表之类的贵重物品並没有丟失,身上也没有发现与其死亡相关的线索。” 龚志豪在旁边开口,带著一丝期待。 “现场的一切看起来都像自杀,但我们却还没有找到他自杀的动机,这非常让人感到费,你刚才看到过死者,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发现?” “死者不是自杀,是死於他杀!” 林灿站了起来,平静的做出了结论。 通过刚才的观察,林灿確认了一件事,这个人的死亡应该和超自然力量没有关係,而是死於他杀。 龚志豪眉头一皱,相当不以为然,“林记者你如何判断是他杀,这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 “哦,是吗,在我眼里,这里他杀的证据很多!”林灿笑了笑。 “如果是他杀,那凶手怎么可能离开呢,这里的房门是从內部锁上的!”一个探长也开口问道。 “要做到这一点很简单,那个凶手在杀人之后,故布疑阵,把这里偽装成了一个自杀现场,但还是会有一些痕跡留下!” 林灿平静的解释道,他指著房门上的那把锁。 “这把门锁在里面锁闭的方式是把那个锁扣下拉,凶杀在杀人后离开这里还能让房门从里面锁起,只有一个可能!” 林灿用手比划著名,还原了当时的现场。 “他用一条细线,对摺后掛在这个锁扣上,然后把线从房门下面贴著门缝穿过去!” “在关上房门后,在外面用力拉线,这房门的锁扣自然就锁了起来!” “然后他鬆开对摺的细线,就能把细线从外面抽走,不留任何痕跡,造成死者是在屋子里关门自杀的假象!” 林灿的话让龚志豪猛的一惊,他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 “如果你们仔细观察这道门最下面的边缘区域,你们可以看到,就在与门锁锁扣的垂直方向的最下端,门边上的白色烤漆有被细线摩擦出来的一点痕跡,那点痕跡很小,但也很明显!”林灿继续说著。 龚志豪听到这话,也顾不得什么身份,立刻就蹲在门口,几乎是趴在地上,看向与门锁扣垂直的边缘区域。 果然,就在这道门那鋥亮讲究的白色烤漆的最下面,一条由细线摩擦產生的痕跡就映入眼帘。 那痕跡把门上的白色烤漆磨掉了细细的一条,大概一厘米左右,几乎贴著地面,露出一点乳黄色的底漆。 第80章 抽丝剥茧 “果然是这样!”发现痕跡的龚志豪又是惊讶又是激动。 他並没有责怪刚刚勘察现场的手下。 因为这已经不是常规作案,他自己也没有看出来这么一小点痕跡。 龚志豪再看林灿,眼神都变了,称呼同样也变了。 “林先生,那凶手的线从哪里来,是他早有预谋,准备在这里杀人吗?” “不,我觉得凶手的谋杀决定是仓促间做出来的,这一点可以从那把匕首凶器上看出来。” “凶手甚至没有特意准备凶器,而是从周围的环境中选择了一件最有利的武器,他锁上这门的细线,来源很简单!” 林灿指著房间里那一道绿色的窗帘。 “这窗帘下面叠起来的黄色流苏线非常结实,又细密,凶手完全可以在现场迅速从窗帘中抽割出一根细线来完成这一切。” 林灿继续说著他的推论。 “从死者的鲜血流淌的速度和地面上的这些鲜血的痕跡来判断,死者被谋杀的时间,大概就在被发现前半个小时左右!” “而那个时候,大概刚好楚孝孺来到现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凶手在那个时候完成了谋杀。” “有道理,有道理!” 龚志豪有些激动的点著头,之前他还感觉一片灰黑摸不著头绪。 现在,他已经感觉看到了曙光。 “林先生觉得凶手会是什么人?” 林灿扫视了一遍房间,“我猜大概率是在对这里非常熟悉的人!” “原因有两个,第一个原因,就是这里並不是谋杀案发生的第一现场。” “作为一个来到会场的嘉宾,死者没有任何理由在酒会正热闹的时候,一个人离开楼下的大厅,来到这贵宾室。” “而且这里的菸灰缸里乾乾净净,桌子上也乾乾净净,没有抽菸的痕跡,甚至没有酒杯,那就更可疑。” “所以,死者一定是在其他地方被谋杀后,迅速转移到这里的。” 龚志豪在旁边点头。 如果他是死者,也不可能在这酒会上一个人跑来这里关著门呆著。 而一定是在下面觥筹交错,结交人脉。 如果想要找个地方抽菸,那至少也要有烟或雪茄,而不是干坐著。 林灿深邃的目光已经看向了门外。 “刚才我上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贵宾房旁边的走廊是一个视觉死角,走廊外面还有一个二楼的花园阳台,死者大概率是在外面被杀,然后转移到这里。” “你们到外面的阳台上仔细看看,死者的衣领这里有一点小小的红色的酒跡,这痕跡和血跡有点相似,但却在伤口的上面,容易被忽视。” “说明他当时手上应该拿著一杯葡萄酒,外面我说的地方可能还会有碎裂的酒杯碎片没有完全被清理乾净。” 龚志豪只是一个眼色示意,就立刻有两名负责勘验的警察去外面的走道和阳台上。 林灿没说话,等著结果。 结果很快出来,不到一分钟,负责勘验的警察就在外面的阳台的地面上,找到了几片摔碎酒杯上碎裂的玻璃渣。 这一刻,不仅是龚志豪,在场的所有警察看著林灿的目光都有敬佩之色。 如此犀利的眼光和判断,简直就像在旁边亲眼目睹一样,让人不得不佩服。 龚志豪对林灿的態度越发的尊敬。 “林先生,您说的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林灿微微一笑。 “第二个原因,杀人的凶手在確定想要杀人的想法后,能迅速找到环境之中可以利用的凶器。” “迅速找到可以转移尸体偽装现场的地方,能在最短时间內利用环境提供的便利,把这门从里面巧妙的锁上而不留下明显痕跡。” “这无一不说明凶手对这里的环境细节非常熟悉,这种熟悉一般人可能还达不到。” “仓促的杀人时机,高效机敏的环境利用,符合这两点的,只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行凶者有可能与被害人早就认识,双方有什么矛盾,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请龚志豪安排人现在去排查一下,当楚孝孺副议长到达现场的时候,有哪些张园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人独处,没有人证明那个人和自己在一起,凶手就在他们中!” 林灿的话,对龚志豪来说,简直是拨云见日。 龚志豪一听连忙点头,立刻去安排。 张园这边的工作人员,从今晚在会场的经理,到下面最普通的服务员和厨师之类的,总数七十多个人。 最后很快排查下来,这些人中,有八个人在楚孝孺副议长到达现场的时候,是一个人独自呆著。 没有人证明这八个人和自己在一起。 但这八个人也各有充分的理由,证明他们当时在做著自己手上的工作。 有的在后厨准备著宴会的餐饮,有的在清洁著东西,还有的在修理著出问题的电路等等。 当警察来如此报告的时候,林灿正和龚志豪在二楼的另外一个贵宾房里轻鬆聊著天。 两人谈论著报纸新闻和陈真的壮举。 龚志豪已经完全放鬆下来,一口一个林先生的叫著,就像认识林灿已经很久一样。 “林先生,符合条件的人有八个,您说现在又如何找到凶手?”龚志豪是真心请教。 “把那八个人带到这里来,说要询问一下相关消息,然后做好应变准备。” “那凶手杀人的那一刀,又准又恨,一刀毙人命,凶手可能还有武艺在身。” “最好通知一下武道协会,让他们派几个人过来更把稳一点,等人到了,我就能让他自己跳出来!” 林灿胸有成竹的说道。 龚志豪安排人去了。 很快,武道协会的人就到了。 一脸寒霜的陈真亲自带著七八个膀大腰圆,目露精光的武道协会的弟子来到房间里。 在看到林灿也在这里的时候,陈真目露惊讶之色,但也没说什么。 在武道协会的弟子们到了之后,张园里那八个独处的人也跟著进来了。 八个人,六男两女,穿著张园里工作人员的制服。 其中两人貌似还是担任一点职务的。 林灿站了起来,扫视八个人一眼,然后说了一句。 “请大家把自己右手的袖子擼起来,然后抬起手!” 那八个人听了,各自把右手的袖子擼了起来,抬起手。 下一秒,林灿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八人中的一个穿著张园主管制服脸型狭长眉毛疏淡的男子。 林灿指著那个人,直接开口,“就是他!” 第81章 结下善缘 其他人都没反应,而被林灿指著的那个人却脸色一变。 那人手上一下子多出一把匕首,就想要把身边的一个女服务员抓过来当人质。 下一秒,场內眾人只见人影一闪,接著听到一声闷声。 那个被林灿指著的男子,如沙袋一样一下子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然后瘫软在地。 陈真站在那个男子刚子所在的地方,手上拿著那把匕首,冷冷的看著那个男人。 屋子里的警察连忙一拥而上,把那个男子在地上死死按住。 林灿和龚志豪都走了过去. 龚志豪看著那个男子的右手,让警察把那个男子的右手的袖子拉开。 那个男人右手的手掌,手腕上,和常人无异。 仅有一个拇指大小不算刺眼的福字纹身,其他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林先生,怎么確定是他?”龚志豪还是疑惑不解。 “死者临死前告诉我的!”林灿说道。 “死人还会说话?”龚志豪惊讶。 “还记得死者在临死时的那个手上紧紧抓著的那个金表吗?” “记得,那金表我检查过,没有什么问题啊!” “不是,那是死者在生命的最后,用他的金表,告诉我们是谁杀了他!” 林灿说著,用手比划了一下动作,开始模擬了现场。 “死者被杀的时候,无论是楼下还是楼上的人,都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和动静。” “那说明死者被杀时,嘴巴是被捂住的,所以发不出任何声音惨叫,甚至连尸体倒地的声音都没有。” “同时,行凶者的那一刀又准確插在了他的心臟上。” “我们推理一下,就知道,能符合这些条件的杀人动作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当时死者被杀的时候,行凶者应该是从后面死死捂住了死者的嘴巴,一刀毙命,然后再顺势把死者的尸体抱住!” 眾人听了想了想,都点头,觉得言之有理。 “在这个过程中,死者临死前唯一能看到的,不是凶手的脸,而是凶手杀人的那只手和手上的一些特徵。” “所以他在临死前,也一定会想要把他看到的杀人凶手的手部特徵告诉警察。” “死者临死前之所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那块奢华金表,用拇指紧紧压住金表的表盖,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那块金表表盖上,有一个翡翠的福字纹。” “所以我推断,凶手的手上,应该也有一个和黄金,翡翠或者福字有关的纹身或特徵。” 听林灿说到这里,眾人再看倒地那人的右手手腕上,果然就有一个福字纹身。 龚志豪简直是五体投地。 陈真听完,看林灿的目光完全不同了,他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找到今晚酒会凶手的,是林灿。 凶手被弄醒后,一看这场面,也没有再嘴硬,而是一下子就说出了杀人的原因。 原来凶手和被害人,都是珀州来的,而且以前还认识。 只是凶手原本是混帮派的,七八年前在珀州杀人后被通缉,於是逃到瓏海,用了个假的名字,在张园找了一份工作,还混成了小主管。 而今天的那个被害人,当年在珀州就与凶手认识,还有一点矛盾。 今日凶手在这里看到被害人,整个人大惊失色。 而被害人也看到了凶手,只是还没確认,感觉有些像,正要来探究。 然后凶手害怕暴露,杀心顿起,直接就在二楼动手,杀了人,偽装了现场。 原本以为自己做得没有紕漏,哪里想到,他的那些布置,就被林灿一眼看穿。 而被害人临死之前,还留下了他的手部的那个纹身特徵。 龚志豪警司此刻容光焕发,之前的凝重和压力一扫而空。 他仔细交代下属將凶手押回警局严加审讯,务必完善所有证据链。 在走向一楼贵宾厅的短短路程中,他脑中已飞速盘算好说辞。 林灿刚才悄声提醒他不必突出个人,这份人情他龚志豪心领了,自然也懂得如何將这份“功劳”转化为对自己最有利的匯报。 他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警服,脸上带著沉稳而不失功成的神態,再次踏入贵宾厅。 厅內,楚孝孺依旧端坐,但眉宇间的不耐已隱约可见。 霍元甲与其他名流也在静候著消息。 “楚议长,霍师傅。” 龚志豪声音沉稳,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如释重负。 “报告诸位,杀害丁博闻的凶手已经落网,案件已告侦破。” “哦?这么快? 楚孝孺眉梢一挑,身体微微前倾,“龚警司,详细情况如何,给大家说一下!” 这效率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是!” 龚志豪应道,言语清晰而简练。 “经我警方细致勘察,发现了凶手利用细线从门外製造被害人在房间內关门自杀的关键痕跡,並推断出凶手对张园环境极为熟悉。” “隨后,我们结合现场其他物证和死者身上的一些细微跡象,锁定了凶手可能的体貌特徵,並迅速对现场所有符合条件且无人证的工作人员进行了排查。” 他巧妙又简明扼要地將“警方结合相关线索”如何发现门缝下的细线摩擦痕跡。 推断出利用窗帘流苏製造密室的手法。 以及如何通过死者紧握金表的姿態,解读出凶手手部“福”字纹身的关键线索等过程讲述了一遍。 这个过程中,他没怎么提林灿,但也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发现的。 但经过他这么模糊一说,会让听眾以为大多都是警方的功劳。 “……最终,我们在排查过程中,成功识別並抓获了隱匿在张园工作人员中的真凶。” “凶手已经彻底交代,凶手与死者都系珀州人士,与死者旧有嫌隙。” “凶手以前在珀州杀人潜逃瓏海,今日偶遇,恐身份暴露遂临时起意杀人。” “其利用职务之便,仓促间布置了自杀假象,企图混淆视听。” “幸赖诸位报警及时,楚议长镇定自若稳定大局,我方人员高效专业,行动迅速,未让其诡计得逞,让其逍遥法外。” 楚孝孺听完,缓缓靠回沙发背,手指轻轻敲著扶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何等人物,自然听出龚志豪匯报中有所保留。 或许是有能人不愿露面,或许是龚志豪自己想揽下主要功劳,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案子在他离开前破了。 场面圆回来了,他的顏面和瓏海的体面都得以保全。 “好,很好。” 楚孝孺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有力。 “龚警司临机决断,麾下弟兄们办案得力,能在如此复杂情况下迅速揪出真凶,足见南城区分局之效率。此事处理得不错,辛苦了。” “多谢楚议长肯定!维护治安,分內之事!” 龚志豪心中大定,知道这一关算是漂亮地过了。 陈真目光扫过龚志豪,又似不经意地望了一眼门口方向,眼中若有所思,但並未多言。 既然真凶已获,案件告破,楚孝孺便起身,脸上恢復了惯常的雍容: “夜色已深,既然事情已了,真凶归案,诸位也都辛苦了,今晚便到此为止吧。” 他率先在秘书和保鏢的簇拥下离去。 主办方瓏海武道协会的负责人隨即向宾客们通报了案件已破的消息,没怎么说细节,宣布酒会结束。 宾客们虽然经歷了一场意外的风波,但见事情圆满解决,吃了一个大瓜,也纷纷鬆了口气。 宾客的议论声中多了对警方效率的称讚,陆续开始离场。 与会的记者们则到处打听內幕,对这些记者来说,工作好像才刚刚开始。 璀璨的灯火渐次熄灭,漱兰厅內的喧囂渐渐归於平静。 林灿与周馆主站在不远处,看著人群散去。 周馆主低声对林灿道:“林先生,这案子怎么……” 周馆主多少知道一些细节,因而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但也感觉出其中的一点门道。 林灿微微一笑,浑不在意:“案子破了就好,是谁的功劳並不重要。” 他乐得清静,这份顺水人情送出去,日后在瓏海,龚志豪这条线或许能派上用场。 