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圣物选中开始》 第1章 盗墓者 在诺斯特利亚边境的高地上,艾瑞克独自佇立,微风轻拂,带著一丝刺骨的寒意。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抬头望向天空,厚重的乌云像是从天而降的铅块,压得人透不过气。远处的山脉在阴云的笼罩下显得更加阴沉,仿佛隱藏著某种不祥的预兆。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气息,似乎在预示著即將到来的暴风雨。 草地上,零星的野花因缺乏阳光而显得无精打采,黯淡的色彩与阴霾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寂静的荒野中,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鸟鸣,声音显得那么孤独与无力。连大自然似乎也在屏息凝视,等待著某个不確定的未来。艾瑞克感到內心的沉重愈发明显,仿佛这一切都在嘲弄他的无能与平凡。 对艾瑞克来说,今天是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他的18岁生日。 在诺斯特利亚,十八岁代表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也是王国正式认可的骑士。他终於可以独立执行任务,为国效力。 然而,这一天並没有因为他的成年和生日而变得与眾不同。他被分派到边境巡逻,一项他已经无数次执行过的任务。 艾瑞克望著远处笼罩在阴影中的群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失落。他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会在战场上度过,举起剑,为王国的荣誉而战。但眼前这份沉寂无声的景象,却与他的想像大相逕庭。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他心中默默嘆息。 他渴望的並不是简单的边境巡逻,而是能够在激烈的战斗中证明自己,成为诺斯特利亚的英雄。在儿时的梦中,他无数次看到自己手握闪亮的长剑,站在敌人的尸体上,贏得无数欢呼和讚誉。 诺斯特利亚,作为五大国中的战士之国,极度重视武力和荣誉,也难怪艾瑞克渴望战斗。 可惜,现实似乎总是与他作对。 艾瑞克继续朝边境的另一侧巡逻,步伐坚定而有力,带著一种年轻骑士的热情。然而,四周的荒凉景象依旧让他的內心有些压抑。这片土地上几乎看不到生机,偶尔有几株矮小的野草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似乎在挣扎求生。 他无奈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似乎也和这些野草一样,只是其中的一株,在寒风中摇曳,隨时可能被淹没在这无边的荒野里。 可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只剩下了沉寂。 “难道我一辈子就只能这样守著边境,执行枯燥的巡逻任务吗?”艾瑞克心中默默地问自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紧了紧拳头,心中燃起一丝不甘的情绪。成为骑士是他的梦想,但更重要的是,他渴望通过战斗和牺牲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知不觉中,他巡逻到了一片树林边,每当他看到这片树林,就知道自己的巡逻任务该结束了,他站立转身,原路返回。 “不,我不能就这样继续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会遇到属於自己的挑战,真正的挑战,或许这一天不会遥远。”他在心中自我安慰著,同时也期待著,未来的某一天,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某个未知的瞬间,他將会迎来一场真正属於他的冒险。 正当艾瑞克胡思乱想时,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他猛地一惊,多年的训练让他立即警觉起来,这声音並非普通的风吹草动,而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移动,试图不被察觉。他的手指悄然握紧剑柄,但並没有立刻转身查看,而是装作没听到,继续向前走,步伐看似隨意,心中却已绷紧。 “有人在边境线上活动,他们在干什么?偷偷摸摸的样子,似乎並不简单。”艾瑞克心中涌起一种期待的激动。或许这真是个机会,也许他能在今天抓住某个潜伏的奸细、甚至是敌国的间谍! 他放慢了脚步,藏身在灌木之后,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草丛里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时不时伴隨著低语,似乎是两三个人在轻声交流。 艾瑞克一边观察著一边努力屏住呼吸,保持完全的隱蔽。他知道自己此刻需要耐心,若是贸然衝出去,反倒可能惊扰了对方,令这次难得的机会化为泡影。他身体紧贴著灌木丛,艾瑞克眼睛微眯,死死盯著不远处的几人。 那些人神色警惕,目光四处游移,时不时低声交流,语调带著一丝压抑的紧张。艾瑞克很快確定了头领:其余人看向他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到自己哪句话说错,给自己惹来麻烦。为首的男子身材魁梧,穿著一身暗褐色的皮甲,肩上搭著一条破旧的黑披风,显得十分干练。 “队长,你说那尖耳朵还会来吗?我们该不会被她耍了吧。”一个尖嘴猴腮的矮人悄悄问道。儘管艾瑞克没见过多少矮人,但这种长相的矮人他属实是第一次见。 领头男子没有搭话,而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指轻轻抚摸著腰间的匕首,仿佛是刻意在掩饰著內心的焦虑。那矮人嚇得缩了缩头,不敢再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树林边缘,没有人注意到这道身影是如何出现的,就像从空气中凭空出现一样。那是一个披著兜帽的精灵女子,隨著她慢慢走近,她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头耀眼的金色长髮,像是被初晨阳光照亮的麦穗,散发出柔和而迷人的光芒。她的五官精致,皮肤洁白如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冷静的光芒,透出一股沉稳与警惕。 艾瑞克仔细打量著精灵女子,她身上穿著一袭紧身的长袍,袍身上点缀著一些古老的符文,隱隱发出淡蓝色的微光,似乎是某种保护魔法。腰间的皮带上悬掛著一把小巧的匕首和几瓶色泽各异的药剂,而她的左手安然握著一根雕刻精美的法杖,法杖顶部嵌有一颗蓝色的水晶,微微泛出冷光,艾瑞克確定这是一个精灵法师。她的神情冷静而自若,仿佛並未將这群人当作完全的同伴。 艾瑞克屏息凝神,心中生出一丝好奇与疑惑:这样一位神秘优雅的精灵,为什么会甘愿加入这群盗贼?她的出身和气质显然与这群粗鄙之人格格不入,眼神中透露出的淡淡矜持与傲然,更是让她看上去如同高贵的异域之花,被迫生长在这片泥泞之中。 “抱歉我来晚了。”精灵女子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歉意。 为首男子对精灵点点头,长舒一口气,他语气中掺杂了几分不悦:“我们都对结界无计可施,只能指望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精灵女子淡淡地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眸如深潭般,几乎没有波动。她抬手將金色长髮往耳后撩去,露出精致而尖细的耳朵,仿佛没有听到男子话语中的不悦。她冷冷地说道:“我只负责破解结界,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艾瑞克从暗处观察著她的一举一动,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这或许正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如果他能阻止这场盗窃,並將这些人绳之以法,他就能向诺斯特利亚证明自己的忠诚与勇气。 然而,他也清楚,与法师交手,自己恐怕未必能討到便宜,精灵手中的法杖与身上的符文无不昭示著她掌握著强大的魔力。 “或许可以等到她施展魔法时,再伺机破坏他们的计划。”他心中暗暗思忖。 艾瑞克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儘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四周的树林越来越密,偶尔有树枝划过他的盔甲,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放慢脚步,拉起兜帽,目光紧锁著前方那群人的背影。他们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格外熟悉,时不时低声交谈著前进的路线。 渐渐地,周围的植被越来越茂盛,古木盘根错节,树干上掛满了厚重的苔蘚和灰绿色的藤蔓,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湿土气息,偶尔传出的乌鸦啼叫使艾瑞克神情紧张,握在剑柄上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打湿。 突然,艾瑞克眼前一亮,那群人终於停在了一处隱秘的凹陷地带中。他透过茂密的藤蔓,看到他们正站一些破败的石碑和雕刻的残垣前,风化的石块表面布满裂纹,刻著古老的符文,已经被岁月的灰尘掩埋大半。 领头的魁梧男子从口袋中拿出一把树叶,叶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金灿灿的光芒,艾瑞克立刻明白,只有黄金才能发出这种诱人的光芒,这是一把黄金树叶! 男子走到石碑中央,手一扬,將黄金树叶用力拋向空中。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这些树叶就像是有生命一样,竟然齐刷刷地向著角落里一座不起眼的石碑飞去,最后整整齐齐的贴满了整个石碑。 领头男子快步走向前,手掌轻轻拍了石碑三下,只听一声轻微的震动,遗蹟的入口在地面上微微敞开,依稀可见被泥土和落叶填满的台阶向下延伸,仿佛通往某个被遗忘的地底世界,而那些黄金树叶眾人心疼的眼神中逐渐化为灰烬,飘散而去。 “你是怎么发现的?”精灵法师问出了艾瑞克也想问的问题。 “我们就靠这个吃饭呢。”领头男子有些自傲地说道,“好了,快进去开启里面的结界吧。” 精灵点点头,站在遗蹟入口前,微微闭上眼,双手轻轻抬起,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感应著结界的力量。只见她的眉头紧锁,精致的脸庞显得格外凝重。这个结界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复杂许多,仿佛有著一层层的防护,每一层都被不同的符咒加固,需要她逐一破解。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缓缓念动咒语,双手的指尖流转著细微的蓝光,光芒触碰到结界的表面时,结界像水波般微微颤动了一下,但隨即恢復如初。 她咬了咬牙,稍作调整,继续加大魔力输出。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著她,每个人都知道,没有她的力量,他们根本无法触及遗蹟的核心。 隨著咒语的念动,结界上浮现出繁复的符文,仿佛在抵抗她的魔法,精灵的眉间开始沁出更多汗水,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也开始有些微弱,蓝光在她指尖不断流转,她像是试图剥开层层迷雾,寻找那个最隱蔽的破绽。 就在魔力几近枯竭时,结界终於有了一丝鬆动,精灵深吸一口气,將最后的魔力倾注於指尖,集中精神將这一缕蓝光送入结界最薄弱的地方。顷刻间,结界表面裂开一道微小的缝隙,隨后迅速扩展,蓝色的光芒四散崩裂,像无数颗星辰在黑暗中消逝。 在蓝光消散的瞬间,精灵踉蹌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双腿微微发软。汗水顺著她的额头滑落,脸色也因为魔力的过度消耗而略显苍白。 艾瑞克眼见结界被破,正是逮住这些盗墓者的最佳时机。他深吸一口气,镇定地从草丛中跃出,面带凛然正气,声音如霹雳般响彻在他们耳边:“你们擅自闯入王国领地、盗窃遗蹟宝物,严重触犯了诺斯特利亚的律法,以国王的名义,现將你们缉拿归案。放下武器,或为你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法律?我们可不怕什么狗屁法律!”领头男子讥讽地说道。 精灵冷笑了一声,要是在法力全盛状態,她丝毫不会把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但现在不得不谨慎对待,只见她微微举起法杖,口中开始快速低吟起咒语,打算不给艾瑞克反应的机会。 然而,艾瑞克早已料到她不会轻易屈服,脚下一蹬,身影如疾风般向前衝去。长剑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击向精灵的法杖。 “砰!”剑锋碰撞在法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精灵吃痛地后退一步,法杖从手中脱落,重重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神色一变,眼中露出一丝意外和不甘,没想到看起来有些青涩的骑士剑术如此精湛老练。 艾瑞克冷静地站稳脚步,手中的长剑稳稳地指向精灵。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注视著她,带著一种无声的威慑力。 精灵无奈地站在原地,儘管仍有些许力气,但失去了法杖,她对艾瑞克的威胁骤然降低。 “够了,放弃吧。”艾瑞克沉声道,语气中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他的剑尖微微颤动,寒光闪烁,似乎隨时可以刺向面前的精灵。 眼见制服精灵,艾瑞克微微转头,试图確认其他人位置的瞬间,突然身后传来迅猛的劲风,他猛地意识到不妙,刚要回剑,却感到一股剧烈的撞击从背后袭来。那个矮人手持粗大的棍棒,狠狠击中了他的肩膀。 艾瑞克感到肩膀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重心不稳,长剑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他下意识地滚到一旁,试图拉开距离,但身后的袭击者得手后得寸进尺,继续朝他扑去,接著又是一棍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艾瑞克感到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他强撑著双手撑地,刚想爬起,忽然失去意识,昏死前他听见领头男子嘲讽道:“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原来也不过是个愣头青骑士。” 第2章 精灵法师艾琳 当艾瑞克缓缓睁开眼睛,四周的环境逐渐清晰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正被捆绑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窟中,周围空气中瀰漫著霉味,石壁上掛著青苔,偶尔有水滴滴落,发出清脆的迴响。 他的手脚被粗糙的绳索牢牢束缚,身体被迫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心中一紧,暗骂那群盗墓者的卑劣。 隨即,他发现身旁还有一个身影。转头一看,精灵也同样被捆绑,正坐在他旁边。 “你怎么也被捆了?”艾瑞克问道,冲那盗墓者甩甩头,“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很明显,我不是。”艾琳的声音清冷而柔和,“我们只是合作关係,没想到他们竟然背弃信义。” “盗墓贼有什么信义可讲?相信他们你也是傻得冒泡。”艾瑞克嘟囔道。 “你那么聪明不也是和我一样被捆在这里?”精灵不屑道。 短暂的沉默。 “你好像一点也不焦虑?”艾瑞克奇怪道。 “能解决的问题不用焦虑,不能解决的问题焦虑也没有用,艾瑞克·布赖特。”精灵的语气显得十分老气横秋,因为精灵可以存活上百岁,艾瑞克觉得她一定是一个活了上百岁的老妖精了。 “我们之前並不认识。”艾瑞克更加坚信这是个老妖精,“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但是盗墓贼他们知道,你们边防巡逻队早就被摸清了。”艾琳微微一笑,金色的长髮在昏暗的洞窟中闪烁著微光,“我叫艾琳·希尔芙,来自伊瑟尔。” “伊瑟尔?”艾瑞克略感震惊,他知道那是魔法的国度,有著最大的法师聚集地,只是伊瑟尔距离诺斯特利亚相隔甚远,艾琳竟然不远万里前来就为了破解一个遗蹟,“你能用魔法解开束缚吗?” 没等艾琳说话,盗墓者们已经將周围搜寻完,艾瑞克一看领头男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果然领头男子看著艾瑞克正盯著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將他扇倒在地。 “妈的,这个穷地方,白瞎了老子的金树叶,就算把这两个人卖了也回不了本!” “队长,我们要不要下到更深一层的地方去看看?”矮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领头男子沉思著,周围一片寂静,谁也不敢率先打破这平静,很显然领头男子正在权衡著利弊。 他突然站起身,一把將艾瑞克和艾琳从地上拉起来,推向遗蹟深处。 “你俩走前面。” 两人对视一眼,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便大踏步地向著深处走去,盗墓者们举著火把紧隨其后,不时让他们走慢点。 隨著逐渐深入,艾瑞克感到一阵寒意,遗蹟深处的空间逐渐被他们的火把照亮,古老的墙壁上雕刻著神秘的符文,散发出微微的光泽,这里的每一处都透著一种神秘而神圣的气息,仿佛在诉说著千年以前的故事。 “这地方……好像是某个神殿。”艾琳小声说道,目光聚焦在墙上的浮雕上。 艾瑞克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发现浮雕描绘著古代法师进行仪式的场景,面孔神秘而庄严,周围环绕著光环与星辰,似乎在守护著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看到那些浮雕了吗?它们似乎在讲述一种古老的仪式。”艾琳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兴奋。 还没等艾瑞克说话,前面一扇厚重的门便挡住了眾人,领头男子和矮人急忙上前,寻找著开门的方法。 等他们用尽所有方法都无法將门打开时,他们意识到这是一扇魔法门,需要用魔法破解。 “你,去破解这该死的门。”领头男子指著艾琳说道。 “我需要法杖。”艾琳冷冷地说道。 “给她,”领头男子將法杖塞到艾琳手里,又將要將匕首架在她白皙的脖颈,“敢耍花招就要了你的命!” 艾琳在得到法杖后,深吸一口气,將它握在双手之间。她微微闭上眼睛,唇边缓缓吐出古老的咒语,声音低沉而平稳,似乎与四周的古老石壁產生共鸣。隨著她的吟唱,空气中隱隱浮动起一股神秘的能量,墙上的符文也隨之闪烁,光芒在石壁间游走,仿佛一条蜿蜒的光带。 隨著艾琳缓慢而虔诚的声音吟唱,周围的符文亮度越发强烈,空气中的魔力逐渐凝聚在她周身。可就在这时,符文的光芒突然一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收,门上的图案也恢復了原样。 艾琳停止了吟唱,微微蹙眉,显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该死!”领头男子怒火中烧,一巴掌狠狠抽在艾琳脸上,怒骂道,“连个破门都打不开,废物!” 艾瑞克眼中一阵怒意涌起,他猛地挣扎,奋力向前走了一步,儘管双手被捆住,但仍怒目而视地盯著领头男子:“你行你上啊!” 领头男子冷笑一声,转身对著艾瑞克就是一拳,正中鼻樑,艾瑞克只觉得鼻腔一阵剧痛,鲜血隨之流下。他踉蹌著后退一步,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壁上,咬牙忍下疼痛。 “废话真多!”领头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隨即朝身旁的矮人使了个眼色,“你,给这骑士一点教训!” 矮人满脸阴险地笑了笑,走到艾瑞克身边,抓住他的头髮,將他的脸狠狠地按向石门:“来,骑士大人,看看这门有多坚硬!” 艾瑞克的脸被迫紧贴著门,鼻血顺著脸面滑下,就在血液触及门的瞬间,整个石门表面突然绽放出刺眼的红光,符文如同活过来般迅速游动,形成复杂的图案。门震动起来,周围的石壁也隨之共鸣,仿佛整个遗蹟都被激活了。“ “原来如此,”领头男子大笑一声,“这扇门需要我们上贡血液才会开启。” 艾琳也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她眼神复杂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艾瑞克,心里明白,这扇门需要特定人的血才能打开。 艾瑞克从地上站起来,刚才的撞击让他有些头晕目眩,没等他回过神,石门便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慢慢向两边敞开,露出一道通往神殿的幽深通道。通道中,若隱若现的光辉洒落,带著一股浓厚的神圣气息。 第3章 神殿遗蹟 盗墓者们彼此对视一眼,儘管心中充满疑惑与忌惮,但对宝藏的贪慾却压过了他们的恐惧。 “別磨蹭了,进去!”领头男子挥挥手示意手下,语气中满是迫不及待,几个盗墓者举著火把,小心翼翼地走在前方。艾瑞克与艾琳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当眾人踏入神殿,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神殿的內部宽敞无比,远超外界的任何一处建筑。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繁复的浮雕,雕刻的是古代法师们的形象,他们身披长袍,手持权杖,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头顶的穹顶高高拱起,镶嵌著无数闪烁的宝石,仿佛漫天星辰,幽蓝的光辉洒满整个空间。 在神殿的正中央,一座高高的祭坛突兀地矗立著,祭坛由黑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著一圈圈古老的符文,符文在幽蓝的光线下隱隱闪烁。 祭坛顶端,一尊身著厚重鎧甲的骑士雕像静静佇立,他双目低垂,神情肃穆,仿佛在守护著什么神圣的秘密,鎧甲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却依旧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骑士双手紧握一柄宝剑,这柄宝剑的剑鞘更是精美绝伦,上面镶嵌著几颗碧蓝的宝石,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微光闪烁,如同深海中的珍珠,剑柄雕饰著复杂的花纹,顶端还镶有一块巨大的红宝石,色泽深邃如血,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力量,將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住,让人移不开眼。 盗墓者们看到这柄宝剑,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领头男子发出一声低呼,仿佛忍不住喜悦一般:“好东西!这一趟没白来啊!这宝剑一看就是价值连城!”他伸手挥了挥,让眾人准备取下宝剑。 “这种剑不应该被轻易触碰。”艾琳小声提醒道,目光落在宝剑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领头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毫不理会艾琳的警告,摆手示意手下去取剑:“你们给我动手,快把剑拿下来!” 那矮人摩拳擦掌,小心翼翼地靠近祭坛,满脸贪婪地伸出手,慢慢地握住了剑柄,眼中透出掩不住的兴奋。 只见他缓缓地用力,竟然轻鬆地將宝剑从雕像手中拔出,矮人兴奋地不停挥舞双臂。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整个神殿微微震动。盗墓者们的脸上笑容僵住了,神情转为惊恐,他们纷纷四下张望,不明白这异常的震动从何而来。 “什……什么情况?”领头男子急忙问道,眼神中满是困惑与不安。 地面震动愈加剧烈,就在盗墓者们四散的同时,一道裂缝自祭坛旁边的石地上缓缓裂开。隨即,一双巨大的爪子从裂缝中探出,紧接著,一头模样奇特的守护兽从地底缓缓爬出。 那是一只仿佛由岩石拼接而成的怪物,四足粗壮,皮肤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魔法符文,闪烁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它的眼睛如同熔岩般炽热,望向盗墓者们时带著一股强烈的敌意。 “啊!怪……怪物!”那个刚抓住宝剑的矮人嚇得跌跌撞撞后退,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守护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迴荡在整个神殿中。它缓缓低下身子,目光直视著那名盗墓者。 领头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强作镇定,压低声音命令道:“別慌!它不过是一只守护兽!大家一起上!” 几个盗墓者迟疑片刻,终究握紧手中的武器朝守护兽猛扑过去。 矮人捡起双刃斧,双眼赤红,猛地跳上去,狠狠地朝守护兽的前肢砍去。鏘的一声金属撞击声响起,斧刃被弹开,他的力道竟对怪物毫无影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这东西皮比岩石还硬!”矮人吃痛地甩了甩手,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另一个盗墓者咬紧牙关,手持长剑,从怪物侧翼刺去,剑尖触及怪物的皮肤,力道之大,使得长剑被震脱手,却仅仅在守护兽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守护兽的眼睛里火光大盛,似乎对这些人的挑衅已经到了极限,它猛地抬起爪子,一掌拍向矮人,重重地击在他的胸口。矮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该死的,快退!这怪物根本不怕武器!”领头男子惊叫道,迅速向后撤去。 守护兽动作迅速,巨大的前肢猛然一挥,又將一个企图逃走的盗墓者扫飞出去。 领头男子冷汗涔涔,紧紧盯著那柄在手中散发微光的宝剑,突然他一脚踢倒艾瑞克和艾琳,飞快地转身向神殿入口方向跑去,其余盗墓者紧跟其后。 “你们两个慢慢陪它玩吧!”领头男子嘲讽地冷笑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被关在神殿內的艾瑞克狠狠地一瞪眼:“畜生!”他愤怒地挣扎,试图挣脱束缚,但绳索捆得极其紧密,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艾琳感受著体內稍微恢復一些的法力,手指在暗中轻轻挥动,口中低声咏唱著。一道淡淡的光芒环绕著绳索,缓缓將其腐蚀,顷刻间,两人的绳索化为尘埃飘落。 “我们也快走吧!”艾琳急切地说。 艾瑞克点点头,两人迅速地向著入口飞奔而去。 眼看距离入口不过几步,艾瑞克忽然听到一声沉重的低吼从后方传来,猛地回头,正见守护兽猛然弯下身,抬起巨大的爪子,从地上抓起一块几乎有半人高的巨石。 “快跑!”艾琳惊呼出声,声音中带著一丝难得的慌乱。 守护兽的爪子猛地一挥,巨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向他们的方向,艾瑞克目光一凝,瞬间意识到它的目標正是神殿的入口。 “不好!”他低声咒骂一声,硬拉著艾琳往旁边一跃。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巨石重重地砸在入口处,烟尘四起,等烟雾散去,入口已被彻底堵死,巨大的岩块层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石墙。 艾瑞克愣住了,回过头望向艾琳,半是懊恼半是无奈地说道:“现在怎么办?看来只能跟这傢伙碰一碰了。” 艾瑞克捡起地上的长剑,注视著眼前的守护兽。 第4章 守护兽 那怪物的身躯笨重如岩石,眼中透著猩红的光芒,带著不容侵犯的杀气,猛然抬起巨大的前爪,朝艾瑞克狠狠砸了过来,艾瑞克迅速后退,险险避开,然而地面震动得犹如地震一般,他的脚下不稳,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这傢伙的力量真不小!”艾瑞克咬牙切齿地低语,双手握剑,迅速调整站位。 守护兽咆哮一声,迅速朝艾瑞克扑了过来,巨大的爪子带著刺骨的寒风朝他砸下。艾瑞克冷静地侧身一闪,瞬间发现了它关节处的裂缝,目光一凝,迅速出剑刺向那裂缝!长剑狠狠插入,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守护兽的关节处竟然出现了微小的裂痕。 “好像有用!”艾瑞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迅速抽回长剑,再度瞄准关节,猛烈地刺了下去。 守护兽吃痛,发出一声低吼,踉蹌著后退,巨大的身躯开始摇晃,最后竟然一跤摔倒在地,巨石般的肢体砸落在地面上,激起一阵灰尘。 艾瑞克回头朝艾琳挥挥手,笑著说道:“看到了吧?它没想像的那么难对付!”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守护兽的身体开始缓缓恢復,那被击碎的关节处竟重新癒合,岩石表面裂开的缝隙逐渐消失,它重新站起身,怒气更盛地盯著艾瑞克。 艾琳冷冷地说道:“砍断关节没用的,艾瑞克。这种守护兽拥有再生能力,必须找到它的核心,否则就算你打碎它多少次,它都会恢復。” “你能找到它的核心吗?”艾瑞克急切地问道。 艾琳没有回话,而是神情专注地举起法杖,轻轻念诵咒语,法杖的尖端开始匯聚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化作一条笔直的光线,直接指向守护兽的心臟部位。 “它的心臟就是核心!” 艾瑞克看了看那石块般坚硬的皮肤,冷笑道:“太好了,但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它的皮肤像岩石一样坚硬。” 艾琳无视他的嘲讽,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会用剩下的魔力撕开它的皮肤,只要你找准时机,用剑刺进它的心臟!” 艾瑞克愣了片刻,隨即收敛了玩笑的表情,点了点头道:“好,交给我吧。” 守护兽的愤怒几乎化为了实质,它大吼一声,巨大的爪子猛地朝艾瑞克扑来,后者敏捷地闪身避开,借著它攻击的间隙,绕到它身后,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 “来啊!你这个大块头!”艾瑞克一边挥舞长剑,一边高声挑衅,守护兽果然被他激怒,扭头朝他冲了过去。 艾琳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法杖,口中快速地咏唱出一道复杂的咒语。空气中魔力的波动越来越强烈,她的法杖顶端逐渐凝聚出一团耀眼的光芒。最终,她举起法杖,一声低喝,那团光芒化作一道利刃般的光线,直接射向守护兽的胸口。 光线狠狠刺入守护兽的胸口,瞬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守护兽的动作也因此略显迟缓。 “艾瑞克,现在!”艾琳声音嘶哑地喊道,脸上因法力耗尽而显得苍白无力。 艾瑞克不再犹豫,握紧长剑,奋力跃起,朝守护兽的胸口刺去。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指那裂开的伤口。 守护兽似乎察觉到了危机,猛地挥起巨大的前爪,试图阻挡艾瑞克。然而艾瑞克在空中迅速扭身,避开它的攻击,藉助下落的力量,將长剑狠狠地刺进它的胸口,直至剑身没入那炽热的光芒之中。 长剑穿透守护兽的核心,那一瞬间,整个神殿內的空气仿佛凝滯,守护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岩石般的身躯剧烈地震颤著,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艾瑞克鬆开长剑,退后几步,神情凝重地看著守护兽。它的身体开始不断地扭曲,巨大的身躯逐渐缩小,裂缝间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守护兽的身形完全消失,只留下了一把泛著幽光的钥匙,静静地躺在地上。 艾琳无力地坐倒在地,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总算结束了。” 艾瑞克捡起地上的钥匙,凝视著它发出的幽幽光芒,若有所思。艾琳在一旁调息,缓缓恢復法力,脸色逐渐恢復了些许红润,她一边揉著发麻的手臂,一边望向艾瑞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好些了?”艾瑞克问道,將钥匙递给艾琳,“等你恢復些,我们就回王宫,把情况稟报给国王。” 艾琳接过钥匙,却没有点头,而是垂眸盯著手中的钥匙,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不,艾瑞克,我们不能这样离开。” 艾瑞克眉头微蹙:“不能离开?守护兽已经被消灭了,我们需要带回消息,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艾琳摇了摇头,表情严肃而冷静。“艾瑞克,”她声音中透著一丝急切,双眼直视著他,“你也知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诺斯特利亚人,若是被上报,我很可能面临的是囚禁或甚至判刑的惩罚。”她顿了顿,眼中带著一丝难掩的哀伤,“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艾瑞克顿时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他知道艾琳说得不无道理,可他心中的责任感和忠诚难以抑制,陷入了挣扎。 艾琳见他动摇,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我们不取,那些盗墓贼呢?他们没了守护兽的阻碍,很快就能回到这里,凭他们的本事应该很轻鬆就能够盗取这里的宝藏,到那时候我们所有的努力岂不都是白费?” 艾瑞克沉默片刻,最终长嘆一声,点了点头:“好吧,算我欠你的。” 艾琳微微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两人整顿好装备,朝神殿深处走去,一路上,四周的墙壁刻满了古老的文字与神秘的符號,带著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像是在无声地讲述那些被遗忘的岁月。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通体暗黑色的巨大石棺前,艾琳走到石棺一侧,手指轻抚过上面的凹槽:“这里正好和钥匙吻合,看来我们找对了地方。” 第5章 卡迪尔 艾琳將那把泛著幽光的钥匙缓缓插入石棺的凹槽中。只听“咔噠”一声,石棺的封印仿佛被解开,艾瑞克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石棺盖,用力一推。 伴隨著沉重的“轰隆”声,石棺的盖子缓缓被推开,一道刺眼的光芒瞬间涌出,整个神殿似乎都被这股光芒点亮。艾瑞克微微眯眼,定睛看去,只见石棺內安静地躺著两样物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古老的书籍,封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出神秘的光芒。 而另一个物品则是一枚吊坠,安静地躺在透明的魔法球內,散发出如同夜空星辰般的光芒。那吊坠的材质似乎是由某种极为稀有的矿石製成,晶莹剔透,表面流动著银色的光泽。 吊坠的中央镶嵌著一颗硕大的宝石,宝石內仿佛有一团幽幽的火焰在跳动,轻轻晃动之间,仿佛可以看到无数火星在其中闪烁,吊坠周围还刻著古老的符文,透出神秘且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吊坠绝对不是凡物。”