作为一个补天人,无须在意这些。 龚志豪处理完手头事务,特意带著两个探长和心腹过来与林灿道別。 龚志豪对林灿更是热情无比,低声道:“林老弟,今日承情了!以后有事,儘管来南城区分局找我。” 有些感激,不必宣之於口,彼此心照不宣。 “龚警司客气了,各位弟兄们这么晚还在奔波也足够辛苦了,今晚都是警司和各位弟兄们的功劳。” “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尽到市民的职责。” “我回去一定要好好写一篇报导,让大家知道警察弟兄们的不易和辛劳。” 龚志豪深深看了林灿一眼,和林灿重重握了下手,就带人离开了。 陈真在与霍元甲离开时,看到林灿,两人都走了过来。 这一幕倒让许多不明所以的人有些诧异。 “林记者,我听陈真说了,今晚辛苦了,武道协会这边也欠你一个人情!” 霍元甲与林灿重重握手,言语间也有些感激。 若是今晚这案件不破,武道协会这边也会要笼上一层阴影,名誉上不好听,有些事彼此明白就行。 “霍师傅客气了,当时还多亏陈师傅在场,凶手才束手就擒,我就尽一点普通市民的职责!” 霍元甲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听说林记者想要採访陈真,那我让陈真明日略备薄酒,在精武门总会等待林记者大驾光临,我明日还事在身,无法分身相陪,改日有时间,再请林记者小聚。” 霍元甲说著,旁边的陈真点了点头。 “好,那我明天早上十点准时来拜访!” 林灿也笑道,对霍元甲的印象,这个时候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一代武道宗师,除了武功过人,做人做事也是周全厚重,自有一番气度。 怪不得能把精武门开成瓏海最大的武馆,自己也坐了瓏海武道协会会长的的交椅。 夜色渐深,张园內的树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林灿婉拒了周馆主相送的好意,独自一人漫步走出张园。 经歷了晚的喧闹与汹涌,张园又重新融入城市夜晚的静謐。 坐在三轮黄包车上返回酒店的路程中,林灿看了一眼宝鼎。 让他没想到的是,今日在张园帮助警察缉凶破案,居然又多出1点人道善功。 到了明日,宝鼎內的人道善功全部转化,那几颗武技丹就可以安排下肚,自己的实力,应该可以再稳稳上一个小台阶。 要是有神术丹就更好…… 林灿心里想著。 第82章 焦点事件 作为记者,昨日张园名流云集,又发生那么大的事情。 张园凶杀案势必在一段时间內会成为瓏海交际圈內的热门。 自己在现场,又同时掌握第一手的资料,若不写点东西,未免也太对不起张嘉文给自己的那张请柬。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林灿就来到了报馆。 “林记者,早啊!”门房老周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著比昨日更熟稔几分的笑容,“今天来得可真早。” “早!。”林灿点头微笑回应,脚步未停,直接来到报馆主楼。 “林记者!”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接待秘书杜菲从接待室里提著一个水壶钻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依旧素净,但看向林灿的眼神里却闪著按捺不住的好奇。 “您昨天……是不是也在张园?我听说那边发生大新闻……” 她声音压得较低,但那份好奇的意味十分明显。 林灿心下瞭然,消息传得果然快。 “是去了。”他简短回答,不欲多言。 杜菲却像是得到了確认,眼睛更亮了些,还想再问什么,林灿已微微頷首,径直走向楼梯:“我先上去了。” 刚踏上二楼,那特有的报馆喧囂声浪便扑面而来。 而今天,这声浪的核心似乎都围绕著一个话题。 “……听说了吗?张园昨晚死了人!” “死的好像还是个马会的荣誉理事,当时楚孝孺副议长就在现场,凶手真是胆大包天,昨日晚上就有同行半夜打电话给我说了这个消息!” “南城分局的龚警司据说大发神威,当场就把凶手揪出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我怎么听说是另有高人指点……” “管他谁破的案,这可是大新闻!今天各家报纸肯定都抢疯了!” 记者编辑们或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或对著电话激动地描述著听来的只言片语。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猎获重大新闻时的兴奋与急迫。 在所有的工作场所中,估计只有在报馆內是可以名正言顺的討论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其他地方討论这些话题叫散漫,在报馆里叫敬业。 那台笨重的中文打字机今天也仿佛受到了感染,“哐哧哐哧”的节奏更快了些。 操作它的老校对孙德明额上的汗珠也密集了许多。 林灿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目光不再是昨日单纯的审视或好奇,而是混杂著探究、猜测,甚至是一丝急於求证的热切。 “林灿!” 社会版编辑主任曹振庸的声音传来,他正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曹振庸手里捏著一份显然是刚送来的其他报纸的號外,版面上“张园血案”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他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落在林灿身上,“你昨天在现场?” “是,曹主任,昨天我去参加的酒会!”林灿平静地回答。 曹主任快步走过来,將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具体情况到底如何?別的报馆没有確切消息,都在胡猜,有的小报为了抢销量,连夜印了加急,我们要是能有第一手的准確消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作为社会版主任,他迫切需要確凿的內幕来支撑报导。 而林灿这个新来的、恰好在现场的记者,瞬间成了关键人物。 而林灿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昨日的事情,確切的內幕只有自己和警方的几个核心人物完全知晓。 警方那边,因为涉及到面子问题,没有龚志豪的授意,没有任何人敢乱开口,透露案情內幕。 而龚志豪这边,更不会去主动提及,而是在等著自己的报导。 这既是卖一个人情,更想看看自己的口径——这是双方的默契。 也因此,张园凶杀案一夜之间在记者圈闹得沸沸扬扬,但记者圈真正知道確切消息的却只有自己一人。 就在这时,首席记者王建业也端著茶杯踱了过来,脸上掛著看似隨和的笑容,眼神却紧盯著林灿: “林老弟,运气不错啊,刚来就碰上这种大案子,我昨天去参加轮船局的酒会没赶上。” “怎么样,听说霍元甲和楚孝孺副议长昨晚也在现场,你有没有採访一下他们?” “我们《万象报》在那种场合也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他话语里带著前辈的熟稔,却也透著一丝优越感和警惕。 林灿能感受到周围竖起的耳朵。 他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 “曹主任,王首席,我確实在场,不过没有採访到霍元甲和楚孝孺副议长,当时人太多,实在够不上去。” 听林灿这么说,曹振庸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接下来林灿的话却又让他心头一振。 “不过呢,案情我了解一些,有些细节还需要核实,等我整理一下,写成初稿会交给张主编过目。” 他既没有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掌握的信息,也没有完全闭口不谈,给出了一个符合职业规范且留有余地的回答。 曹主任似乎对不能立刻得到全部信息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好,儘快!总编那边也等著看稿子。记住,要准確,也要快!” 听到在那种场合,林灿居然也没找机会採访霍元甲和楚孝孺副议长这样的人物,王建业则笑了笑,放鬆了一些。 “年轻人,沉得住气是好事。好好写,让大家都看看你的本事。” 林灿摆脱了围拢过来的视线,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有期待,有审视,也有单纯的看热闹。 经过角落时,他注意到地煞卫周图南正低头写著什么。 但在林灿经过的瞬间,他极快地抬了下眼,目光交匯的剎那,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隨即又若无其事地埋首工作。 而那位温婉的会计安冉冉,抱著帐本从財务室出来。 在与林灿擦肩而过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几乎无人察觉地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却传递出某种默契。 两人那天晚上也参加了行动,突袭搜查薛赫显的家。 虽然没有直接与妖魔作战,但两人也同样知悉了行动的细节与林灿在其中的关键作用。 作为张嘉文小组中的辅助成员,这是对林灿有了真正的认可。 第84章 精武精神 距离十点还差一刻钟,林灿乘坐著三轮黄包车,就已经来到了位於瓏海闸北区的精武门总部。 晨光正好,將这座声名赫赫的武学殿堂映照得格外庄严开阔。 精武门总部並非想像中的深宅大院,而是一片极具气魄的中式建筑群。 高耸的牌楼上,“精武门”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灿一表明身份,立刻就有站在门口的弟子把他引入门內。 穿过牌楼,是极为宽敞的露天演武场。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磨得发亮,两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排列森然,冷冽的金属光泽透露著肃杀之气。 虽是上午,场中已有数十名弟子在教习的带领下练功, 嘿哈之声如雷,拳脚破风,汗水在阳光下飞溅。 一股昂扬刚健、自强不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主建筑飞檐斗拱,庄重而不失力量感,处处彰显著中式建筑的雄浑大气。 林灿被引至主厅旁的偏厅等候,这里布置雅致,墙上掛著“止戈为武”的墨宝和几幅山水画。 林灿一看,那墨宝还是霍元甲亲自题写的,字跡刚正厚重。 偏厅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墨香。 不多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记者,久等,我正在指导几个弟子练功,就听说你倒了,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早几分钟!” 陈真微笑著步入。 他今日穿著一身乾净的深色短打,比之昨晚酒会上的正式著装,更添了几分武者的干练和勃勃的英武之气。 “陈先生,再次见面,打扰了。之前我只是在精武门的分馆训练,今天能来到精武门总部,感受更是不凡。” 林灿起身,与之有力一握。 “精武门就是武人练武的地方,没有张园那么精致,虽然粗獷了些,但贵在真实,林记者第一次来吧,我带你参观一下!” “好,那就有劳陈先生了。”林灿欣然应允。 陈真率先引著林灿走向主厅一侧的走廊,那里设有一间专门的荣誉陈列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派辉煌景象。 四壁皆是厚重的玻璃展柜与悬掛的锦旗,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数奖章、奖盃、牌匾闪烁著金银铜铁各异的光泽,无声地诉说著精武门自创立以来的辉煌歷程。 “这个,是我师傅当年在张园大败奥比音等十三国高手的报纸报导!” 陈真指著门口处墙壁上陈列的那些报纸报导,微笑著说道。 “这些旧事,师傅本不愿再宣扬,只是这精武门总部的建设布置,完全由大师兄主导,最初的建设资金也由农劲蓀等理事提供,两人都坚持,师傅就不好再说什么。” 林灿看著那些报纸上的报导,心中涌起奇异的感受。 “霍师傅当年的壮举,我在外地亦有耳闻!” “这些,是精武门弟子多年来在国內外各大武术擂台上贏得的荣誉。” 陈真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豪。 他指向最显眼位置的一排金色奖牌和一座气势不凡的银杯。 “这是去年在帝京举办的全国武馆弟子武道大赛,精武门弟子包揽了拳法、枪械,刀法三项桂冠。” “旁边这些,是在海外南洋、西洋等地武术交流赛的优胜纪念。” 林灿目光扫过,只见奖章上刻著“弘扬国术”、“民族之光”等字样。 锦旗则多来自各地商会、武道协会,乃至政府部门的赠予。 上面绣著“武德昭彰”、“为国爭光”等讚誉。 每一件荣誉背后,显然都凝聚著精武门人的汗水与热血,是其“强国强种”理念的最佳註脚。 离开荣誉室,陈真带著林灿重新回到喧闹的露天演武场,但这次是深入其中。 他们没有打扰正在集体操练的弟子,而是走向演武场边缘一些相对独立的区域。 在这里,景象又与中央地带的虎虎生风有所不同。 一些弟子正在进行著更为基础、甚至显得有些枯燥的练习。 有人面对木人桩,反覆以臂、肘、膝、腿撞击,发出沉闷而持续的“砰砰”声。 汗水早已浸透他们的后背。 有人则双腿微屈,保持著標准的马步姿势,身形稳如磐石。 唯有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小腿肌肉显示出他们正承受著极大的负荷。 还有人在反覆练习著最基本的冲拳、踢腿动作,力求每一次出击的角度、力度和速度都臻至完美。 由一位面色严肃的教习在一旁仔细纠正。 “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陈真看著这些打磨根基的弟子,对林灿解释道。 “这些都是入门不久或是在夯实基础的弟子。” “无论是套路还是实战,没有这些千次万次的重复和根基的打磨,一切都是花架子。” “家师常言,武术之本,在於强健国人体魄,砥礪精神意志。” “这些看似最简单的站桩、打熬气力,正是传统武术修炼的根基所在。” 林灿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区域瀰漫著一种沉静而坚韧的气息。 这里与中央演武场的激昂澎湃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撼动人心。 隨后,陈真引著林灿穿过一道月亮门,进入了总部的后院。 这里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了许多,有几排相对朴素的房舍,晾晒著一些寻常衣物,偶尔有妇人或孩童的身影闪过。 “这边是门內一些教习、资深弟子及家眷的生活区,条件简陋,让林记者见笑了。” 陈真简单介绍了一句,並未深入。 然而,陈真並未带著林灿往回走,而是走向后院一角一栋掛著“精武射击训练社”铭牌、墙体格外厚实的平房。 推开沉重的包铁木门,一股混合著硝烟、枪油和些许尘土的气息隱隱传来。 沿著一段向下的石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设施完善、规整敞亮的地下靶场! 这里的地下靶场,比起林灿训练的那个地下靶场,规模大了很多。 靶场內部空间宽阔,照明良好,通风系统运作良好,空气中並无过多浊气。 尽头处悬掛著厚实的帆布靶和钢製靶。墙壁由坚固的青石砌成,隔音效果极佳,几乎听不到地面上的任何声响。 靶场內的蒸汽动力装置在吭哧吭哧的运转著,可以为几个移动靶的射击场地提供动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靶场柜檯內一排擦拭得鋥亮、摆放整齐的枪械,各种步枪,手枪都有。 “这是精武门依法向当局申请备案,获准设立的射击训练社。” “旨在让门人弟子熟悉现代器械,强健体魄之余,亦能掌握保家卫国之技,射击之技在海外开拓时大有用武之地。” 陈真神色坦然地向林灿介绍,语气中带著对规章的尊重。 他走向枪架,让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支线条流畅、做工扎实的步枪。 “…这是我大夏帝国出產的『元祐三式』標准步枪,为当今世上最好之步枪,使用七九步枪弹,结实耐用好上手,准头足,威力大,是军中的制式装备,也面向民间出售。” 陈真说著,利落地从旁边的弹药箱中取出一个五发桥夹。 黄澄澄的7.92x57mm步枪弹整齐地排列其上。 他熟练地用拇指將子弹压入枪身下方的弹仓,隨后“咔嚓”一声推弹上膛。 动作流畅而精准,彰显著对此器械的无比熟悉。 他转身走向射击位置,示意启动移动靶。 百米外,人形靶开始不规则滑动。 陈真沉稳举枪,几乎没有过多瞄准,凭藉肌肉记忆与精深功力,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节奏分明,每一响后他都迅速拉动枪栓,退壳、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报靶器显示五发全中靶心区域。 第85章 强国强种 陈真放下微微发烫的步枪,退出剩余空弹壳. 隨后將步枪递给林灿,眼神带著探询:“林记者,试试?” 林灿接过步枪,没有立刻射击,而是先检查了一下枪膛,確认无误。 他也从弹药箱中取出一桥夹五发子弹,同样利落地压弹入仓,推弹上膛。 他的动作虽不似陈真那般千锤百炼,却也异常熟练,丝毫不陌生。 面对新的移动靶,林灿举枪射击。 他的节奏更快,但每一次拉栓退壳、再次瞄准的动作依旧稳定。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过后,报靶器再次亮起全中。 一时间,靶场內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和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 陈真看著林灿那熟练的装填动作和精准的枪法,眼中的惊讶化为由衷的欣赏。 一种彼此欣赏的默契悄然滋生,超越了简单的武艺较量。 林灿没想到陈真这位年轻的武道宗师对枪械的掌握也如此的犀利,陈真刚才的帅气,有点地球上枪战动作大片男主的既视感。 而陈真更没想到林灿一个用笔桿子的记者,用起武器来同样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陈真率先开口,语气带著真诚的讚嘆:“林记者对这步枪如此熟稔,枪法更是精准,真是深藏不露。” “哪里,哪里,干记者这一行,难免遇到流氓,有理说不清,到那个时候,就需要物理说服的手段了,要不,我也不会去精武门静安分馆练武去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家师与我都认为,时代在变,武者亦不可固步自封。” “枪械已是当今世界不可或缺的力量,了解它、掌握它,並非背离武道,而是为了更好地保家卫国,应对复杂的局面。” “精武门弟子,除了拳脚兵器,也需熟悉枪械射击,做到拳枪並重,文武兼修。” “使用我们大夏自己生產的精良武器,更是理所应当。”陈真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自信。 “要是真到了与外敌拼命的时候,別人拿枪,你还在这里用武术,那不是傻么?” 这番见解和眼前规整合法、装备精良的靶场,让林灿对精武门有了更深的认识。 精武门能享誉海內外,其格局確实远超寻常武馆。 参观完毕,陈真引著林灿回到偏厅,亲自斟上两杯清茶,两人开始閒谈,亦是採访。 “林记者,精武门的情况,大致便是如此了,门內条件还有些简陋,请林记者莫见笑!” 陈真坐下,目光真诚地看向林灿。 “谦虚了,今日来此参观,我才真正体会到精武门的不凡之处,像这种规模的武馆,全国恐怕不多!”林灿询问。 陈真摇了摇头。 “单纯论规模的话,精武门在瓏海可以排到第一,在帝国东南域各州,精武门可以排到前五,这也多亏大师兄在外开拓。” “而放眼帝国,特別是帝国武风大盛的西北和东北等地,精武门只能算中等。” “在许多大夏的海外殖民地,像北亚墨利加和南星洲等,最大规模的武馆,一个就可以达到数万人,我这次去看过也是嘆为观止!” “数万人规模的武馆?难以想像……”林灿有些惊嘆。 “我之前也没有料到一个武馆会有这么大的规模,但去了才知道,海外各洲情况复杂。” “按照帝国的《海外宅地法》,一个帝国青年移民到北亚墨利加洲,申请后就自动获得300亩土地。” “若是一个退伍军人到北亚墨利加洲定居可自动获得800亩土地!” “因此许多帝国青年都跑到北亚墨利加洲去开拓事业,一个家庭去到北亚墨利加洲就可以拥有一个农场和大片土地。” “他们在当地抱团,建武馆,学校和二皇宫,因为有帝国军方支持,武馆的规模都建得非常大……” “当地劳动力一定很紧缺!” “的確如此,帝国本土已经禁止奴隶贸易,但在那些海外殖民地,崑崙奴还大有市场,可以正常买卖,帝国亦未禁止!” “北亚墨利加洲有武道高手么?”林灿已经不知不觉开启了记者的角色。 “北亚墨利加洲的原住民为殷商时期移民到当地的古华夏人,他们自称为殷地人,也认华夏为根。” 陈真点了点头,“殷地人部落大多善骑射,有殷商时期的搏击古武和巫儺之术流传,其中也有高手!” “陈先生此番远渡重洋,以武会友,连战十三国高手,事跡通过报章传回国內,真可谓振奋人心。国人皆道。” ”陈先生再振大夏声威,不知此行归来,先生最大的感触为何?” “是异域武技之奇,抑或別有洞天?” 林灿的这个问题让陈真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几分,他沉吟片刻才道。 “技法之异,尚在其次。天下武功,臻至化境,其理本同。” “真正令陈某感触良深的,是彼邦武风之气象与格局。” 林灿眉头一动,“哦,愿闻其详!” “彼邦多国,特別是西大陆诸国,竟能將搏击之术,化为万民观瞻之竞技,规则井然,观者如云,其势如火。” “反观我大夏武道,越是精深绝技,越是深藏於门派之內,讲究秘传,除却『绝艺』与『胜负』,似与寻常百姓隔了一层,此乃我之初感!” 林灿若有所思,他大概能想像得到陈真的震撼来自於哪里。 “先生所言『气象格局』,发人深省。依您之见,造成此等差异之根源,是否与我武术本身之特质相关?” 陈真的目光渐深,看林灿的目光,有一种遇到知己之感: “林先生此问,切中肯綮。” “我华夏武道,源远流长,然其根底,多出自军阵廝杀与江湖恩怨,乃是一击定生死的性命相搏之术。出手不容情,留情不出手。” “此等特性,於讲求王法、禁绝私斗的今日,其用武之地,安能不日渐狭窄?” “一门技艺若远离了日用常行,其生命力,便堪忧虑矣。” “哦,陈先生可否详细说说!” 林灿敏锐的感觉到陈真的话里有不少的东西,於是追问道。 “若是在古代,学习武道,既可强身健体,又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若入军中,武道高手甚至能以功立身,封妻荫子,博得大好前程和一家富贵,这也是华夏武道源远流长繁荣强盛的重要原因!” 陈真喝了一口茶,语气有著武道宗师的一丝落寞。 “而在火药武器出现之后,特別到了现代,隨著武器越发的犀利,战场上靠的已经不是武功高低,而是枪炮之利。” “一个人苦心孤诣的修炼三十年,遇名师指点,成了高手,但在战场上,又有多少用呢?” “我亲眼看到过能靠手掌拍飞射来手枪子弹的太极化劲宗师,但换成步枪子弹,威力和手枪子弹比起来已经大了许多倍,就无一人能做到,更何况还有火炮。” “化劲宗师可以用手掌拍飞手枪子弹?”林灿也很惊讶。 林灿之前就知道大夏武道很强,但没想到宗师能强到这个地步,可以徒手拍飞手枪子弹。 这绝对是真本事。 他那几颗武技丹还未融合,融合后,他也是宗师,不,可以是大宗师。 或许也可以做到陈真说的这样,或者更强。 想到这里,林灿心中突然有些激动。 等採访完陈真,今天他就可以融合武技丹,进阶宗师。 “是的,但这差不多已经是化劲宗师的极限了!” 陈真点了点头。 “我知道在有些地方,民风彪悍武道盛行的,在化劲宗师办宗师宴的时候,就要当眾展示徒手拍飞30米內射来的手枪子弹的功夫,若无此功夫在身,別人都不认你是化劲宗师!” “若能达到这种境界,当真是门庭若市,威名远播,拜师之人络绎不绝,被当地极为推崇,但这样的化劲宗师屈指可数。” 林灿真的惊讶了,当眾展示,这大夏的武道界还真够彪悍的。 “甚至大夏武道总会也有一些人提出要修订宗师的认定標准。” “现在的宗师认定只以修为品级而论,武道总会一些激进之人则认为应该把宗师標准修改为可以徒手接下手枪子弹来认定,因为这更接近实战,展现武道之强大,並未被火药武器淘汰。” “这样的標准,也有一定的道理!”林灿点头,“不知道陈先生能否达到此境界?” 陈真沉默片刻,“我进阶宗师之日还不长,此刻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把握也难以想像了!” 陈真继续刚才的话题。 “刚刚说了武道对外的用场,那对內呢,谁见过市井之间普通人斗殴是用武道对决的?” “外功高手一个照面就能要人的命,更何况修炼到暗劲层次,一出手就非死即残,杀人如摘花。” “你修炼到暗劲层次,与普通人发生矛盾口角,你敢如何?” “对方抡拳头,你也只敢抡拳头而已,否则警察一定找你,吃官司那都是等閒。” “所以,到了今天,武道高手如今於外於內,其修炼的功夫,一辈子也派不上几次用场。” 林灿敏锐地捕捉到陈真话语里的关键点: “您的意思是,我们引以为傲的武道,在当代社会反而陷入了『无用武之地』的困境?” 陈真苦笑,“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们武馆內掛牌的指导武师,最少都是暗劲高手,还要掌握一门五品以上的搏杀技艺,每个月挣的还不如一个电报员多。” “这样的高手,在几百年前,那可是军中的悍將,如今却许多只能沦落为武馆指导武师或者是保鏢护院。” “但这还算是好的,还有更悲惨的,有些武师为了餬口,还在街头卖艺,拉车,甚至不得已加入帮派混口饭。” 陈真说到这里,似乎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华夏武道,从站桩、马步等基本功,到明劲、暗劲、化劲的层层递进,体系庞大复杂,没有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苦功,难窥门径。” “正所谓『穷文富武』,过去如此,现在更甚。寻常百姓之家,有多少能支撑一个孩子常年脱產,投入巨大时间、精力乃至金钱去钻研这门『屠龙之技』?” “而有钱人家学出来,又有几个人还会拿武技去战场上和人搏命?” “长此以往,武道恐將成为少数富人的养生游戏,彻底与大眾脱节。” “其搏杀的精粹一定会逐渐流失,大夏武道现在看似盛世,但若不做出改变,未来之落寞,已经可以预见!”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对比。 “反观我在海外所见,如拳击,规则简单,训练体系简单高效,明劲之顶点即为拳击搏斗发力之巔峰。” “拳头打人,步伐闪避,简单无比,普通人学上一年半载,便能在日常碰撞中见到实效。” “上到几十岁的老翁,下到七八岁的稚子,都可在家学习,简而不费。” “更重要的是,此类武技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竞技体系。” “一场拳赛打下来,就算拳手拼尽全力,但大多只是致伤而不至死。” “拳手可以拥有巨大的社会影响力与商业价值,而这些,恰恰是我们的武道所欠缺的。” 林灿的心潮有些澎湃,他知道陈真说的是真的。 而陈真的忧虑,从歷史的发展轨跡上来看,也大概率可能变成现实。 他更意识到,陈真的话题,其实正在触及一个宏大的命题,而陈真对此已经有非常深刻的思索。 “陈先生,您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那么,面对这样的困境,您认为华夏武道的出路在何方?” “您个人,或者是精武门,又有怎样的思考与打算?” 陈真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灼热的光彩,那是一种理想与信念的光芒。 “这次从海外归来,在船上的那些天,看著茫茫大海,我想了很多。” “我想做的,不是拋弃传统,而是『改良』与『开创』。” “我觉得大夏武道此刻其实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我们要在保留传统武道核心精神——如自强、仁义、智慧的基础上,大胆革新,借他山之石而攻玉,將武道从富人和贵族的游戏,变成人人可以参与的一项运动。” “哦,你想如何做?” 陈真这个时候已经彻底的说出了他酝酿已久的东西。 “其一,简化体系,降低门槛。” “要从我大夏的万千武技中提炼出一套適合普通人、易於上手、能在较短时间內形成有效战斗力的训练方法。” “如拳击一样,让工人、农民、学生,在劳作学习之余,也能习武强身,掌握基本的自我防卫能力。” “其二,建立规则,推动竞技。要设计安全的护具,制定合理的比赛规则,將部分杀伤力巨大的技法转化为可供竞技、观赏的体育项目。” “让部分的武技,从神秘的『杀人技』,走向阳光下的『竞技运动』,从而获得更广泛的社会认同和参与,提高武者的收入水平和增加他们的收入渠道,让武者有成为明星的可能!” “其三,融合教育,重塑精神。將改良后的武术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不仅强健体魄,更要传承其中蕴含的坚韧不拔、尊师重道、匡扶正义的民族精神。” 陈真看向林灿,目光恳切而坚定。 “我的梦想,是让武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象牙塔,而是每一个大夏子孙,无论贫富,都能接触、学习並受益的『国术』。” “我们要让武术的根,重新扎进普罗大眾的土壤里,继续生根发芽,继续强国强种。” “如果不这样,未来有一天,我大夏子孙,或许会彻底遗忘我们的东西,反而去追逐羡慕外邦的那些搏击技艺,实乃可悲可嘆,所以这条路很难,但必须有人去走。” 第86章 提升丹药 下午三点,从精武门静安分馆锻炼出来的林灿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就去了帝国银行的瓏海总部。 早上林灿在精武门总部採访完陈真,下午就依然去了分馆这边继续锻炼。 三轮黄包车在路上穿梭著,到了人多的十字路口,遇到路边叫卖的报童,报童挥舞著手上的报纸,用力的叫著。 “號外,號外,昨夜张园密室凶杀案真相大揭秘,凶手狡诈异常,结局出人预料!” 路过的许多人听到报童的叫卖声,都忍不住,花一分钱,买了一张號外看看。 那號外,其实印刷得就和宣传单似的,成本可能就一两厘,卖一分钱都有得赚。 林灿扫了一眼,招手让报童过来,买了一份號外,再加一份今日的《万象报》,加起来也就五分钱。 林灿给了一角不用找补,那报童高兴得连连鞠躬,“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万象报》的效率果然够高。 这种抢时间的新闻,自己早上给出稿子,下午號外就出来了。 《万象报》在这次的报导中抢到了先机,在瓏海的报界出了一把小风头。 林灿仿佛能看到报社曹主任那裂开大笑的嘴,而王大记者心情可能会有点复杂。 自己火木的这个马甲,此后在瓏海报界算是初露头角了。 林灿翻动著《万象报》,隨意扫视了一眼上面的新闻。 头条的新闻很有意思。 