艾瑞克忍不住低声感嘆,目光被这件精美的宝物吸引住,久久无法移开。 “的確是件不可多得的魔法遗物。”艾琳轻轻点头,“它的力量远不止装饰用,我能感受到其中潜藏的能量,但这些能量不知为何被封印了,恐怕只有掌握了正確的方法才能解开它的真正用途。” 艾瑞克小心翼翼地將魔法球收入背包,回头望了望神殿的深处,確定没有其他东西后才鬆了口气:“好了,我们拿到了宝物,现在该离开这里了。” 艾琳点点头,两人整理好装备,带著书籍与吊坠,朝神殿的出口走去。一路上,艾瑞克时刻保持警觉,听著神殿內的回声,似乎担心会有其他隱藏的危险出现。而艾琳则显得格外安静,心中思索著吊坠的神秘力量。 神殿內的气氛变得寧静而凝重,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迴响,仿佛昭示著他们即將离开的秘密。 走出神殿,空气中还残留著古老石殿里的阴冷气息。艾瑞克和艾琳並肩而行,一路上,艾瑞克仍旧保持著警觉,隨时留意周围的一举一动。 “艾瑞克,”艾琳低声说道,“这扇门不简单。你还记得之前开门时的情景吗?我们怎么也打不开门,一旦沾上了你的血就开启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艾瑞克愣了愣,显然他也有些困惑,但脸上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运气好吧。” 艾琳的目光闪烁著一丝疑惑:“艾瑞克,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可能不知道,这种机关不会只是隨机选择,它通常需要特定人的血液才能触发,不会允许隨便一个人打开,除非你与这神殿有什么联繫。” 艾瑞克皱眉,低头前进,艾琳也没再追问,只是对艾瑞克的身份愈发的好奇。 他们继续向前走,艾瑞克忽然开口:“话说回来,那些盗墓贼,你知道些什么吗?他们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艾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能知晓这个神殿的,绝非普通盗贼,他们似乎有明確的目標。” 艾瑞克点点头,若有所思:“说不定他们已经开始逃出了诺斯特利亚,最好向上帝祈祷不要让我遇到他们。” 然而,他们並未料到,一离开遗蹟,迎接他们的竟是出乎意料的一幕,几具盗墓贼的尸体被高高地悬掛在附近的大树上,暗红的血跡顺著树干缓缓滴落,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艾琳捂住鼻子,皱眉低声道:“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快出手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马蹄声响起,打破了四周的死寂。艾瑞克抬头看去,只见一群穿著黑色斗篷的陌生人骑马而来,为首的男子骑著一只全身黑色的豹子,手中握著一把厚重的黑色长刀,另一只手则正好握著盗墓者带走的神殿宝剑。 艾瑞克眉头紧皱,警惕地將手按在剑柄上。那黑衣男子显然注意到了艾瑞克的动作,但只是冷冷一笑,抬了抬手,示意隨从停下。他的目光中带著一丝审视,嘴角却掛著讥讽的笑意,缓缓开口道:“诺斯特利亚王国的骑士,果然不同凡响。” 艾瑞克眯起眼,盯著他:“你是什么人?” 黑衣男子淡然一笑:“我叫卡迪尔,”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骄傲,“这几个盗墓贼,妄想褻瀆神殿的至宝,已然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艾瑞克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被掛在树上的尸体,语气不善:“在诺斯特利亚境內,对罪犯的审判权属於国王。你越权了。” “审判?”卡迪尔讥讽地笑道,“我只是在替你们清理垃圾罢了。” 艾瑞克握紧剑柄,声音透著压抑的怒意:“第一,这些人確实有罪,但该由国王而非你们审判。第二,你们未经允许私自进入诺斯特利亚,同样犯法。” 卡迪尔不为所动,似乎早料到艾瑞克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淡然道:“我阻止了盗墓行为,保护了宝藏,你们国王肯定会嘉奖我。”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这人眼光很高,一般的奖赏我看不上,就不如將你们身上的吊坠当作我的奖赏如何?” 艾琳微微一笑,眼神冷冽:“怎么?吊坠藏在石棺之中,这可並非眾所周知的秘密。你们又是如何知道?” 卡迪尔似乎毫不惊讶,轻轻哼了一声:“小小的精灵法师可没资格知道这些,吊坠在你们手里一点用也没有,不如交给我,我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艾瑞克冷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们这些人总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抢夺不属於你们的东西。这里是诺斯特利亚,所有宝藏归属於国王!” 卡迪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復了冷漠:“骑士,你以为自己真有能力与我们为敌吗?我对你们已经够有耐心的了。” 艾琳听到此处,轻轻按住艾瑞克的手臂,低声说:“我们没必要与他们硬碰硬。他们这次的目標不过是吊坠,而不是我们,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卡迪尔看到艾琳的反应,冷笑道:“聪明的选择。但愿你们不至於自取灭亡。” “不过,为了给国王一个交代,用你手上的宝剑交换。” 卡迪尔一阵心痛,这宝剑他鑑定过,其打造材料太过珍贵,他本想著卖钱的。 思索再三,他勉强还是同意了,抬手將宝剑扔向艾琳。 艾琳接过宝剑,衝著卡迪尔笑道:“不好意思,这吊坠顏色和我的法杖很配,我改变主意了。” 卡迪尔脸色一变,冷厉道:“若是如此,那我就只有亲手取走了,从你的尸体上。” 第6章 异象突起 卡迪尔话音未落,手中的黑刀寒光一闪,身后的隨从们隨即拔出武器,形成一个包围圈,將艾瑞克和艾琳两人围在了中央。 隨著卡迪尔的威胁之声落下,浓烈的杀意在林中蔓延开来,他手下的黑衣隨从们將艾瑞克和艾琳团团包围,眼中透出冷酷的杀意。 艾瑞克握紧长剑,目光如炬,艾琳则冷静地注视著卡迪尔,周身微微泛起淡蓝色的法力波动。 “哈哈,真是无谓的挣扎。”卡迪尔冷哼一声,双眼透著不屑,“这就是敢耍我的后果!” 话音未落,卡迪尔手中的黑刀猛地一挥,疾速向艾瑞克劈去,艾瑞克眼疾手快,抬剑格挡,“当!”的一声,两柄武器剧烈碰撞,迸出火花,卡迪尔手臂稳如磐石,而艾瑞克在刚才的神殿战斗中早已精疲力尽,手臂微微发抖,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小子,再来。”卡迪尔讥讽地笑道,话语中充满了胜利的篤定。他再次挥刀朝艾瑞克压下,招招狠厉。 艾瑞克只能勉力抵挡,防守的空隙逐渐增多,而卡迪尔敏锐地捕捉到艾瑞克露出的破绽,忽然加速向前,手中的黑刀如旋风般直击艾瑞克的腰间。 “砰!”艾瑞克手中的长剑被震得脱手而出,划过一道弧线,坠落在地上,失去武器的他勉强后退两步,脸上带著疲惫和不甘的神色。 “艾瑞克!”艾琳惊呼一声,隨即迅速將之前从卡迪尔那里骗过来的宝剑拋向艾瑞克,“接住!” 艾瑞克的手指刚触碰到宝剑的剑柄,便感到一股温暖如春的能量瞬间流遍全身,不仅仅是温暖,更是一种力量,一种源自远古、深藏已久的威严力量,仿佛穿越了岁月的洪流,在此刻回应他的召唤,充盈著每一个细胞。 他只觉得呼吸都变得顺畅而有力,视野也愈发清晰,而且在他耳边响起了低沉的吟唱,那声音模糊而遥远,像是来自某个久远的时代,是古老的骑士誓言,是英灵的低语。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宝剑迸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剑身被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之中,周围的黑暗仿佛被这股光芒驱散,辉光从剑身缓缓流动,宛如流水般在锋利的剑刃上流淌,带著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一异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除了艾琳,周围所有人,包括艾瑞克自己,都震惊地望著那把发光的宝剑。 卡迪尔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恐惧与难以置信,心中暗想:“这把剑竟然会有这样的力量!可恶,早知道就不把宝剑交给他们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艾瑞克握紧宝剑,目光变得坚定,扬起宝剑对准卡迪尔的隨从轻轻一挥,只见耀眼的剑光划过夜空,隨从们被压製得几乎抬不起头,甚至连武器都握不住,纷纷后退,眼中满是惧意。 卡迪尔脸色骤变,双眼瞪大,心中浮现出惊愕与愤怒:“怎么会这样?这小子明明已经精疲力尽,难道这剑里隱藏著某种古老的神力!” 艾瑞克目光坚定,浑身散发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自信,他再度冲向卡迪尔,挥剑斩下,锋芒毕露,气势如虹。卡迪尔赶忙举刀抵挡,却发现自己双臂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挥刀的速度变得迟缓无力。 卡迪尔愤然咬牙:“可恶,这种压迫感,难道是剑上的力量在压制我?” 眼看著艾瑞克的攻击越来越凌厉,卡迪尔感觉自己的力量正不断被削弱,黑刀仿佛重如千斤,竟再也难以挥起,每一次招架都显得愈加艰难,他的速度明显变慢,呼吸也变得急促,额上渐渐渗出冷汗。 艾瑞克眼中闪烁著战意,体內似乎涌现出无穷的力量,他再度挥剑劈向卡迪尔,刀剑相撞,卡迪尔被震得连连后退,脸上已露出痛苦之色。 “再这样下去,搞不好我真会死在这里!”卡迪尔心中暗暗焦急,瞥了一眼身后,没有半分思索,举刀劈向艾瑞克的胸口,在即將碰触之际,他忽然身形一顿,迅速向后一跃,脱离了战斗范围。 卡迪尔冷冷地盯著艾瑞克,眼神中带著不甘与恨意:“好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给我等著!”说罢他一挥手,隨从们迅速跟隨他撤退,消失在夜色之中。 艾瑞克望著卡迪尔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戒备,却不打算轻易追击。 卡迪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艾琳才鬆了一口气,走到艾瑞克身旁,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艾瑞克收回宝剑,喘了口气,摇摇头道:“没事,幸好有这把剑,否则情况恐怕不容乐观。”他看了看手中的宝剑,剑身上的光芒逐渐消失,恢復了普通的模样,但他能感觉到剑內蕴藏的强大力量。 艾琳微微一笑,眼中带著一丝讚赏:“果然没错,这把剑只有在你手中才会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艾瑞克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只有你的血才能打开神殿的门,那时我就猜测这把剑里的魔法只有你能驱动。”艾琳说道,“艾瑞克,你到底是谁?你是哪个家族的?” “我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艾瑞克脑子里乱糟糟的,“我家就是诺斯特利亚国普普通通的百姓,父母都是种麦子的农民,到了我这一辈才有幸成为骑士。” 艾琳看著艾瑞克认真的表情,微微皱眉,缓缓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难道真要直接去见国王,把所有事情上报吗?” 艾瑞克神色坚定地点点头:“当然!这些盗墓贼,私闯边界盗墓,还有那自称卡迪尔的人,在诺斯特利亚私自杀人,请国王派兵將他们绳之以法。”说到这儿,他转向艾琳,期待地说,“艾琳,你也和我一起去吧,做个证人。” 然而,艾琳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带著几分无奈:“见国王?艾瑞克,我不想捲入这种纷爭之中。”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我並不愿意见国王,也不要向国王提起我。” “为什么?”艾瑞克愣住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困惑,“艾琳,这吊坠、宝剑、还有那本书都属於诺斯特利亚,我必须要交给国王。”他继续劝道,“若是你担心什么惩罚,我会和国王说清楚。” 艾琳嘆了口气,心中暗暗腹誹他实在太愣头青了,这个艾瑞克,天真到近乎无可救药。她略带不屑地瞥了一眼手中的吊坠,突然心生一计。 她微微一笑,把吊坠递给艾瑞克,柔声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吊坠给你,宝剑你也有了,去见国王就是。不过那本书能不能让我先保留一阵?” 艾瑞克一脸疑惑:“为什么?” 艾琳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书上的文字极为古老深奥,国王和他的大臣肯定看不懂。正好我在魔译学上有所研究,或许可以先研究一番,等翻译出有用的內容再呈交国王,这样更能彰显我们的功劳,不是吗?” 艾瑞克稍一思考,心里竟然觉得艾琳的话颇有道理,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你说得对,这样確实更周全,那就先由你翻译內容,等到了都城,再一同去见国王。”他顿了顿,诚挚地说道,“艾琳,你跟我去都城吧,这样国王奖赏下来的时候,也能第一时间通知你。” 艾琳掩饰住內心的得意,暗笑艾瑞克真是好骗至极,等她成功破解了书中的秘密,才不会把辛苦破译的內容轻易交出去。表面上却露出欣然的笑容,点点头:“好啊,既然你如此坚持,我陪你一同前往都城吧。” 第7章 启程 当晚,艾瑞克回到骑士营地,向自己的长官选择性地说明情况,至於艾琳和卡迪尔二人,他选择暂时不提,长官对於擅闯边界地的盗墓贼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他没有多想,而是安排手下去收拾了盗墓贼的尸首,並安排艾瑞克將宝藏送往王城。 第二天一早,艾瑞克从自己微薄的积蓄中取出银幣,前往附近的小镇,购置了两匹坚实的骏马。 接著,艾瑞克和艾琳在镇上会合,准备向诺斯特利亚的都城奥利昂进发。出发前,艾瑞克打量著艾琳的装束,长耳朵和金色长髮在阳光下实在过於惹眼,稍有不慎就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於是他找到了一顶带兜帽的斗篷递给艾琳。 “艾琳,为了不引人注目,先戴上这个吧。”他笑著说道。 艾琳微微一怔,心想这傻小子想的还挺周到,便顺从地將兜帽戴上。兜帽下,她的金髮在斗篷的阴影中若隱若现,虽掩去了大部分光芒,但依然隱约透出一丝奇异的柔和光彩。艾瑞克则穿上了简单而坚实的棕色风衣,使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位普通的旅行者。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们踏上了前往奥利昂的旅程。 路途中,艾瑞克时刻保持警觉,视线不时扫视四周,確保行程的安全,艾琳则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专注於自己的思索,偶尔瞥一眼包中的古书,脑海中盘算著如何破解书中隱藏的魔法秘密。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马蹄声在泥泞的小径上有节奏地响起。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艾琳终於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寧静。 “艾瑞克,”她轻声说道,“我们为何不將那本书和宝剑的事情隱瞒?你真的打算將它们全都上交国王吗?” 艾瑞克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他的执著:“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诺斯特利亚。无论是宝剑、吊坠,还是这本书,都是国家的珍宝,属於国王的財產。只有国王才能决定它们的命运。” 艾琳忍不住在心中感嘆他的忠诚,语气带著几分嘲讽:“你的忠诚真是令人敬佩。” 艾瑞克毫不在意她的语气,依然认真地说:“国王是我们的保护者,正义与秩序的象徵。我既然是骑士,就要守护他的信任和荣耀。” 艾琳冷冷一笑,心中暗想:真是个一根筋的骑士。不过这样的人最好控制,也最为省心。她不再说话,只是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旦解开书中秘密,绝不会轻易交出去,这將是属於她自己的秘密。 黄昏时分,他们的身影渐渐被夜色吞没,向著奥利昂的方向前行,在这片静謐的道路上,两个心怀不同打算的旅人,一同踏上了前路,却殊途同归,正一步步走向命运的交匯之地。 夜幕缓缓降临,群星从云层间探出头来,微弱的星光点缀著深蓝色的天幕,马蹄声轻轻踏在湿软的泥土上,带起一阵轻微的泥泞声响。 艾瑞克走在前面,目光警觉地扫视著周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艾琳则跟在他身后,长兜帽遮住了她的金色长髮,只露出一张被篝火映得模糊的脸庞。她时而低头望向鞍旁的布袋,脑海中盘算著如何破解那本古书上的秘密,不发一言。 “看来今晚找不到旅馆了。”艾瑞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艾琳,“这里有片空地,生个火,过夜吧。” 艾琳环顾四周,轻轻点头:“好吧,但我可不想和你挤在同一帐篷里。”她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隨即甩了甩披风的边缘,开始清理地面。 艾瑞克一边搭帐篷,一边笑著回道:“放心,就算你愿意,我也未必愿意。”他的语气轻鬆,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很快帐篷支了起来,他又在地上堆好柴火,准备点燃篝火。 艾琳隨手一挥,掌心涌出一抹淡蓝色的光芒,火焰瞬间燃起,映得周围暖意十足。她懒得搭理艾瑞克的玩笑话,径直坐到火旁,从布袋里取出那本古书翻阅起来。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专注而冷静。 艾瑞克看著火焰,当他正准备拿背包里的乾粮时,却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只兔子正警惕地探头探脑,他眼前一亮,轻轻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迅速瞄准,猛地掷了出去,那只兔子应声倒地。 “今晚我们有加餐了!”艾瑞克提著兔子走回来,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他將兔子递给艾琳,“怎么样,厉害吧?” 艾琳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你的运气不错,不过別指望我帮你处理,我只负责煮熟它。”她將书放到一旁,轻轻抬手,几片干香草飘到她手中,显然已经为燉肉做了准备。 艾瑞克撇了撇嘴,將兔子剥皮清理乾净,切成几块放进铁锅里,又加上溪水和香草。他把锅架在火上,坐回篝火旁,时不时用树枝搅动锅中的肉块,香气渐渐瀰漫开来,火焰跳跃著,將两人的身影拉长,映照在夜幕下的树林间。 艾琳重新拿起书,低头继续研究那些神秘的文字。艾瑞克抬起头看了看她,想找些话题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却又不忍心打扰她的专注。最终他拨了拨火堆,嘆了口气:“真是无趣啊,你整天就知道看书。” 艾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道:“无趣比无知好,至少我能从书里学到对未来有用的东西。你呢?除了挥剑,还有什么长处?” “我还能抓兔子。”艾瑞克故作轻鬆地回道。他低头望著锅里咕嘟冒泡的肉汤,“好了,来尝尝我的手艺。” 艾琳接过艾瑞克递来的木碗,尝了一口,微微点头:“味道比我想像的好,看来你並不只会傻乎乎地挥剑。” 艾瑞克咧嘴一笑,隨手舀了一碗,咬下一块兔肉,火光映在他青涩的面庞上,显得格外满足。“艾琳,”他忽然认真起来,“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冒险?” 艾琳闻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来自伊瑟尔的一个小镇,家里很穷。我父母为了让我进魔法学校学习,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后来我毕业了,没办法回报他们,只能靠给探险队工作挣钱来养家。” 艾瑞克听得一愣,隨即露出钦佩的神色:“那你真了不起。我父母是普通农民,他们供我当骑士,希望我能努力工作,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艾琳的目光掠过一丝嘲讽,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心中暗想:他未免太天真了,这个国家的富贵之路早被贵族们堵死了,平民的努力只不过是让他们更富而已。 但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你和我一样,都是为了家人而奋斗,这很了不起。” 艾瑞克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艾琳,其实我很佩服你。靠自己的本事养活家人,还能学会那么强大的魔法,像你这样的人,真值得成为朋友。” 艾琳抬起头,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朋友?听起来不错。那我们就当朋友吧。” 火光渐渐变得微弱,但夜晚的氛围却因他们的对话变得温暖,马匹安静地吃著草,两人坐在篝火旁,伴著兔肉的香味和微微的夜风。 第8章 都城奥利昂 两人聊得越来越投机。艾瑞克提到他小时候如何努力训练,儘管出身卑微,却从不放弃自己的梦想,艾琳则讲起她在魔法学校的生活以及探索遗蹟时的趣事,两人欢声笑语不断,给这旅途减少了一分孤独。 清晨的阳光洒在柔和的山丘上,露珠从草叶间滑落,闪烁著晶莹的光芒,艾瑞克和艾琳的旅程已经持续了数日,这段时间里,他们沿著曲折的乡间小路前行,时而穿过幽深的森林,时而经过一望无际的农田,晨雾笼罩著大地,远处的教堂尖顶若隱若现,仿佛一道通向天际的指引。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清香,农田中,农夫们挥舞著镰刀,汗水顺著脸颊滑落,他们的呼喊声夹杂著牛羊的叫声,充满了乡村的生机,金黄色的麦浪隨风起伏,宛如大地上的波涛,一条小溪蜿蜒穿过田野,两岸的野花点缀其间,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麦穗混合的清香,孩子们在田埂上嬉戏,时不时传来欢快的笑声。 艾瑞克望著眼前的景色,深吸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这片田野真让人心安。这才是诺斯特利亚的底色,勤劳的百姓创造出的美好。” 艾琳也抬头望向远方,目光中带著一丝复杂,儘管她表面上保持著冷静,但心底却对这些平静的生活有些嚮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用自己的方式坚守著生活的意义,虽然单调却格外真实。 几天的旅途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市轮廓,那正是诺斯特利亚的都城奥利昂,越是接近,都城的壮丽便越发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用青灰色巨石垒砌而成的高大围墙,城门两侧站立著威严的守卫,手持长矛,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围环绕著大片的护城河,桥樑上不断有马车和行人来往。 城墙內,是整齐排列的石制平房,建筑风格古朴,房屋之间错落有致的小巷延伸向城市深处,青石铺成的道路被马车和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道路两旁是熙熙攘攘的店铺,木质的牌匾上用粗獷的字跡標明店名,有卖布料的,有出售陶器的,还有一间间的铁匠铺,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不绝於耳。 艾琳拉紧韁绳,目光扫过路旁的集市,那里更是热闹非凡,摊贩们高声吆喝,兜售著各种商品:新鲜的果蔬、色泽饱满的香料、刚出炉的麵包,还有闪著光芒的珠宝首饰。一个小贩將一串金色的琥珀吊坠掛在艾琳面前,大声喊道:“小姐!这些配饰可比您的美貌还耀眼,买一串如何?” 艾琳轻哼了一声,低下头没理会,眼神却被旁边的一个书摊所吸引,目光掠过一本古老的法术手册,忍不住拿起翻阅。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见状立刻凑上来:“小姐,这可是从伊瑟尔带来的,价格公道,绝对值得!” 艾琳低头翻看手中的法术手册,眉头微微一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本书的纸张粗糙,文字模糊不清,显然不是正经的魔法文献。 她冷哼了一声,刚准备將书放回去,却听见摊主带著不善的声音说道:“哟,小姐,这书您都翻过了,我可没法卖给別人了,您只有买下了。” 艾琳抬起头,冷冷地看著老头:“我不买,这本书是假的。” “假的?”老头立刻提高了嗓门,吸引了周围路人的注意力,“这可是从伊瑟尔带来的正宗魔法文献!你居然敢污衊我的东西是假货?买!不然我就喊治安巡逻队来了!” 艾瑞克本来站在一旁看热闹,闻言立刻脸色一沉,站了出来:“你这分明是无理取闹,强买强卖啊。” “哟,这位大人,这里可是奥利昂,”老头丝毫不怯,学著艾瑞克的口音说道,“臭外地的不懂规矩,让我那在巡逻队的侄子教教你们,好好学学规矩!” 艾瑞克攥紧了拳头,怒火几乎压不住,正想发作,却被艾琳轻轻拉了一下。她不慌不忙地看了老头一眼,语气冷静:“艾瑞克,別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值得为了这点小事惹麻烦。” 艾瑞克不甘心地瞪了老头一眼,最终还是在艾琳的坚持下掏出了两枚金幣,丟在摊子上。老头见状,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才像话嘛,早买早省事!” 艾琳接过书,转身便走,头也不回。两人刚转过街角,艾琳手中的书就被她隨手扔进了路边的水池,动作乾净利落,仿佛在丟一个无关紧要的废物。 “你——!”艾瑞克看著她的动作,忍不住怒声问,“这两枚金幣够买一把好剑了!” 艾琳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语气平静:“只是两枚金幣,买个安稳而已,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和一个地痞纠缠,不如早点解决问题继续前行,我们来奥利昂不是为了跟人吵架的。” 艾瑞克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意稍稍平息,但仍有些不满:“可是这不公平!他分明就是欺诈!” 艾琳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冷静而坚定地看著艾瑞克:“艾瑞克,你想为了两枚金幣和治安队起衝突,冒著被扣押的风险?还是想安心完成任务,把真正重要的东西交给国王?” 艾瑞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只是重重嘆了口气:“好吧,你说得对。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占便宜的人未必能笑到最后,”艾琳淡淡地说道,眼神中透出一丝冷意,“他今天赚了这两枚不属於他的金幣,明天所付出的代价可能会远远超过这两枚金幣。” 艾瑞克听得心里一震,似乎从她的话中感受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智慧,他挠了挠头,嘆道:“好吧,我还是佩服你的冷静,我可学不来。” 艾琳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两人走入更繁华的街道,周围的喧囂逐渐掩盖了刚才的不快。沿街的商铺依旧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散发著烤麵包香味的小摊旁挤满了顾客,还有卖手工艺品的铺子展示著精致的掛饰和雕刻。 艾瑞克的心情在这样的氛围中慢慢好转,他指著街边的一个卖糖果的小摊笑道:“小时候我最喜欢这些蜜饯了,每次父亲赶集回来都会带一小包给我。” 艾琳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你长大后,有没有再吃过?” 艾瑞克摇了摇头,脸上有些遗憾:“没有,后来成了骑士,生活忙碌,反而少了那些简单的快乐。” 艾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不如趁著今天的机会,再找回一些简单的快乐?” 艾瑞克一怔,看著她清冷的笑容,最终也忍不住笑了:“好吧,你说得对。”他走上前,从摊主手中买下了一包蜜饯,和艾琳一起分享,甜蜜的滋味在喧囂的街道上悄然瀰漫。 第9章 银杯旅馆 两人牵著马,缓缓穿过人群,一个孩子抱著一篮香气扑鼻的麵包小跑而过,酒馆外传来粗獷的歌声,几名醉酒的男子互相搀扶著走出来,手中仍攥著酒杯。街角的艺人拉著手风琴,弹奏出欢快的曲调,吸引了许多人围观。一些妇人正坐在摊位旁织布,针线穿梭间不时与身旁的顾客聊天,笑声爽朗。 两人边走边看,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生机。艾琳心中暗自惊嘆於都城的壮丽,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人群与街道,仿佛在寻找某种蛛丝马跡。而艾瑞克则充满了自豪,他不时向艾琳介绍皇宫的歷史和诺斯特利亚的传统:“你看那座塔楼,据说是第一任国王亲手建造的。我们所有的荣耀都来源於这里......” 两人继续沿著繁忙的街道向皇宫方向走去,街边的喧囂渐渐变得井然有序,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一片广场,四周人潮涌动,却异常安静。 艾琳目光一转,便看到一群人正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低声祈祷著。祈福者大多衣著朴素,有些人脸上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显然是远道而来。儘管如此,他们的神情却无比虔诚,目光炯炯地注视著前方一座高耸的建筑。 “看,那是圣索尔姆教堂。诺斯特利亚最神圣的地方之一。”艾瑞克介绍道,言语中满是敬畏。 艾琳抬眼望去,只见教堂矗立在广场的尽头,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教堂的外墙由乳白色的石料建成,在阳光下散发出温润的光泽,尖塔直衝云霄,每一根飞扶壁上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天使与恶魔,仿佛在诉说著天堂与地狱的永恆爭斗,玫瑰花窗嵌在主立面上,由五顏六色的彩玻璃拼成,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將人置身於梦境。 “圣索尔姆教堂?”艾琳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著淡淡的好奇。 艾瑞克微微点头,隨即郑重地说道:“这座教堂建於三百多年前,传说是由天使指引当时的诺斯特利亚国王建造的。它不仅是我们的宗教中心,也是王国的精神象徵。”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沉,带著几分感慨,“无论是战乱还是灾难,圣索尔姆教堂从未倒塌过,它一直是诺斯特利亚人心中的灯塔。” 艾琳默默听著,目光仍在教堂上游移,她的眼神掠过那些彩窗上的宗教图案:圣徒、魔兽、火焰与光辉,复杂而华美,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不屑。 艾瑞克见她沉默,微笑著补充道:“你知道吗?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从诺斯特利亚的各个城镇赶来这里朝圣。他们坚信只要在圣索尔姆教堂祈祷,便能净化灵魂,获得新的希望。” 他说著,回头看向艾琳,眼中带著一丝期待:“既然我们路过这里,要不要也进去看看?也许你会感受到心灵的平静。” 艾琳一愣,隨即笑了笑,语气平静:“不用了,我更关心我们此行的正事。” 她说得不卑不亢,脸上带著一丝礼貌的微笑,但內心却冷冷地想著:净化灵魂?灵魂多脏的人才需要这种虚偽的仪式啊。 艾瑞克没有察觉到她內心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头:“好吧,正事要紧,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应该进去看看,这里是我们诺斯特利亚的骄傲,即使是远方的旅人,也常常被它的庄严与美丽所折服。” 艾琳微微一笑,算是敷衍地回应。他们绕过祈福的人群,继续向前走,渐渐远离了教堂的威严投影。 隨著教堂逐渐远去,都城的喧囂声逐渐被低沉的风声取代,视线也逐渐开阔起来。艾瑞克不禁感慨:“奥利昂城最美的地方便是这里,走到王宫门前,你能感受到一种由衷的震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雄伟的城堡,远比艾琳想像中的更为壮丽。城堡依山而建,巨大的塔楼直插云霄,尖顶上掛著象徵诺斯特利亚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阳光洒在精心雕刻的石墙上,墙面纹饰复杂精美,仿佛讲述著这个国家百年的辉煌歷史,城堡外是一条弯曲而上的石桥,桥底是潺潺的溪流,远处还有隱约可见的小瀑布,桥的尽头便是紧闭的城门,厚重的铁门被守卫严密地看管著,门两侧的士兵笔挺而立,手持长枪,眼神锐利,透露著威严的气息。 城堡后方,连绵的雪山巍峨耸立,如同一条巨龙沉睡在大地之上,洁白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烁著淡淡的光芒,清冷而高远,几只鹰在山巔盘旋,发出清越的啼鸣,与这片庄严的景象融为一体。 “这里就是诺斯特利亚的心臟。”艾瑞克停下脚步,满怀敬意地望向城堡,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色。 艾琳抬眼望著眼前这座恢弘的建筑,目光中却並未流露出震撼或钦佩,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掛著一贯的冷静,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片刻后,她平静地开口:“就到这里吧,艾瑞克,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不会去见国王。” 艾瑞克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国王会想见你的,你为何……” “別再说了。”艾琳打断了他,语气並不尖锐,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属於这个地方,你把国王的奖赏分一半给我就行了,仅此而已。” 艾瑞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你是个有主见的人,我不会强迫你。” 艾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会在城中最大的那家旅馆等你,事情办完了再来找我。” 艾瑞克目送她转身离开,她的身影在城堡前显得格外渺小,但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坚韧,风吹动她的斗篷,在阳光下飘扬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艾瑞克不禁看得有些入迷了,直到艾琳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 艾琳独自一人穿过热闹的街道,走向奥利昂城最大的旅馆,银杯旅馆。旅馆位於市中心最繁华的区域,临街的招牌是一只高举银杯的手,手工雕刻精美,四周装饰著藤蔓花纹,门口人来人往,旅馆显得热闹非凡。