《大夏海外子民回归——北亚墨利加洲23个殷地人部族族长齐聚帝京接受归流册封》 新闻的照片,是一排殷地人部族族长举著一块金牌在帝京国会大厦前的合影。 根据新闻介绍,那金牌,还是郑和当年下西洋时船队发现北亚墨利加洲时,郑和赐予当地殷地人族长的一块信物。 对大夏帝国来说,这是一件大事。 之前大夏学界一直对北亚墨利加洲殷地人的归属还有些爭论。 而这次来自官方的册封和承认,则意味著关於北亚墨利加洲殷地人的身份爭论已经尘埃落定。 由此,也带来诸多影响。 其中最大的影响,意味著北亚墨利加洲也成了大夏自古以来的土地。 在法理上,大夏的国土面积一下子增加2400多万平方公里。 这是大夏对北亚墨利加洲亮剑的信號。 可以想像的是,下一步,彻底驱逐北亚墨利加洲其他大陆殖民者的战爭可能也要隨之到来。 果然,再翻一页,林灿就看到了大夏帝国最新一代“汉风级”战列舰在瓏海皇家造船厂的下水新闻和照片。 新闻上罗列了汉风级的部分数据—— 排水量: 16,500吨,。 舰长: 128米。 4台三胀往復式蒸汽机,配合16台新型水管锅炉,输出功率: 17,000轴马力。 最高航速: 20节,4座双联装305毫米/40倍径主炮…… 报纸上说,最新一代汉风级战列舰是大夏帝国海军“全面防护高速战列舰”造舰理念的代表。 全舰採用了表面硬化钢等多项格物成就,对其他国家的海军拥有碾压性的优势。 这些影响时局与政治相关的大新闻林灿只是略微看了一遍这些新闻就掠过了。 他最感兴趣的其实是《万象报》的文学板块。 在翻到文学板块的时候,他发现这一期的《万象报》上,没有连载张嘉文的散文诗…… 就在林灿翻到报纸的社会新闻板块的时候,突然间,林灿的目光落在一个新闻上。 《元安市合同诈骗案首犯腾某被逮捕》 这是《万象报》转载的新闻。 腾子青已经被逮捕,在公开信登报之后,腾家的回应终於来了。 林灿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眼神依然冰冷。 腾敬贤这大义灭亲的戏码演得好,但这只丟卒保车而已。 只要腾敬贤还在那个位置上,元安的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结。 在四点前,三轮黄包车到了帝国银行的瓏海总部。 二十分钟后,林灿离开帝国银行,身上已经揣著他之前存放在帝国银行保险柜內的所有武技丹。 人身安全的事情暂时解决,现在要考虑著手解决赚钱的事情了。 五点之前,林灿就回到了酒店。 进入房间后,检查一遍,確认安全。 林灿就拉起了房间的窗帘,打开了房间的灯光,按下了免打扰的房灯。 林灿坐在沙发上,把那些武技丹一颗颗的拿出来,然后再次激活了白泽护身符,隔绝了气息。 神品的金钟罩武技丹,五品暗劲武技丹,四品燕子抄水武技丹,二品化劲武技丹,四品形意五行拳武技丹,三品梅花幻影步武技丹…… 看著这一颗颗闪动著特殊光泽的丹药,林灿心中也有了一丝激动。 事实上,从今天早上一起床,林灿就处在某种激动和兴奋的状態中。 因为宝鼎內,四十三滴璀璨的液体已经全部转化完毕,悬於宝鼎之中,已经隨时可用。 他压抑著自己的激动,早上先到报社交了稿,然后又去参观了精武门,採访了陈真。 甚至依然还耐著性子到武馆完成了下午的修炼,隨后才按部就班的取回这些武技丹,回到酒店,准备融合。 林灿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如铁。 等了这么多天,今日,就是他在武道上破茧成蝶,化鱼为龙的时刻。 他首先拿起那枚五品暗劲武技丹,丹色深褐,丹纹如虬龙盘绕。 “开始吧!” 心念引动,识海宝鼎中,一滴璀璨如星辰的神液接连飞出,跨越虚实界限,融入掌中丹药。 “嗡——!” 暗劲丹剧烈震颤,深褐色的丹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转为一种近乎纯粹的玄黑。 表面那盘绕的虬龙丹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动、舒展、分裂,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深邃。 第一滴神液耗尽,第六道、第七道云纹已然浮现,丹药散发出的沉凝內劲让周围空气都变得粘稠。 第二滴神液融入!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丹田深处的龙吟隱隱响起。 丹体上的黑色变得幽深无比,仿佛能吞噬光线。 第八道、第九道云纹几乎同时亮起,交织成一道完整的、圆融的黑色龙形虚影,將丹药盘绕其中。 龙睛处,两点精光闪烁,蕴含著“至柔至刚,无孔不入”的暗劲真諦。 九品暗劲武技丹,成! 第87章 九品暗劲 感受著丹药中那磅礴且精纯到了极点的暗劲意境,林灿强压下立刻融合的衝动,將其小心放在一旁。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枚更为关键的二品化劲丹。 化劲,乃融会贯通之境界,是驾驭暗劲、明劲,乃至一切外来力量的至高法门。 將此丹提升至九品,意义非凡。 “继续!” 他沉下心神,开始对化劲丹进行提升。 第一滴神液融入,莹白如霜的丹体变得更加剔透,第三道云纹浮现——三品。 第二滴神液注入,第四道云纹凝聚,丹药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四品。 第三滴神液涌入,第五道云纹亮起,化劲丹散发出的意境愈发圆融——五品。 第四滴神液落下,第六道云纹成形,丹药仿佛变成了一团不断变化的纯净能量体——六品。 第五滴神液融入,第七道云纹浮现,能量体收缩,更加凝练——七品。 第六滴神液注入,第八道云纹终於艰难地凝聚而出!此时丹药已化作一颗完美无瑕的透明珠子,內部仿佛蕴含混沌星空——八品。 “果然,化劲丹的消耗更大。” 林灿看著宝鼎內剩余的神液,毫不犹豫地引导第七滴神液,融入那透明珠子。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冰层破裂的脆响。透明珠子表面出现裂痕,迅速蔓延。 林灿心头一紧,紧紧盯著。 “嘭!” 透明珠子彻底炸开,但並未消散,而是化作一团氤氳的、无色无形的气团。 这气团仿佛拥有生命,自行蠕动、收缩,最终,重新凝聚成形。 一枚全新的丹药出现在林灿掌心。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空无”的色彩,非黑非白,仿佛不存在,却又切实地躺在那里。 丹体之上,九道云纹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天成、圆融无暇的意境。 仔细看去,丹药內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漩涡在生灭,能化解万物,亦能包容万物。 它不再散发任何特定的气息,却给人一种“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绝对掌控感。 九品化劲武技丹,成! 把暗劲丹和化劲丹提升到九品,总共消耗神液九滴,可用神液还有三十四滴。 林灿把九品的暗劲丹,九品的化劲丹,还有神品的金钟罩三颗丹药放好,在深吸一口气后,他拿起了九品暗劲丹,直接一口吞下。 九品暗劲丹入口,並未立刻化开,反而如同活物般,顺著喉管沉入腹中,然后一股热流直衝丹田。 剎那间,林灿感觉自己的丹田仿佛化作了一口被点燃的油井! “轰!” 磅礴浩瀚、却又冰冽刺骨的药力轰然爆发。 不再是暖流,而是一股蕴含著极致穿透与破坏意念的洪流。 瞬间冲向他的四肢百骸,深入每一条已知或未知的细微经脉,乃至浸润到每一个细胞的深处。 “呃……” 林灿闷哼一声,盘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股力量太霸道,太精纯,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已经经过鬼神丹的强化,这丹药的药性恐怕不容易承受。 九品,已然是凡俗武技的极致。 其中蕴含的不仅是知识和技巧,更是一种近乎武道源头的力量,是暗劲这门技艺的本源显化。 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奇特的內视状態。 “看见”自己体內,那原本平稳流淌的气血,此刻如同沸腾的江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赶、压缩、凝练。 无数细若游丝、色呈玄黑的暗劲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龙蛇,在他的经脉网络中以某种玄奥的轨跡疯狂穿梭、钻探。 所过之处,经脉传来被撕裂般的剧痛。 但紧隨其后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新生感。 那些细小的经脉通道被强行拓宽、加固,变得更加坚韧,更能承受暗劲的爆发与运转。 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发生著剧烈的变化。 它们仿佛被无形的刻刀雕琢,结构变得更加紧密,同时又蕴含著一种独特的弹性,以適应暗劲那种瞬间勃发、透体而出的发力方式。 骨骼表面,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乌光,变得更加致密。 更为重要的是,关於“暗劲”的所有奥秘,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並直接烙印在他的身体本能之中。 如何凝练气血於一点。 如何感知並穿透物体的薄弱之处。 如何將刚猛的力量转化为阴柔的渗透。 如何做到隔山打牛、伤人臟腑於无形,乃至更高深的蚀骨融金、阴火暗燃的法门…… 所有这些,不再是需要苦苦理解记忆的文字和图谱,而是变成了他呼吸般自然的身体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肆虐的洪流渐渐平息,最终化作温顺的溪流,完美地融入他自身的气血与劲力之中,不分彼此。 林灿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一抹幽暗的流光一闪而逝。 眼神变得比以前更加深邃,仿佛能看透表象,直指內里。 他轻轻抬起右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白瓷茶杯,用手指点上去,动作舒缓自然,毫无烟火气。 “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他面前茶几上放著的一个白瓷茶杯,表面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窟窿, 边缘光滑,如同被极细的热射线瞬间洞穿。 而茶杯本身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窟窿內部的瓷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泽,仿佛內在结构已被彻底破坏。 九品暗劲,蚀骨融金,无声无息! 感受著体內那如臂指使、心念一动便可透体而出的精纯暗劲,林灿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 陈真说,暗劲高手,杀人如摘花,的確如此。 他没有停歇,將目光投向了那枚散发著“空无”意境的九品化劲丹。 暗劲已成,下一步,便是驾驭万劲的——化劲! 林灿拿起那枚呈现出“空无”色彩的九品化劲丹。 与暗劲丹的沉凝实体不同,这枚丹药触手之处,竟似无物,仿佛握住了一团凝实的空气。 一种圆融无碍的意境自然而然地从丹体上散发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將这枚奇特的丹药送入口中。 第88章 超凡跨越 丹药並未像暗劲丹那样沉入丹田,而是在触及舌端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並非化为液体或能量,而是仿佛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和意识之中。 武技丹的能量瞬间扩散至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更深入到了他的精神意识深处。 没有爆炸性的能量衝击,没有经脉撕裂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清醒与掌控。 他的意识仿佛被拔高到了一个俯瞰自身的视角。 他“看到”自己体內原本因刚刚融合九品暗劲而显得有些躁动、凌厉的暗劲能量,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瞬间变得温顺、服帖。 它们不再横衝直撞,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气血流转的大循环中,与其他性质的力量开始交匯、融合。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化劲,非是某种特定的“劲力”,而是驾驭一切“劲力”的“法”与“理”。 他“看到”自己体內仿佛出现了无数个微小的、无形的漩涡。 这些漩涡遍布经脉、穴窍、乃至血肉细胞之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暗劲流经时,漩涡自然旋转,將其阴柔渗透的特性完美保留,却消弭了其可能对自身经脉造成的潜在损害; 当需要爆发明劲时,漩涡又能瞬间將气血凝聚,刚猛无儔; 当施展轻功身法时,或者是身体要做出更高难度的动作时,漩涡產生的微妙力道能自然而然地调整重心,让身法更加飘逸难测。 意动,劲隨。 不再需要刻意地去调动某种特定的劲力,只需心念一起,体內那无数无形的“化劲漩涡”便能自然响应,將最合適、最精纯的相应劲力瞬间凝聚於所需之处,刚柔变幻,存乎一心。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中细微的“力”。 房间內空气的细微流动、身下沙发的支撑力、乃至远处街道传来的轻微震动。 这些外来的“力”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便被体表那层无形的“化劲”场域自然而然地感知和捕捉到。 如果他愿意,他还可以把感知捕捉到的这些“力”引偏、分散、吸收,再以其他方式释放出去。 若说九品暗劲让他掌握了无孔不入的矛。 那么九品化劲,则让他拥有了万法不侵的盾。 更拥有了完美统御这矛与盾,乃至周身所有力量的权柄!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是对自身力量认知和运用的根本性蜕变。 他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入微境界。 每一寸肌肉,每一缕气血,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圆融一体,无懈可击。 化劲九品,这是武道大宗师能感受到的力量之境。 良久,林灿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深邃如渊,再没有任何锋芒毕露的感觉,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难以撼动的印象。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处发出微不可闻的、宛如玉石轻叩的悦耳声响。 气血流转间,浑然天成,再无半分滯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念微动,猛地一翻掌,掌心之中,一股暗劲悄然凝聚,幽深晦暗; 下一刻,暗劲消散,他一拳打出,化为至刚至猛的明劲,隱隱有风雷之声; 再一变,以拳化掌,明劲转化为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托举之力,让旁边茶几上的一张报纸无风自动,轻轻飘起半尺,又缓缓落下。 三种劲力转换,如行云流水,不著痕跡。 九品化劲,圆融无瑕,驾驭万劲! 到了这一步,林灿终於稍微鬆了一口气。 化劲九品,对低阶的妖魔鬼怪,都有克制杀伤之效。 这等於他终於有了一些自保之力,弥补了没有战斗神术的不足。 感受著体內那前所未有的协调与强大,林灿的目光,最终投向了那尊散发著亘古、苍茫气息的暗金色古钟虚影。 神品金钟罩武技丹。 暗劲与化劲已至凡俗极致,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现在,是时候迎接那超越凡俗,触及神品的力量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到最佳状態,林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尊微小的古钟虚影。 在古钟虚影触及他掌心皮肤的剎那,它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不再是没入口中,而是直接融入了他的心臟位置! 当那尊微小的暗金色古钟虚影化作流光,融入林灿心臟的剎那—— “咚——!!!!!” 一声仿佛源自太古洪荒,跨越了无尽时空的钟鸣,並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 这声音,在他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骼、每一个最微小的粒子中轰然炸响! 这声钟鸣,带著亘古的苍茫,不朽的厚重,以及镇压一切的煌煌神威! 身体內自远古以来沉睡的某种本能就被这钟声唤醒。 “噗!” 这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难以抵御。 林灿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喷洒到空中,就被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震化为一蓬血色雾气消散。 这並非受伤,而是他凡俗的躯体,在接触到这超越界限的力量的瞬间,所產生的本能排斥与剧烈震盪。 他的心臟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又旋即,就被一股更磅礴的力量强行推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如擂巨鼓的节奏,將蕴含著古钟虚影力量的血液泵向全身。 “呃啊——!” 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席捲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內部被点燃了! 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暗金色的、充满了不朽意志的熔流! 这熔流所过之处,他的肌肉、筋膜、骨骼、內臟……他身体的一切,都在被无情地撕裂、粉碎。 然后在那暗金神光的笼罩下,以一种全新的、更契合“不朽”与“不坏”法则的方式,强行重组、铸炼!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而古朴的暗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交织。 隱隱构成一尊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的巨大古钟虚影。 虚影之上,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先民祭祀的模糊图案时隱时现,散发出镇压诸邪、万法不侵的浩瀚气息。 这是真正的脱胎换骨,是生命层次的迁跃! 第89章 最强大宗师 神品金钟罩武技丹的力量在他的体內澎湃著,他的骨骼在嗡鸣中变得如同神金。 密度急剧增加,重量却仿佛未曾改变,內部隱隱有暗金色的神光流淌。 经脉被拓宽到极限,並且覆盖上了一层坚韧无比的金色膜壁,足以承受任何狂暴力量的衝击。 五臟六腑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泽,勃勃生机蕴含其中,仿佛化为了另一种形態的能量熔炉。 最剧烈的变化,发生在他的体表。 他的皮肤变得温润而坚韧,闪烁著类似金属却又充满生命灵性的光泽。 那尊笼罩著他的古钟虚影越来越凝实,钟壁上的图案愈发清晰。 然而,这超越极限的改造带来的痛苦也是前所未有的。 林灿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丟进了锻打神铁的熔炉,被亿万柄无形的巨锤反覆敲打、淬炼。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他的身体在崩溃与重塑的界限上疯狂摇摆。 他的意志,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如同风暴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坚守本心!意守丹田!” 就在他几乎要迷失的瞬间,融入他灵魂本源的、关於“金钟罩”武道真意——那“固若金汤,稳如泰山,神而明之,存乎一心”的至高意境,如同定海神针般升起,护住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他不再抗拒那恐怖的痛苦。 而是以九品化劲带来的绝对掌控,引导著体內那暗金色的神性能量,更高效、更精准地融入每一次破坏与重塑的循环。 他以自身坚韧不拔的武道意志,去契合那古钟虚影中蕴含的不朽神意。 渐渐地,那尊笼罩他的暗金色古钟虚影,不再仅仅是外在的显化,开始与他的肉身、他的气血、他的精神,真正地、完美地融合! “嗡——!” 当最后一丝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当最后一道暗金神光彻底內敛,融入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一声低沉而圆满的钟鸣自他体內自然响起,悠远绵长,涤盪身心。 这声音,似乎来自於他身体內每个细胞发出的共鸣。 身体就像从某个维度中彻底甦醒了过来。 林灿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座微缩的暗金色古钟虚影一闪而逝,目光沉静,却带著一种不可撼动的威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温润,看似与常人无异,已经彻底返璞归真,大成若缺。 但他心念微动间,他却能感觉到一股坚不可摧、万邪辟易的意境充斥在手掌之上。 他轻轻屈指,在自己另一条手臂上一弹。 在別人听来,他的皮肤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就和普通人的手指弹在身上一样。 但这一击的力量,只有才能真正体会到,他的耳朵,在这一瞬间,却听到了自己骨头上传来的声音。 “鐺!” 一声清越的、宛如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被弹中的部位,连一丝白印都未曾留下。 神品金钟罩,已成!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是一口人形的、活著的、拥有无限成长潜力的——神钟! 无需刻意运功,常態之下,他的肉身强度已然超越了凡俗兵刃的极限。 但皮肤和身体的感知能力却没有任何下降,反而还有提升。 而一旦全力催动,体表之下,暗金神钟显化,他便是行走於人间的金刚不坏之神祇! 感受著体內那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以及暗劲、化劲、金钟罩三者完美融合带来的圆融一体、攻防兼备的磅礴信心,林灿缓缓吐出一口体內的浊气。 这突出的第一口浊气,竟也带著一丝淡淡的金属光泽,击打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武道之路,已然踏上了一片全新的、更加广阔的天地! 自己此刻,应该是整个大夏帝国在內功修为上站在最高点的超级大宗师。 陈真很强,已经是大夏帝国最年轻的武道宗师。 但此刻的陈真,化劲不是自己的对手,他的化劲大概在七品左右,他的身体强度与自己更无法相比。 陈真只是在武技的运用上超出自己,而说道武技的运用…… 自己应该很快就能超越他。 林灿把目光看向剩下的三颗丹药——四品燕子抄水武技丹,四品形意五行拳武技丹,三品梅花幻影步武技丹。 林灿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十分钟后,总共消耗神液十三滴,三颗全新的丹药放在了林灿眼前。 原本色泽青灰、略显朴素的四品燕子抄水武技丹,此刻已然大变样。 丹体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天青色,內部仿佛有流风与云气在自然舒捲、流转不息。 丹药表面,九道细密而灵动的云纹並非静止,而是如同飞燕滑过水麵留下的涟漪,层层扩散,又首尾相连,构成一个完美循环的动態图案。 仔细看去,那涟漪中心,隱约有一只极淡的青色燕影,双翼微展,作势欲飞。 一股“身融天地,御风无痕”的极致轻灵意境扑面而来。 丹药周围,空气都似乎变得格外轻盈,微微扭曲著光线。 八品形意五行拳武技丹变化最为奇特。 它不再是一颗浑圆的丹丸,而是化为一枚约指甲盖大小、呈现出不规则多面体的结晶。 武技丹通体闪烁著温润內敛的五色毫光——青、赤、黄、白、黑,分別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 五色光芒並非混杂,而是在晶体內缓缓流转、相生相剋,循环往復。 晶体表面,八道粗獷而古拙的云纹,仿佛天然形成的山脉地脉走向,又似龙蛇盘踞,隱隱散发出劈、崩、钻、炮、横五种拳意真形,兼具生命的蓬勃与杀伐的酷烈。 一股“融匯五行,拳通自然”的磅礴意境蕴藏其中。 虽然未至九品圆满,但那股內蕴的、生生不息的潜力,反而更显得厚重绵长。 最精美的是九品梅花幻影步武技丹,这颗丹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玉白色,质地细腻宛如羊脂美玉。 丹药表面,赫然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由九道云纹天然勾勒出的寒梅图。 虬劲的枝干,五瓣绽放的花萼,以及几点如同星斗般散布的蕊心。 奇妙的是,这梅花图案並非死物。 仔细凝视,会发现那花瓣与枝干之间,似乎有无数细微的、难以捕捉的虚影在闪烁、位移。 仿佛在演绎著步步生莲、身影幻化的无穷奥妙。 整颗丹药散发著一股“踏雪无痕,幻影千重”的縹緲与奇诡意境,令人捉摸不定。 隨即,他不再犹豫,將剩下的两颗九品武技丹——燕子抄水与梅花幻影步,依次吞服。 拥有最强的九品化劲打底,融合这两颗顶级身法武技丹的过程变得异常顺畅。 庞大的武道经验和身体本能烙印如水银泻地般融入他的意识与躯体,却再也无法带来半分痛苦与滯涩,反而有种水到渠成的圆融感。 九品燕子抄水让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 身隨意动,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只穿云掠水的灵燕。 心念所至,身形便能与之相合,轻盈得几乎要摆脱大地的束缚,可以轻鬆在房间的墙壁上奔跑。 九品梅花幻影步则让他的步法诡秘莫测到了极致。 动輒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逼真残影,虚实交错,仿佛同时有数个身影在移动,令人根本无法锁定其真身所在。 至此,林灿的身法与步法已臻至凡俗巔峰,配合其强悍无匹的肉身与圆融的化劲,实力再度暴涨。 他站在房间中央,周身气息圆融內敛,却又仿佛潜藏著巨龙般的力量。 等等…… 除了身体带来的变化,林灿还发现,自己一重天打开的那片意识空间內九百丈高的一重天,好像也有变化。 在自己吃下这些丹药后,由之前的晶莹雪白,向剔透的蓝色转化。 天空的顏色变得深邃了一些,自己的神力流转更加流畅圆融。 这绝对是意外的惊喜。 想到萧暮雪曾经说过想要进阶二重天,那自己在一重天各方面必须达到极致的话,林灿若有所悟。 每个神道者在一重天的“极致”一定是各不相同的。 对自己来说,武道九品或者神品就是极致。 而对有的神道者来说,或许暗劲七品,八品或者九品就是他们的极致。 这极致,由心由相而生,每个人情况各不相同。 除了武道之外,自己在哪些方面还可以达到极致? 林灿思考上面那个问题良久,最后若有所得,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最终停留在那枚八品形意五行拳武技丹上。 这颗武技丹太诱人,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吞下去。 但想了想,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將这枚五色结晶单独收起,重新放入到了房间的保险柜內锁好。 这颗八品形意五行拳武技丹可是火种,他还要留著下次去暗集再换几颗其他的丹药呢。 做完这一切,林灿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时间刚刚晚上七点多,而他的肚子,已经雷鸣起来。 体內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耗去了海量的能量,强烈的飢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灿感觉自己的胃袋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正疯狂地发出抗议。 他不再耽搁,稍作整理,便径直前往酒店的餐厅。 第90章 学习画技 林灿今天晚饭吃下去的分量差不多是平时的两倍才稍有饱意。 如果再放开吃,林灿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下平时的一份。 但他没有在饮食上放纵自己,哪怕今天情况特殊,他感觉差不多了,也就没有再吃了。 吃完晚饭,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七点五十多一点。 今天,是林灿让赵明程来酒店教自己画素描的第一天。 林灿直接从餐厅来到酒店大堂,一进到大堂里,他就看到了赵明程。 赵明程果然特意打扮了一番。 他身上是一套崭新的、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比他平时穿的要合身和贵气不少。 脚上的皮鞋也擦得鋥亮。 但这身行头似乎成了他的枷锁。 赵明程坐在光可鑑人、往来皆是衣著光鲜客人的大堂角落的休息区,浑身不自在,眼神游移。 他的双手紧紧抓著自己肩上的画板袋和一个旧木工具箱的背带,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莫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酒店大厅保安的目光不时扫过来,更让他感到几分紧张。 “赵老师。”林灿出声招呼,迈步走了过去。 