艾琳抬起兜帽遮住了半张脸,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旅馆大厅极为宽敞,装潢別致而不失豪华,石墙上掛满了各式武器和猎物的头骨,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高悬其上,散发著柔和的光,大厅中央是一张长条木桌,许多冒险者围坐在一起高声谈笑,桌上摆满了啤酒杯、烤肉和麵包,空气中瀰漫著烤牛肉和燉菜的香气,混杂著麦芽酒的醇厚味道,喧闹声不绝於耳。 艾琳並没有急著交涉,而是环顾了一圈。她的目光扫过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群,有些人穿著质朴,是普通的旅客;有些则全副武装,显然是冒险者或僱佣兵。一位矮人正用粗壮的手指比划著名什么,似乎在讲述一场矿洞中的激战;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精灵坐在墙边,拿著一把古老的竖琴,低声弹奏著悠扬的旋律,偶尔引得路人驻足倾听。 最引人注意的,是大厅角落里一支冒险队的招募海报。那张泛黄的羊皮纸上写著:“招募探险队员!危险与財富並存!无畏者前来。”几个身材魁梧的战士正坐在桌旁挑选应徵者,桌上摆著一张地图和几瓶酒。时不时有年轻的冒险者靠近,他们中有精灵弓箭手,也有矮人战士,甚至还有一个体型庞大的半兽人。 艾琳静静看著这一切,感到一丝微妙的放鬆,这种混乱而热闹的环境让她有些意外的熟悉感。她最终走向柜檯,用略低的声音向旅店老板要了一间最安静的房间。 房间位於旅馆的最高层,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到远处的雪山,诺斯特利亚的王城在艾琳眼中仿佛失去了喧闹,只剩下如画般的寂静与庄严。房间的布置很简单,木质的床铺和桌椅一尘不染,墙角放著一盏老旧的油灯,透著昏黄的光。 艾琳坐在桌边,將那本从遗蹟中得来的书本摊开,静静地翻阅著,她已经花了许多时间试图解开其中晦涩难懂的文字符號,却始终进展缓慢。不过她並不急躁,而是耐心地將每个细节逐一推敲。 时间就在这样枯燥却安静的环境中悄然流逝。白天她偶尔下楼吃饭,深夜银杯旅馆渐渐安静下来,艾琳喜欢在窗边,凝视著远处的雪山,心中思索著接下来的计划,远处隱约传来的风声,让她感到莫名的寧静。 银杯旅馆的大厅无时无刻都充满了人气。每天早上,烤麵包和浓汤的香味瀰漫整个旅馆,佣人们来回穿梭,將早餐端到各个客人面前。 艾琳总是戴著兜帽,选择角落里最安静的座位,点一份简单的餐点,通常是一块硬麵包和一杯蜂蜜桂花酒,这种酒是诺斯特利亚的特色饮品,微甜而带有淡淡的花香,深受旅客喜爱。 第10章 纠结 艾琳並不参与旅馆大厅的喧闹,但她的耳朵却时刻留意著周围的对话。她听过一群盗墓贼低声討论某个古墓中珍藏的宝藏,也听过一位老猎人描述他在雪山中遇到的巨大冰狼。还有一些普通的商人,则在谈论王城中最新的税率和商品价格。 有一天,一个流浪艺人带著一只训练有素的猴子进入旅馆,开始即兴表演,他的猴子戴著一顶小小的红帽子,竟然还会翻筋斗和表演简单的戏法,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另一天,一位精灵商人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把泛著寒光的短剑,高声叫卖:“这一把剑可不是普通货色,它是用月光银锻造而成,削铁如泥!”很快便有人上前询价,而商人则趁机將价格抬得更高。 还有一次,艾琳正静静地喝著酒,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爭吵声。她抬眼望去,发现角落里的那支冒险队似乎因为分赃问题吵了起来,一个矮人大声咆哮著,挥舞著他的大斧头:“你说这把钥匙是给谁的?明明是我先找到的!” “但如果没有我的魔法屏障,你早就被石像鬼撕成碎片了!”一个女法师冷冷地回应。 爭吵声吸引了大厅中许多人的目光,但很快就有服务生上前安抚,將两人分开。艾琳摇了摇头,將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杯子,对於这些冒险者之间的矛盾,她早已见怪不怪。 第五日,艾琳像往常一样坐在旅馆角落,端起一杯温热的蜂蜜酒轻抿了一口。她点了一份烤牛排、一块硬麵包,默默吃著,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然而,就在她低头切下一块牛排时,隔壁桌的窃窃私语不经意间传入了她的耳中。 “……艾瑞克……骑士……”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艾琳的动作停了下来,但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切著盘中的牛排,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將那一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我叔叔可是在王宫里的侍卫长,什么大事他都知道!”一个黄髮小伙得意洋洋地说道,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炫耀,他斜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语气里满是骄傲。 “真的吗?”坐在他对面的两个姑娘睁大了眼睛,满脸的好奇,“那你叔叔最近有没有说什么劲爆的消息?” 黄髮小伙满意地挺了挺胸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当然有,前几天,有个叫艾瑞克的骑士,被国王关进了地牢,听说过几天就要斩首了。” 艾琳的手猛然一颤,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不过很快她就放鬆下来,强迫自己继续用平静的动作切牛排,竭力掩盖內心的波动。 “斩首?骑士犯了什么罪啊?”一个姑娘问道,语气中透著惊讶。 黄髮小伙得意地笑了笑,神秘地压低声音:“犯了杀人和欺君之罪,惹了国王,任何人都要死。” “看不出来啊,骑士也会犯罪。”另一个姑娘感嘆了一句。 黄髮小伙撇了撇嘴,冷笑道:“骑士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边界的看门狗嘛。我叔叔一句话就能比他们的命值钱。”说完,他和两个姑娘同时笑了起来,之后转移了话题。 “杀人和欺君?”艾琳冷静地在心里琢磨著,“艾瑞克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顶多犯点傻,怎么可能触怒国王?” 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那一半的奖赏肯定是没有了,乾脆一走了之,反正这件事与她无关,可她却发现,自己的內心有些乱了。 艾琳放下刀叉,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上,神情变得复杂。“救他?”她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我不欠他什么,他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係?” 她用理性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答案是“不救”,她没有必要冒这种风险。 可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艾瑞克的笑脸,他总是用带著几分憨厚的语气和她聊天,总是试图缓解她对陌生环境的戒备,他总是把她当作朋友,而她……从未真正有过朋友。 “朋友……”艾琳苦笑著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但她心底的声音却反驳道:“可现在,你有了一个。” 她纠结了整整一个上午,思绪在“救”与“不救”之间反覆拉扯。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隨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幣,自嘲地想:“或许让命运决定吧。” 第一次拋,正面,去救。 第二次拋,正面,还是去救。 艾琳盯著硬幣上的花纹发了很久的呆,最终长嘆一声,收起了硬幣:“算了,救他吧,不过这傢伙可得赔我一大笔钱才行。”她自言自语道,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当晚她便在夜色掩护下悄然接近城堡,观察著守卫的交替。城堡巍峨,灯火辉煌,远远看去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巨兽。守卫手持长矛,巡逻的脚步整齐有序,城墙上布满了弓箭手,甚至还有几只驯化的魔法鹰盘旋在高空,这一切都让艾琳感到压力倍增。 更让她棘手的是,在城堡外围的某个隱秘角落,她发现了几块刻满符文的魔法石。艾琳轻轻触碰了一下,立刻感到一股压抑的力量传来,屏蔽了她的魔力。她心中一沉:“果然有隔绝结界,里面无法使用魔法。” 回到旅馆后,艾琳一边喝著一杯浓烈的葡萄酒,一边伏在桌前仔细制定营救计划。她反覆推敲每一个步骤,考虑了多种可能的意外情况,直到凌晨,才终於確定了一套周密方案。 当第二日的夜风拂过诺斯特利亚城堡时,艾琳披著粗布斗篷站在城堡的大门前,头低垂,脸隱藏在阴影中,只有眼神透出一丝锐利的光芒,她在城堡门前与守卫低声交涉,谎称自己是艾瑞克的妻子,希望能探望丈夫一面。 “你不能进去,那里是重犯监狱,规矩森严。”守卫冷冰冰地说道,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 “我不是来添麻烦的,只是想见我丈夫最后一面。”艾琳低声恳求,声音中透著悲戚。她的手悄悄摸进篮子,掏出一小袋金幣,將沉甸甸的袋子递到守卫手中,“我保证不会惹事。” 守卫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手中的金幣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犹豫被私心战胜。他转身走开,片刻后回来,简单地命令道:“东西交给我们检查,不能带任何违禁物品。” 艾琳点头,將篮子递了过去。守卫翻看了一遍,確认无误后示意她跟上。他们走入城堡的大门,艾琳在心中默默记下每一条路、每一个细节,这里的一切或许很快就会成为她与艾瑞克逃离的关键。 第11章 营救 进入城堡的瞬间,奢华的景象令艾琳一时失语。穹顶上镶嵌著大块的水晶,折射著阳光洒满大厅,宛如日光坠落人间,墙壁上是精致的壁画与浮雕,描绘著王国的辉煌歷史,每一笔画跡都透露著繁荣与骄傲。 “真是奢华得令人作呕。”艾琳在心中冷笑,但面上依旧保持著恭敬的神色。 隨著她的脚步逐渐深入,奢华的气息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压抑。守卫领著她穿过一道道铁门,锁链摩擦声迴荡在空旷的走廊中。墙上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投下的阴影在四周摇曳,仿佛无声的鬼魂。 石阶向下蜿蜒而去,空气渐渐潮湿而冰冷,令人不由得屏住呼吸,艾琳闻到了一股霉湿与腐朽的恶臭,混杂著汗水和血腥气息。两侧的牢房里关押著形形色色的囚犯,矮人、半兽人、盗贼。他们或哀嚎、或咒骂、或沉默,眼中透著绝望与麻木。 他们终於停在了一间牢房前,铁栏后,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在草床上,周围的阴影吞噬著他。他的衣衫破旧,满是泥污与血跡,原本锐利的轮廓变得憔悴而模糊。 “你们只有一顿饭的时间,快点。”守卫懒洋洋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艾瑞克。”艾琳站在铁栏前,低声唤道。 那个瘦削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仿佛从长久的噩梦中挣扎出来。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眯起辨认了一瞬。当他看清是艾琳时,疲惫的眼神中骤然燃起光芒,脸上浮现出一抹疲惫却真挚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艾瑞克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篤定。 “你信得可真准,”艾琳冷冷说道,但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不过先说好,你欠我一大笔钱。”她从篮子中拿出几瓶愈伤药剂,递给他。 艾瑞克苦笑了一声,接过药剂,仰头喝下。他立刻感觉到药剂的效果开始发挥作用,伤口的疼痛明显缓解,四肢也渐渐恢復了一些力气。 “谢了,艾琳,我真是欠你太多。”他说。 “別谢我,现在还不是听你说废话的时候。”艾琳靠近铁栏,压低声音说道,“我来救你出去,但你得听我的安排。” 艾琳详细讲解了她的计划,她的冷静与细致让艾瑞克不禁暗暗佩服。他咬牙站起身,虽然身体仍有些虚弱,但药剂的作用让他能够活动自如。 很快,守卫返回,准备带艾琳离开。就在这时,艾琳从斗篷中取出一瓶粉色的药剂,猛地在地上打碎。一阵香甜味的粉色烟雾迅速瀰漫开来,守卫只觉得头重脚轻,踉蹌著靠在墙上,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艾琳捂著口鼻,迅速从守卫身上搜出一串钥匙,拋给了艾瑞克,催促道:“快点,和他交换衣服。” 艾瑞克没有丝毫迟疑,手脚麻利地脱下看守的衣服换上。“真是服了你,总是能想到这种办法。”他说,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换好衣服后,艾琳將守卫扶到牢房里,简单地偽装成艾瑞克的样子。两人迅速离开牢房,沿著原路返回。 艾琳的冷静与艾瑞克的配合让计划一切顺利。几名巡逻的守卫向他们投来目光,但艾瑞克低著头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而艾琳则故作恭敬地跟在他身后,完全没有引起怀疑。 当他们终於穿过最后一道门,踏入夜晚的街头时,艾琳鬆了一口气,低声道:“我们还没完全安全,跟我来。” 艾瑞克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与信任。他知道,艾琳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冒了巨大的风险。而此时,他欠她的,远不止是一大笔钱。 夜色深沉,城中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艾瑞克和艾琳穿行在狭窄的小巷间,脚步迅速而谨慎。他们不时回头,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身后有人尾隨。虽然刚刚成功逃出牢狱,但他们知道,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艾瑞克一边奔跑,一边低声问道:“那把剑怎么办?还在王宫里。” 艾琳的目光在夜色中幽深如潭,语气却依旧冷静:“现在不是去取的时候,我们得先出城避避风头。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 艾瑞克皱了皱眉,他知道艾琳的判断向来精准,但心里依旧难以释怀。 艾琳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目光如刀般锋利,“凭咱俩,能杀回王宫把它抢回来?” 艾瑞克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仍旧虚弱的身体,心知艾琳说得没错。儘管药剂已经缓解了部分伤势,但要想硬闯王宫,无异於自寻死路。 他们继续前行,脚步愈发加快。终於,城门近在眼前。夜晚的城门口只有几名守卫站岗,火把在寒风中摇曳,映出他们沉默而警惕的身影。两人正准备悄然通过,忽然,两桿长枪交叉挡在他们面前。 “什么人?”守卫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竟敢擅自出城,不知道夜晚禁令吗?” 艾瑞克立刻停下脚步,儘量让自己的姿態显得不那么慌乱,努力压抑住心头的紧张感,换上最无害的表情。“抱歉,长官,我们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守卫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带著怀疑。“外地人?”他眯起眼睛,打量著艾瑞克的衣著,儘管他换上了狱卒的盔甲,但盔甲上的刮痕和血跡仍隱隱透出异样。至於艾琳,她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令人难以辨认。 “你们要去哪里?”守卫的声音更加严厉。 艾琳微微上前一步,声音柔和而带著几分恳切:“我们是商队的护卫,今晚本该隨商队出城,但因为一些原因耽误了,现在只能自行赶上。若是不能按时抵达,我们的僱主会大发雷霆,恐怕会给城里的守卫队带来麻烦。” 艾瑞克暗暗心惊,艾琳的语气丝毫不显慌乱,甚至带著几分让人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知道艾琳的能力,但仍不禁佩服她的沉著冷静。 守卫依旧怀疑地盯著他们,显然在权衡利弊。 就在此时,一名队长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手按在剑柄上,眼神犀利地扫过他们。“什么事?” 守卫立刻立正敬礼:“报告队长,这两人说是商队护卫,想要出城。” 队长的目光停留在艾瑞克身上,眼神犹如鹰隼,仿佛要將他看穿。艾瑞克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努力保持镇定,儘量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队长沉吟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商队护卫?这么晚才出城,你们的商队呢?” 艾琳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就在前方的驛站等我们,我们可以提供他们的名字。如果您派人去確认,恐怕会耽误您的时间。” 队长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显然不喜欢艾琳的语气。 “这是国王前几日的命令,禁止任何人夜间出城,想出去等明天吧!” 艾瑞克还想说什么,艾琳赶忙拉住他。 “现在你们还不快滚!”队长挥了挥手,满脸不耐烦。 艾瑞克压低声音说道:“怎么办?如果等事情传开,我们就完了。”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但艾瑞克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沉思时的神態。她缓缓地扫视四周,隨即拉著艾瑞克迅速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最终在一间屋子前停下。 第12章 出逃 艾瑞克定睛一看,顿时皱起眉头:“这不是那个讹我们金幣的书摊吗?你该不会是想贿赂他吧?”艾瑞克记得他有个侄子在巡逻队当差,或许能…… 然而艾琳根本没有理会他,她的手轻轻一扬,法杖的末端泛起淡淡的蓝光,嘴里念念有词,隨即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径直射向书摊。 “喂!”艾瑞克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阻止,火焰已经瞬间吞噬了那间木屋,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夜空。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此刻他明白了艾琳的意图。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他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今后无论如何,千万不能惹艾琳生气。 艾琳轻哼一声,嘴角微微扬起:“这只是个小小的分散注意力的手段而已,等他们忙著救火,我们就能趁乱溜出城门。” 两人躲在一旁的阴影里,远远地看著火势越烧越旺,炽烈的火舌舔舐著木樑,噼啪作响,浓烟翻涌而起。 不多时,城內的士兵们开始骚动,训练有素的巡逻队迅速赶来救火,他们手持水桶,来回穿梭,但艾琳的魔法火焰並不是寻常火焰,水浇上去只是发出一阵白烟,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跡象。 见时机成熟,艾琳带著艾瑞克悄然回到城门口。 “快去救火!”艾琳故作惊慌地对守城的士兵喊道,“不然整个城镇都会被烧乾净!” 守城士兵懒洋洋地看著他们,明显对他们的催促不以为然:“我们是守城的,救火的事不归我们管。” 艾瑞克急中生智,赶忙说道:“巡逻队的队长可是著火商铺的侄子!如果你们现在去救火,说不定还能让巡逻队欠你们一个人情!” 几个士兵对视了一眼,显然有些犹豫。 他们当然知道巡逻队平日里趾高气扬,四处收保护费,油水丰厚。若是能让巡逻队欠他们一个人情,少说也能捞到一袋金幣。 守城队长眯起眼睛,权衡了片刻,终於点点头:“你说得对,去救火!” “可是,长官,我们的职责是……” “闭嘴!你是队长还是我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奔向火场,守城的岗哨瞬间空了一半。 艾琳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艾瑞克,悄悄往后退去,避开眾人的目光。 趁著守城士兵忙於救火的混乱,两人迅速从侧门溜了出去,借著夜色的掩护,疾步穿过外城的街道,朝著远方的树林奔去。 “你总是能想到这些疯狂的计划。”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佩服,又带著一丝无奈。 艾琳轻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前方漆黑的道路:“我们还没脱离危险,不要鬆懈。” 两人一路狂奔,冷风在他们耳边呼啸,黑夜像一张巨大的幕布,將他们包裹其中。 沉重的乌云翻滚,闪电在云层间跃动,像是天神愤怒的咆哮。不久雨点落下,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隨后越下越大,顷刻间便成了倾盆大雨。 泥泞的道路变得湿滑,艾瑞克的靴子陷进泥里,每迈一步都要费上几分力气,而艾琳的法袍早已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寒意顺著脊背直窜入骨。 但他们一刻也不敢停下。 艾瑞克的腿已经酸痛不堪,伤势虽然有所恢復,但奔跑这么久后,他的四肢依旧沉重得仿佛绑上了铅块。他用力喘著气,嗓子被冷风吹得生疼,肚子也隱隱作痛,飢饿与疲惫像两只无形的手,牢牢扼住了他的喉咙。 终於,他们穿过树林,在一片金黄的麦田旁发现了一间简陋的石屋。 艾琳上前推开半掩的木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些旧农具隨意地摆放著,还有几捆乾草堆在角落里,散发著潮湿的气息。她伸手摸索了一下,確定这里没有其他人后,才侧身让艾瑞克进来。 “总比在外面淋雨强。”艾琳低声说著,將门虚掩上,儘量不让风雨灌入。 艾瑞克没有说话,只是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石墙,重重地嘆了口气。艾琳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而是从口袋里摸索著掏出一块黑麵包,掰开后分给了艾瑞克一半。 “吃吧,只有这个了。” 艾瑞克接过麵包,低头咬了一口,冷硬的口感让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但飢饿让他无暇挑剔。两人沉默地咀嚼著,嘴里充满了乾燥而粗糙的麦香,混杂著一丝淡淡的霉味。 雨点打在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偶尔还有风吹过缝隙,带来阵阵寒意。火焰是不能生的,光亮在黑暗中太过危险,他们不知道巡逻的士兵会不会追来,也不確定城里是否已经发出了追捕令,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低调,等待风声过去。 艾瑞克吃著麵包,情绪明显低落。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怨麵包太硬、天气太糟糕,也没有开玩笑地调侃艾琳的计划多么大胆,他只是沉默著,眼神黯淡,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深的思考。 艾琳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看了艾瑞克一眼,沉吟片刻后,轻轻地开口道:“艾瑞克,你要赔给我多少钱?” 她的语气轻鬆,甚至带著几分调侃,试图活跃气氛。可艾瑞克连头都没有抬,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盯著手里那块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的黑麵包,似乎在研究它的纹理。 艾琳挑了挑眉,换了个更直接的方式:“你要哭就哭吧,不要忍著,我不会笑话你。” 艾瑞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谁要哭了?” 他的语气比预想中更加激烈,甚至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艾琳耸耸肩,没再继续调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说话。果然,沉默了片刻后,艾瑞克嘆了口气,把麵包隨手丟到一旁,终於开口了。 “我在牢里时,一直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死在那里,会有人在意吗?” 艾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王国不会在意,他们只会觉得少了一个麻烦。我的同伴们呢?大概会觉得可惜吧,但他们最终也会接受现实,继续他们的生活。而我呢?我被当成叛徒、罪犯、失败者关进了牢房,他们剥夺了我的剑,我的荣誉,我的名字,但最可怕的是,我发现我连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他低声说道,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一直相信骑士的荣耀,相信正义,相信忠诚,可是这些东西在现实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我被国王背叛,被自己人遗弃,被当成棋子隨意摆布。我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可当我被关在那个骯脏的牢房里,听著外面的囚犯哀嚎,看著那些绝望的眼神时,我真的开始想,如果我真的死在那里,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艾琳仍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眼神深邃。 艾瑞克苦笑了一下,语气缓和了几分:“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心底最后的信念。”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 “你还欠我钱呢。”她说。 艾瑞克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伸手捡起刚刚丟在地上的黑麵包,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要把所有的鬱闷都吞下去。 “我暂时还还不上,但我保证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话我可记住了。”艾琳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下。” 雨还在下,夜色依旧浓重,但艾瑞克的心情已经没有那么沉重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著风雨的声音,感受著身旁这个让他又敬又怕的女人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雨逐渐变小,艾琳猛地开口问道:“艾瑞克,在王宫里究竟怎么回事?” 艾瑞克嘆了口气,开启了他痛苦的回忆。 第13章 回忆 那一天,王宫之中。 艾瑞克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铺著红毯的金色大殿之上。高悬的穹顶如同星辰般璀璨,嵌满了闪耀的宝石,四周的壁画描绘著古老的战役,金色的烛光在墙上摇曳,投射出帝国昔日辉煌的影子。 他笔直地站立在大理石台阶下,面对著高高在上的王座,那里坐著这片土地的统治者,艾尔德里克三世,一位身披紫色长袍、满头灰白髮丝的国王。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跡,但那双眼睛仍然锐利如鹰,似乎能一眼看穿人心的每一个角落。 艾瑞克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那柄奇异的宝剑,那曾在遗蹟之战中绽放出炽烈光芒的剑。 紧接著他讲述了如何跟踪盗墓贼进入遗蹟,以及如何逼退前来抢夺吊坠的卡迪尔。 国王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停留在那柄剑上,露出了几分兴趣。而他身旁的首相瓦尔特,一个身材消瘦、面容阴鷙的男人,则微微皱起了眉头。 “入侵者?”瓦尔特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漠的怀疑,“为何边境驻军未曾上报此事?” 艾瑞克微微一愣,隨即回答:“我无法解释,他们的行踪极为隱秘,或许有办法避开巡逻……” “或许?”首相轻笑了一声,目光锐利地盯著艾瑞克,“年轻的骑士,你的故事听上去,实在有些离奇。” 艾瑞克抿了抿嘴唇,没有回话,他知道此刻爭辩无益。 国王的目光扫过艾瑞克,又落在那柄剑上,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说,这柄剑拥有某种奇异的力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的,陛下。”艾瑞克点头,“当时它曾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唤醒。” “那么,你可否再度展现其威能?”首相冷笑著开口,嘴角带著一丝讥讽。 艾瑞克微微頷首,伸手握住剑柄,心中默念著当时的一切细节。他回忆起遗蹟中,那种难以言喻的震颤,那股从剑身传来的炽热力量,他確信它不只是凡铁所铸,而是某种更为古老的遗物,承载著过去某段不为人知的传奇。 然而—— 剑没有任何反应。 艾瑞克皱起眉头,调整呼吸,再次尝试。他的手指紧握剑柄,甚至有些颤抖。他试图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试图重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波动,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如何专注,剑依旧如同一块普通的金属,没有任何异象。 国王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原本感兴趣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淡漠,而首相的嘴角则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起来,我们的年轻骑士可能是太过激动了,以至於在幻觉之中看到了一些不存在的奇蹟。”瓦尔特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中带著不加掩饰的讽刺。 艾瑞克的背脊僵直,他的心开始往下沉。 “或者——”首相顿了顿,目光如毒蛇一般盯著艾瑞克,“你根本就是在撒谎?” 艾瑞克猛然抬头,怒气在胸膛中翻腾,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我没有撒谎!我所言皆为事实!” 首相冷笑:“是吗?可惜,没有证据。” 国王没有立即做出裁决,而是看向艾瑞克,目光中似乎仍存著一丝迟疑。但瓦尔特步步紧逼,继续说道:“更何况,你还说自己得到了一个精灵法师的帮助?” “是的。”艾瑞克点头。 “她为何不愿前来面见陛下?”首相眯起眼睛,“还有,为何不把那本书也带来?” 艾瑞克沉声道:“艾琳曾经帮助过盗墓者,所以不愿意出现在陛下面前,至於书,里面的文字只有法师才能解译,所以就想解译完再呈给陛下。” “有趣。”首相轻笑了一声,嘴角的讥讽愈发明显,“一个受僱於盗墓者的精灵,会决定转头帮助素未相识的你?” “长耳朵的精灵从来都不值得信任。”首相淡淡地说道,“他们狡诈,善於欺骗,和我们人类不同。”艾琳听到这里,轻轻地笑了,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她为什么要帮助你解译?”瓦尔特继续逼问。 艾瑞克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瓦尔特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讥讽:“朋友?真是一个天真的理由,骑士大人,我承认这个故事编的很精彩,我想你应该是为了奖赏吧?” 艾瑞克正要张嘴辩解,国王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够了!” 大殿陷入死寂,艾瑞克屏住呼吸,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压抑气息。国王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著艾瑞克,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欺君之罪,押入大牢,待后续审判。” 艾瑞克瞪大了眼睛,震惊地望著国王,想要开口爭辩,可四周的守卫已经向前,架住了他的双臂,將他拖出了大殿。 在牢房的这几天,艾瑞克脑海中唯一的疑问是,为什么?为什么宝剑没有被激活? 雨声仍在屋顶上淅淅沥沥地敲打著,寒风透过门缝吹进来,带著泥土与潮湿的气息。艾瑞克的声音渐渐低落,终於讲完了他的遭遇,而艾琳始终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也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她只是抱著双膝,眼神晦暗不明地望著屋外的黑夜,仿佛那黑暗中藏著什么未解的谜团。 艾瑞克讲完后,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一丝隱约的期望。也许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艾琳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嘆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艾瑞克垂下头颅。 艾琳抬起头,看向他,眼里带著几分思索:“可能是需要特定的环境才行吧?这剑本就古怪,它为什么会发光,为什么会在遗蹟中甦醒,而在王宫里却毫无反应——这些都还没有答案。” 艾瑞克沉默了,心底有一丝不甘,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去执著这些的时候。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艾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声音恢復了往日的隨意:“好了,骑士先生,既然你的故事讲完了,我们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艾瑞克抬起头,看著她:“你有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很简单,”艾琳耸耸肩,“我和你来这该死的奥利昂,本来就是想领赏金的。可现在你不仅没拿到奖赏,还变成了逃犯,我们两个在这里已经无法生存。” 艾瑞克的表情有些阴鬱,他低声道:“我本想……本想守护这个国家……” “是啊,”艾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可惜你的国王可不这么想。”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在艾瑞克心头,让他难以反驳。 艾琳没有再打击他,而是换上了正经的语气:“无论如何,你现在已经没法待在这个国家了。