赵明程闻声抬头,看到林灿,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有些紧张的笑容,快步迎上,微微躬身: “林…林先生,您好!我…我没迟到吧?” “没有,时间刚好。” 林灿语气平和,目光在他那身明显是新买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 林灿完全能够理解这年轻人的郑重与无措。 “跟我来吧,房间在楼上。” “哎,好,好。”赵明程连忙应声,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灿身后,走向电梯厅。 他小心翼翼地踩著柔软的地毯,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大堂奢华的装饰所吸引,又很快收回,生怕显得自己太过没见过世面。 实际上,这个地方,他的確第一次来。 进入电梯,再到穿过铺著厚地毯的走廊,赵明程始终保持著沉默,只是呼吸略显急促。 直到林灿用房卡打开套间的门,请他进去时,他看著屋內更为精致考究的装潢,脚步再次迟疑了一下。 “请进,不用拘束。”林灿侧身示意。 赵明程这才深吸一口气,像是踏入某个神圣领地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他把视若珍宝的画板袋和工具盒轻轻放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易碎品。 “我们开始吧?” 林灿直接说道,他时间宝贵,不想过多寒暄。 “好,好的。” 赵明程连忙点头,迅速打开工具。 他先是为林灿简单讲解了素描的基础——构图、透视、光影三大面五大调子。 他的语言在涉及专业领域时,明显流畅自信了许多。 “林先生,我们今天先从最简单的几何体开始练习握笔和排线。” 赵明程將一支铅笔递给林灿,並示范了正確的握姿和如何用不同的力道画出深浅不一的线条。 林灿接过铅笔,他的手指稳定得如同精密的机械。 九品化劲的掌控力在此刻显现出惊人的优势,他几乎是瞬间就完美復刻了赵明程示范的握笔姿势,手腕悬停,纹丝不动。 当他开始在白纸上排线时,一根根线条均匀、流畅,深浅过渡自然,仿佛是用尺子比著画出来的一样,精准得令赵明程咋舌。 “天哪……林先生,您这手也太稳了!” 赵明程忍不住惊嘆。 “我看到过很多学画的人,从没人能在第一次就做到这种程度。” 林灿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在赵明程的指导下,他开始尝试绘製一个简单的立方体。 他的观察力同样敏锐,透视关係一点就透。 对明暗交界线的捕捉和灰面过渡的处理,凭藉著对光线和物体结构的超常感知,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画纸上,一个结构准確、光影感十足的立方体迅速成型。 虽然笔触还略显青涩,但那份精准和稳定,已经远超普通初学者数月的练习成果。 “林先生,您……您之前当真没有学过素描吗?” 赵明程忍不住再次確认,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確实没有系统学过,” 林灿放下炭笔,语气温和 “不过,我確实很喜欢绘画。” “在报馆工作时,常看画师们绘製插图,偶尔也会自己隨手涂鸦几笔,只是不成章法,让赵老师见笑了。” 他適时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化解了对方的疑虑。 “原来如此!” 赵明程心下恍然,不由得鬆了口气。 林灿的谦逊与专注,让他確信这位僱主是真心向学,而非一时兴起。 然而,这份轻鬆很快被一丝隱忧取代:以林灿这般惊人的领悟力,自己能教授他的时间恐怕不会太长。 这份酬金丰厚的工作,或许转眼就要结束。 但转念一想,若能藉此机会与林记者这样的人结下善缘,比起一份短暂的教职,这份人脉显然更为珍贵。 林灿何等眼力,赵明程眉宇间那细微的情绪波动,早已尽收眼底。 他洞悉对方心中那点辗转思量,却並不点破,也想藉此观察一番这位年轻画师的心性。 两个小时的课程匆匆而过,第一次素描课临近尾声。 “这些画板和画具,就留在这里吧。” 林灿指了指一旁的工具。 “也省得你下次再辛苦背来。之前给你的钱款,置办这些应该绰绰有余吧?若是不够,儘管直言。” “够了!足够了!” 赵明程连忙应道,语气带著几分诚惶诚恐。 “说起来,置办这些画具统共只花了几元出头,您给的钱还剩下不少……” 他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口袋,想要將余钱取出。 “赵老师不必客气,” 林灿摆了摆手,温和地打断了他的动作。 “那些余下的,就当是请你喝茶了。” “下次你来之前,可以先去酒店前台问一声。” “若我已回来,便可直接上来;若我尚未返回,就麻烦你在大厅稍坐片刻。” “到了约定时间我若仍未到,你自行离开即可。” 第91章 新的任务 昨日张园凶杀案的號外,让《万象报》力压瓏海其他同行。 第二天早上,林灿再次来到报馆,感受又有些不一样了,眾人纷纷祝贺。 曹主任扬眉吐气,喜笑顏开,王大记者也难得的恭维了两句。 报馆內勤,也给林灿准备了一个喝茶的新瓷杯。 这喝茶用的瓷杯原本是各人私物,报馆不管的。 但因为林灿没有,內勤那边居然也就体贴的给他准备了一个。 林灿喝著热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不多时,就又有写了一篇东西,然后来到主编室交给了张嘉文。 《万象报》主编室,张嘉文认真地看著林灿新拿来的稿子,看得非常认真。 《武道宗师陈真论国术存续之道》 ——倡言改良创新以应时变 (本报记者火木) 【本报专访】日前,甫自海外各国巡迴较艺归国之青年武道宗师、精武门俊彦陈真先生,於瓏海精武门总部接受本报专访。 虽连番奏凯,扬威域外,然陈君未露半分骄矜之色,反怀深忧远虑,就大夏传统武术於当今时代所面临之困局,及其未来革新之路,发表诸多卓见,发人深省。 国术之困:时移世易功用式微 陈真先生首析国术现实处境,言辞恳切,洞见深刻。 彼指出,我大夏武道源出古之军旅搏杀与江湖爭衡,本为实战效命。 然当今社会,法纪昌明,私斗悬为厉禁; 战阵之上,火器之威日盛。 纵修至化境,能徒手拍飞流弹,然於重机枪、火炮之前,亦难免捉襟见肘。 昔日赖以安身立命、建功立业之技,於今实用价值大减,此乃时代变迁使然,不容迴避。 更堪忧虑者,乃武者生计之艰。 陈君直言,精武门內暗劲高手,月入或不若一寻常电报生。 为谋生计,不少身怀绝技者或屈就护院鏢师之职。 或竟鬻技於街衢,甚或涉足灰色行当。 昔日英风侠骨,尽消磨於稻粱之谋。 此一现实困境,直接动摇国术传承之根基。 传承之危:曲高和寡后继乏人 陈真先生復以海外见闻为鑑,剖析国术传承之隱忧。 彼谓,大夏武道体系博大精深,欲窥堂奥,非十数年寒暑苦功不可,且所费不貲,“穷文富武”之旧况依然。 此高门槛致使其与普罗大眾日益疏离。 若长此以往,恐將沦为少数人把玩之物,其搏击精髓反因缺乏广泛实践而渐趋湮灭。 反观海外拳击等术,规则简明,易学易精,不数载便可登台竞技,更兼形成完善赛事与商业体系,故而受眾广泛,生机勃勃。 陈君忧心表示,若不自省求变,恐数代之后,我大夏子弟但知艷羡外邦之技,而於本国武道精粹,则茫然无所知矣。 革新之路:化剑为犁重归国术 面对如此严峻挑战,陈真先生非徒作壁上观,而是以其远见卓识,提出系统革新之策。 其核心要义,在使国术褪去神秘外衣,打破门墙之限,重返民间,真正成为有益於全体国民之“国术”。 其所构想之路径有三:其一曰“化简”。 即从传统武技中提炼一套简便易学、速见成效之法门,降低修习门槛,使工农商学皆可操练,以壮体魄,以振精神; 其二曰“立规”。 即参考现代体育精神,制定合宜竞赛规则,研製防护器具,將部分技法转化为可供观赏、竞技之项目。 开拓武者生计新途,发掘其社会与商业价值; 其三曰“育人”,即將改良后之国术纳入学校课程,不仅为强身健体,更为传承其中所蕴含之坚韧不拔、明礼诚信等民族精神。 “此路必多艰难,然势在必行,舍此別无他途。” 陈真先生言辞坚定,目光深邃,尽显一代青年宗师承前启后之担当与对国家民族命运之关切。 【结语】陈真先生此番议论,非为否定传统,实出於对国术传承延续之深沉关爱与高度责任感。 其所揭示之危机,切中时弊,其所擘画之蓝图,顺应时势。 值此新旧递嬗之际,此等清醒之声音与勇敢之求索,尤显珍贵,足堪引动所有关心我大夏民族文化前途者之深思。 “很好,非常好,明天就可以刊出!” 张嘉文放下手上的稿子,看著林灿,目光又是欣慰,又是提醒。 “你真是天生干记者的料,若不是我清楚原委,我都要怀疑你是从其他报社转来的了。” “记者的工作该做的还是要做,但那些更重要的事情,关乎许多人生死,切莫放下,更要放在心上!” 林灿知道张主编的意思,他轻咳一声。 “主编说的是,我也没想到张园一行,能牵扯出两篇稿子。” “我自己其实很懒,想动笔的时候不多,什么任务重要我心里有数。” 张嘉文点了点头。 “瓏海北面的华阳镇最近两年来失踪的人有点多。” “一个镇子,这几年內失踪的人口已经有十个人,远远超出整个瓏海的平均人口失踪比率。” “警方没有查出任何头绪,今天任务回来后,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调查!” 张嘉文布置的新任务立刻就来了。 这个任务与前面继续调查薛赫显的任务也不衝突。 后者是持续关注,这个是当前的主要任务。 而且张嘉文的话,让林灿感觉到,今天任务的危险性应该可控。 “这是华阳镇上失踪人口的资料,你在这里看一下!” 张嘉文说著,就递过来一个文件袋,林灿打开文件袋,里面有十份薄薄的资料。 林灿只是拿出那几份资料,认真瀏览了起来。 张嘉文什么也没说,只是喝著茶,安静地等待著。 用了十多分钟,林灿把那八份资料完整地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林灿的眉头就微微蹙起,眼中精芒微微闪动。 资料中的內容,超过了普通的失踪案件的范畴。 在华阳镇失踪的那些人中,有孩子,有年轻人。 还有一些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的人。 资料中那冰冷的信息透著一股让人心颤的诡异。 这种案件,如果警方调查不出结果的,就会交给补天阁来调查。 因为这种案件有可能是有超凡力量介入其中。 但也有可能,是警方实在没有能力找出线索。 最后看了一眼那失踪孩子的信息,林灿点了点头,把文件袋重新给了张嘉文。 林灿沉声开口,“这案件我接手了!” 第92章 发財大计 第92章 发財大计 从主编的办公室下到楼下大厅,回到自己的工位。 林灿收拾心绪,重新融入了这片熟悉而又忙碌的天地。 早上的阳光透过报社大厅那些有些斑驳的玻璃窗,在瀰漫著淡淡油墨和旧纸张味道的空气里,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 细小的尘埃在这些光带中无声地翻滚、舞动,平添了几分静謐。 大厅內的景象一如往常,却又因昨日报纸的成功而蕴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嗶、嗶、哗” 电报机在有节奏地鸣响,如同这个空间的脉搏。 內勤职员拿著刚收到的电讯稿,脚步轻快地穿梭在排排办公桌之间。 將那些关乎城市乃至世界各个角落变动的只言片语,精准地送到各位编辑、 记者的案头。 靠窗的位置,老校对孙德明扶著他那副厚厚的眼镜,正对著一篇清样逐字逐句地推敲。 他时而拿起旁边的红笔,小心翼翼地划掉一个冗余的字,时而蹙眉沉吟,斟酌著更贴切的词语。 他手边的搪瓷茶杯里,茶汤已显淡黄,热气裊裊。 另一侧,两位社会版的记者正头碰著头,低声交换著从警局或线人那里得来的零碎消息。 菸灰缸里积了小半缸菸蒂,空气中混杂著菸草与茶水的味道。 偶尔,其中一人会提高些许声调,带著几分爭论的意味。 但很快又压低下去,回归到那种职业性的、克制的討论中。 曹主任今日显然心情极佳,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渡步。 见到相熟的记者,曹主任便会頷首微笑,甚至停下来閒聊两句昨日报纸销量带来的“扬眉吐气”。 而王记者今日不在办公室,似乎出去採访跑新闻去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也因此变得轻鬆了不少。 燕翎的座位空著,不知是外出採访,还是在別处处理特殊事务。 林灿坐在自己的新工位前,面前摆著那个报馆新配的、洁白温润的瓷杯。 里面是新的热茶,氤氳著清香。 他感受著这看似寻常的报社日常。 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如同那些在光柱中舞动的尘埃。 看似隨波逐流,实则各自遵循著不为人知的轨跡。 腾家的安全威胁暂时解除,现在,他终於有心情来面对並解决迫在眉睫的赚钱问题。 这些日子他一有时间就跑图书馆,查阅、梳理了大量资料,心中早已有了全盘计划。 喝了几口热茶,钢笔在他指尖灵巧地转动几圈后,林灿抽出几张办公用纸,俯身开始快速书写、绘製。 不到二十分钟,纸上便布满了所需的內容。 说明性文字简洁凝练,不到两百字。 其余部分则是由这个世界独特的“格物公式”和精准的图示构成。 因为汉字在数学和格物领域某些特殊表达和运用场景中的局限性。 大夏的学者和格物学家们从大夏少数民族的文字符號中汲取到了灵感,发明出了一整套简洁实用的数学与格物表达符號作为汉字在特定领域的延伸。 这些公式中的所有字符,皆源於彝族古老的二土六个基本文字及其演化符號。 说起来很奇怪,彝族的二十六个基本文字和英文的二十六个字母居然高度相似。 它们组合在一起,充满了神秘简洁的美感与严谨的逻辑力量。 纸页最上方,一行醒目的汉字標题点明了它的性质: 《一种安全火柴的製备方法以及外观设计专利》 这是一份符合大夏帝国专利局要求的、非常专业標准的申请文件。 林灿在图书馆埋首多日,主要成果便是它。 当前市面上的所有火柴,都依赖剧毒的白磷作为引火剂,摩擦即燃,极不安全。 白磷蒸汽长期接触更会导致“磷毒蚀骨之症”。 而且,现有火柴包装简陋,商业价值未被发掘。 林灿的专利,正旨在彻底改变这一现状。 其核心发明理念分为三部分: 第一,分置理念:將引火剂(红磷)与燃烧剂(氯酸钾、硫磺等)分离置於不同界面(火柴头与摩擦面)。 非经特定摩擦面不得引燃,从根本上杜绝意外。 第二,安全材料替代。 以化学性质稳定、基本无毒的红磷,全面替代危险的白磷。 第三,gg载体创新。 將火柴盒各面及盒內那张被称为“火花”的小纸片,设计成可供商家印製商號、讯息的gg载体,使其兼具实用与宣传功能。 最关键的安全火柴製备方法。 林灿严格遵循专利申请的规范,用这个世界的格物公式进行了精確表达。 如何在反应釜中將白磷转化为稳定红磷的工艺流程。 他使用那流畅而奇异的彝族字符,勾勒出分子式与能量条件; 安全火柴头的药剂配方、侧壁摩擦面的涂料配方,他则用一个简洁的、由彝族字符和比例符號构成的“格物矩阵”,清晰標明了各成分的最佳质量配比范围。 最后,他还附上了新式火柴盒的设计示意图。 示意图上明確標示出外盒正面、背面及两侧可预留的gg版面区域。 当最后一个格物字符落定,林灿轻轻放下笔,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此时的阳光正好照在那些奇异的符號上。 它们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纸面上微微颤动。 只有林灿知道,这些东西,蕴含著顛覆日常、撬动市场的巨大力量。 仔细检查一遍,確认无误,待墨跡彻底干透,林灿拿起这张凝聚了他心血与暴富希望的专利申请初稿,走向办公室一角那台笨重的中文打字机。 老校对孙德明刚校对完手中的清样,正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已然温凉的茶水,就见林灿走了过来。 “孙师傅,打扰您一下。” 林灿將手中的纸张轻轻递了过去。 “这份东西,麻烦您帮我列印一份正式的,格式就按专利申请文件的標准来。” 孙德明放下茶杯,扶了扶眼镜,好奇地拿起那张纸。 他的目光扫过標题,又落到下面那些由奇特字符组成的“天书”般的公式和矩阵上,花白的眉毛不禁挑了一下。 他认得那是格物学家们用的符號,但在报馆里看到记者写出这个,还是头一遭。 “林记者,你这是————” 孙德明抬起头,眼中带著些许困惑与探究,“要改行当格物家了?” 林灿微微一笑,解释道:“算不上改行,只是琢磨出一点小玩意儿,看能不能申请个专利,贴补一下家用。” 孙德明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报馆里的人各有各的活法,利用业余时间搞点副业贴补家用也是常事。 他將林灿的手稿仔细地压在打字机旁的稿纸架上,调整了一下座椅高度。 “行,你稍等片刻,要列印这个还要加一个专门的字盘,上面的图示也需要加装上模具才画得出来————” 说著,他熟练地扳动字盘换上模具,沉重的字锤在铅字盘上划过,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 他先是在一张废纸上试打了几行,调整好墨辊的浓淡,试了下模具。 然后换上新纸,对照著林灿的手稿,开始一下下认真地敲击起来。 “哐——哐——哐——” 笨重的打字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与大厅里电报机的哗卜声、人们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个清晰的汉字,连同那些被林灿特意要求、由打字机特定符號键组合模擬出的简易格物字符,逐渐浮现在洁白的纸张上。 林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那些关乎他未来財富的秘密,那些將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火柴歷史的发明,正通过这略显古老的机械方式,一步步从概念转化为具有文件效力的正式文本。 这个过程本身,就带著一种奇妙的仪式感。 孙德明並不清楚这一份东西的价值到底有多大。 他只是认真地对照著,一个字一个字地列印著,还用模具完成图示的绘製。 最后,文件列印好,一共两份。 等油墨干透,孙德明取下纸张,用裁纸刀將两份文件裁好,递给了林灿。 “多一份更保险,不用的话烧掉就好!” “孙师傅,多谢!”林灿感谢道。 “林记者,不客气!” 孙德明朴实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把他刚才试打时候废弃的那一张纸当著林灿的面放到旁边的机械碎纸机里,摇动手柄,绞得粉碎。 这细节让林灿深深的看了这位朴实勤劳的老校对一眼。 隨后,林灿小心地將两份还带著油墨清香的专利文件收好,再次向孙师傅道谢后,便快步离开了报社。 报社门外,城市的喧囂扑面而来。 他招手唤来一辆半旧的三轮黄包车,报了地址:“帝国专利局。” 车夫应了一声,卖力的骑著车匯入街道的车水马龙。 林灿坐在微微晃动的车厢里,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风格混杂的楼宇,心中莫名有些兴奋。 这不仅仅是一份专利申请,更是他立足此世,撬动命运的第一个支点。 车轮轧过石板路,发出碌碌的声响,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 三轮黄包车最终在一条相对安静、透著肃穆之气的宽阔大道边停下。 “先生,专利局到了。” 车夫用毛巾擦了擦汗,指著前方。 林灿付了车资,走下黄包车,抬头望去,即便心中有所准备,仍被眼前的建筑所摄。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建筑,风格接近於新古典主义,彰显著帝国鼎盛时期拥抱寰宇、兼收並蓄的气度。 高大的巨柱撑起庄严的门廊。 巨大的花岗岩砌块构成了坚实而肃穆的墙体。 宽阔的大理石台阶如同天梯般层层递进,通向那数米高的、镶嵌著黄铜饰钉的深色大门。 建筑的立面线条硬朗,对称严谨,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法度感。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这纯粹的西式形制,而是高悬於门廊正上方、那巨大的帝国专利局標誌。 那是一个直径恐怕超过两米的巨大圆形徽记。 底色是深沉的靛蓝,宛如夜空。 徽记的外围,均匀分布著八卦的八个卦符一乾、坤、震、巽、坎、离、 艮、兑。 这些古老的符號並非简单的刻痕,而是用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而成,在阳光下流转著沉凝的光泽,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与万物演化的规律。 而在这八卦环绕的中心,交叉放置著两件器物一矩与规。 矩与规,在二皇圣像中,分別由伏羲女媧所持。 在此处,它们以简洁而充满力量的线条呈现,同样是暗金色,交叉叠放,构成了整个徽记绝对的核心。 这“规矩”不仅仅是对二皇创世神话的追溯与尊崇,更精准地詮释了专利局的本质—一以规矩定方圆,以法度衡创新。 任何奇思妙想,任何格物新法,都需在此“规矩”之下被衡量、被確认、被赋予独一无二的权柄。 台阶上,有人进有人出,这里谈不上热闹,但也不冷清。 林灿从容走上台阶,朝著专利局的大门走去。 第93章 火柴专利 第93章 火柴专利 迈过那高大的黄铜门框,內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城市的喧囂与阳光,门內则是一片肃穆、清凉且略显嘈杂的广阔空间。 专利局的大厅极高极深,穹顶是彩绘的玻璃天窗,投下斑斕却略显冷的光光。 大厅四周是环绕的、厚重的深色木製柜檯,將內部工作人员与外来申请者清晰地隔开。 每个柜檯上方都悬掛著黄铜標牌,標明著“受理”、“查询”、“缴费”等字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属於官方机构的、独特而难以形容的气息。 林灿走在大厅內,只是目光一扫,他就看到这里不少工作人员的长衫袖口或衣领处,绣有若隱若现的云水暗纹。 那是补天阁水官殿的標誌,无声地宣示著此地真正的权柄所在。 帝国专利局的前身,就是补天阁水官殿的“格物专利所”。 这是当年补天阁水官殿殿主郑和匯聚天下工匠之专利製造火轮下西洋时所创製。 后来时局发展,特別是在帝国颁布了相关的专利法案之后,此司逐渐演变成了帝国专利局。 但这专利局依然由为补天阁水官殿管理。 几百年的传统下来,作为创始者的补天阁的水官殿对这里依然有著绝对的掌控力和公信力。 大厅里人影绰绰,却並不混乱。 穿著或体面或朴素的人们,手里紧紧攥著文件袋,在不同柜檯前排队等候。 眾人脸上大多带著期待、紧张或是经歷漫长等待后的疲惫。 那些身著带有水官殿標记服饰的工作人员在柜檯后方,表情多是程式化的平静。 他们熟练地接过一摞摞文件,盖上印章,或低声询问著细节,其效率与权威感,显然非普通帝国官吏可比。 角落里,几排长椅上著在排队的人,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焦躁地翻看手中的文件。 整个大厅迴荡著低沉的嗡嗡人声、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以及柜檯盖章时那一声声沉闷而决定命运的“咚”、“咚”迴响。 林灿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没有在普通受理窗口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大厅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 那里,是专利局的特殊申请受理通道。 提供普通申请的加急受理,或者接受格物学家和特殊群体的专利申请———— 普通的专利审核流程至少要一年左右,专利申请受理费用20元钱。 如果愿意花上几千乃至几万,就可以享受加急受理,快马加鞭。 专利审核期可以缩短到半年左右,但这还不是最快的。 在空寂的走廊深处,一名穿著更为考究神情也更警惕的工作人员抬手拦住了林灿。 “先生,请问有何贵干?普通申请请在大厅排队。” 林灿停下脚步,並未多言,只是从容地从怀中內袋里取出他补天人的青铜令牌。 这是他的身份信物,向来贴身收藏,从不轻易示人,但在这里,可以出示。 工作人员的目光触及那枚令牌,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脸上的公式化表情瞬间被一种混合著同僚间的瞭然与轻鬆的神色取代。 他微微躬身,低声道:“原来是殿內同仁,请隨我来。” 他引领著林灿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包著皮革的木门前。 推开房门,里面是一间特殊的申请室。 与外面大厅的喧闹截然不同,这里铺著柔软的地毯,墙壁装有隔音材料,只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和几张舒適的椅子。 桌后坐著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专员,其衣袍上的云水纹饰更是显眼。 引领林灿进来的工作人员低声向那位专员说明情况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 “请坐。”专员的声音平和,目光落在林灿身上,带著打量,却並无冒犯。 他的视线在林灿方才收起的令牌方向停留一瞬,嘴角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於“自己人”的温和弧度。 林灿客气的说明了来意。 “林先生不必见外。本局虽是帝国机构,但自郑和大人於水官殿设立格物专利所”伊始,核心便一直由我水官殿执掌,且以我殿为主。” “为您这样的补天人提供便利,既是旧例,更是分內之事。” 林灿依言坐下,將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有劳师兄。” 他用了更显亲近的称呼。 专员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標题和开头的说明文字,当看到那些由彝族字符构成的格物公式和矩阵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专业性的专注。 他並未对技术內容本身发表评论,这是规矩,但態度明显更为亲近。 他以前接待过一些补天人的专利申请,但那些申请人可能完全没有搞懂专利的申请流程和这个过程的专业性与规范性,隨便写了一点东西就来了。 但林灿不一样,林灿递给他的,绝对是最標准规范的专利申请文件。 文件精炼,简洁,规范,哪怕是以他挑剔的眼光,都找不出半点毛病。 这样的补天人,是特殊人才,一般只有在补天阁水官殿的格物所才能看到。 “林师弟————” 他顺势改变了称呼,又多了两分客气。 “您的申请,將走特快通道”。依据殿內规定,审核周期通常在半月內完成。相关费用为两百元,您是否需要现在缴纳?” 这个费用,比起普通专利申请的20元费用要多很多,贵了十倍。 但相比於那些动輒数千上万的普通加急申请,已是象徵性的意义大於实际。 这也算是补天人的特殊福利。 林灿早有准备,从容地取出钱袋,点出足额的钞票放在桌上。 专员清点无误,开具了收据。 然后,他取出一份特殊的、带有水官殿独有水波纹暗记的登记薄,熟练地將林灿专利的基本信息申请號、名称、申请人、申请的日期一录入其中。 最后,他在林灿递交的那份文件首页,盖上了一个清晰的、同样带有水官殿专属云水纹和规矩图案的蓝色印章和精准到分钟的时间戳。 下面標註了“天字特急”四字及受理时间。 林灿也按要求,用自己补天人身份令牌中有密纹的背面,消耗一点神力,在那份文件的末尾盖上了属於他自己独有的身份认证標籤。 从此,这份专利就与他的身份彻底绑定,无人可以冒充。 “手续已办妥,林师弟,以此专利上的时间戳为准,只要我们確认专利的有效性独特性和在这个时间戳之前並无其他同样的专利申请,审核就可以完成!” 专员將盖好章的文件副本和收据一起递还给林灿。 “请您妥善保管收据与副本。” “审核结果可以在由我们在规定时间內通过殿內渠道通知您,也可以由您自己来这里查询確认,您想选择哪一种方式?” “我自己来这里確认就可以了!” “届时,您可凭此信物前来查询確认专利结果,领取专利证书。”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带著一种体系內部的默契与特权。 “多谢师兄。”林灿接过文件,小心收好,起身微微頷首。 专员也站起身,回以礼节性的点头。 林灿转身走出这间安静的特殊申请室,重新回到略显嘈杂的大厅。 他没有停留,径直向大门走去。 但还未走出门口,林灿就突然感觉到了宝鼎传来一丝异样的悸动。 他的意识扫过宝鼎,只见宝鼎的可用人道善功,突然变成了360点。 林灿脚步一停,微微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这样,一下子多了360点可用人道善功。 林灿以为自己眼花了,但他细看一下,的確是一下子就多了360点可用人道善功。 林灿凝神注视那人道善功,霎那间,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一幅幅的画面。 那些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带著刺眼的光芒与刺鼻的气味,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暗无天日的作坊和火柴工厂內,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呛人的蒜臭和酸雾。 那是磷蒸气特有的死亡气息。 昏暗的油灯下,几十个面色蜡黄、骨瘦如柴的工人正围坐在长条桌旁。 他们的手指因为长期接触白磷而溃烂、发黑。 被称为“磷毒性頜骨坏死”的恐怖病症让一些人的下顎骨正在缓慢地腐烂、 脱落,面容扭曲如同恶鬼。 他们机械地將蘸有白磷药料的火柴梗插入模板,没有任何防护,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噬著剧毒的空气。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童工剧烈地咳嗽著,吐出的痰液中带著血丝和可疑的碎骨渣。 这些作坊中的工人,因为传统火柴生產过程中带来的巨大毒性,他们,没有人能活过三十五岁。 这样的工厂和小作坊,在这个世界上,成千上万。 第一个画面消失,第二个画面出现。 一根製作完成的火柴被无意中在粗糙的桌面摩擦了一下。 “嗤”的一声轻响,一团惨白中带著黄绿色的火焰瞬间燃起,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蒜臭和滚滚白烟。 火焰看似不大,却异常执拗,紧紧附著在木梗上,难以扑灭。 画面拉远,是堆满乾燥刨花和半成品火柴的仓库。 一点这样的火星溅落,便引发了一场吞噬一切的冲天大火。 哭喊声、爆燃声与建筑倒塌声交织成地狱的序曲。 一个温馨的家庭,餐桌上点著一盏油灯,母亲正准备用白磷火柴引燃灶火。 火柴头过於脆弱,在划燃的瞬间竟断裂开来,带著那点惨白的火星飞溅到了旁边婴儿的褓上。 柔软的棉布瞬间被点燃,惨白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缠绕上婴儿细嫩的—— 皮肤,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 父母的惊恐尖叫、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与那无声燃烧的惨白火焰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製作白磷火柴產生的废液,未经任何处理,直接通过明沟排入附近的河流。 