你要么自己想办法逃亡,要么……”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跟著我,去做点正经生意,僱佣探险。” 艾瑞克皱起眉头:“僱佣探险?” “是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付钱僱佣冒险者去寻找遗蹟、运送贵重物品、甚至是护送重要人物。我认识一些这样的队伍,他们付的钱可比你的俸禄高得多。”艾琳笑了笑,“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入行。” 艾瑞克沉思片刻,声音低沉:“我没得选。” 艾琳看著他,眼神深邃了一些:“如果你还想继续追寻你的英雄梦,我可不会拦著你。但现实一点,艾瑞克,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国王已经拋弃了你,你想死在这片土地上吗?” 艾瑞克长嘆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眼下他別无选择。 “好吧,我跟你走。” 艾琳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那你的父母呢?要带上他们吗?” 艾瑞克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不用,我在牢里的时候,托人送了一封信给我的朋友,请他照顾我的父母,他是个可靠的人。” 艾琳挑了挑眉,“你想的挺周到。” 艾瑞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只是知道,他们不会想跟著一个被通缉的儿子四处流浪。” 艾琳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轻鬆的语气:“既然你已经决定跟我走,那接下来我们得想办法赚点钱,先去找一支探险队伍吧,我有些熟人,或许能带上我们。”艾琳思索道,“不过,在那之前……”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艾瑞克的衣襟上。 “那个吊坠呢?” 艾瑞克一怔,隨即瞪大了眼睛,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刚刚才想起这回事。他急忙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枚古老的吊坠。 “还在。”艾瑞克长舒了一口气,“当时我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关进了牢房,还好搜身的守卫以为这只是个便宜的装饰。” 艾琳將吊坠小心地收好:“这东西可不能丟。” 艾瑞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头,望向外面的黑夜。 雨已经停了,远方的天空中隱隱透出一抹晨曦。 艾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好了,收拾收拾,我们得走了。” 艾瑞克缓缓站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昨日的一切已经成为过去,而未来,则是一条未知的旅程。 天色微亮,二人便踏上了远方的路。 第14章 晨星探险队 夜幕尚未完全褪去,伊瑟尔王国內一座繁华的小镇逐渐甦醒,而镇上的翡翠之杯酒馆早已经热闹非凡。这里是各路旅人、冒险者、商人和吟游诗人最喜欢的聚集地,空气中瀰漫著麦酒的醇香、烤肉的诱人气息,还有各类异域香料的味道。 靠近壁炉的角落,几个矮人正围坐在一起,桌上堆满了沉甸甸的金幣。他们一边数著,一边故意把金幣拨弄得叮噹作响,“听著,伙计们,这一袋可全是我在幽影山脉挖出来的真金白银!”一个满脸红鬍鬚的矮人大笑著,骄傲地拍了拍腰间的沉重钱袋,声音之大,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 他们的喧闹声在这里並不突出。酒馆的中央,一个长桌旁正进行著一场激烈的交易。几名法师身披长袍,正在交换魔法物品,一位戴著兜帽的法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泛著幽光的水晶:“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而是从精灵遗蹟中找到的月影晶石。” “哼,別想蒙我。”对面的女法师冷哼一声,指尖划过桌面,一道淡蓝色的符文浮现。“真正的月影晶石,应该散发温暖,而你的只有寒意。” 另一边,几位精灵聚在一起,手指轻拨著琴弦,一种悠扬而梦幻的旋律飘荡在空气中。这种琴名叫银叶竖琴,用月桂木与秘银打造,音色清澈悠远,仿佛能让人一瞬间忘却尘世的喧囂。 几名剑士正在討论即將开始的探险。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用力拍了拍桌子:“听著!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战士,能在战斗中撑住阵线,而不是只会在敌人逼近时缩到后面去!” “放心吧,布雷恩。”对面的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这次一定找到最合適的人。” 就在酒馆如此热闹之际,吧檯前,一场交易正在进行。 “价格不能再低了,艾琳。”酒馆老板,一个禿顶但身形健硕的中年男人,嘆了口气,“看在咱俩多年的交情上,我才给你这个友情价的。” 艾琳耸耸肩,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好吧,下次再有这样的东西,记得给我留著。”说罢,她端起手中的酒杯,將深红色的酒液一饮而尽。这酒並不是普通的麦酒,而是伊瑟尔特有的晨曦蜜酒,入口微甜,带著淡淡的花香,但回味却有一种独特的烈性。 就在她放下酒杯时,老板忽然叫住了她:“对了,艾琳。” “嗯?”艾琳侧过头,挑眉看著他。 “有个探险队正在招募一名战士,挺適合你的那位朋友的,”老板擦了擦手,压低声音说道,“如果需要,可以在我这里登个记。” 艾琳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稍一犹豫,便提笔在老板递来的册子上写下了那个名字:艾瑞克·布赖特。 “行吧,给他留个位置。”艾琳放下笔,轻轻吹了吹指尖沾染的墨跡。 老板满意地点点头,把册子收好:“你不会后悔的,这次的探险可是个大买卖。” 艾琳轻笑一声:“希望如此。” 她再度端起酒杯,举起,轻轻晃了晃杯中残余的晨曦蜜酒,微光下,酒液泛起一层琥珀色的光晕。 酒馆的马棚里瀰漫著乾草的气息,夹杂著些许潮湿泥土的味道。几匹刚买来的骏马安静地站在围栏里,鬃毛被刷得光滑柔顺,偶尔甩动尾巴,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艾瑞克正埋头给其中一匹栗色战马清理马蹄,他的动作嫻熟而轻柔,仿佛是在对待一位老朋友。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马棚。 艾琳双手抱胸,倚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著他忙碌的身影。 艾瑞克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手里的活,语气平淡地问道:“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艾琳轻笑一声,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小羊皮纸:“给你报名了一个探险队,人家正好缺个剑士。这算不算好消息?” 艾瑞克缓缓地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目光仍旧落在马匹身上:“那你呢?” “人家不缺法师。”艾琳语气轻快地说道,“所以,我就在这里等著你赚钱回来,也顺便看看有没有適合我的队伍。” 艾瑞克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地抚摸著马匹的鬃毛,手掌顺著柔软的毛髮一点点滑下去,像是在思索著什么。他的眼神依旧有些低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阴影笼罩著。 艾琳看著他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她当然知道,他的心依旧停留在诺斯特利亚的那片土地上。自从他们逃出王都,成为被通缉的逃犯后,艾瑞克就一直萎靡不振。他曾是王国的骑士,曾是荣耀的守护者,而如今,他却只能靠受僱於探险队生活。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艾琳缓缓走近,低声说道:“先活下去吧,我听说每五年诺斯特利亚国王都会大赦天下,到时你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艾瑞克的手猛然一顿,指尖僵在马鬃之间。剎那间,他的眼神仿佛被点燃了一丝光亮,就像是旅人在黑暗森林里看到的一簇火苗。他猛地转过身,激动得难以自抑,一把紧紧握住艾琳的手,声音里带著久违的热血:“艾琳,你就是个天使!真是太懂我了!” 艾琳一愣,下一秒,一股微妙的情绪从心底升起。她从未见过艾瑞克露出这样神采飞扬的表情,自从他们逃亡后,他的脸上便始终笼罩著阴云,而此刻,他竟然像回到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骑士。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迅速把手抽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撇过头:“明早去酒馆老板那集合,別迟到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 艾瑞克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耳边仍然迴荡著她刚刚的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艾琳指尖的温度。 马匹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似乎对这场人类间微妙的情感波动毫不关心。 第二日清晨,晨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小镇的街道上,冷风轻拂,带著远方森林的清新气息。艾瑞克背著剑,来到未完全甦醒的酒馆。昨夜的疲倦似乎被彻底拋在了脑后,久违的热血又重新在体內流淌。 酒馆的大门敞开著,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壁炉里燃著温暖的火焰,空气中瀰漫著烤麵包和麦酒的香气。 在酒馆老板的指引下,艾瑞克很快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身材健硕、留著棕色鬍鬚的中年男人。那人正靠在桌边,端著一杯麦酒,时不时扫视著酒馆里的眾人,仿佛在观察新来的冒险者。他的眼神锐利,但嘴角却始终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和蔼却不失威严的感觉。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你就是探险队的队长?”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男人放下酒杯,打量了艾瑞克片刻,隨即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审视:“没错,我是卡恩,晨星探险队的队长。你就是酒馆老板说的新人?” 艾瑞克微微頷首:“艾瑞克。” 卡恩眯了眯眼,像是在衡量著什么:“嗯,你看上去倒是挺结实的,但我们不是什么人都收。你的剑术如何?” 艾瑞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明白,探险队伍绝不会隨便僱佣一个毫无实力的傢伙。 “我曾是诺斯特利亚的骑士。”他平静地说道,接著展示出诺斯特利亚颁发的骑士手牌。 卡恩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眼中的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意。他略微点头,似乎再无任何迟疑:“曾是诺斯特利亚的骑士?那么你肯定剑术了得。” 艾瑞克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卡恩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很好,欢迎加入晨星。” 艾瑞克握住了他的手,感受到那是一双经歷过无数战斗的厚实手掌,带著老练与沉稳的力量。 “来吧,让我介绍一下队里的其他人。”卡恩转身,示意艾瑞克跟上。 他们走到一张长桌前,几名冒险者正坐在那里,其中两人正低声交谈,另两人则在擦拭自己的武器。 “这是我们队的法师,雷格。”卡恩指向一名身穿蓝色长袍的男子。雷格大约三十岁,身材修长,黑髮整齐地扎在脑后,鼻樑高挺,眼神中透著睿智的光芒。他听到介绍后,微微一笑:“欢迎,艾瑞克。” “这是我们的副领队罗伊。”卡恩继续介绍道。罗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金棕色的头髮凌乱地披散著,皮肤因长期在野外活动而晒得微黑,背后斜挎著一张做工精良的长弓。他咧嘴一笑,露出几分隨性的神色:“你好,艾瑞克。” 艾瑞克点了点头,看向下一个人。 “这位是塔尔格,我们队的矮人战士。”卡恩拍了拍一名矮人的肩膀。塔尔格鬍子浓密,身材矮壮,眼神中带著矮人特有的坚韧与骄傲。他正拿著一柄战斧在检查刀刃,听到介绍后抬起头,咧嘴笑道:“嘿,希望你能像传闻里的骑士那样厉害,不然我可不会替你挡刀。” 艾瑞克笑了笑:“你可以试试看。” 塔尔格哈哈一笑,显然很喜欢艾瑞克的回应。 最后,卡恩指向一个身形娇小的人影。那是一个年轻的人类女性,她有著一头柔顺的棕色短髮,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紧张地低著头,手里紧紧握著一根小巧的绿色法杖。 “这位是莉婭·洛瑟兰,也是我们的法师。”卡恩温和地介绍道。 莉婭小声地说道:“你好……”声音微不可闻,说完便立刻羞红了脸,躲到了卡恩身后,只露出一双好奇又有些畏缩的眼睛。 艾瑞克注意到她手里的绿色法杖,那是专门施展辅助魔法的法器。他微微一笑,语气儘量放轻鬆:“很高兴认识你,莉婭。” 莉婭小小地点了点头,但依旧没有从卡恩身后出来。 “好了,介绍完毕。”卡恩笑著拍了拍手,“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艾琳走到艾瑞克面前,手里拿著几瓶装了液体的小巧玻璃瓶。她轻轻晃了晃:“特地给你送点东西。” 艾瑞克一眼就认出了这些药水,正是她劫狱时给自己喝的愈伤药水。 他沉默地接过药水,郑重地將它们放入背包中,然后抬起头,看著艾琳,低声道:“谢谢。” 艾琳语气隨意:“记得別隨便死掉。” “放心,我还没打算死。”艾瑞克微微一笑。 艾琳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但很快恢復如常。她转身离去,临走前丟下一句话:“万事小心。” 艾瑞克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卡恩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准备上路吧。”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跟著队伍走出酒馆,向著未知的旅程进发。 第15章 诅咒之墓 晴朗的天空高远而明净,晨光洒在大地上,给辽阔的草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儘管阳光明媚,空气中依旧透著一丝寒意。微风掠过,带来初春的清冽气息,使得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新。艾瑞克拉紧了斗篷,望向远方,那无垠的草原在晨雾中仿佛一直延伸到天际。 他们已经在这片草原上跋涉了数日,四周是起伏的绿色海洋,每当风吹拂,大片的青草隨之摇曳,如同浪涛一般翻滚。 偶尔可以看到牧民在远处放牧,一群群牛羊点缀在翠绿的草原上,悠然自得地低头啃食嫩草。当风稍大一些,空气中便会飘来隱隱的牛羊气味,以及远方炊烟裊裊的牧人生活气息。 探险队成员们白天赶路,夜晚便在空旷的草地上宿营。由於这条商队常走的路相对安全,倒也不必时刻担忧潜伏的危险。每当太阳落山,他们便围坐在篝火旁,享受著短暂的休憩时光。 “接著艾瑞克,”雷格將一块鲜嫩的羊腿递了过去,“听说你剑术不错,手艺怎么样?” 艾瑞克接过羊腿,嘴角微微扬起:“比剑术稍微差一点,但应该不会让你们失望。” 他取出匕首,熟练地將羊腿切成適合烤制的大小,然后用隨身携带的调料醃製。草原上的夜晚寒冷,篝火跳跃的光影映照在每个人脸上,添了一丝暖意。艾瑞克將肉串在铁签上,翻转著慢慢烤制,不时地刷上一层用香草和盐调製的酱料。 肉的香味逐渐瀰漫开来,罗伊率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闻起来不错。” 塔尔格大笑:“如果味道也像气味这样好,我可要承认你这剑士比厨子还靠谱。” 当第一批烤肉送入口中,所有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神情。雷格讚嘆道:“艾瑞克,你在骑士训练营里是学了如何料理食物吗?” 艾瑞克轻笑著摇头:“不,这算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在一连几天的旅途中,艾瑞克渐渐与眾人熟悉了起来。他了解到,这支队伍原本有一名剑士,但对方的家人突遭变故,不得不返回家乡,因此才空出了一个位置。而卡恩正是在这个时候决定招募一名新的战士,补足队伍的缺口。 “我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正因为卡恩,我们才聚到了一起。”罗伊一边咀嚼著烤肉,一边说道,“他经验丰富,又值得信赖。跟著他,不会有错。” “你们似乎对他很敬佩。”艾瑞克抬头,看向卡恩,那名队长正低头研究地图,神色沉稳如常。 塔尔格点了点头:“当然。他带著我们闯过了许多危险之地,帮我们活了下来。一个好队长,最重要的不是冲在最前面,而是確保每个人都能回家。” 艾瑞克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这倒是很难得。” “那么,你呢?”雷格抬起头,看著艾瑞克,“说说你的故事?”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艾瑞克的眼底闪烁,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將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从自己身为骑士的过往,到被迫逃离国都的那一夜。 眾人听得一阵沉默,特別是当他说到自己被蒙冤入狱时,塔尔格愤愤不平地拍了拍腿:“见鬼,诺斯特利亚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烂泥吗?” 雷格轻嘆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我见过太多了。” 卡恩则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艾瑞克,眼神深邃如夜。他缓缓点头,语气温和但坚定:“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但你还活著,而活著的人总有机会改写自己的命运。” 艾瑞克看著他,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没有別的路可走,只有不断前行。 几天后,草原的尽头终於出现了山峦。旅途进入了一个更为险峻的地带,高大的山峰耸立在两侧,中间只留下一条狭窄的山道。两旁的岩壁直入云霄,仿佛天地间的一道裂缝,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卡恩翻看地图,確认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他翻身下马,示意眾人停下:“我们到了。” 艾瑞克环视四周,除了裸露的岩壁和荒凉的山道,並没有发现任何洞穴或遗蹟的入口:“你確定是这里?” 卡恩微微一笑,走到一块刻满古老符文的石碑前,伸手拂去上面的尘土,露出了隱约的刻痕。隨行法师格雷上前,手指沿著刻痕滑动,低声念出了一串奇怪的咒语。 一阵低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仿佛整个山体都在轻微颤抖。紧接著,石碑缓缓移动,一道缝隙出现在岩壁上,隨著石门缓缓开启,一股冷冽的气息从洞穴深处涌出。 艾瑞克望著那漆黑的洞口,握紧了剑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山洞的入口幽深如无底深渊,洞穴中涌出的冷冽气息让人不寒而慄。空气里瀰漫著古老的潮湿霉味,石壁上覆满青苔,隱约可见几道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火把的光芒在洞壁上摇曳不定,映照出一张张凝重的脸。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踏足了。”卡恩低声道,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著,隨即抬手示意眾人跟上。 艾瑞克握紧了剑,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这种黑暗之地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所有人都已做好战斗准备,雷格手中握著法杖,罗伊搭著弓箭,塔尔格摩挲著战斧,莉婭则小心翼翼地抓著那根绿色的法杖,显得有些紧张。 卡恩第一个进入山洞,几人紧紧跟在他身后,他点起火把,照亮每个人紧张的面孔。 这是一段不算太长的小路,但因为眾人的高度警惕,走完依旧是废了不少功夫,直到出现一座古老的石门,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刻痕,隱约能看到某种不明的象形文字。空气中瀰漫著霉味与泥土的潮湿气息,石壁上的青苔和藤蔓昭示著这里已经许久无人踏足。 卡恩皱著眉,用手指拂去石门上的灰尘,“这座遗蹟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古老。” 雷格半蹲下来,仔细查看石门上的纹路,“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符文,能感受到淡淡的魔力残留。门后的东西绝不会简单。” “这正是我们来的目的。”塔尔格抬起战斧,目光闪烁著兴奋,“我可不是白跑这一趟的。” 卡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將手放在门上的凹槽中,缓缓施力。沉重的石门在吱吱呀呀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一股带著死亡气息的冷风从內里涌出,让眾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等石门完全打开,眾人眼前豁然开朗。火把的光芒映照在四周,照亮了一个宽敞的密室,墙上雕刻著古老的壁画,诉说著一段早已被遗忘的歷史。而密室的中央,一座宝藏堆积如山的石台赫然映入眼帘。 金色的光辉洒满整间密室,金幣、宝石、雕刻精美的金杯,还有镶嵌著宝石的匕首、戒指、项炼,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也太轻鬆了吧?”罗伊低声嘀咕,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错,未免也太顺利了。”艾瑞克眉头紧锁,按住腰间的剑柄。 塔尔格毫不客气地捞起一把金幣,得意地哼了一声,“或许是老天赏饭吃,我们今天运气不错。” “別掉以轻心。”卡恩的声音冷静而沉稳,“这种地方,绝不会只留下財宝。” 仿佛是回应卡恩的警告,密室里原本死寂的空气骤然一凝,一种深沉的恶意在黑暗中甦醒。下一瞬间,大地轻微颤抖,石台周围的墙壁开始渗出不祥的幽蓝色光芒,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咔噠声—— 骨骼相互碰撞的声音。 “糟了——”雷格猛然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紧张,“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的遗蹟!它是诅咒之墓!” “戒备!”卡恩低喝一声,队伍立刻摆开阵势。 剎那间,阴暗的洞穴深处亮起一片幽蓝色的光点,仿佛无数颗死者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著入侵者。紧接著,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具身披残破盔甲的骷髏兵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它们的骨骼苍白如霜,眼窝中闪烁著冰冷的蓝焰,每一步踏出都带著令人心悸的森然气息。 “来了!”艾瑞克低吼一声,猛然冲了上去,长剑划破黑暗,带起一道寒光。第一具骷髏还未完全举起剑,便被他一剑斩断腰部,化作一堆散落的骨头。可这些死者似乎毫无痛觉,一旦被斩落,蓝色的幽光便会从骨骼中浮现,再度拼凑出新的形態。 “该死!”塔尔格一边砍一边惊呼。 “雷格!”罗伊果断喊道。 雷格立刻会意,他高举法杖,低声念诵咒语,一股炽热的火焰凝聚在法杖之上。 “试试这个!”他喊道,猛地一挥手,將火焰引导至罗伊的箭上。 罗伊毫不犹豫地拉弓,一道燃烧著烈焰的箭矢疾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骷髏兵的头颅。火焰瞬间吞噬了骷髏,它的骨骼扭曲著燃烧,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最终化作一堆焦炭般的骨灰。 “火焰!它们怕火!”艾瑞克大喊道,心中一振。 莉婭的咏唱声响起,一道淡绿色的光辉笼罩著眾人,温暖的魔力缓缓流入每个人的身体,让他们因激烈战斗而疲惫的肌肉稍微恢復了一些活力。然而,她的专注让她没有注意到,几具骷髏兵悄然绕到了她的身后。 “莉婭!小心!”罗伊惊叫,他想射死那几个骷髏兵,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莉婭猛地转身,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围住,骷髏兵举起锈跡斑斑的刀剑,朝她劈来。她惊恐地后退,但洞穴的墙壁挡住了她的退路。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艾瑞克几乎是凭本能冲了上去,他的剑带著怒意劈出,一剑斩断了最前方骷髏的手臂,隨后一个旋身,將另一具骷髏的脑袋挑飞。第三具骷髏刚要抬起武器,他已快步上前,猛地一脚踢碎了它的膝盖,使其轰然倒地,再一剑洞穿了它的胸骨。 “站在我身后。”他回头看了莉婭一眼,目光坚定。 莉婭的脸涨得通红,连忙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当最后一具骷髏兵倒下,眾人还未来得及鬆一口气,一阵沉闷的震动从洞穴深处传来。 “什么声音?”塔尔格皱眉。 不等眾人反应,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显现,那是一具巨大的骷髏巨人,足足有三人高,它手持一把锈跡斑斑的巨剑,骨骼粗大,仿佛是远古时代的巨人族死后化作的不死生物。与此同时,它的身后,几具由骸骨拼凑成的骷髏战象也缓缓踏出,它们眼中同样燃烧著幽蓝色的火焰,骨蹄踏在石地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该死……”雷格低声咒骂,“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卡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所有人,听我指挥!罗伊,雷格,远程支援!塔尔格,吸引巨人的注意力,艾瑞克,和我一起牵制它的攻击!莉婭,准备恢復魔法!” 几人几乎是同时行动,塔尔格怒吼著冲向骷髏巨人,挥动战斧猛砍过去,骷髏巨人的巨剑劈下,他竟然硬生生接住,纹丝不动! “哈哈!你这堆骨头,还想和矮人硬碰硬?”塔尔格大笑。 罗伊的箭矢不断射出,每一支都带著雷格附加的火焰,使骷髏战象痛苦地嘶鸣。艾瑞克则如疾风般在骷髏巨人的腿部游走,每一次出剑都精准而迅速,削断它的骨节,使其行动迟缓。 莉婭站在安全距离外,双手紧握法杖,低声吟唱:“治癒之光,赐予勇士生机……”一道温暖的绿光笼罩在艾瑞克身上,修復了他被碎骨刮伤的手臂。 最终,在眾人的合力围攻下,骷髏巨人轰然倒下,骷髏战象也被雷格的火球炸裂。 眾人气喘吁吁地站在洞穴中央,看著满地的碎骨和燃烧的残骸。 还没等眾人喘口气,石室的墙壁猛然开始坍塌,卡恩很快恢復冷静,他振臂一挥:“快,不能久留!衝出去!” 带著財宝,探险队迅速撤离。身后,遗蹟缓缓崩塌,仿佛在吞噬一切闯入者。当他们衝出洞穴的那一刻,黎明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照亮了每个人疲惫却兴奋的脸庞。 温暖的阳光照亮了眾人脸上的兴奋之情。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灰尘的味道,但此刻无人理会,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的黄金、珠宝和古老器物上。 塔尔格坐在一块倒塌的石柱上,双手搓著一枚镶嵌红宝石的矮人戒指,咧嘴笑道:“用这笔钱,我就能去铁炉山找那老傢伙布罗姆,让他帮我重铸祖父的战斧!” 艾瑞克靠在一块石碑上,低头抚摸著自己的剑柄,思考著自己该如何使用这笔財富。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喧闹,一队人影从小路走来,皮甲反射著微弱的阳光,斗篷下藏著隱约可见的兵刃。 第16章 被毁的小镇 为首的是一个消瘦的男人,鹰鉤鼻、三角眼,嘴角掛著一抹带著市侩味道的笑容。他的步伐轻快但带著戒备,眼神像是一条窥探猎物的狐狸。 “卡恩!”那男人一眼认出了他们,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的表情,双手张开,语调里满是虚偽的热情,“真是巧啊,我们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卡恩眉头微皱,语气平淡:“加洛特。” 艾瑞克感觉到有人戳了戳他的手臂,侧过头,只见莉婭悄悄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加洛特。他的队伍名声很差,甚至会直接抢劫,能做的骯脏事他都做过。” 艾瑞克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厌恶之感,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剑柄,眼神冷漠地看著加洛特。 卡恩深知加洛特的性格,心里已经隱隱感觉到不妙。他沉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加洛特耸了耸肩,从怀里抽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手指间灵活地翻动著,“当然是来找宝藏的。” 卡恩盯著那张地图,隱约觉得有些眼熟。他皱眉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地图,两张羊皮纸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几乎一模一样。 塔尔格凑上来看了一眼,怒气腾腾地吹鬍子瞪眼:“这分明是同一张地图!” 莉婭冷笑道:“看来我们都被那个消息贩子骗了。” 加洛特无所谓地说道:“可以理解,这世道嘛,谁不想多赚点钱。”他的眼神扫过地上的金幣和珠宝,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老弟,我看这金幣挺沉的,需要我帮你们分担吗?” 塔尔格怒道:“我们在墓穴里拼死拼活才把宝藏带出来,你以为可以白拿?” 加洛特的表情变得阴沉,眼神带著几分威胁:“白拿?我没花钱买的地图吗?外加一路的开销,人手、装备、伤亡,你们觉得我应该空手而归?”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几名探险者已经悄然把手放在了武器上,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卡恩心中暗骂了一声,他知道不能让局势发展到动手的地步。他们刚经歷了一场恶战,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而加洛特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强者,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场战斗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你的意思是?” 加洛特露出得意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一半,公平合理。” 塔尔格暴怒地站起身,抄起战斧,怒吼道:“你做梦!” 雷格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手已经悄然放在了法杖上。艾瑞克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已经微微出鞘,一抹寒光闪现。 然而,加洛特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掛著那种带著轻蔑的笑容:“听著,卡恩,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头脑发热的莽夫。你的队伍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恐怕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而我们呢,虽然有点小损失,但至少还能再打一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露出一丝危险的笑意:“更何况,谁知道那消息贩子到底卖了多少张地图?万一再过一会儿,还有別的队伍赶来呢?” 卡恩的拳头微微握紧,指关节发白。他的內心充满了愤怒,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爭一时之气,而是带著活著的队员和剩下的战利品离开这里。 “……好,”卡恩最终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愤怒和不甘,“你们拿走一半。” 加洛特满意地点点头,笑得像一只偷到食物的狐狸:“明智的选择。” 塔尔格咬牙切齿地看著这一切,手指几次握紧斧柄,但最终还是重重地嘆了口气,把怒火吞进了肚子里。 暮色四合,群星尚未在夜幕中露面,唯有几缕幽暗的光辉,映照在大地上,使得整个世界显得愈发冷寂。艾瑞克拉了拉斗篷,儘管天色已晚,他仍能清楚地看到前方那轮廓模糊的小镇。 “总算快到了。”他喃喃道,嗓音里带著些许疲惫和期待。 他们已在荒野跋涉数日,虽然没有遇上麻烦,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却始终未曾放鬆。儘管他们与加洛特的探险队保持著一定的距离,双方仍然保持著微妙的默契:有食物时会互相分享,有危险时也会適当示警,但始终如同两条並行的河流,从未真正融合在一起。 忽然,走在前方的罗伊勒住了马韁,身子僵了一下。 “怎么了?”塔尔格察觉到不对劲,警觉地问道。 罗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是队伍里视力最好的人,即使在暮色之中,他也能看得比其他人更远、更清晰。他眨了眨眼睛,盯著前方的小镇,声音低沉而凝重:“我看到炊烟了。” “炊烟?”卡恩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透著一丝疑惑,“这有什么奇怪的?” 罗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弓弦,眼中闪烁著不安的光芒:“不对,小镇里没有灯火。” 此刻,他们已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焦味,那是一种木头烧焦的气息,混杂著寒风,令人莫名心悸。 