河水变得浑浊,泛著诡异的磷光,成群的鱼虾翻著白肚浮在水面。 用这河水灌溉的农田,土壤板结,作物枯萎。 附近的居民饮用这被污染的水源,开始出现各种奇怪的慢性疾病,身体从內部开始缓慢地衰败。 一个因磷毒而彻底失去劳动能力、面部毁容、家徒四壁的工人,蜷缩在破败的窝棚里。 他张著嘴,却因为下頜骨坏死几乎无法进食和说话,只能发出“响”的、 不成调的痛苦喘息。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光彩,只有对死亡的等待和解脱的渴望。 最终,他在极度的痛苦和营养不良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像路边被碾死的虫豸,无人问津。 一个家庭之中,夫妻俩心情不好,因为琐事打了调皮的儿子一顿。 到了晚上,夫妻睡去,那个被父母粗暴对待的儿子却流著眼泪,来到厨房。 他从火柴盒中拿出一根根火柴,把一根根的白磷火柴头折断,吞下。 片刻间,那个人脸色惨白,紧紧咬著牙,倒地。 等到第二天早上,夫妻二人发现孩子的时候,孩子已经死了,身体僵硬,一个家庭就此支离破碎。 一幅幅画面如同冰冷的潮水般退去,林灿站在原地,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手心沁出冷汗。 那360点骤然增加的人道善功,此刻仿佛带著沉甸甸的血色与灼热的温度。 他瞬间明白了。 这360点人道善功,並非来自於白磷火柴本身的便利或创新。 而是来自於它被“发明”和“专利化”这个行为,在未来的时间长河中,客观上阻止了那无数由旧式白磷火柴所带来的、惨绝人寰的悲剧的发生! 他的发明,提前宣告了那种以劳动者生命和健康为燃料的、残酷的旧式生產方式的终结。 至少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技术路径上是如此。 宝鼎所感应並奖励的,是那成千上万本该在毒雾与火焰中痛苦凋零的生命,因此得以保全。 是那无数本该破碎的家庭,因此得以维繫。 是那一片片本该被污染的土地与河流,因此得以清净。 这是他通过“格物”与“利权”,从源头上掐灭了一场持续数十年、波及无数人的人道灾难的火种,所带来的巨大人道善功的显现! 真正的格物和发明,必须是以增加人类的福祉为最高目標。 林灿之前只想著用这火柴专利解决自己的经济问题。 他根本没想到,无心插柳之下,钱还没有赚到呢,这安全火柴的发明专利就先给他带来这么巨大的一笔人道善功。 林灿重新迈开脚步,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却在他心中翻涌。 走出建筑物大门的时候,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一步步来吧。 自己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那这个世界上的一些东西,总会因为自己而有所改变。 这才是人生的意义。 “把腐烂的埋入尘土————” 他低声自语,目光掠过街道上为生计奔波的人群,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也让新生的破土向阳————” “让微小的获得力量,让平凡者也享有尊严,让怯懦的不再恐惧,这才是补天人啊————” 林灿的眼神彻底变得坚定深邃。 “那天,从不虚无縹緲!” 这一刻,补天人三个字在林灿心中真正扎下了根。 林灿对这个职业,有了属於自己的理解。 手上还拿著专利的文件副本和收据,而今天下午,还有正式的小组任务。 林灿在外面的街上先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再次去了帝国银行。 把文件副本和收据锁到了帝国银行的保险柜內,林灿放下心来。 剩下的,就安静等待几天就好了。 第94章 兽人宗 第94章 兽人宗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灿提前几分钟来到菊香书屋。 远远地,他便看到秋啸峰正坐在一辆黑色的小客车上。 这小客车外形土头土脑,巨大的蒸汽发动机引擎盖像鱷鱼的嘴巴一样前凸前排驾驶舱有三个座位,司机旁边还可以再坐两个人。 后面是载客的车厢,车厢半封闭,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这种小客车是公路上中短途客运的主力,也是一些机构或企业配置的公务车的热门选择。 秋啸峰开著的这一辆明显经过改装,底盘比普通型號要高一些,前面加装了厚实的保险槓。 后面的车厢做了更好的封闭,黑色的车身透著一股严肃的气息。 像是那些大公司或政府部门的专用车辆。 林灿来到车厢位置,直接拉开车门,闪身进入,快速將门关上。 车厢內部別有洞天,与外部朴拙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普通小客车后排那十多个拥挤的座椅已全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六个以2+2+2布局的宽大厚实棕色皮革座椅,呈现出长期使用留下的沉稳质感。 座椅侧面巧妙地设置了皮质弹力网兜和金属卡扣,用於固定隨身器械或文件。 普通客车的侧窗被加固並覆盖了一层深色的单向遮光帘,確保外部无法窥视。 车厢前半部分的顶棚,镶嵌著一盏可调节亮度的汽灯,散发著稳定而柔和的暖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厢中部固定在一套独特的通讯系统。 它的核心是一台可携式电报机,乌木的底座和黄铜的机械结构显得精密而可靠,一个玻璃罩子里装著关键的纸带打点器。 占据车厢其余空地的,是几个大的墨绿色装备箱。 箱体以厚重硬木製成,边缘包裹著磨砂黄铜护角,上面用白色漆料標註著分类:“勘验”、“防护”、“支援”、“急救”。 其中一个开的“勘验”箱里,可见摺叠的金属探杆、带有复杂镜片组的单筒望远镜以及几台造型精密的机械记录仪。 在车厢內侧壁的专用架子上,稳妥地固定著数支枪械。 其中既有线条流畅、套筒处带有补天阁微雕云纹的制式半自动手枪。 也有一支经过改装、加装了长倍率光学瞄准镜和定製枪托的步枪。 冰冷的金属与深色木纹透出严谨的战术气息。 在另外一个架子上,有制式的匕首,刀剑和短矛之类的冷兵器,闪动著幽冷犀利的光芒。 林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是补天人的行动专车啊。 电台、武器和急救的东西都有了,这里面的装备未免也太酷了些,理念非常先进。 哪怕是一百年后的特工行动车辆大概也就这些东西。 “这车可真不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灿在秋啸峰对面的皮革座椅上坐下,感受著身下扎实的支撑,隨口找了个话题。 “外面看著平平无奇,里面却別有洞天。是咱们补天阁自己改的?” 秋啸峰正低头检查著身旁一个“支援”箱內的物品清单。 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这是补天阁小队標准的行动支援车辆,老傢伙了,但皮实耐用。” “底盘加固过,能扛住一般的地雷爆炸。” “车窗是特製的,能防近距离的弓弩和手枪射击。这车比那些华而不实的轿车实用。” “確实————” 林灿环顾四周,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精良的装备,最后落在那个显眼的可携式电报机上。 “有这东西在,心里踏实不少,至少不会成了聋子瞎子。” “你第一次来,可以先熟悉下后面的那些武器,那些武器行动时都可以使用!” 林灿点了点头,隨意拿起武器架子上的一把造型怪异的步枪。 这枪是大名鼎鼎的元祐三式”標准步枪,但步枪的枪托和枪管都被锯短了,经过改装,更利於携带。 这枪看起来像一把特大號的老式火銃,但依然发射步枪子弹。 近距离內战斗,这玩意儿的威力绝不是手枪能比擬的。 放下这把改装步枪,林灿又拿起冷兵器架子上的一把带鞘的直刀。 刀柄缠著防滑的密纹布,刀身修长锋利,保养得非常好。 林灿上了车不到五分钟,就从车窗里看到张嘉文开著他的车来到了书店的路边。 张嘉文下了车,直接走了过来,拉开车厢后,利索的直接上了车。 看到林灿已经到了,张嘉文对著林灿点了点头。 “走吧!” 秋啸峰启动车辆,车辆转过一条街,停下。 车门打开,燕翎第一个上了车。 她穿著一件深青灰色的立领短款外套,面料厚实耐磨,袖口收紧,便於活动。 外套之下是同样顏色的工装长裤,裤腿塞在一双系带至小腿肚的皮质短靴里,靴底沾著些许新鲜的泥点。 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颯爽的气息。 紧跟在她身后的欧锦飞,则是一身更偏市井与实用的装扮。 他外面套著一件半旧的、顏色黯淡的粗呢短褂,里面是深色的棉布衬衫,下身穿著一条合身的马裤,脚上踏著一双结实的旧皮靴。 他的装束看似寻常,但行动间却能看出衣料下扎实的身体轮廓,以及腰间那不易察觉的微微隆起,显然也携带著武器。 两人对著林灿微微頷首。 车辆继续开著,朝著城南的方向驶去。 “好了,人到齐了,小组其他人员另有任务,这次行动就我们五个人负责。” “燕翎,你介绍一下这次任务!” “是!” 燕翎开口,乾脆利落的拿出一份地图,在车上的活动桌上铺开,介绍了起来。 “两周前,我们接到线索,瓏海南边靠近延寿山附近的镇子上,有居民晚上外出未归。” “被发现后已经死亡,死者脖子上的伤口疑似遭遇野狗或者是其他野兽撕咬,同时脸色煞白,身上的血液已经被吸乾!” “这个案件由我负责调查!” “经过我的调查,锁定了目標,有邪教兽人宗的几个妖人秘密潜入瓏海。” “目前他们的据点就在天河镇附近延寿山上的一个山洞內,昼伏夜出,人数是四人,修为最高是两重天境界!” 隨著燕翎的介绍,林灿脑海里就浮现出关於邪教兽人宗的相关资料。 兽人宗是一个古老的邪教宗门,兽人宗传承妖族秘法。 其宗门弟子,以妖法修炼,追求让人变成各种野兽,拥有野兽的各种能力。 其宗门弟子都介於人兽之间,把身体当做本命神器炼製,身体的战斗能力恢復能力都堪称强悍。 六百多年前,兽人宗分裂。 一部分兽人宗弟子虽然仍习练妖法,但却已经不再认妖为祖。 他们开始遁入山林甚至是远行至其他大陆,隱藏身份,放弃以人为血食,改称为自然门。 而还有一部分兽人宗弟子,则坚持兽人宗原始宗义,认妖为祖,血食人族。 后者,自然成为补天阁的重点打击剿灭对象。 张嘉文接过话头,脸色有点严肃。 “兽人宗中的那些妖人,经过补天阁数次围剿,已经势力大衰。” “这几百年来,一直只在大夏帝国西南域和西北域多山地带活动,最近十多年,瓏海都没有发现过兽人宗的弟子。” “这次我们在瓏海发现兽人宗的妖人,有些异常,大家都小心。” “兽人宗的妖人非常狠辣,入宗就被下了秘术,一旦被抓,都会自断心脉,灭绝神魂。” “他们的身体比野兽更加的野兽,就算重伤依然还有强悍的战力。” “所以这次行动我们不求抓捕活口,只求乾脆利落的將兽人宗的四个妖人消灭。” 眾人点头。 汽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就到达了瓏海南边的天河镇。 这天河镇坐落於延寿山脚下,规模不大。 镇上的建筑多是些有些年头的灰瓦木墙屋子,几条石板路贯穿其间。 时值午后,镇子里却显得有些冷清,街上行人寥寥。 仅有的几个居民看到这辆突兀的黑色蒸汽客车,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加快了脚步。 山间那混合著泥土与植物清冽的湿气瀰漫在空气中,与远处那座笼罩在薄雾中、林莽幽深的延寿山带来的隱约压迫感交织在一起。 车辆没有在镇子里停留,而是沿著一条顛簸的土路,直接开到了镇子边缘、 延寿山脚下的一处废弃伐木场。 几间东倒西歪的木棚和一堆早已腐朽的木材堆在空地上,正是绝佳的隱蔽地点。 “就在这里,准备上山。” 秋啸峰熄了火,车厢內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蒸汽引擎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咔噠”声。 眾人利落地开始最后检查装备。 林灿將刚才看过的那把带鞘直刀稳稳地掛在腰后皮带上,手枪的弹夹里,已经装满了符文子弹。 林灿也没想到自己融合的那些武技丹,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虽然武技不是神术,在掌握超凡力量的战斗中有些局限,但不管怎么说,实力提高都是好事。 秋啸峰则走到车厢最內侧,熟练地背起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背包。 那是一具“龙吼二型”蒸汽动力速射机枪。 这是在战场上才能看得到的军用重装备。 黄铜与钢製混合的复杂结构充满了力量感。 一根供弹管从背包侧方的开口引出,连接到他手中握持的、带有散热筒和两脚架的枪身主体上。 和普通的火药子弹不同,这种蒸汽动力速射机枪的子弹都是圆形的钢珠。 体积比普通子弹要小,发射成本更低,但其威力却一点不小。 而且这种子弹在蒸汽的压力下发射出去的射速,则碾压所有枪械,威力堪称恐怖。 背包侧面的一盏小型压力表指针微微颤动著,显示著內部燃烧著煤精的锅炉已维持著待命的压力。 秋啸峰检查了一遍。 锅炉的水位表和钢珠弹箱的记数表,都在满载状態。 “行动。”张嘉文戴上书生的面具,低声下令。 五人小队迅速离开伐木场,沿著一条被杂草和灌木部分掩盖的猎人小径,无声地没入延寿山的林荫之中。 山路崎嶇,林木愈发茂密,阳光被厚厚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间光线昏暗,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反而更衬出山中的寂静。 在燕翎的引领下,小队迂迴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最终在一片生满青苔的陡峭山崖前停下。 山崖底部,一个被浓密藤蔓几乎完全遮蔽的、黑默的洞口隱约可见,若不是特意寻找,极难发现。 一股带著野兽腥膻与某种腐败气味的阴风,正从洞內缓缓吹出。 张嘉文打了个手势,眾人立刻分散占据洞口周围的有利位置。 他指了指林灿和秋啸峰,又指了指洞口两侧,低声道:“你们两个,守在这里,封锁出口,一只苍蝇也別放出来。” 林灿和秋啸峰点了点头。 张嘉文特意关注了一下林灿,叮嘱道:“这是你加入补天阁以来的第一次正式战斗,你適应一下,在任何情况下,你可以优先选择自保,兽人宗的那些孽畜没有你有价值。” 感觉到张嘉文的善意和关照,林灿平静的点了点头。 “坛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张嘉文看著林灿沉稳的面容,林灿的神情中没有半点紧张的气息,这让张嘉文暗暗点头。 然后他就看向燕翎和欧锦飞,沉声开口。 “我们进去,大家保持警惕,速战速决,注意兽人宗的那些邪术。” “许久没有狩猎这些畜生了,今日正好!”欧锦飞低声开口,身上杀意沸腾。 林灿与秋啸峰对视一眼,各自隱入洞口旁的岩石和树丛阴影之中。 林灿反手握住直刀的刀柄,感受著皮革缠绕带来的稳固触感,自光紧紧锁定那幽深的洞口。 他身旁不远处,秋啸峰半跪於地,將那具充满压迫感的“龙吼二型”稳稳架起,枪口微抬,对准洞口。 蒸汽背包传来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钢铁之蛇在吐著蛇信。 张嘉文深吸一口气,朝著燕翎和欧锦飞一挥手。 三人身形飞跃而起,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黑暗的山洞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