艾瑞克的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的手慢慢伸向腰间的剑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属,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不祥的预感。 莉婭皱起眉头,轻声说道:“也许是小镇的人早早熄灯休息了?” 塔尔格冷哼一声,声音像低沉的雷鸣:“不对!哪有小镇夜里连一盏灯都不亮的?就算大家都睡了,酒馆总该还有些醉鬼在闹腾吧?”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气氛骤然紧张。 “继续前进。”卡恩低声命令,语气里带著一丝慎重,“但保持警惕。” 队伍再次启动,速度放缓,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目光警觉地扫视著周围。艾瑞克骑在马上,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艾琳。 她在哪里?她是否安然无恙? 隨著队伍的靠近,小镇的轮廓愈发清晰,空气中的焦味变得更加浓烈,一股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慄。 罗伊的眼睛猛地睁大,握著弓箭的手微微发紧,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天啊!”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整个小镇已经被烧毁了。 商铺、酒馆、旅馆、民房,无一倖免,皆成了焦黑的废墟,地面上散落著半烧毁的木樑和破碎的砖石,空气中瀰漫著呛人的菸灰味道。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如今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土,连一丝生气都不復存在。 莉婭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这是什么人干的?” 艾瑞克的心狂跳不止,寒风如刀割一般刮过他的脸颊,但他几乎没有察觉。他的双腿紧绷,夹紧马腹,拼命催促坐骑向前衝去,街道两旁的废墟如幽灵般在视线中闪过,空气中瀰漫著焦土的气息,灰烬在夜色下翩然飘舞,仿佛死者无言的控诉。 “不会的,不会的,她一定没事……” 他竭力安慰自己,然而理智的声音却在他脑海深处低语,这里已是一片死寂,若是有人存活,又怎会如此沉默? 前方,一座破败的建筑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那曾是翡翠之杯酒馆,一处他数次踏入的地方,温暖的炉火、香醇的麦酒、粗獷的笑声,以及那道熟悉的身影,艾琳。 但现在,酒馆已成了一片废墟。 艾瑞克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鞋底踏入焦黑的灰烬,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他的呼吸急促,目光在残垣断壁之间搜寻,双手颤抖著推开倒塌的横樑,一片炭化的木屑隨之崩落,露出下方的瓦砾。 “艾琳!”他的声音在夜色中迴荡,带著一丝绝望的颤抖。 没有回应。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痛苦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的拳头猛然握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不,她不会死的……” 他的目光四处搜寻,期望能找到一丝生还的跡象,一块没有烧尽的木板,一丝熟悉的衣角,哪怕只是一道模糊的脚印!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唯有焦黑的灰烬,死寂的黑夜。 脚步声自他身后传来,卡恩大步走来,脸色沉重,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锁,低声道:“这不是普通的劫掠。” 艾瑞克抬起头,眼中充满痛苦与愤怒:“你什么意思?” 卡恩俯身,指著地上的瓦砾,声音低沉如雷:“这里的火已经熄灭好几天了,说明袭击发生在几日前,可你看这里。”他捡起一块焦黑的木片,指尖一抹,露出木质深处的漆黑纹路,“这不是普通的火焰,带著魔法的痕跡。” 艾瑞克的心猛然一震,他再度环顾四周,方才注意到废墟之上残留著一些奇异的黑色斑纹,仿佛火焰在燃烧之际留下了异样的阴影,而某些建筑的坍塌形態,也不像是普通大火烧毁的结果,更像是某种巨力直接摧毁了支柱。 “魔法……”莉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缓缓走来,脸色苍白,眼中满是震惊,“如果这是魔法造成的,那么袭击者极有可能不是普通的盗匪。” “不是普通的盗匪?”艾瑞克的拳头握得更紧,目光森寒,“那是谁?” 卡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死寂的小镇,深深地皱起眉头,隨后沉声道:“这座小镇曾经有三百多名居民,不可能一个活口都没有。”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几声惊呼。 “找到尸体了!” 艾瑞克猛然转头,心跳加速,几乎是衝刺般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第17章 再遇卡迪尔 镇中央,一口枯井旁,几名队员正围著几具尸体,他们的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艾瑞克衝上前,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霎时间,他的呼吸停滯了。 那些尸体並非普通的死亡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槁状態,皮肤乾瘪如同风乾的羊皮,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仿佛死前曾发出无声的尖叫。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躯干上,布满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跡,仿佛某种黑色火焰曾在他们体內燃烧,將他们的生机尽数吞噬。 “这……这是什么?”莉婭捂住嘴,声音颤抖。 卡恩的脸色阴沉无比,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及一具尸体,隨即猛地缩回,眼中满是警惕:“这不是普通的魔法,是黑暗魔法。” “黑暗魔法?”艾瑞克心头一震,目光中闪过骇人的光芒。 他猛然站起身,拔出佩剑,目光冷冽地环顾四周,声音低沉而坚定:“是谁干的?是谁屠杀了这座小镇?” “或许,我们已经知道答案了,”卡恩缓缓起身,抬头望向远方的黑暗,眼神如刀锋般锋利,“但我们必须小心,如果这真是黑暗魔法,那施术者必定不是普通的敌人。” 艾瑞克的心中燃起一股滔天的怒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胸膛翻腾的愤怒,目光坚定地望向小镇的深处。 “无论是谁,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卡恩低沉地说:“两人一组,搜索房屋,找找看还有没有生还者!”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留在艾瑞克和莉婭身上,“你们去西边。” 艾瑞克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莉婭跟在他身后,她的法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弱的光芒。两人缓步前行,靴子踩在满是焦土和断裂木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焦味,混杂著一丝血腥气,令人胸口发闷。夜幕之下,小镇残破的街道宛如一片死寂的墓地,只有偶尔被风吹动的门板发出幽幽的吱呀声,如同亡者在低语。 “这里看起来已经没人了。”莉婭低声说道,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安。 艾瑞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朝一座半毁的房屋走去。那是一间铁匠铺,门板被烧得焦黑,铁砧仍立在屋內的灰烬中,火焰的余烬映照在残破的墙壁上,隱隱透著猩红。 他用剑鞘拨开门口的一块倒塌横樑,缓步走入。他的目光扫过屋內,残存的铁器散落在地,燻黑的武器架倒在角落,炉火早已熄灭。铁匠的尸体横陈在锻造台前,手中还紧紧握著一柄未完成的长剑,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不愿放下自己的工作。 “他们甚至没有给他一个体面的死亡。”莉婭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艾瑞克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的伤口,刀伤,乾净利落,一剑封喉,没有挣扎的痕跡。 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心中警铃大作。突如其来的袭击,整座小镇几乎没有反抗的跡象,这不像是普通的劫掠,更像是一场针对性的屠杀。而且,尸体几乎都在原地,显然凶手並不在意掠夺財物,他们想要的,是彻底摧毁这里。 “我们走吧。”艾瑞克站起身,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两人离开铁匠铺,继续沿著街道前进。寒风在他们耳畔低语,远方的废墟在夜色中投下诡异的阴影。 “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莉婭忽然说道,声音有些不安。 艾瑞克心头一震。他也察觉到了这份诡异,小镇的破坏程度说明这场屠杀发生在几天前,但周围却没有野兽啃食尸体的痕跡,也没有嗜血的食腐鸟聚集,这绝不正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驱散这些觅食者…… 就在这时,一道惨叫声划破夜空! 艾瑞克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剧烈地跳动著,几乎让他窒息。惨叫声在死寂的小镇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一柄利刃直插他的耳膜。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莉婭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她的瞳孔微微颤抖,仿佛还未能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流露出相同的决意,隨即迈开步伐,朝著惨叫传来的方向衝去。 风在废墟间呼啸,捲起灰烬和残破的木屑,宛如幽灵在低语。 隨后,他们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矮人塔尔格和弓箭手罗伊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插满了箭矢,殷红的鲜血在地面缓缓蔓延,与焦黑的泥土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塔尔格那张粗獷的脸上仍然带著未散去的怒火,他的双眼瞪得浑圆,仿佛死前仍未甘心,而罗伊的手依旧紧握著弓,指尖触及箭袋,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试图射出最后一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艾瑞克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的喉咙发紧,像是被烈火灼烧般疼痛。他的脑海中嗡嗡作响,指尖微微颤抖,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莉婭则倒吸了一口气,捂住嘴,眼中浮现出震惊与悲痛的泪水。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可能,他们……他们才刚刚还……” 艾瑞克缓缓跪在塔尔格身旁,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探向矮人的脖颈,但触及到的只有冰冷的皮肤,脉搏早已停止跳动。他的双拳猛地收紧,深深地垂下头,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们才刚刚还在一起…… 他们一路同行,分享食物,在营火旁讲述各自的故事,塔尔格还笑著拍著自己的斧头,说等回到镇上一定要喝他娘的十桶烈酒! 可现在…… 艾瑞克的身体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愤怒、悲痛、愧疚交织成一团火焰,在他胸膛內熊熊燃烧。 “是谁干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怒意。 “东边!”莉婭忽然惊叫,语气里带著强烈的恐惧。 艾瑞克猛地抬头,东边的街巷深处,再次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短促而悽厉,紧接著便戛然而止。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拔剑狂奔而去,莉婭紧跟在后。她的双手已开始凝聚魔法的光辉,指尖闪烁著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准备隨时施展治癒术。 穿过废墟,艾瑞克的脚步猛然停住,胸口猛地一缩。 雷格倒在地上,背后插著一支长箭,箭矢几乎完全没入他的脊椎,鲜血已经浸透了泥土。他的双手依旧抓著剑柄,但显然已没有力气再拔出。 艾瑞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试图寻找敌人的踪跡,但周围的废墟依旧死寂一片,唯有寒风在咆哮。 忽然,一道痛苦的闷哼从不远处传来。 “卡恩!” 艾瑞克猛然转头,只见不远处,卡恩半跪在地,腿上中了一箭,鲜血沿著皮甲的缝隙缓缓渗出。他的脸色苍白,手中的剑仍然牢牢握著,而在他前方,站著一个人影—— 加洛特。 那个猥琐而狡诈的男子,此刻正得意洋洋地站在卡恩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身后,几个黑影缓缓走出,每个人都持著武器,目光中透著阴冷的杀意,“快把另一半宝藏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卡恩咬紧牙关,儘管膝盖已然跪地,他依旧挺直脊樑,冷冷地盯著对方。他瞥见艾瑞克和莉婭的身影,脸色骤变,立刻大喊:“快走!我来断后!” “闭嘴。”艾瑞克打断了他,眼神死死盯著加洛特,隨手將艾琳留给他的愈伤药水递给莉婭,让她给卡恩治疗。 加洛特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更甚,他恭敬地转身,朝身后黑暗处微微欠身:“大人,他们到了。” 夜色之中,幽深的黑影缓缓浮现,一个身影自黑暗中走出,披著黑色的斗篷,目光犀利而冰冷。 艾瑞克瞳孔微缩,瞬间认出了对方。 “卡迪尔!” 那个曾在诺斯特利亚王国遗蹟外遇到的男人,如今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目光落在艾瑞克身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冷酷而讥讽的微笑。 卡迪尔的黑色披风隨风微微扬起,他微微侧头,宛如一个欣赏狩猎成果的猎人,目光在艾瑞克、莉婭和半跪在地的卡恩身上游移。 “这可真是令人怀念的重逢,”卡迪尔低笑著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讽刺的愉悦,“艾瑞克,曾经的骑士,如今却在探险队里打杂,真是令人唏嘘。” 艾瑞克的呼吸愈发沉重,他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然而心中却腾起一股危险的警惕。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是怎么找到他们的?是巧合,还是…… “是你烧毁了这座小镇?杀了这里的人?”艾瑞克的声音低沉,压抑著怒火。 卡迪尔眨了眨眼,似乎被这句话逗乐了,他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哦?你这语气倒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守护者,那些人死了就死了,跟你有什么关係?” “你这恶魔!”艾瑞克的手掌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这些人的性命对卡迪尔来说就像尘埃,他的嘴脸就像是在谈论一场微不足道的雨,而不是一场屠杀! 卡迪尔缓缓踱步,语气悠閒得仿佛是在与老友交谈:“那么,让我们做个交易吧。把吊坠交出来,我就放过你们,如何?” 这一刻,艾瑞克长舒一口气,看来卡迪尔並没有抓到或杀死艾琳,不然不可能不知道吊坠在艾琳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臟猛烈跳动,血液仿佛在胸膛中燃烧。手仍紧紧握著剑柄,剑锋映照著微弱的火光,寒芒吞吐。望著卡迪尔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脸,內心的愤怒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但他不能衝动。 卡迪尔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如果他贸然动手,不仅是自己,就连莉婭和卡恩,恐怕也难逃此劫。 於是,他缓缓开口:“如果我把吊坠给你,你必须放他们走。” 卡迪尔微微挑眉,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哦?听上去,你还以为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迈步向前,黑色的斗篷微微扬起,露出腰间別著的长刀,刀柄上的纹饰在夜色中泛著微光。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艾瑞克,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笑的玩具。 “你是不是搞错了立场,艾瑞克?”卡迪尔微微偏头,笑容玩味,“现在是你们的命在我手里,而不是我在乞求你的施捨。” 艾瑞克抿紧嘴唇,心跳加快,指尖微微发白,卡迪尔果然不会轻易答应。 “如果你不放过他们,”艾瑞克沉声道,目光如刀,“那我就死也不会告诉你吊坠在哪里。”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仿佛夜幕都压了下来,卡迪尔的眼神微微一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艾瑞克话里的真假。 艾瑞克继续说道,语气沉稳却暗藏锋芒:“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愿意开口,你们谁也找不到它。我把吊坠藏在了一个谁也无法找到的地方,就算你杀了我,它也不会落入你的手里。” 卡迪尔的笑意终於完全收敛了。他静静地望著艾瑞克,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思索,手指缓缓摩挲著剑柄。 时间仿佛凝固,几秒钟仿若漫长的一个世纪。 最终,卡迪尔轻轻嘆了口气,仿佛有些遗憾地说道:“你啊,还是那么固执。”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加洛特立刻收起刀,站回了卡迪尔身后,眼神仍旧充满不甘,但不敢忤逆他的命令。 “很好,艾瑞克,我答应你。”卡迪尔轻笑著说道,眼神玩味,“让你的朋友们走吧。” 艾瑞克心中微微鬆了口气,但仍不敢放鬆警惕。他迅速转头看向莉婭和卡恩,声音低沉而坚定:“快走。” 卡恩却怒吼道:“不!我不走!”他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腿上的伤口仍在渗血,但他死死盯著艾瑞克,眼中满是倔强。 “艾瑞克,你疯了吗?!你不能留在这里!”他咬牙道,“他们不会放过你!” “你走不走?”艾瑞克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卡恩咬紧牙关,拳头死死攥起,眼中满是不甘。 “艾瑞克——” “带他走!”艾瑞克厉声打断,目光转向莉婭,眼神无比坚定,“立刻!” 莉婭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但她明白,现在不是爭论的时候。她深深看了艾瑞克一眼,然后猛地抓住卡恩的手臂,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迅速吟唱出一段咒语,银色的光芒在她指尖闪烁,形成了一道轻盈的风墙,推著卡恩向后退去。 “混蛋!艾瑞克!!”卡恩怒吼著挣扎,但伤势让他无法抵抗莉婭的力量。 莉婭低声说道:“对不起……”然后,她用尽全力拖起卡恩,迅速朝著小镇外跑去,消失在夜色之中,只剩下艾瑞克与卡迪尔在废墟间对峙,寒风穿过焦黑的木樑,吹得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空气中瀰漫著未曾散去的血腥与灰烬的味道。 卡迪尔缓缓踏前一步,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好了,艾瑞克,他们已经走了,现在告诉我,吊坠在哪里?” 艾瑞克並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轻蔑:“卡迪尔,你真的以为我会怕你?难道你不记得上次交手的结果了吗?” 卡迪尔的眼神微微一冷,隨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上次?指的是你凭藉著那把剑侥倖战胜我?” 艾瑞克不为所动,他轻轻抬起右手,拇指缓缓摩挲著剑柄,目光锋锐如刀,语气不紧不慢:“你口中的侥倖可让你吃了不少苦头。” 卡迪尔盯著他,嘴角轻轻一勾,眼神里闪过一抹讽刺:“真是个天真的小子,那把剑早就被诺斯特利亚国王没收了!” 艾瑞克心中猛地一沉,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旋即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卡迪尔看著他的表情变化,笑意更浓,目光如毒蛇一般逼近:“艾瑞克,你还想骗我?你以为我会怕你手里的剑?那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铁片罢了。” 艾瑞克的指尖微微一颤,他很快明白了,诺斯特利亚王宫內有卡迪尔的眼线,他早已知晓自己如今的状况。 但他没有让恐惧显露出来,反而抬起头,冷笑了一声:“所以呢?你以为没有了那把剑,我就会惧怕你?” 卡迪尔的眼神猛然一冷,笑意瞬间收敛:“吊坠在哪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艾瑞克缓缓拔出剑,寒光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闪烁,他目光坚定,语气毫不犹豫:“吊坠已经被我扔了,你永远也別想找到。” 剎那间,卡迪尔的怒火仿佛化作了实质,他眼中闪过一抹暴怒之色,猛地拔出长刀,凌厉的刀光在夜色中划过寒冷的弧线,带著雷霆之势朝艾瑞克斩去! 艾瑞克双眸一凝,反射般地侧身躲避,卡迪尔的刀刃擦著他的耳畔斩落,锋利的劲风割裂空气,带起他的一缕黑髮。 当! 艾瑞克毫不犹豫地挥剑反击,剑刃交错,金属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迸溅。 卡迪尔步步紧逼,出招迅疾而凌厉,招招不留破绽,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黑豹,每一次进攻都带著致命的杀机。他的刀法犀利而精確,每一次斩击都仿佛预判了艾瑞克的动作,逼得他不得不连连格挡。 “这次,你死定了!”卡迪尔冷笑著低语。 第18章 伊瑟尔骑兵团 艾瑞克额头渗出冷汗,他的手臂因强烈的衝击而发麻,接著他猛然向后一跃,藉助坍塌的木樑腾空翻跃,避开卡迪尔的一记横斩,隨后在落地的瞬间反手一剑,疾刺卡迪尔的侧腹! 卡迪尔瞳孔微缩,向后撤步,但艾瑞克的剑刃依旧在他腰间划开一道血痕,鲜血顺著他的黑色战甲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呵,”卡迪尔低头看著伤口,舔了舔嘴角,眼神中没有愤怒,反而浮现出一丝嗜血的兴奋。“不错,没想到你还有点能耐。” 艾瑞克没有回应,他深吸一口气,握剑的手微微发麻,手臂因高强度的挥砍而隱隱作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他必须在卡迪尔恢復优势之前继续进攻! 他脚步一错,蓄力突进,剑锋自下而上撩斩,直取卡迪尔的咽喉! “嘶——” 卡迪尔勉强架刀挡住,但艾瑞克的衝击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了几步,胸口微微起伏。他的眼神骤然冷冽起来,显然,他没想到艾瑞克竟然能在正面战斗中占据上风。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卡迪尔冷冷地说道,隨即猛然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周围的阴影中,突然跃出十余道黑影! 艾瑞克心头一沉,余光瞥见四周出现的敌人,黑暗法师、重甲骑士,还有几个精通暗杀术的刺客。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暗魔法的能量球已然飞来!艾瑞克猛地侧身,堪堪避过,但余波还是在他身后炸开,碎石与炽热的气浪掀起他的披风。 他转身一剑,凌空斩向施法者,那黑暗法师眼中露出惊恐之色,急忙抬起魔杖施展防御魔法。 但已经迟了。 “咔嚓!” 艾瑞克的剑锋精准无误地砍断了魔杖,那黑暗法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向后踉蹌倒地。 然而,还不等艾瑞克喘口气,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嗖——” 艾瑞克本能地低头,箭矢贴著他的头髮擦过,狠狠钉在身后的残垣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沉重的破风声,他立刻察觉到危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身格挡。 “鏗!” 一道巨力传来,卡迪尔的一名重甲骑士手持巨斧,狠狠地劈向艾瑞克的剑锋。 艾瑞克咬紧牙关,勉强挡住了这一击,但巨斧的衝击力让他的手臂一阵剧痛,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 他逐渐感到力不从心,握剑的手发麻,胳膊越来越沉,胸膛快速起伏,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此刻的他已经明白,自己已经耗尽体力,命不久矣。 艾瑞克的肌肉在颤抖,眼前的视野也开始模糊,但他依然死死地攥著剑,哪怕这已经是他所能支撑的最后一刻。 卡迪尔的黑暗骑士步步紧逼,四面围攻,他的剑锋在一次次防御中变得迟缓,他的双腿因长时间的战斗而疲惫不堪,心跳沉重得仿佛要在胸腔炸裂。 他暗自苦笑,“到此为止了吗?“ 然而,就在这时,远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排光点。起初只是微弱的光芒,如同夜色中的点点星火,但很快,那光芒便如潮水般向前涌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艾瑞克强撑著身体,勉强抬头望去。 只见黑暗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火把在他们的衝锋中猎猎作响,映照著他们身上的鎧甲。他们的战马铁蹄如雷霆般踏碎废墟,带著惊天动地的怒吼冲向卡迪尔的部队! “是敌人!” 黑暗骑士们惊恐地大喊,他们的阵形被骤然衝散,面对突然杀出的骑兵,他们瞬间溃不成军。 艾瑞克眼神微微一震,他看到冲在最前方的骑士猛然举起长枪,狠狠地刺穿了一名黑暗法师的胸膛,將他的尸体掀翻在地。他的同伴们紧隨其后,如颶风般席捲战场,劈砍、衝撞、撕裂,將卡迪尔的手下逐个击溃。 “怎么回事?!“卡迪尔猛然转身,怒吼道,他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震惊。 但已经迟了。 他的手下在这突如其来的衝击下节节败退,骑兵们挥舞著利剑,將黑暗士兵驱赶得四散奔逃。 “撤退!快撤退!!” 一名黑暗刺客尖叫著,他丟下手中的匕首,狼狈地转身狂奔。 仅仅片刻之间,战局彻底逆转。 卡迪尔的部队在骑兵的衝击下溃不成军,他们曾经囂张的战士,如今纷纷丟盔弃甲,在黑夜中仓皇逃窜。 卡迪尔握紧拳头,眼中燃烧著怒火,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咱们走著瞧!”他低声呢喃,目光阴沉至极,但他终究还是冷哼一声,翻身跃上自己的黑色战马,朝著夜色深处疾驰而去。 艾瑞克缓缓地鬆开了紧绷的身体,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他的手仍然紧紧地握著剑,指节发白,鲜血和尘土沾满了他的盔甲。 “结束了吗……” 他苦笑了一下,喉咙乾涩得仿佛能燃烧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骑马缓缓走近,他的身形高大,披著一件深蓝色的斗篷,眉宇间透著一股威严。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艾瑞克面前,目光沉静地看著他。 “给他点水。”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艾瑞克勉强抬头,眼神疲惫却带著几分警惕。他认不出这个人,但从他的鎧甲和军队来看,他绝非等閒之辈。 这时,一名骑士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走到艾瑞克身边,递过来一只水袋。 艾瑞克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仰头狠狠地灌了一口。冰冷的水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让他因高强度战斗而发烫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从炽热的火焰中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突然,他感到一股暖流涌入身体,那种感觉熟悉而温暖,就像阳光洒落在冰冷的土地上,让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 艾瑞克猛地抬头,他的心跳加快了。 “这是?” 他眼神在骑兵队伍中搜索,终於,在人群中,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莉婭! 她站在骑兵队伍之中,手中微微泛起淡淡的魔法光辉,她的眼中满是担忧,正注视著艾瑞克。 艾瑞克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这笑容带著劫后余生的轻鬆,也带著一丝感激。 艾但他的嘴角才刚刚浮现一抹轻鬆的笑意,便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莉婭的神色没有丝毫喜悦,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无比沉重的消息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无法开口。 艾瑞克的心陡然一沉。 他瞥向四周,目光在骑兵与残存的士兵之间游走,寻找著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卡恩呢? “不……”他低声呢喃,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令他不寒而慄。 他猛地抬头,直直地望向莉婭,嗓音沙哑:“卡恩呢?” 莉婭眼眶泛红,泪水终於滚落,她紧紧咬住下唇,拼命摇头,哽咽著说道:“艾瑞克,他,他已经……” 她哽住了,仿佛说出这个词就等於承认了一个无法挽回的事实。 艾瑞克的身体一震,心跳在一瞬间停滯。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他低声道,声音几乎破碎,“他明明,他明明才……” 他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痛楚传遍四肢百骸。他强迫自己冷静,艰难地问道:“怎么回事?” 莉婭的泪水不断滑落,她哽咽著说道:“他的伤不是普通的箭伤。” “箭上被附上了黑暗腐蚀魔法,”她的声音颤抖,眼神悲痛,“而且还被涂抹了死神微笑。” “死神微笑”! 艾瑞克的瞳孔猛然收缩,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死神微笑,一种极为罕见的剧毒,据说是从远古毒蛇的毒液中提炼而来。它不仅能让人的伤口在短时间內恶化,还会腐蚀灵魂,即便是最强的治癒魔法也只能暂缓痛苦,无法彻底驱除。中了这种毒…… “必死无疑。” 艾瑞克的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卡恩,死了? 就在他拼命坚持战斗的时候,在他用尽全力让莉婭带他离开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卡恩已经踏入了死亡的深渊。 艾瑞克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喉咙发紧,胸口涌起一阵几乎让他无法承受的痛楚。他努力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但最终,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卡迪尔的目標是我,是我害了他。”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跪倒在地。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別,他见过太多战友倒下,见过无数尸体横陈在战场上,可是他还是无法接受卡恩的死。 一股狂怒与悲痛交织的情绪在艾瑞克心底燃烧,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他想找到卡迪尔,將那个人渣剥皮拆骨,让他偿还这一切! “卡迪尔,你这混帐……” 他的眼神变得骇人,仿佛淬了毒的刀锋,冰冷而嗜血。 然而,就在他愤怒得几乎无法自控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沉稳而坚定,將他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冷静。” 艾瑞克猛然抬头,才发现那名骑兵首领正站在他身旁,神色肃然地看著他。 他的身形高大,披著一袭深蓝色的皇家骑士披风,盔甲上刻著伊瑟尔王国的纹章,一轮苍蓝色的弯月,象徵著魔法与智慧。 “我是兰斯洛特·德雷文,”那名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伊瑟尔皇家骑士。” 艾瑞克怔了一下。 伊瑟尔的皇家骑士?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兰斯洛特看著他,继续说道:“几日前,我们得知这里发生了异变,確认黑暗势力已经入侵。於是,我们日夜兼程赶来,没想到……”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艾瑞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候。 他静静地注视著兰斯洛特,心头仍旧沉重,但理智已经渐渐回归。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而冷静:“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情况的?” 兰斯洛特的目光在战场上扫过,目光深邃如同夜色中的湖泊,他缓缓说道:“几日前,有一个人从这里逃了出来,把消息带给了我们。” 艾瑞克心头一震,猛地直起身,急切地问道:“那个逃出来的人,他长什么样?”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也许是她? 然而,兰斯洛特只是微微皱眉,缓缓摇头:“是一个人类男性,满身伤痕,筋疲力尽。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说,只是告诉我们这里的情况,让我们立刻赶来。” 艾瑞克的心猛然沉了一下。 不是艾琳。 那一瞬间,他难掩自己心中那一丝失落,但很快调整了心態,沉声道:“无论如何,谢谢你们赶来。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恐怕……” 兰斯洛特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我们只是履行职责。” 就在这时,远处的骑士们已经开始清点战场上的俘虏。 有些俘虏是卡迪尔的残兵,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被伊瑟尔的骑士们五花大绑,跪倒在地。艾瑞克的目光扫过他们,正准备收回视线时,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加洛特。 那名猥琐的男子正垂著头,衣衫襤褸,脸上满是污垢,显然已经被彻底拋弃。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条被人丟弃的野狗。 艾瑞克的目光一冷。 真是讽刺,卡迪尔居然把这个走狗丟下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加洛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正好和艾瑞克四目相对。 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艾瑞克的眼神冰冷无情,杀意森然。他缓缓地抬起剑,向加洛特一步步走去。 加洛特惊恐地睁大双眼,连连后退,口中惊慌失措地喊道:“不!不要杀我!宝物全部归你!我发誓再也不会跟卡迪尔那混蛋狼狈为奸了!求你,求你饶了我一命!” 艾瑞克冷冷地笑了。 “饶了你?”他嗤笑道,声音低沉而冰冷,“卡恩他们被你们围攻时,你有想过饶他一命吗?” 加洛特瑟瑟发抖,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 然而,艾瑞克已经懒得听了。 他不需要一个懦夫的解释。 他只需要他死。 艾瑞克目光一寒,手中的长剑猛然劈下! “鏗——!” 一道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艾瑞克的剑,被挡住了。 一柄银色的剑横在他面前,稳稳挡下了他的攻势。 艾瑞克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正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兰斯洛特。 伊瑟尔的皇家骑士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平静而坚决。 “够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著不容拒绝的威严。 艾瑞克皱起眉头,冷冷地说道:“这不关你的事,他必须死。”他声音低沉,透著一股无法压抑的杀意。 然而,兰斯洛特丝毫不退让,他仍旧挡在加洛特面前,声音冷静而坚定:“我理解你的愤怒,但他必须活著。” 艾瑞克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活著?他这种人渣有什么资格活著?” 兰斯洛特的眼神依旧沉稳,他缓缓说道:“我要带他去见伊瑟尔的国王,让国王亲自审判他。”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放心,我们不会轻饶他的。” 艾瑞克咬紧牙关,眼神中燃烧著怒火。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剑锋仍旧紧握不放。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终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缓缓收回长剑。 他尊重伊瑟尔的法律,尊重他们的审判。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依旧冷峻,但杀意已经渐渐消散。 “好。”他声音低沉地说道,“他归你们了。” 兰斯洛特微微頷首,將剑缓缓收回剑鞘。 艾瑞克最后看了一眼加洛特,冷冷地说道:“我早晚会亲手解决你。” 加洛特脸色惨白,瑟缩著低下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战场的余烬仍未完全熄灭,空气中瀰漫著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战士们低声交谈,清理战场上的残骸,而夜幕缓缓降临,给这一切染上一层肃穆的色彩。 艾瑞克收回目光,深深地嘆了口气。今日一战,他失去了太多。朋友们的死亡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沉重而疲惫。 就在这时,莉婭走到了他的身旁。 她的长袍已经染上了尘土和血跡,原本温柔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憔悴,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她低著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如何开口。 最终,她轻轻地说道:“艾瑞克,我,我无处可去了。” 艾瑞克转头看向她,眉头微微皱起。 “我的朋友,他们都死了。”莉婭的声音微微颤抖,她攥紧了法杖,指关节发白,“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抬起头,直视著艾瑞克的眼睛,眼中透著一丝请求,一丝不安:“所以,我能跟著你吗?” 艾瑞克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自己尚且流浪,孤身一人,没有目的,也没有归宿,又如何带著別人同行? 可他心中清楚,莉婭说的是事实。她的同伴全部因自己而死,如今孤身一人,甚是可怜。 他看著莉婭,目光缓缓柔和了一些,最终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跟著我吧。” 莉婭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就这样,队伍整理完毕后,他们便隨著兰斯洛特的骑士团,一同踏上了前往伊瑟尔王都的旅途。 第19章 失踪的艾琳 队伍缓缓前行,兰斯洛特的骑士们行动迅速而有序。他们的马匹健壮,鎧甲在晨光下闪烁著冷峻的光辉。每一名骑士都保持著严整的队列,甚至连行进的步伐都近乎一致。 艾瑞克骑在马上,默默地观察著他们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禁暗暗讚嘆。 这才是真正的骑士团。 他曾在诺斯特利亚王国的军队中见过不少骑兵,但大多数骑士更像是粗鲁的战士,只知衝锋陷阵,而缺乏真正的纪律与战术。然而,伊瑟尔的骑士团却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风貌,他们不仅擅长战斗,更擅长协同作战,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训练有素的严谨。 “你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艾瑞克转头,看见兰斯洛特正骑在他旁边,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他沉吟了一下,坦然道:“你们的骑士团,比我见过的任何军队都更有纪律。” 兰斯洛特淡淡一笑:“我们是伊瑟尔的皇家骑士,这是我们的骄傲。” 他微微侧过头,看著远方晨雾瀰漫的山脉,语气中透著一丝沉稳:“在伊瑟尔,骑士不仅仅是战士,更是王国的守护者。我们並不追求单纯的武力,而是追求更高的秩序。” 艾瑞克点了点头,但並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的目的地,是阿尔瑟恩,伊瑟尔王国西部的一座要塞城市,也是皇家骑士团的重要驻地之一。 兰斯洛特告诉他们,这座城市不仅驻扎著伊瑟尔的精锐骑士,还与王都的魔法学院有著密切的联繫,因此城中有许多法师学者,他们研究古老的魔法与禁忌的知识,同时也负责监察黑暗势力的动向。 “我们会在那里稍作休整,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兰斯洛特说道,“无论是你,还是这位小姐,都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些新的方向。” 艾瑞克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莉婭则显得有些好奇,她轻声问道:“阿尔瑟恩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个堡垒,一座承载了千年歷史的城市。”兰斯洛特淡淡地说道,“它曾经是我们对抗诺斯特利亚的屏障。” 艾瑞克有些尷尬地挠挠头,他知道兰斯洛特指的是几十年前诺斯特利亚对伊瑟尔发起的那场侵略战爭,当年伊瑟尔国王才8岁,刚加冕不久,诺斯特利亚国王认为这是扩大自己领土的好机会,只是没想到伊瑟尔国王年纪不大,胆魄惊人,亲自率领部队粉碎了诺斯特利亚国王的野心。 经过数日的跋涉,骑士团终於抵达了阿尔瑟恩。 当艾瑞克骑马踏入城门时,他忍不住抬起头,打量著这座歷史悠久的要塞。 阿尔瑟恩的城墙高耸入云,厚重的石砖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跡,仿佛见证过无数次战火的洗礼。城门口的守卫身披银白色鎧甲,手握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来往的行人。远处,高塔之上飘扬著伊瑟尔王国的旗帜,一只展翅的金色凤凰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座城市,果然如兰斯洛特所言,是伊瑟尔的屏障。 艾瑞克暗暗思忖,而一旁的莉婭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从未踏足过如此庞大的要塞,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游移。 骑士们在城门口整队,隨后兰斯洛特策马来到艾瑞克身旁,低声说道:“我们先去城中的军营安顿,之后再向统领匯报。” 艾瑞克点头,隨著骑士们缓缓推进。 然而,就在他穿过人群时,忽然,他的目光在一处停滯了一下。 在城门一旁的阴影处,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他衣衫破旧,脸上沾满了尘土,看起来狼狈至极。然而,即便在这幅模样下,那张脸艾瑞克仍然一眼认了出来。 是他! 他瞳孔微缩,猛地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瑟缩了一下,正准备躲避,却被艾瑞克一把抓住了手臂。 “等等!”艾瑞克沉声道,“是你,对吧?” 那人怔了一下,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恐和茫然。 “艾瑞克大人?”他的声音带著颤抖,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见到了熟悉的人。 艾瑞克定睛一看,心中更加篤定。这个人,正是翡翠之杯酒馆里的服务生,曾经总是笑著端著酒杯四处忙碌,如今却变得如此憔悴。 兰斯洛特也注意到了他们的交谈,策马过来,点了点头:“没错,他正是逃出来向我们求救的人。” 艾瑞克心头一紧。 他连忙抓住那人的肩膀,沉声问道:“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一听这话,原本已经努力压抑的情绪瞬间崩溃了。他的肩膀剧烈颤抖,嘴唇哆嗦著,仿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被生生挤出来。 “那天晚上,”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是深夜,儘管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了,但还是有些客人留在酒馆里聚餐喝酒,我们,我们还在欢笑……” 他哽咽了一下,嗓音破碎,“可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一团黑色的火焰突然从门口席捲而入!它就像,像一只活著的怪物,带著噬人的寒意和死亡的气息,一瞬间,它吞没了整个大厅!” 艾瑞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拳头在不知不觉间握得更紧。 “当火焰衝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乱作一团!”服务生继续说道,眼中充满了恐惧,“有人尖叫著翻倒了桌椅,有人拔出了武器,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接著,酒馆的门猛然被踹开,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 他猛地攥紧自己的衣襟,指节发白,仿佛要把自己揪进衣服里,“他们,他们挥舞著刀剑,见人就砍!他们不是普通的强盗,他们是来杀光我们所有人的!” 艾瑞克的心臟仿佛被重重撞了一下。 “有剑士拔剑反抗,可是……可是……”服务生的喉咙哽住了,他的眼神变得呆滯,仿佛看到了某种不愿回忆的恐怖场景。 “他们来得太快了,黑火燃烧著整个房间,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我们没有机会。” 他低头死死攥住自己的头髮,嗓音颤抖:“有些人试图逃跑,他们冲向门口,可那黑火已经封死了所有的出口,那些试图逃走的人,一个个在火焰里被烧成了灰烬!”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身体开始抽搐,像是被窒息的恐惧笼罩。 艾瑞克的胸口一阵刺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低声问道:“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服务生抬起头,眼中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恐:“是艾琳救了我。” 艾瑞克的瞳孔猛然收缩,心跳顿时快了一拍。 “艾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她在哪里?!她逃出来了吗?!” 服务生被艾瑞克的逼问嚇得缩了一下身子,但他还是拼命回忆著,嗓音依旧颤抖:“当时艾琳用魔法吹开了黑色火焰,在火焰中撕开了一条缝隙,她还给了我一瓶隱身药水。” 他哆嗦著说道:“我身材矮小,刚好钻了出去,然后我拼命地跑,跑到最近的驻军那里去求救……” 艾瑞克的心骤然一沉。 “那艾琳呢?!”他伸手猛地抓住服务生的肩膀,声音急切得几乎要发狂,“她有没有出来?!” 服务生的身体猛然一僵,隨后,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极轻,带著无尽的愧疚和痛苦,“我跑了出来,但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不知道。 这两个字仿佛利刃一般,狠狠地刺入艾瑞克的心臟。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猛然一滯,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让他喘不过气。 他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痛苦。他呼吸微微急促,仿佛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被一只稳重的手按住了肩膀。 “好了,艾瑞克。” 兰斯洛特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艾瑞克的脸庞,又看向仍然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的服务生,语气柔和了几分,“让他继续回忆这些事情,只会让他的痛苦加倍。” 艾瑞克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接著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焦虑。最终,他站直身子,低声道:“……抱歉。” 服务生仍旧埋著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还沉浸在悲痛之中。 兰斯洛特朝身旁的骑士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名伊瑟尔的战士走上前,扶起服务生,低声安慰他,並领著他退到一旁。 “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兰斯洛特低声说道,“到达王宫还需要有几天。” 艾瑞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在阿尔瑟恩休整的时间並不长,仅仅三日后,兰斯洛特便带著队伍出发,向西前往伊瑟尔的王都,艾尔加登。 他们沿著星辉大道前行,这是一条铺满青色石砖的古老道路,自伊瑟尔建立以来便横贯整个王国,通往那片最古老的土地。 沿途的风景本该令人惊嘆,他们穿越了广阔的森林,鬱鬱葱葱的橡树和松树在晨光下洒落斑驳的光影;他们路过了晶莹剔透的溪流,潺潺流水在阳光下闪烁著银色的光辉;他们翻越了起伏的丘陵,金色的麦田隨风轻轻摇摆,宛如大地的波浪。 然而,艾瑞克的目光始终冷峻,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风景上。 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眾人终於抵达了艾尔加登。 第20章 王都艾尔加登 这座城市与艾瑞克所熟悉的奥利昂截然不同。 如果说奥利昂是一座巍峨而冷峻的石之城堡,在雪山的映衬下显得庄严肃穆,那么艾尔加登则是一片绿意盎然的世外桃源,生机勃勃,宛如大自然与人类共同雕琢的奇蹟。 城墙外,一片广阔的森林与田野交错,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城门两侧,爬满青藤的石墙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城內没有奥利昂那般熙熙攘攘的商铺,没有喧囂的集市和川流不息的人群,相反,这里多了一种寧静而和谐的氛围。 艾瑞克望向前方,一条公园长街直通王宫,整条长街被打理得乾净整洁,石砖铺成的小径延伸向远方。两旁是高大的橡树和白杨,枝叶交错,宛如一座天然的绿色穹顶,將整个长街笼罩在清凉的树荫之下。 长街中央,矗立著一座金色的喷泉,泉水汩汩流淌,宛如涓涓细流匯入大地。而喷泉中央的雕塑,一头独角兽,优雅地扬起前蹄,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独角兽,象徵著纯洁与誓约。”兰斯洛特策马走到艾瑞克身旁,目光深远地望著雕塑,“它提醒著伊瑟尔的人民,不要遗忘祖先曾经立下的誓言。” 艾瑞克沉默片刻,低声道:“誓言?” “守护这片土地,不受黑暗侵蚀。”兰斯洛特声音中带著某种坚定的信仰,“几百年前,黑暗之灾席捲大地,当时伊瑟尔国王立下誓言,不论何时,这片土地都会成为黑暗面前最后的壁垒。” 艾瑞克没说什么,但他心里暗暗佩服当时那位国王的远见。 兰斯洛特带领眾人穿过长街,一路直奔王宫。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侍卫们看见兰斯洛特,便恭敬地行礼,隨即放行。艾瑞克心中暗自猜测,这位在王国內的地位恐怕非同一般。 王宫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启。 艾瑞克跟隨兰斯洛特跨过宫门,走进了一座恢宏的大厅。 伊瑟尔的王座厅並没有奥利昂的冷峻和威严,反而透著一种庄重而优雅的气息。四根雕刻著藤蔓纹路的白色石柱耸立在大厅中央,顶部垂下丝绸帷幔,微风拂过,仿佛森林中隨风摇曳的树叶。 王座之上,端坐著伊瑟尔的国王,他身著一袭深绿色的锦袍,绣著银色的蔓藤纹路,肩披黑金镶边的披风,额间带著一顶精致的银冠。国王的面庞並不算苍老,反而透著一股精明能干的气质,深邃的眼眸如同能洞察一切的宝石,锐利而沉稳。 兰斯洛特单膝跪地,艾瑞克也隨之低头行礼。 “陛下,”兰斯洛特声音沉稳,“我们已查明惨案。“接著他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国王的目光微微一凝,神色依旧平静,但艾瑞克能够察觉到他眼底的冷意。 “加洛特?”国王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还有,”兰斯洛特继续说道,“艾瑞克先生在这场灾难中挺身而出,誓死抵抗,他虽是诺斯特利亚的通缉者,但我可以作证,他绝非叛国之徒。” 国王微微頷首,將目光转向艾瑞克,眼中带著审视。 艾瑞克站直身子,迎著那道目光,没有一丝退缩。 片刻后,国王轻轻点头,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年轻人,你有勇气。” 艾瑞克没有说话,他不是善於奉承之人,只是微微低头,算是表达敬意。 国王站起身:“艾瑞克,你可愿留下来,为伊瑟尔效力?我可以封你为王国骑士,给你荣誉、住所,还有一份值得託付的使命。” 艾瑞克怔了一瞬。 这是一份极其优渥的邀请。然而,他的心却依旧漂泊不定。 艾琳…… 他的心底始终有个声音在低语。 哪怕所有人都说她已经死了,他仍然不愿意相信。他必须去找寻答案,哪怕希望渺茫。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陛下,您的提议令人敬佩,但恕我无法接受。”艾瑞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尚有未竟之事,无法留下。” 国王挑了挑眉,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是为了那个失踪的精灵?” 艾瑞克没有否认。 国王微微一笑,目光深邃:“你这点值得敬佩。”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那么如果我留下你的同伴呢?那个名叫莉婭的女孩。” 艾瑞克眉头一皱,还未开口,莉婭已经在一旁赶忙说道:“陛下,我恐怕也无法接受,我比较嚮往自由。” 国王望著他们,轻轻嘆息了一声,隨即微笑道:“罢了,我不会强求。” 隨后,他缓缓转过身,朝著大殿的一侧挥了挥手。 “加洛特及其手下,”他声音冷漠,“判处死刑!另外去追查卡迪尔一伙的行踪!” 判决落下后,大殿內短暂地陷入了一片寂静。艾瑞克的心绪如潮水翻涌,他曾无数次想像过加洛特伏诛的画面,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却並未感受到任何快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王座上的国王。 国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语气也隨之缓和了几分:“艾瑞克,你是第一次来到艾尔加登,不妨好好逛逛,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魅力。” “这里不像奥利昂。”国王继续说道,语气悠然而自信,“伊瑟尔的子民崇尚自然与魔法,我们与土地共存,与星辰相伴,或许你会喜欢上这里。正好,三年一度的“千面幻境”即將开始。” “千面幻境?”莉婭扬起眉头,显然对这个名字颇感兴趣,“听起来像是什么神秘的仪式。” “可以说是仪式,也可以说是一场盛会。”国王微微一笑,“它起源於几百年前,一位伟大的幻术师创造了这个节日,让人们在幻境中体验不同的命运与人生。参与者將进入一个由幻术编织的世界,在其中找寻真相,破解谜题。优胜者不仅能得到丰厚的奖品,更能获得伊瑟尔王室的嘉奖。” 艾瑞克沉默片刻,缓缓道:“这听起来的確很特別。” “我想你们会感兴趣的。”艾尔文三世语气带著一丝鼓励,“艾尔加登在这几日会变得比平时更加热闹,你们可以四处走走,看看这座城邦的风采。” 艾瑞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轻轻頷首:“我明白了,陛下。” “很好。”国王满意地点头,“那么,艾尔加登的大门向你们敞开。” 艾瑞克行了一礼,目光深远地看著王座上的国王,隱隱觉得这场短暂的停留,或许会比他想像的更复杂。 从王宫出来后,艾瑞克和莉婭漫步在艾尔加登的街道上。 街道上並没有奥利昂那般熙攘的商铺,反而显得更加寧静有序。行人们步履悠然,衣著精致,许多人腰间掛著镶嵌宝石的魔法饰品,甚至有些人身旁漂浮著光团或小型魔法书,彰显著他们的魔法师身份。 他们来到那座喷泉前,艾瑞克想起兰斯洛特给他说的伊瑟尔誓言,思绪飘向了远方。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艾琳最后的身影,浮现出那片烈焰中的废墟,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劫难。 “嘿,別摆出这么沉重的表情。”莉婭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现在可是有几天的时间休整,你不会想把它们全部浪费在发呆上吧?” 艾瑞克怔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你是想?” “千面幻境!”莉婭饶有兴趣地说道,“我很好奇奖品是什么?” 艾瑞克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嘆了一口气,他明白莉婭在想什么。 “隨你吧。”他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难得的放鬆。 就这样,他们暂时在艾尔加登住了下来,等待著那场未知的盛宴,千面幻境的开启。 第21章 逛街 在千面幻境正式开始前的几天,艾瑞克没有让自己閒著。他和莉婭在艾尔加登四处打听,想要弄清楚这个传说中的盛典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夜晚的王都依旧繁华,星光洒落在青石街道上,魔法灯悬浮在半空,散发著温暖的光辉。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行在街头,许多商贩开始售卖与千面幻境相关的物品:护身符、驱邪石、增强感知力的魔法茶水,还有一些看上去並不那么可靠的胜者秘籍。 “这些东西真的有用?”莉婭拎起一枚小巧的护身符,上面镶嵌著一颗暗淡的水晶。 “如果你愿意相信,一个卖炸鱼的会懂得如何在幻境中生存。”艾瑞克淡淡地说道,瞥了一眼摊主手边正滋滋作响的油锅。 摊主显然听到了他的嘲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小子,你別不信,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感知护符,虽然不能免疫幻术,但它能提醒佩戴者当前所见是否虚假。” “幻境里不都是虚假的吗?”莉婭眨了眨眼,忽然来了兴趣,“这个幻境里会有真实?” 摊主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肥胖的肚子:“当然!千面幻境可不是个单纯的游戏,里面可什么都有,我这护符的作用就是帮你探明眼前事物是否为幻境。” 艾瑞克眉头微微一皱:“详细说说。” 摊主看了他们一眼,確认他们是真的想听,便放下手中的炸鱼,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千面幻境的来歷。 千面幻境最初並非一场民间的盛典,而是伊瑟尔王国的一场军事训练。 据说数百年前,伊瑟尔曾经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黑暗势力的爪牙不断侵蚀王国的边境。那时的国王,米拉蒙德,是一位伟大的幻术法师。他深知幻术不仅仅是用来迷惑敌人,更可以成为训练士兵、磨礪意志的最佳手段。 於是,他创造了一片独特的幻境,其中充满了虚实交错的挑战,既有幻象,也有真实的考验。王国的军队便在其中训练,以此来適应战场上的各种突发状况。 “最初,这片幻境只有伊瑟尔的精锐才能进入。”摊主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但隨著黑暗势力逐渐消失,战场上的杀戮也减少了,这座幻境便不再仅仅用於军事训练,而是逐渐向民间开放。” “也就是说,现在的千面幻境,更像是一种娱乐活动?”莉婭歪著头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摊主摇摇头,“这片幻境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期间无数幻术师和法师对其进行改造,使得它变得比以往更加复杂、更加诡譎。里面的挑战並非是单纯的幻象,其中包含的考验五花八门,有时候是破解谜题,有时候是与幻象中的敌人战斗,甚至有时候,你可能会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在那里经歷一场不同的人生。” 艾瑞克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幻境里面是完全隨机的?” “没错!”摊主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千面幻境最大的特色就是『不可预测性』。没有人能提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因为每个人进入幻境后,都会面对不同的挑战。” “听起来很刺激!”莉婭兴致勃勃地说道,“而且你说有奖品?是什么?” “奖品当然丰富啦!”摊主兴致勃勃地说道,“伊瑟尔王室会准备一批极为珍贵的奖励,通常包括魔法装备、珍稀药剂,甚至是传承级的技能捲轴。有些人甚至在幻境中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成为一跃成名的强者。” “那有没有人在里面丧命?”艾瑞克忽然问道。 摊主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隨即说道:“幻境不会真正夺走人的性命,但幻境后的比试经常闹出人命,毕竟刀剑不长眼嘛。” “不过嘛,参加的人还是非常多的!”摊主又换上了一副轻鬆的笑容,“毕竟,机遇总是与风险並存,很多人愿意赌上一把!” 艾瑞克沉默了一会儿,隨后缓缓说道:“参加人数有限制吗?” “没有!”摊主咧嘴一笑,“任何人都可以参加,身份不限,职业不限,甚至外乡人也可以参加。但有一点,如果是组队参加,人数不能超过五人。” “组队上限是五人?”莉婭摸了摸下巴。 “没错,”摊主耸耸肩,“如果人太多,挑战的意义就没了。” 艾瑞克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报名?” “活动前三天开放报名。”摊主笑道,“到时候,你们可以去王庭大道上的幻术塔登记,或者直接找幻境的管理者报名。” 莉婭兴致勃勃地看向艾瑞克:“怎么样?要试试看吗?” 艾瑞克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 “当然。” 这几日,艾瑞克和莉婭在艾尔加登的街头穿行,总能听到关於千面幻境的议论声。人们在酒馆中热烈討论著比赛的规则,在街角高声邀请陌生人组队,甚至连普通的商贩也在閒聊哪支队伍最有可能夺冠。 艾瑞克和莉婭也收到过不少邀请,可惜每次都因种种原因作罢。 “唉……”莉婭终於忍不住嘆了口气,她双手抱胸,眉头微微皱起。 艾瑞克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的队伍太过单薄,仅仅只有两人。若是昔日的同伴们仍在,或许他们根本不会有这个烦恼。可惜,昔日的战友永远回不来了…… 艾瑞克沉默了一瞬,心中浮现出艾琳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將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忽然嘴角一勾,伸手一把抓住莉婭的手腕,往街道另一侧拖去。 “喂,干嘛?”莉婭一愣,险些被他扯得踉蹌一步。 “既然暂时找不到队伍,那就先去逛逛。”艾瑞克语气轻快,“我听说魔法集市开了,正好去看看。” 莉婭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排斥这个提议:“魔法集市?哦,確实,该去看看伊瑟尔的法师们有什么好东西。” “走吧。”艾瑞克笑道,“听说这是伊瑟尔规模最大的魔法交流盛会,比奥利昂的骑士大会还热闹。” 魔法集市,位於艾尔加登的中心城区,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座流光溢彩的迷宫。 在这片广阔的市场上,各种魔法製品琳琅满目,摊位间充满了神秘的魔力波动。有人在兜售附魔武器,有人在展示稀有的魔法药剂,还有人乾脆召唤出元素精灵,与路人討价还价。 街道两旁飘浮著各种色彩斑斕的魔法灯笼,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料气息,有些来自遥远的费里恩,有些则是伊瑟尔法师们独创的魔法香精,能令人保持头脑清醒。 “好傢伙……”莉婭目瞪口呆地四下张望,“这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集市都有趣。” 艾瑞克亦是不由得感嘆。相比於诺斯特利亚的战士们在铁匠铺和训练场里打转,这里的法师们更喜欢用魔法展现自己的才华。每一个摊位前都能看到或大或小的魔法表演,有些摊主甚至直接在空中施展魔法,让元素之力在空中交织出各种奇幻的画面。 前方不远处,一个穿著长袍的精灵法师正在演示一件特殊的魔法斗篷。只见他轻轻一挥手,斗篷瞬间变得透明,仿佛完全消失了一般。 “潜影斗篷。”精灵法师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只要穿上它,便可以在暗处隱藏自己的身形。” “好东西啊!”莉婭眼睛一亮,忍不住想凑过去看看。 但她还没迈步,旁边就传来了另一道洪亮的声音—— “各位!快来看看这瓶『永燃火焰』!” 艾瑞克和莉婭一齐转头,看见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矮人摊主正高举著一只琥珀色的小瓶,里面闪烁著一团微弱但稳定燃烧的火焰。 “这可是最顶级的魔法火种!”矮人摊主拍著胸脯,大声吆喝道,“无论风雨,不管环境多恶劣,它都不会熄灭!適合夜行者、探险家,还有你们这些英勇的战士们!” 莉婭眨了眨眼,转头对艾瑞克道:“要买吗?” 艾瑞克耸耸肩:“你喜欢就买。” 莉婭考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毕竟我们现在也不算太富裕。” 两人继续穿行在人潮之中,不时驻足观看各种奇妙的魔法道具。 有一块浮空石,能让佩戴者的脚步变轻,仿佛行走在云端。 有一本自动翻页的魔法书,专门供懒得用手的学者阅读。 有一只会唱歌的水晶鸟,声音如同精灵吟游诗人的天籟。 “艾瑞克!快看这个!”莉婭忽然兴奋地拉住他,指向了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年迈的法师,摊位上摆放著几枚小巧的护身符,每一枚都镶嵌著一颗不同顏色的魔法水晶。 “这些是?”艾瑞克皱眉,伸手拿起其中一枚水晶,发现它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银蓝色。 “幻境標记。”老法师微笑道,“进入千面幻境后,这些水晶会在危险靠近时微微发光,提醒佩戴者。” “不错啊!”莉婭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你这儿还有其他款式的吗?” 老法师点点头,缓缓摊开手掌。 “还有这枚,”他拿起一枚赤红色的水晶护身符,“它能让佩戴者在短时间內拥有火焰抗性,避免受到火焰幻术的伤害。” “这枚,”他又指向一颗深绿色的护身符,“可以增强你的直觉,让你在幻境中更容易分辨真假。” 莉婭露出思索之色:“艾瑞克,你觉得哪个更合適?” 艾瑞克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目光落在那枚银蓝色的幻境標记上。 “这个吧。”他说道,“预警比其他功能更有用。” 莉婭点点头,掏出金幣付了钱,两人各自拿了一枚佩戴在身上。 “看来,我们真的要参加这场盛会了。”艾瑞克低声道,目光沉静而坚定。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或许正在经歷一场比战斗更艰难的挑战。 作为一名骑士,他曾在诺斯特利亚的严寒中挥剑训练至深夜,也曾在泥泞的战场上与敌人鏖战数日,甚至在长途跋涉时,一连数天没有安稳的休息。但如今,他面对的却是伊瑟尔魔法集市无穷无尽的摊位,以及莉婭那旺盛到近乎可怕的逛街热情。 他们已经连续在集市中逛了三天。 三天。 艾瑞克的脚已经不是麻木那么简单,而是彻底失去了知觉。他隱约觉得,或许自己已经领悟了某种超凡的毅力,一种比在战场上衝锋陷阵更加残酷的磨练。 让他最不能理解的是,莉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四肢纤细,身材娇小,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连续奔走数天在市集里而丝毫不见疲惫的人。可她不仅精神抖擞,还兴致勃勃地在每个摊位前驻足,仔细端详、挑选、试用,甚至与摊主热烈地討价还价。 艾瑞克是真的不明白了。 “莉婭,”艾瑞克终於忍不住了,低声说道,“你难道不累吗?” 莉婭正专心致志地观察著一支银白色的魔杖,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累?为什么会累?” 艾瑞克愣了一下,心想,这问题还用解释吗? 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肩膀,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我们已经逛了整整三天。三天!你真的不觉得自己的腿有一丝疲惫?或者,至少,哪怕是一点点的倦意?” 莉婭终於转过头,用一种仿佛在看异类的目光盯著他,然后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可我觉得很有趣啊。” “……”艾瑞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是在说『呼吸空气』一样。 莉婭看著他那疲惫不堪的表情,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艾瑞克,你可是战士啊,一个身经百战的骑士,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坚持不住吧?”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骑士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问题是,这根本就不是小事! “莉婭。”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是战士不假,但战士的体能並不是用来逛集市的。我的训练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在一个个摊位间穿梭数十个小时,只为了挑选一件小小的魔法饰品。” “所以呢?”莉婭歪了歪头,笑嘻嘻地说道,“难道战士就不需要趁机给自己添置一些装备吗?” “可我是骑士!”艾瑞克无奈道,“我用剑,我用盾,我不需要魔法捲轴,也不需要什么附魔护身符!更不需要那些会自动翻书的魔法书!” “你太死板了。”莉婭轻轻地哼了一声,“谁规定骑士不能用魔法装备?你要知道,真正聪明的战士,不会拒绝任何能提升自己实力的道具。” 艾瑞克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当然不会否认魔法道具的作用,但问题是,莉婭买的那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比如那个会自己唱歌的水晶鸟。 比如那瓶永燃火焰。 比如那本『自动翻页』的魔法书,她甚至连带在身上都嫌麻烦。 还有她昨天犹豫了半天,最后买下的那瓶魔法发光粉。 她到底打算用这些东西干什么?! “莉婭。”他终於忍不住了,揉著眉心嘆了口气,“你到底在找什么?你不是治疗法师吗?怎么感觉你买的东西和你的职业完全没有关係?” 莉婭眨了眨眼睛,一副『终於有人问了』的表情。 “艾瑞克,你这就不懂了吧?”她神秘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摊位上的几件小饰品,“我的治疗魔法是没有攻击力的,所以我需要一些能够弥补这个缺陷的东西。” “所以你买了一只会唱歌的水晶鸟?”艾瑞克眉头微微一挑。 “你不觉得在战斗中放出来唱歌,会让敌人分心吗?”莉婭理直气壮地说道,“別小看这些东西,它们在特定情况下可是非常有用的。” 艾瑞克沉默了一下,觉得她这话似乎也不完全没有道理。 “那个自动翻书的魔法书呢?”他继续追问。 莉婭咳嗽了一声,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呃,这个嘛,有时候翻书太麻烦了,我就想试试有没有更方便的阅读方式。” “……”艾瑞克扶额,终於明白了,她就是单纯地喜欢逛市集,至於买的东西是否实用,似乎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內。 莉婭看著他那无奈的表情,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接下来我真的会认真挑选適合自己的装备。” 艾瑞克有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真的?” “当然。”莉婭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摆出那副快死了的样子,我发誓,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艾瑞克闻言,顿时鬆了口气。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你是说明天?” 莉婭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今天都快结束了,当然得明天再来一次。” 艾瑞克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快死了,而是真的快升天了,再望著空荡荡的钱袋,深深地嘆了口气,他不明白,短短三天的时间,自己怎么会从一个腰包鼓鼓的冒险者,变成了连一顿像样晚餐都要精打细算的穷光蛋。 罪魁祸首,莉婭,此刻正双手捧著一块半透明的碧绿石头,脸上洋溢著胜利的光芒:“终於找到了!翡翠灵核,能够修復受损的魔法器具,简直是完美!” “完美是你说的,可我们的钱包已经完蛋了。”艾瑞克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乾瘪的钱袋,心中不禁怀念起了艾琳,如果她在的话,这些魔药根本不用买,她自己就能配出来,甚至还能顺手帮莉婭修復法杖…… 他嘆了口气,把这抹熟悉的惆悵压在心底,转头看向莉婭手中的石头:“你確定这东西真的管用?我们可没钱再买第二块了。” “当然!你太小看我了。”莉婭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隨即將翡翠灵核贴在自己的法杖上。 法杖曾经的裂纹依然触目惊心,那是在诅咒之墓与骷髏兵战斗时留下的伤痕,自那之后,这根法杖便一直暗淡无光,连施法都变得困难。可现在,隨著『翡翠灵核』的力量缓缓渗透,整个法杖开始轻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久违的魔力。 剎那间,翠绿色的光芒重新闪烁,温和的光辉沿著法杖表面流转,仿佛春日的嫩叶復甦,重获新生。 莉婭目不转睛地盯著手杖,眼睛里满是喜悦:“太好了,真的修復了!”她兴奋地举起法杖,轻轻挥舞了一下,感受著魔力的回归,整个人都像是从寒冬中回到了温暖的春日。 “嗯……”艾瑞克瞥了一眼,確认法杖確实恢復了应有的光彩,这才点点头,“算你运气好,这东西真的有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莉婭就从包里掏出几瓶色泽各异的魔药,摆在他面前:“还有这个!我也顺便买了一些备用魔药。” 艾瑞克的眼皮跳了跳。 一些备用魔药? 那些瓶瓶罐罐,足够开一家小型药铺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问:“莉婭,我们是去参加千面幻境,不是远征恶魔深渊,你为什么买了这么多?” 莉婭无辜地眨眨眼:“买原材料自己调配的话確实能省下一半,但我不会啊!” 艾瑞克一时语塞。 如果艾琳在的话,这笔钱根本不用花。 “喂,艾瑞克?”莉婭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莉婭正站在他面前,脸上写满了得意:“虽然我们是花了不少钱,但你不得不承认,这次收穫不小吧?” “收穫是有,只是代价有点惨痛。”艾瑞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复杂地说道,“尤其是金幣的损失。” 莉婭不以为然地挥挥手:“钱没了可以再赚,可修復法杖和魔药才是最重要的!再说了,我们很快就要去参加千面幻境了,总不能两手空空进去吧?” 艾瑞克轻嘆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但愿这次投资是值得的。” 莉婭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法杖,笑道:“放心吧,等到了千面幻境,你就会庆幸有我这个强大的治疗法师在你身旁。” 艾瑞克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几天的折腾,至少没有白费。 第22章 参赛 清晨的阳光透过伊瑟尔的高塔洒落,给王庭大道上的石砖铺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千面幻境的入口,就坐落在大道尽头的广场中央。 当艾瑞克和莉婭到达时,广场早已人头攒动,喧囂的声音匯聚成一片,仿佛整个伊瑟尔的法师们都涌向了这里。 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大传送门矗立在广场正中央,门框是由古老的符文石构成,上面铭刻著繁复的魔法纹路,仿佛隨著晨光流转著微光。门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时而闪烁出幻彩光辉,仿佛能吞噬一切进入其中的生灵。 “哇哦!”莉婭轻轻吸了口气,眼睛睁得大大的,“比我想像中还要壮观。” 艾瑞克站在她身侧,环顾四周。 广场上站满了各式各样的参赛者,年轻的法师们裹著繁复的长袍,身旁漂浮著魔法书卷;身披轻甲的剑士,肩上背负著沉重的武器,目光炯炯;甚至还有几个精灵和矮人混杂在人群之中,彼此交谈著战术。 千面幻境的盛名,显然已经超越了伊瑟尔国的国界。 外围围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伸长脖子,议论纷纷。 “听说第一天进去的人,全都被困在了镜像迷宫里!” “真的吗?我表哥的朋友的弟弟昨天刚进去,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那些传闻谁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有一点肯定,第一天进去的人风险最大,有实力的高手才敢抢这个时间点。” 艾瑞克听著周围的议论声,微微皱了皱眉。 他们已经打听清楚,千面幻境的世界是一片由幻术编织的领域,规则並不固定,每一次开启都会有所不同。第一天进去的基本要么是对自己极度自信的高手,要么就是毫无情报、迫不及待的愣头青。 “还好我们没急著进。”莉婭小声嘀咕著,“昨晚我听说,第一个进去的那位法师,连五分钟都没撑住就被传送出来了……” 艾瑞克扫了一眼身旁的人群,低声道:“你觉得今天进去的,会是什么人?” 莉婭想了想,摸著下巴分析道:“昨天进去的,要么还在里面,要么被传送出来了。今天大概会是吸取了第一天的情报,稍微有点准备,但依旧想儘早进入的队伍。” 就在这时,一阵浑厚的嗓音响起:“所有参赛者注意!今日报名的,请依次进入传送门,不得推搡!” 他们顺著声音望去,几个身披银色鎧甲的皇家骑士正站在传送门两侧,手持长枪,威严地维持著秩序。 他们的鎧甲上铭刻著伊瑟尔王国的徽记,胸口镶嵌著魔法水晶,显然不只是普通骑士,而是皇家直属的精英守卫。 艾瑞克看著那肃穆的骑士,心想:伊瑟尔果然是个魔法至上的国度,连骑士都配备了魔法装备。 他回过头,发现莉婭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意。 “艾瑞克,我们出发吧!”她雀跃地说道,拽著他的胳膊就往传送门方向走去。 两人缓缓走向那巨大的传送门,周围的嘈杂声顿时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快看,那两个傻瓜竟然真的要进去了!” “哈哈哈,一个剑士加一个治疗法师?这组合能撑过一小时吗?” “恐怕连五分钟都撑不住吧?一个剑士,一个没有攻击手段的法师,他们是来送死的吗?” 艾瑞克微微皱眉,目光扫过人群。人群中,既有兴奋的吶喊,也有毫不掩饰的嘲讽。他不是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声音,毕竟伊瑟尔是一个魔法至上的国度,在这里,法师被视为强者,而骑士,往往被看作次等职业。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对骑士这个职业的不屑。 莉婭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衝著周围挥了挥手,笑嘻嘻地道:“谢谢大家的关注!到时候可別羡慕我们啊!” 这番话让人群中的冷嘲热讽更甚。 艾瑞克心中微微一宽,看来莉婭是真的把他当作可信任的人了。 他和莉婭认识的时间並不算长,仅仅相处了几天。可他对莉婭的性格已经有了一定了解,她在生人面前羞涩拘谨,但在熟悉的人面前却异常开朗,甚至偶尔有些小调皮。 他还记得他们初次见面时,莉婭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目光,说话时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又或者乾脆躲在別人的身后,让別人替她说话。 然而现在,她竟能在这偌大的广场上,面对著几百人的围观,挥手大笑,甚至带著几分戏謔地回敬那些嘲讽的声音。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的关係已经拉近了。 这些天一起逛集市的经歷,莉婭在魔法摊位前兴致勃勃地挑选法器,艾瑞克则无奈地跟在她身后,被她拉著分析各种法术原理,一次次的交谈和陪伴,悄然改变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如果莉婭仍然对他存有戒备,仍然只是將他当作旅途中的路人,那么她绝不会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的笑容里,不再是初见时的拘谨,而是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 艾瑞克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带著点温暖,也带著点安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动。 “你一定要挑衅他们?”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莉婭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毫不在意地说道:“反正他们怎么看我们无所谓啊。” 艾瑞克笑道:“那咱们就让他们好好瞧瞧。” 两人走到传送门前的一座登记台前,一位身穿深紫色长袍的管理员正坐在那里,桌上摆放著一本厚重的魔法书,书页上流转著淡淡的魔法光辉。 “名字。”管理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艾瑞克·布赖特。” “莉婭·洛瑟兰。” 管理员翻动书页,伸手一挥,桌上的两枚银质胸章腾空而起,悬浮在空中。 “这是你们的参赛编號。”他淡淡道,“在你想退出时,胸章能够帮助你传送出来,同时也意味著挑战失败。” 艾瑞克接过胸章,仔细打量了一下。 胸章呈六边形,正中央刻著一只展翅的凤凰,周围是缠绕的魔法符文。他的编號是“54580”,莉婭的编號是“54581”。 莉婭將胸章別在衣领上,笑著说道:“这还挺精致的。” “嗯。”艾瑞克沉声道,“希望用不上它。” 接著两人深吸一口气,在人群中或是惊嘆,或是不屑,或是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迈向那巨大的传送门。 当他们的脚步踏入那扭曲的光影漩涡时,周围的喧囂声仿佛被隔绝了。 艾瑞克的眼前猛然一亮,刺目的白光將他的视野填满,他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著,所有感知都在这一刻消失。 一片黑暗。 他失去了意识。 第23章 裂爪蜥的袭击 不知过了多久,艾瑞克的意识逐渐回归。 他缓缓睁开双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辽阔的草原。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碧绿的草浪上,微风拂过,带起一阵温柔的波纹。远处,连绵起伏的丘陵宛如沉睡的巨兽,点缀著淡紫色的野花。天空澄澈如洗,几只雪白的飞鸟悠然掠过,仿佛一切都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真实得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幻境。 艾瑞克慢慢坐起身,感受著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心中一时恍惚。 这便是千面幻境吗? 与他想像中的诡譎迷宫、危机四伏的战场截然不同,这里竟然是一片寧静祥和的草原,没有阴影,没有危险,甚至让人心生安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盔甲完好无损,佩剑依然掛在腰侧,活动了一下四肢,没有丝毫的不適,甚至感觉比现实世界更加轻盈。 幻境再真实,终究是幻境。 他环视四周,眉头微皱,发现莉婭不在身边。 按照幻境的规则,进入后队伍可能会被分开,这也是考验之一,要在陌生环境中迅速找回队友,並適应幻境带来的变化。 不过,这倒不值得太过焦急。 千面幻境並不会真正让人死去,一旦生命值归零,便会被立刻强制传送出去,回到现实世界。真正的挑战在於幻境中的规则、谜题、敌人,以及如何活著抵达终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艾瑞克缓缓起身,眺望远方的景色,脑海中飞快地思索著。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莉婭,然后搞清楚这片幻境的特性。 只见远方凭空出现了一股炊烟,他向著炊烟的方向走去,草原的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带著一丝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隨著距离的缩短,那一缕炊烟逐渐清晰,他隱隱听到些微的喧闹声,夹杂著孩童的笑声与牲畜的嘶鸣。 果然是有人。 看来,这个幻境並非单纯的荒野,而是塑造了完整的世界。 当他踏上一个缓坡的顶端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寧静而朴素的小村落,掩映在起伏的丘陵间。 村庄规模不大,只有十余间茅草屋错落分布,屋顶覆盖著厚厚的稻草,墙壁由黄褐色的泥土夯成,透著一股古老的气息。房屋之间,有几条弯曲的泥土小道,牲畜悠閒地在围栏旁咀嚼著乾草,鸡群在院落间蹦跳,偶尔扬起一阵灰尘。 不远处,一座简陋的水井立在村子的中央,几名妇人正围著水井取水,衣著虽然粗朴,但乾净整洁。旁边的木棚下,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正拿著木勺搅拌著一口冒著热气的大锅,浓郁的食物香气顺著风飘来,令艾瑞克的肚子不自觉地叫了一声。 村民们脸上带著平静的笑意,彼此交谈著,言语间没有丝毫戒备,也没有惊慌。几个赤著脚的孩子在村道上追逐嬉戏,笑声在空气中飘荡,像是一首轻快的乐曲。 祥和,真的太过祥和了。 艾瑞克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在幻境中,一切看似美好的事物,往往隱藏著不为人知的危险。 踏入村庄的瞬间,便察觉到胸口的银色胸牌微微震动。这是他与莉婭在魔法集市时购买的预警护符,能够在潜在的威胁接近时发出细微的魔力波动,以警示佩戴者。 有危险? 他的眉头隨即皱了起来,右手本能地落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村庄依旧如他先前所见,茅草屋整齐排列,家禽在篱笆间踱步,村民的脸上依旧带著寧静的笑容。但有些细节让艾瑞克心生警觉,刚才那些还在閒聊的村民,此刻正若无其事地靠近他,手上却多了一些寻常农活中並不该隨身携带的物品:锄头、斧头、镰刀…… 他们在集结。 艾瑞克的心跳微微加快,他没有轻举妄动,但也暗自调整站位,確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拔剑防御。 突然,一阵急促的哨声在村庄响起。 一名年长的村民从不远处的小屋里快步走出,他鬚髮斑白,穿著粗布长袍,神色凝重。他扫了一眼艾瑞克,然后沉声道:“你是谁?从哪来?” 艾瑞克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只是路过这里,並无恶意。” 老者目光锐利地盯著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而周围的村民也没有散开,依旧握紧手中的工具,虎视眈眈。 然而,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 轰——! 一道沉闷的巨响自远方传来,仿佛大地都隨之震颤。 艾瑞克猛然回头,只见远处草原的地平线上,浓烟滚滚升腾而起,一股焦土般的气息隨著风瀰漫过来。他瞇起眼睛,试图看清那烟尘之下究竟是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渐渐的,他听到了低沉而嘶哑的嘶鸣声,还有爪子刨地的声音。 很快,就看清了。 那是一群身形扭曲、皮肤覆满鳞片的爬行生物! 它们像蜥蜴,但却远比寻常的爬虫更加高大,足有半人高,四肢粗壮,后腿肌肉结实,似乎隨时都能跃起扑击。每一只生物的脊背上都生长著尖锐的骨刺,它们的眼睛呈现出幽绿的光泽,獠牙交错,在阳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寒光。它们的爪子深深插入泥土之中,每次跃进都会留下长长的抓痕。 至少三十只,甚至更多。 “是裂爪蜥!”一名村民惊恐地喊道,“它们竟然又来了!” “所有人,做好防御!”年长的村民怒喝一声,顿时,围住艾瑞克的村民纷纷调转方向,举起农具,迅速站成防御阵型。 艾瑞克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些村民,並不是在针对他。 他们是在戒备这些袭来的怪物! 他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迅速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需要帮忙吗?”他看向那名年长的村民。 老者沉吟片刻,目光在艾瑞克的剑刃上停留了一瞬,最终点头:“如果你愿意,那就拔剑战斗吧!” 艾瑞克握紧剑柄,扫视著村庄前方那片尘土飞扬的战场。裂爪蜥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四十只之多,群体性极强。它们的动作迅捷,爪子在泥土里划出深深的痕跡,逐渐逼近村庄。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艾瑞克低声问道,目光仍然警惕地盯著那群怪物。 “裂爪蜥。”年长的村民紧握手中的木杖,皱著眉头道,“它们原本是棲息在更远的荒野里的猛兽,偶尔才会成群迁徙。但从一个月前开始,它们的袭击变得频繁,每隔几天便会衝进村庄,毁坏农田,吞食牲畜,甚至伤害人类。” “为什么会这样?” 老者脸色阴沉,“我们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不正常。也许是某种力量在驱使它们。” 艾瑞克听罢,心里隱隱觉得不妙。他不相信这些怪物无缘无故地袭击村庄,尤其是在幻境之中,这种怪异的现象一定暗藏玄机。 老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千面幻境並非只是考验个人武力的地方。这里的胜负,並不仅仅取决於谁能活得更久。” “什么意思?” “帮助村庄,是贏得幻境挑战的关键。” 艾瑞克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这么说,我只要拯救你们,就算是通过考验了?” 老者点头,神色认真:“至少,这是其中之一。” 艾瑞克不再犹豫,拔出剑,寒光在阳光下闪烁。他缓缓地调整呼吸,目光沉静。 “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 裂爪蜥的低吼声愈发刺耳,带著沙哑的回音在空旷的草原上迴荡。 艾瑞克迅速观察战场,发现村民们的阵型虽然勉强成形,但远远算不上严密。他们手中的武器大多只是农具,甚至有人拿著木棍,连一件像样的护甲都没有。若是被这群怪物正面衝击,后果將不堪设想。 艾瑞克转身,看向身后的村民们:“你们有弓箭手吗?” 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手中握著一把简陋的木弓,身后还背著一捆看上去製作粗糙的箭矢。他身旁的几名村民也举起了各自的弓。 “有是有,”年轻人犹豫地说道,“但我们平时打猎的机会不多,射术一般。” 艾瑞克心中一沉。 他本想利用弓箭手的远程攻击削弱裂爪蜥的数量,结果听到这个答案,顿时意识到问题不小。 “算了,试试看吧。”他没有抱太大期望,但仍然下令:“等它们靠近到三十步的距离时,第一轮放箭!” 村民们纷纷点头,握紧弓弦,眼中带著紧张与惶恐。 裂爪蜥的步伐越来越近,黄沙与泥土被它们翻卷而起。 三十步! “放!”艾瑞克低喝一声。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出,划过一道道弧线—— 然后…… 绝大部分的箭矢都直接偏离了目標,落入泥土之中,只有少数几支勉强射中了裂爪蜥,但並未造成致命伤害,最多只是在它们的鳞甲上擦出一道白痕。 “呃……”一名弓箭手愣住了。 艾瑞克心中暗暗嘆了口气,低声嘀咕:“果然是给自己增加难度啊……” 裂爪蜥受到了攻击,原本还算有序的衝锋顿时变得暴躁起来,几只被射中的怪物发出尖锐的嘶吼,速度更快地朝村庄衝去。 “换近战武器!”艾瑞克立刻下令,“別浪费时间射箭了!拿起你的斧头、锤子、镰刀,准备迎战!” 村民们一愣,隨即纷纷丟下弓箭,改持近战武器,站在防御阵线之中,神色紧张。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剑柄,目光冰冷地盯著那群迅猛逼近的裂爪蜥。 “准备迎接第一波攻击!”他大喝道。 村民们咽了咽口水,额头渗出冷汗。 而裂爪蜥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风捲起尘埃,黄褐色的土地在战斗的气息下颤抖。它们四肢贴地奔跑,坚硬的爪子刨起泥土,眼中泛著冰冷的兽性杀意。 艾瑞克屏息凝神,他知道这群村民无法与这些怪物正面抗衡。即便他们手持斧头、镰刀等近战武器,但缺乏训练的他们在面对天生具备强悍战斗力的裂爪蜥时,几乎是以卵击石。 他必须站在最前面,成为这道防线的支柱。 “稳住!”他大喝,声音宛如战鼓,“它们很强,但我们並非毫无胜算,不要慌,守住自己的位置!” 然而,话音未落,裂爪蜥的第一波衝击已然袭来! 一只体型庞大的裂爪蜥猛然跃起,锋利的爪子直扑向他的面门! 他迅速侧身闪避,剑刃横斩! “鐺!”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剑刃竟被怪物的鳞片弹开! “什么?”艾瑞克瞳孔微缩,他这一剑,竟然连鳞片都没砍破? “它们的鳞甲很硬!”身旁的村长高喊,“直接攻击外皮是没用的!” 艾瑞克没时间多想,另一只裂爪蜥已经从侧面扑来! 他脚步一错,躲过了利爪的扫击,顺势用剑柄猛砸怪物的头颅,借力翻身跃起,同时大喝:“围攻它们!用你的武器去砍!別让它们突破防线!” 村民们的战斗毫无章法,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还是挥舞著手中的农具拼命抵抗。 然而,裂爪蜥的爪击极其锋利,不少村民的武器在碰撞时直接折断,甚至有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踉蹌摔倒。 一名年轻的村民倒在地上,一只裂爪蜥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直接朝他咬去! 艾瑞克来不及思考,猛然跃起,半空中用尽全力將长剑直刺怪物的眼睛! “噗嗤!” 温热的血液溅射而出,裂爪蜥发出悽厉的惨叫,翻滚在地,挣扎数下,最终一动不动。 艾瑞克喘了口气,刚要后撤,忽然一只裂爪蜥的尾巴狠狠抽来!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甩飞,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发出一声闷哼,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救命!” 有人惊呼,裂爪蜥的攻击近在咫尺,撕咬与利爪横扫之间,村民们根本无法腾出手。 艾瑞克咬紧牙关,挣扎著站起身,一抹血从嘴角渗出。他没有退缩,反而愈发冷静,握紧了剑柄。 “勇士!”村长猛然大喊,“它们的肚皮很脆弱,是唯一的破绽!” 艾瑞克心中一振,当一只裂爪蜥扑来时,他故意后退半步,让怪物跃起攻击,同时猛然翻滚,避开利爪,手中长剑直直地贯穿它柔软的腹部! 怪物惨叫著挣扎,却已无法再战,鲜血喷溅,最终倒地而亡。 村民们见状,纷纷模仿,用各种方式引诱裂爪蜥跃起,然后瞄准腹部攻击。虽然仍然有不少人负伤,但胜利的天平终於开始倾斜。 最终在长达半个时辰的血战后,最后一只裂爪蜥倒地不起,泥土被血液染红,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腥味。 村民们从震惊到欣喜,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贏了!” “我们贏了!” 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露出一抹笑容,他挥手道:“所有人,把怪物的血液收集起来!这些血可是能够卖个好价钱!”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用木桶、皮囊盛装裂爪蜥的血液。 艾瑞克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疑惑,这些村民看起来对怪物的血液收集异常熟练,甚至比战斗时还要利索得多。 他环顾四周,手指微微触摸著掛在胸口的预警护符。 护符仍在微微震动。 艾瑞克皱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周围已经没有任何怪物,按理来说,预警护符应该已经安静下来了才对。 “太敏感了。”村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別太紧张。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艾瑞克正要鬆口气,忽然——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村庄內部的地底深处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那声音! 艾瑞克眼神一变,这分明是裂爪蜥的吼声! 他迅速转头,看向村长:“那是什么?” 村长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的弧度更加自然,他耸了耸肩:“別紧张,那不过是牛的叫声。” 艾瑞克眉头皱得更紧,预警护符的震动愈发强烈,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浮现。 第24章 第二层幻境 半夜,他屏住呼吸,贴著墙角缓步前行,黑夜的阴影成为他的掩护。村庄寂静无声,唯有篝火的微光投下摇曳的影子,偶尔能听到村民巡逻时的低语与脚步声。 他目光紧盯著不远处那座简陋的小石屋,心中疑虑更甚。 “为什么一个小石屋需要如此多人把守?” 村民们手持木棍、锄头,神情警惕,来回巡视著,就像是在守护著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艾瑞克皱了皱眉,正思索著该如何潜入,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屋內传出。 他迅速隱入黑暗之中,只见村长从屋內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村民。 村长神色愉悦,嘴角掛著满意的笑容,他伸手晃了晃手中某样东西,火光映照下,艾瑞克隱约看到几个玻璃瓶,瓶子里盛著暗红色的液体,在微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明天就能送出去。”村长低声笑道,眼里闪过一丝贪婪,“这一批的质量很好,能卖上好价钱。” 艾瑞克心头一震,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在卖血?” 可裂爪蜥的血液並不是那么容易採集的,它们皮糙肉厚,普通人根本无法制伏一头裂爪蜥,更何况这些村民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农民。 目送著村长和那几名村民远去,他握紧拳头,悄然从怀里掏出一瓶粉末。 那是艾琳救他用的昏迷粉。 他屏息等待,直到巡逻的村民经过自己的藏身之处,然后猛然將瓶子掷去! 粉末瞬间扩散,巡逻的村民们只来得及瞪大眼睛,手中的武器还未举起,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沉沉昏睡。 艾瑞克轻轻跃过他们的身躯,闪身进入了石屋。 血腥味混杂著恶臭味迎面扑来,他不禁皱起眉头。握紧火把,他缓步走下台阶,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一道铁笼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笼中,一头裂爪蜥被粗重的锁链捆绑著,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它微微抬头,猩红的双眸中满是痛苦和愤怒。 艾瑞克猛然醒悟,村长他们绑架了这头裂爪蜥,並取血来卖! 先前的袭击根本不是怪物的暴动,而是它们在试图救出自己的同伴! 而他的预警护符震动,並非是警示他怪物,而是在提醒他该提防这些村民! 一股愤怒的火焰在他胸膛中燃烧起来。 这群村民,他们不是受害者,他们才是真正的猎人!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缓缓退出地窖,小心关上木门。 “好啊好啊!” 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艾瑞克猛然回头,只见村长站在外面,身后是一群手持武器的村民,他们神色冷漠,眼神阴沉,再无半点白日里的质朴,他心中一沉,握紧剑柄,心想:“这下不好办了。” “你发现得太早了。”村长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仍旧温和,但眼底深处,却闪烁著危险的寒意。 “为什么?”他冷声问道。 村长耸了耸肩:“这可是一门很赚钱的生意,年轻人。” 他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几步,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裂爪蜥的血液是珍贵的炼金材料,无数贵族和法师都愿意花高价购买,可惜这些畜生太难抓了,这么多年我们只抓到一头。” 村民们手持著各式武器,將艾瑞克牢牢包围住,夜色之下,他们的影子仿佛幽深的鬼魅。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村子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夫吧?”村长轻笑,眼神变得更加深沉,“在这个世界上,善良是一种偽装,而聪明人从不依赖虚偽的道德。” “那么,就看看是你们的刀更快,还是我的剑更锋利。” 不等村民反应过来,他已经似猎豹般冲了出去,长剑划破空气,直指人群最薄弱的一处。他知道,局势对他极为不利,若不能抢得先机,就很可能命丧於此。 然而,就在他即將逼近时,几道寒光猛然自夜色中疾射而来,箭矢! 艾瑞克眼角一跳,身形猛然侧闪,三支箭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其中一支甚至划破了他的披风,钉入身后地面。他稳住身形,却已错失突袭的最佳时机。 他愣了片刻,眼神在火光中掠过那些手持弓箭的村民。 他们早上不是还连箭靶都打不中吗? 现在每一箭都如老猎人般精准。这一瞬间,艾瑞克如坠冰窟:早上的笨拙都是偽装。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设局。 村民们步步逼近,脸上的笑意在夜色中变得森然。 “可恶,”艾瑞克心中暗骂,冷汗自额头渗出。他紧握长剑,思绪急转,难道自己的千面幻境之旅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不。 他咬紧牙关,目光一凝,还不能放弃! 倏地转身,艾瑞克奔向石屋,大门尚未关上,他衝进屋內,一跃而下,重新踏入地窖。 那头受伤的裂爪蜥正缩在笼中,发出低哑的嘶鸣,双眼中闪烁著愤怒与痛苦的光芒。 “我们都被利用了。”艾瑞克低声道,拔剑猛劈。 伴隨一道震耳欲聋的金铁之响,铁锁应声而断。 裂爪蜥猛然抬头,四爪在笼中奋力一撑,怒吼震动整个地窖。它知道自由来了! “去吧。”艾瑞克喘息著说,“给他们一些代价。” 裂爪蜥如同狂风般衝出地窖,怒吼震天,一跃而出。 紧隨其后传来的是人类的惊叫、兵刃的交击、骨骼断裂的脆响。 艾瑞克在昏暗的地窖中屏息而立,背贴著冰冷的石壁。他不敢冒然出去。 时间仿佛凝滯,唯有那咆哮与惨叫在夜风中迴荡。 直到一切归於寂静。 他小心翼翼探身而出。 村子寂静无声,火光中照见一地横陈的尸体。 但这些尸体却没有流血。他们的身体空洞、苍白,宛若被抽空了所有生命精华的幻影。 “原来如此。”艾瑞克喃喃,心中泛起阵阵寒意。 他走向一处残垣下,发现那名村长尚有一丝气息,躺倒在地,脸色灰败。 村长见他走近,竟露出一丝笑容:“不错,不错,你是第一个做到这一步的。” 艾瑞克握紧长剑:“你们根本不是普通人。” “当然不是。”村长缓缓说道,“幻境会以真实塑造谎言,用善良偽装邪恶,也会用恶意试炼勇气。” 他咳出一口黑色的血液,血液马上消散。 “记住,不要被眼前的事物所蒙蔽双眼,真正的敌人,往往不在你剑锋所指之处。” 语毕,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白光,仿佛从未存在过。 艾瑞克张口欲言,却发现四周景象骤然扭曲。 地面如水波般荡漾,天幕塌陷,残垣碎瓦崩散成无数光点。 下一刻,他已不在那村庄之中。 千面幻境的下一重试炼,已悄然揭幕。 艾瑞克只觉天地倒转,仿佛被无形的手从现实中抽离,投入另一段光怪陆离的幻梦之中。 当他再睁开眼,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如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猛扑在他全身的肌肤上。他本能地眯起眼,滚烫的阳光像是要从眼瞼缝隙中灼穿眼球一般。他低头一看,脚下是一片苍黄的沙海,沙粒在阳光照射下泛出金属般的光芒,脚踩上去,不但陷入,连带著热气似乎从鞋底渗入血肉。 “沙漠。”他喃喃低语,声音被热浪吞噬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远方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仿佛无尽的金黄坟冢,在炽烈烈阳之下寂寥无声地蜿蜒。空气中浮动著热浪,像湖水般翻滚扭曲,整片天地都仿佛处於一场永不停止的燃烧之中。 “真是,特殊的欢迎仪式。”艾瑞克苦笑了一下,伸手去摸胸口那块银质预警护符。它冰冷如初,毫无波动,至少说明暂时的,危险还未显现。 忽然,他的目光捕捉到远处一抹微动,几道细小的身影缓缓在沙丘边缘行进。像是驮著货物的商队,人数不多,或许六七人左右。他们披著长袍,头戴遮阳的布帽,牵著几头跛行的沙兽,队伍中有一只旗帜正隨风缓缓飘动,上面绣著一个淡金色的三角纹章。 “是幻境吗?”艾瑞克皱起眉,双目盯著那队人影。他的心中仍被上一重幻境的经歷撕扯著,村民的虚偽、裂爪蜥的咆哮、还有那临终前的箴言:“真正的敌人,往往不在你剑锋所指之处。” 他知道,不能再轻易判断“人”或“怪物”的立场。但如果这是幻境的一部分,那他必须谨慎行事;如果这是真实的旅人,那他必须抓住机会获取关於这片沙漠、关於下一场试炼的线索。 他深吸了一口炙热的空气,任由烈阳烤炙面颊,一步步向那支小队靠近。 “先不拔剑。”他在心中叮嘱自己,左手下意识地触碰护符。 当他靠近时,护符並没有任何震动。艾瑞克心中微松,这不太像幻境產物。与此同时,那支小队中的几人也注意到了他。他们本能地握紧韁绳,有一人甚至將手按在腰侧的弯刀柄上,但隨即看到艾瑞克独自一人,又察觉他脚步沉稳、呼吸真实,眼神中透著警惕却並无杀意,他们的警觉也缓了下来。 那名领头人勒住韁绳,坐在沙兽背上俯视艾瑞克,鹰一般锐利的目光自他脸上缓缓扫过。 “你是独行?”他开口问道,声音低哑而乾燥,仿佛被沙漠风蚀过千百遍的岩石。 艾瑞克略作犹豫,还是点头回答:“不完全是。” 那人挑了挑眉。 “我还有一个同伴在进入这片幻境的时候被分开了。到现在我还没找到她。” 此言一出,原本沉默不语的商队成员们交换了几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他们的脚步不曾停下,但一丝谨慎的气氛悄然在队伍中蔓延开来,仿佛一阵无形的风,將温度抬升了几分。 终於,一名看上去年纪稍轻的男子回头望向艾瑞克,他的脸被一层薄纱遮著,眉眼中却透出一丝讶异:“你们没有使用传送护符?” “什么?”艾瑞克皱眉,疑惑中夹杂著几分警觉,“传送护符?那是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问题。过了片刻,他摇了摇头,乾笑一声: “你是头一次来幻境啊。” 旁边另一名女子嗤笑了一声,说道:“也是,没听说哪个老手会一个人乱闯千面幻境,而且还不知道传送护符。除非命太大,运太差。” 艾瑞克没有辩解。他只是低下头,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悔意没能完全掩盖。他知道他们说得对。进入幻境前,他自詡已做了充足准备,搜集过不少文献资料,也听过冒险者的只言片语,却从未有人提起过这种传送护符。 “是我太自负了。”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烈阳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却遮不住那抹懊恼和清醒。 “传送护符是专为小队设计的辅助道具。”那位年长者终於开口,他是队伍的领头人,声音沉稳,“入境前同持一符,可在幻境初层將队伍自动传送至同一坐標。虽非万能,却至少能避免第一层的离散。” “每人都知道。”旁边那名女子补了一句,语气里不乏讥讽。 “我不知道。”艾瑞克语气平静,但坚定,“但我会记住。” 他抬起头,望著领头人的眼睛,补充道:“所以现在,我只能跟著你们走,直到我找回她。” 那名领头人沉默片刻。热风吹动著他额前的灰发,他的眼神像在掂量,也像在试图看穿艾瑞克灵魂深处的某种情绪。 “你的名字?”他终於问道。 “艾瑞克·布赖特。” “我是阿布·纳赫。”他点头示意,“我可以带著你。至少,暂时。” “感谢。”艾瑞克低声说道,脚步加快了一些,与商队保持了一段相对亲近但不显亲昵的距离。 沙兽继续缓慢前行,金色的阳光依旧毫不留情地炙烤大地。偶尔有风吹来,却带不来丝毫清凉,只將沙粒狠狠甩在人的面庞与颈项上。 第25章 幻境沙战(上) 艾瑞克跟在队伍身后,脚步渐渐沉重。 他已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烈日仿佛从天穹中生出触鬚,一寸寸烤炙著肌肤、灼烧著喉咙。 他的斗篷早已被汗水浸湿,又被风乾,结出一层盐霜似的白痕。 嘴唇乾裂得发疼,舌头像刀片似的在口腔里翻卷。 他试著咽一口唾沫,却发现嗓子干得像风化的岩石,连一丝湿润都没有。 回头望去,身后是漫天黄沙,裸露的石脊像风中残骨,苍白又孤立。 低头看向脚下,沉陷的脚印刚被风吹散,就迅速消失不见,仿佛他们从未踏足此地。 他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就这样走下去?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方向?” 队伍前方,坐在沙兽上的阿布·纳赫缓缓回过头,他没有恼怒,只是看了艾瑞克一眼,目光里藏著几分见惯了的疲惫与宽容。 “你觉得我们是在漫无目的地走?” 艾瑞克点点头,额头的汗水顺著眉骨滑下,在乾燥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盐痕。 “是啊,我们在消耗自己。如果这是幻境,敌人早该出现了。” 阿布·纳赫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拍了拍身下沙兽的脖子,那生物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沙蹄陷进柔软的沙地,停了下来。 其余几名商队成员也跟著驻足,有人擦著额头的汗,有人翻看水囊,没人敢出声。 这片刻的停顿,像一颗钉子,把艾瑞克的疑问钉在了沉默里。 阿布·纳赫这才慢慢开口,语调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年轻人,你知道千面幻境最初是为何而建吗?” 艾瑞克点头:“为了磨练军队,提高士兵的战斗力。” “没错。”阿布·纳赫的声音在风沙中迴荡,“幻境之城,千面之地。” 每一层幻境都由意志与记忆构建,敌人亦虚亦实,变化莫测。 只有击溃敌人、击穿幻象,才能前往下一层。 “所以,”艾瑞克喉咙干得发疼,还是硬著头皮问,“我们现在是在等敌人?” 阿布·纳赫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不傻。” 他从水囊中抿了一小口水,立刻盖紧盖子,珍惜得像是在喝琼浆玉液。 “每一层的敌人都不一样。” 有的藏在村庄里,有的偽装成旅人,还有的躲在风里、沙里,甚至我们自己的影子里。 “而这层幻境,”他抬手指向头顶永不落幕的烈日,“太热,太干,太安静。” 这说明敌人不急著动手,它在等我们脱力、烦躁、口乾舌燥,等我们意志崩溃。 “那我们就这么耗著?”艾瑞克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声音里满是焦躁,“耗到我们都变成风乾的尸体?” 阿布·纳赫苦笑著摇了摇头,皱纹深刻的脸上,笑容像一道沙漠的裂缝。 “耐心,艾瑞克。战爭有时不在战场开始,而是在等待中开始。” 懂得等待,是士兵的第一课。 幻境里的敌人都是狡诈的猎人,你越躁动,它越安稳;你越沉稳,它越难忍。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我不確定它藏在哪,也许在地下,也许在天上,但它一定在看著我们。” 我们越接近极限,它就越急迫。 敌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也熬不住长久的沉默与期待。 艾瑞克沉默了,他想起训练场上的每一次拼杀,那些都只是为了磨练技术和反应。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战斗,有时不是拼剑流血,而是熬,是坚持。 这是一种不被幻境蛀蚀灵魂与心志的等待能力。 他低下头,从水囊中小心倒出一滴水,润了润乾裂的唇角,立刻盖紧瓶塞。 “抱歉,我太急躁了。”他轻声说,“我会忍住的。” 阿布·纳赫望著他,淡淡一笑:“不用道歉。” 这种热,这种渴,这种无边无际的沉默,就算最沉稳的战士也会迷失。 你没有疯,已经胜过一半人了。 “不过,”他拍了拍腰侧的皮袋,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下次发问时,少张嘴,多用心。” 幻境有时不靠力量通关,靠的是你看见別人没看见的东西。 艾瑞克点了点头,重新振作精神,跟上队伍。 这一次,他不再急於求成,反而將视线放远,留意著每一处地形、每一阵风向和每一丝细微的沙波异动。 儘管口舌乾燥如焦土,儘管皮肤早已挤不出一滴汗水,他还是强迫自己沉下心来。 他们又走了一段时间,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几刻钟。 幻境里的时间早已模糊,艾瑞克几乎以为这场试炼会无休止地继续下去。 就在这时,大地悄然震动起来。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动,像错觉一般,脚掌下的沙粒轻轻颤了一瞬。 可那颤动一波接一波,像巨兽沉眠时的呼吸,从地底深处传来。 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与寒意,顺著脚掌钻进骨髓。 阿布·纳赫猛地勒住沙兽韁绳,低声喝令:“所有人,准备战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沉稳的力量,瞬间將所有人从倦怠与乾渴中惊醒。 几名老兵跳下沙兽,拔出武器,面色紧绷。 一人咬破指尖,蹲在沙地上快速勾画咒文结阵;另一人四处张望,低声咏唱护体咒语。 艾瑞克也停下脚步,右手搭在剑柄上,左手紧紧握住吊坠护符。 掌心被紧张的汗水浸湿,他知道,敌人要现身了。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沙地一处处隆起,像翻滚的沙浪。 整个地面仿佛要被某种巨物掀翻,下一秒,一道巨大的裂口在他们正前方炸开。 一股炽热又恶臭的气流,顺著裂口喷涌而出。 紧接著,一道巨影破沙而出,直衝天际,足有两层楼高! 那是一只怪物。 艾瑞克猛地仰头,只见那怪物有著鯊鱼般的流线型身躯,灰蓝色鳞甲在阳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可它两侧却长著巨大的蟹钳,每一只都有成年男人那么粗壮,钳口布满倒刺。 尾部又长又灵活,像巨鞭似的在空中盘旋,发出呼啸的破空声。 “伏沙獠鯊!”队中一名年长的战士惊喝出声,“上一次幻境,它在第五层才会出现,怎么会在这里?” “这幻境比以前变了。”阿布·纳赫声音沉著,却语速极快。 他抽出腰间长刀,指向那只怪物:“散开!分散它的注意力!別让它一次捲走太多人!” 可话音未落,那怪物便如山崩般砸落地面,尾巴猛然一扫。 风沙瞬间炸开,碎石飞溅! “別靠近!”有人高声呼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尾巴恰好扫中一名靠得较近的年轻队员,那人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只见他被抽飞数丈远,重重砸进沙地,紧接著一道银光闪过。 整个人像被幻境的力量“弹”了出去,只在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凹坑。 “他出局了。”阿布·纳赫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战场中见惯的无奈。 艾瑞克眼睁睁看著同伴被卷出幻境,心臟猛地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这种混合了海洋与沙漠的怪物,这种诡异又高压的幻境对手,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但他没有退。 他稳住脚步,脑中飞速闪过训练时导师的教导——判断敌人结构、观察攻击节奏、找出弱点。 视线在怪物身上来回游走,很快发现,那对蟹钳虽大,动作却稍慢。 真正的威胁,是那灵活迅猛的尾巴。 艾瑞克握紧剑柄,目光死死锁定怪物蟹钳与身体的连接处。 那里的鳞甲更薄,怪物每次挥动蟹钳时,微微鼓起的肌腱都会短暂暴露。 他心里清楚,只要从这里切断,那对巨钳就废了一只。 “关节,”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沙盖过,“没有东西是无懈可击的。” 就算是石头,也有裂痕;就算是水面,也有弱点。 他吸了一口炽热的空气,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撕裂胸膛。 强行压下眩晕与乾渴,他猛然发力,朝著怪物冲了过去。 剑光划破热浪,直指那处脆弱的关节! 可他还是低估了幻境的残酷。 第26章 幻境沙战(中) 地面压根不是坚实平坦的,全是交错的沙丘和岩石,鬆软和坚硬毫无规律,脚踩上去全看运气。 艾瑞克刚踏上一处稍下陷的沙窝,脚下猛地一滑,重心瞬间就歪了! “嘖!”他咬著牙就地翻滚,堪堪躲开怪物扫来的钳爪。 灼热的沙粒刮过脸颊,直接划出一道渗血的口子。 他踉蹌著退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稳住姿势,另一只巨钳就如流星般砸了下来。 “该死!”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往旁边一扑,耳畔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身后的沙地瞬间凹陷下去,溅起漫天沙浪。 落地时肩膀传来剧痛,整个人差点摔进沙丘里,长剑也插进了半尺深的沙中。 他大口喘著气,喉头干得像要烧起来,视线被高温和汗水糊得模糊。 想再次衝上去,可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腿脚沉得像灌了铅,沙子死死缠住每一步,热浪又像毒蛇似的钻骨头缝。 他试了两次,都被怪物的钳爪逼退,手臂震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可恶,”他咬著牙低语,“连一只钳子都切不断?” 他这边屡屡受挫,其他战士却没閒著。 阿布·纳赫一直守在队伍侧翼,脸色冷得像冰,他手中的长刀没乱砍一下,只在沙地上斩出几道小障碍。 目的很明確,就是把怪物的前冲路线引向他们布下的陷阱。 每当怪物的尾巴要朝某个方向甩动,他总能提前喊出指令。 “左侧闪开,尾巴来了!” “咒阵再撑十秒!维尔塔,拖住它!” 女法师维尔塔跪在三米外,掌心死死按在地上,她整张脸因过度运力而惨白,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她布下的符阵正一点点封锁怪物的下半身,怪物一试图跃起,蓝色光纹就会发出微弱却持续的雷鸣。 “快了,快了,再一会儿就能压制它的动能!” 她咬著牙,声音里混著痛楚,却半点没分心。 另一名老兵布拉塔,披著重甲绕到了怪物侧翼,想引开它的注意。 他举著巨盾护住全身,不停敲击盾面,嗓门粗得像打雷。 “来啊!你这只风乾的蚌虫!看我把你钳子折成咸鱼干!” 这调侃不是閒的,是故意的,也是必须的。 他清楚,幻境里的敌人也有“火气”,会被挑衅激怒。 一旦动了怒,破绽就会露出来。 “艾瑞克!”阿布·纳赫忽然大喊,声音穿透风沙,“別死磕那个位置!它已经提防你了!” “退出来,等我给你机会!” 艾瑞克勉强撑著身子站起来,头髮和盔甲上全是沙尘。 腿还是沉得像灌铅,嘴唇乾裂得快要渗血。 他看向那只怪物,依旧高大可怖,钳爪上还掛著队友战甲的碎片,尾巴在半空乱挥,像一柄发泄怒火的巨锤。 但他心里清楚,不能再硬来了。 正面冲不上去,沙地又不利於衝刺,只能借力、借时机。 他缓缓退了几步,对阿布喊道:“阿布,你要是真给我机会,我要它左钳抬起三秒。” 阿布·纳赫听得真切,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 “明白了。” 他双刀一振,直接朝怪物正面衝去,怒喝声响彻沙地:“来吧,沙下的蛮兽!” 这话纯属激將,伏沙獠鯊果然狂吼一声,两只巨钳齐齐抬起。 就是这一瞬!艾瑞克咬碎后槽牙,从沙地里猛然跃起。 他借著前方沙坡的高地,脚尖狠狠一蹬,整个人像离弦之箭飞扑出去。 长剑寒光一闪,精准劈向那只巨钳的关节处。 “咔——!” 清脆又沉闷的碎裂声响起,暗红色的液体瞬间从伤口喷溅而出。 怪物痛得狂啸不止,整个身躯剧烈抽搐起来。 “成了!”维尔塔大喊出声,眼眶都红了,差点喜极而泣。 阿布·纳赫却没半点鬆懈,沉声提醒:“別大意,还有另一只钳子。” 艾瑞克跌坐在沙地上,胸膛如风箱般剧烈起伏。 沙粒粘在汗湿的盔甲上,被烈日烤得发烫,像在灼烧皮肤。 他的右臂像是被一头蛮牛撞过,从肩膀到指尖都麻得厉害。 握剑的指节已经开始抽搐,连握稳剑柄都有些费力。 他低头看了眼剑刃,边缘已经崩了个小缺口,上面沾满粘稠的暗红血液。 那血液在阳光下,正一点点乾涸、结痂。 “还有一个钳子。”阿布·纳赫走过来,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了他。 “快喝几口,儘快恢復体力。” 艾瑞克抬头望去,那怪物还在狂吼,伤口依旧在汩汩流血。 但它剩下的那只钳子高高抬起,模样比之前更狂暴了。 那对巨大的复眼,死死盯著艾瑞克,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眼中钉。 它是真的怒了。 只听“咚”的一声巨响,怪物的尾巴狠狠砸在地上。 地面直接塌陷,身下的沙丘瞬间下沉三尺,整个幻境都跟著震颤起来。 “它要暴走了!”布拉塔大吼一声,举著巨盾就冲了上去,“我来拖住它!” “等等,布拉塔!”阿布·纳赫急忙制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布拉塔已经像头石牛似的,衝进了怪物的攻击范围。 怪物咆哮著挥动独臂钳爪,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布拉塔刚架起巨盾,钳爪就如雷霆击鼓般砸了下来。 “咔——!”尖锐的破裂声响彻沙场,巨盾直接被劈成两半。 “呃啊——!”布拉塔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块破布似的被抽飞,重重砸进沙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盔甲碎裂,浑身是血。 “布拉塔!”艾瑞克想爬起来,可双膝一软,又跌坐回地上。 维尔塔咬著牙,快步朝布拉塔奔去,想把他拖出攻击范围。 可怪物根本不给她机会,一甩尾巴,捲起一股沙尘旋风,直接把两人隔开。 紧接著,一道蓝光在沙尘中闪现。 布拉塔的身影渐渐化作光点,消散在了幻境里。 他出局了。 “第二个了。”阿布·纳赫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別再衝动了,这不是靠勇气就能贏的敌人。” 维尔塔停下脚步,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低头看了看被风沙撕碎的斗篷,唇角微颤,却没多说一个字。 转身,默默退回到了阵列里,重新调整状態。 这时,小队里的矮人战士卡诺德站了出来。 他个头不高,却扛著一柄比自己还大的钉锤,额头上满是灼伤的印记。 他擦了把脸上的汗和沙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牙齿。 “那第二只钳子,就让我来试试!” “你一个人不行。”阿布·纳赫眉头一沉,语气坚决。 “我知道。”卡诺德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我拖住它,你们找机会。” “今天,非得把这只死蟹送回沙底不可!” 说罢,他转身大步向前,像一块沉重的铁块,直直衝向那片风暴。 他高高举起钉锤,嘴里念著故乡的咒词,声音洪亮:“以父之锤,以母之矿,以矮人之誓,我来了,畜生!” 怪物的钳爪再次砸下,卡诺德像座小山似的稳稳格挡。 他用锤柄架住这致命一击,双膝被压得深深陷进沙地,脸涨得通红。 “快!!!”他拼尽全力大吼,“我撑不了多久!” 阿布·纳赫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如一道黑影绕到怪物后侧。 他脚尖轻点沙面,身形轻盈得像风,在怪物身侧快速穿梭。 艾瑞克也拖著麻木的身体爬了起来,咬著牙举起长剑,踉蹌著跟了上去。 维尔塔则再次跪地,掌心紧紧贴住地面,低声念起咒文:“幽沙幻绳,缠!” 地面再次震动起来,一道道沙线从地底升起,化作锁链缠住怪物的后肢。 怪物的动作瞬间慢了几分,它疯狂咆哮、挣扎,却被卡诺德死死缠住前钳,一时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阿布·纳赫一声令下,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飞身跃起,双刀如灵蛇般交错,在空中旋转著,狠狠砍向另一只钳爪的关节。 艾瑞克此时也奔到了怪物右侧,不再正面突袭。 他蹬上身旁一块巨岩,借著高度优势,从空中俯衝而下。 剑光闪烁,如流星坠地,直指那处脆弱的关节! “斩!” 双刀与长剑几乎同时命中目標,精准砍在怪物的关节上。 “咔!咔——!!” 血与脓水再次飞溅,第二只钳爪也应声断裂,重重摔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怪物痛得撕心裂肺地嚎叫,身躯剧烈扭曲起来。 可也正因这剧痛,它的尾巴猛然横扫,毫无预兆。 “维尔塔!”阿布·纳赫脸色大变,想衝过去却已来不及。 维尔塔听到呼喊回头,可那粗壮如鞭的尾巴,已经到了她眼前。 尾巴狠狠击中她的胸口,將她整个人抽飞出十余米。 她重重摔在一块岩壁上,鲜血瞬间从唇角涌了出来。 “咳……咳……我……”她挣扎著想爬起来,身体却突然一僵。 她低头,看见幻境的微光在自己身周流转,心里瞬间明白了。 她也出局了。 她回头望了阿布一眼,唇角艰难地浮起一抹安然的笑:“至少不是白忙一场。”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点点微光,缓缓飘散在风沙里。 战场之上,只剩下三个人。 阿布·纳赫、艾瑞克,还有浑身是汗的卡诺德。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这场幻境之战,必须贏。 第27章 幻境沙战(下) 眼前的怪物早已没了双钳,却依旧怒得双目赤红。 它全身鳞片猛地竖起,尾巴高速旋转,掀起一道道利刃般的沙刃,像极了风暴中的刀墙。 “它要自爆了!”阿布·纳赫厉声大喊,声音穿透风沙,“它要拉我们一起陪葬!” 怪物彻底疯了,那条残破却依旧致命的尾巴,转得越来越快。 尖锐的嘶鸣在空气中炸开,沙尘捲成巨大的漩涡。 仿佛天地都在响应它临死前的怒吼,透著一股同归於尽的疯狂。 一圈圈刀刃般的沙流从它躯体爆发而出,稍一靠近,就会被万刃穿体,片甲不留。 艾瑞克瞳孔骤缩,声音几乎被风沙吞噬得无影无踪:“我们……逃得掉吗?” “逃不掉。”阿布·纳赫沉声回应,双眼冷静得嚇人。 “跑,是死。藏,亦死。” 卡诺德咧嘴一笑,脸上的风沙把鬍鬚染成了灰白色。 他握紧手中的大锤,低声咒骂:“那你就直说,咱们是不是全完了?” “不。”阿布·纳赫猛地甩开披风,沙粒瞬间从布料上滑落。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直接穿透眼前的风暴:“它的身体中枢,在尾部之下的胸甲处,现在最脆弱。” “自爆前那一刻,所有力量都会集中在那里。” “你是说,”艾瑞克喃喃自语,心臟狂跳不止,“我们要朝它衝过去?” “只能去一个人。”阿布·纳赫看了艾瑞克一眼,又转向卡诺德。 “另一个人必须製造破口,让风暴鬆动;剩下的人,趁它狂暴的间隙,砍开爆心,让它提早爆炸。” “提早引爆?”艾瑞克的声音忍不住发抖,“那样我们会一起被炸成碎片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不会。”阿布·纳赫语气平淡,却带著十足的底气,“爆心提前被撕裂,能量会泄散一部分,爆炸范围会缩减。” “我在西风谷学过一种封印咒符,能借体內魔力,构建一道临时防爆结界。” “你不是法师。”卡诺德眯起眼睛,满脸怀疑,“那玩意真有用?” “只能维持三息。”阿布·纳赫吐出四个字,语气不容置疑,“但足够了。” 风沙呼啸中,三人对视而立。 沉默如铁,却藏著千言万语。 最终,艾瑞克咬了咬牙,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 他的眼里还有一丝未散的恐惧,却有更坚定的信念在燃烧。 “我来劈开它的爆心。” 卡诺德“嘿”了一声,把大锤扛上肩膀,语气豪迈:“那我就去做风暴开路人?” “你擅抗风。”阿布·纳赫点头,语速极快,“用你那死硬的身子扯开旋涡。” “艾瑞克,从他製造的空隙衝进去,一定要快,快过风,快过命运。” “那你呢?”艾瑞克低声问,心里莫名一紧。 “我去结界中心,撑起那三息的生机。”阿布·纳赫的声音平静如风,听不出情绪。 卡诺德摇了摇头,笑著骂了一句:“你这疯子。” “闭嘴,快去。”阿布·纳赫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催促。 风暴愈发狂暴,呼啸声震耳欲聋。 卡诺德大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块巨石,在沙漠中撞开激流。 他逆风衝刺,每一步都沉重如雷,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颤。 大锤在他手中疯狂挥舞,在密集的沙刃中劈出一道又一道缺口。 “来啊,畜生!”他咆哮著,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被风刃划伤的。 “爷爷今天就陪你疯一把!” 怪物本能察觉到威胁,尾巴猛然横扫过来,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道。 卡诺德迅速翻滚,堪堪避开这一击,肩膀却被沙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咬著牙扛住剧痛,不仅不退,反而更加勇猛地往前冲。 “艾瑞克,就是现在!!” 艾瑞克没有应声,早已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枯叶,在颶风中苦苦挣扎。 盔甲被风刃击穿好几道口子,披风早已被撕成碎片,双眼睁不开,泪水混著沙尘,灼痛难忍。 但他没有停,一步也没有。 他借著卡诺德劈出的缺口,一步步穿越这片沙之地狱。 终於,他看到了那颗即將引爆的爆心。 怪物胸腹处,粗尾连接的甲壳下方,一块泛著淡蓝光芒的圆核正在疯狂膨胀。 那是它的命脉,是能量的源泉,也是即將吞没一切的火种。 艾瑞克纵身扑了上去,没有丝毫犹豫。 他双手握剑,大吼著跳起,將全身的重量、信念,都倾注在这最后一击上。 剑刃狠狠刺入软甲,精准命中爆心。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顏色。 蓝光轰然炸开,火焰疯狂翻涌,所有声音都被这巨响吞噬。 仿佛整片沙漠都在瞬间沸腾,热浪席捲了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阿布·纳赫猛地睁开双眼,双掌重重按在地面。 他低声念起咒文,声音低沉而急促,带著古老的韵律。 一圈淡淡的青光,从他所在的位置扩散开来,像一枚晶莹的水泡,罩住了身后即將被波及的区域。 烈焰狠狠撞上结界,爆出沉闷的轰响,结界剧烈震颤,寸寸龟裂。 但它,稳稳撑住了三息。 一息,卡诺德拼尽全力飞扑而回,身上带著烧焦的气味,重重摔倒在结界边。 二息,艾瑞克被滚烫的衝击余波掀飞,翻滚著衝出结界,浑身是伤,意识都有些模糊。 三息,结界如玻璃般彻底破碎,最后一股爆裂之风扑来,却只剩热浪,没了致命的杀机。 怪物的残骸,在风沙中渐渐化作灰烬,缓缓崩塌、消散。 半晌后,三人跪倒在一片余烬中,彼此一言不发。 唯有风还在吹,却再没有之前的刀锋之势。 艾瑞克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像锈铁刮过石头:“终於……结束了。” “我们都没白来。”卡诺德低声附和,吐出满嘴的沙子,语气里满是后怕,“混帐,这种考验是人能扛下来的吗?” “这就是千面幻境。”阿布·纳赫缓缓抬头望天,眼神复杂,“考验的不只是战斗力,还有团队的默契与信任。”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满身尘土与鲜血,却都像真正的战士一般,慢慢撑著身子站起来。 风,依旧没有停。 但他们,已然稳稳挺立於风中,未曾倒下。 风中的灼热与杀机,正在悄然退却。 原本旋转如刀的沙尘,仿佛失去了指引,逐粒坠落,轻柔得像羽毛。 艾瑞克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体內像是被掏空了,又有力量在一点点回流。 四肢依旧沉重,却不再那般酸痛;乾裂的喉咙,竟像被春雨润过,嗜水如命的渴感,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我好多了。”他低声喃喃,手指轻抚胸前焦黑的盔甲。 那些裂痕还在,可其中的灼热感,却被某种神秘力量温柔抚平。 “幻境在修復你。”阿布·纳赫站到他身边,望著地面逐渐裂开的黄土地。 灼热的沙砾崩散,下方露出黯淡却稳固的青色石阶:“这说明,我们通过这一关了。” “幸好。”卡诺德坐在一块倒塌的石柱上,咧嘴一笑,齿间还沾著血丝,“老子差点就被烤熟了。” 阿布没有回应他,转头看向艾瑞克,语气低沉却坚定:“下一层,我们要分开了。” “什么?”艾瑞克一怔,还没从战斗后的恍惚中彻底清醒,“你们不是有传送护符吗?” “是有。”阿布点了点头,轻轻嘆了口气,“但我们小队的传送护符,都在维尔塔身上。” “她被淘汰了,幻境会把我们视作个体,自动分入不同的测试层。” 艾瑞克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布满伤痕的手掌,心中莫名升起一阵空洞感。 这段时间虽短,可他们並肩斩杀幻兽、彼此救命,哪怕话不多,也早已结下了战友的羈绊。 他从没想过,会这么快就要告別。 “不能爭取一下吗?”他下意识地问,语气里带著一丝恳求。 “你以为我不想?”阿布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奈,“但幻境不是我们能定规则的地方,它不讲情面,更不讲人情。” 卡诺德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力道依旧粗鲁,却格外真挚。 “別摆这副小孩子模样,你刚才那一剑,不是挺帅的吗?像个真正的战士。” 艾瑞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依旧沙哑:“其实……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卡诺德挑眉,语气放缓了些。 “怕下一次战斗时,没人能在我身后替我挡一下。”艾瑞克说得很轻,眼神却无比认真。 卡诺德顿了顿,没有再打趣,郑重地点了点头:“这话我记住了。” “下次再见,咱们谁也別死。” 阿布伸出手,手掌宽阔而有力,掌心还带著西风谷的印记。 他凝视著艾瑞克的眼睛,低声道:“每个通过幻境的人,都会留下自己的伤与悟。” “下一次重逢时,你会是更强的战士,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人。” 艾瑞克看著他,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最终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我希望,不是可能。”他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坚定。 阿布点了点头,转而走向卡诺德,二人行了战士间的礼仪。 那是一种简单却庄重的拥抱,肩膀与肩膀交叠,藏著战友间的不舍。 “再见。”阿布低语一声,转身的瞬间,身影化作点点光粒,飘散在风中。 卡诺德也没多话,朝艾瑞克比了个夸张的鼓劲手势。 他拔出大锤,哼著一支粗獷的矮人歌谣,身影也渐渐化作光粒,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艾瑞克一个人。 他站在风渐停歇的世界里,望著战友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语。 幻境仿佛察觉到他的迟疑,四周的景象开始缓缓变幻。 风,彻底停了。 风停之后,这无形的世界忽然剧烈收缩、旋转、坍塌,再重新重建。 艾瑞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拋出,陷入一阵强光与扭曲之中。 当他的身体重重落地的剎那,耳边传来了一种极度陌生、令人颤慄的声音。 不是兽吼,也不是风声,而是雪粒在空气中碰撞、破碎的细响。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没有沙,没有石,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银白色世界,漫天飞雪,寒意刺骨。 第28章 雪地幻境(上) 雪,厚重地铺满了大地,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一处冰原之中,仿佛被遗弃在诸神失语之地。 “又是这套路。”他低声咕噥,呼气成霜。 这一次,他没有慌张。 他已经明白幻境的逻辑:它不是单纯地製造敌人,而是设法逼迫你暴露心中的惧与弱,直到你因自身所生的混乱而败北。 “好啊。”他深吸一口冷风,喉咙如被冰刃划过,但他忍住咳嗽,望向那无尽雪原,“那就来吧。看看到底你先冻死我,还是我先走出去。” 他抬脚踏出一步,雪深至膝。 第二步,雪更冷了,仿佛在企图钻入他体內。 第三步,他感到脚趾在逐渐失去知觉,仿佛那是別人的身体了。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但他没有停。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只是一刻,他终於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 那是一棵枯死的黑树,像钉子般钉在雪地上。他明明绕开过它,却又走回了它的面前。 “幻境还玩这招。”他嘆了口气,声音低哑。 他的双腿开始打颤。疲惫感如浪潮一样涌上来。 体力早已耗尽,身躯被抽乾的热量正以不可逆的速度离他而去。 他跪在雪地里,试图用手臂支撑,但指尖早已失去温度,像握著一根冰棍一样疼。 他找到了一块石壁,那是一道突起的山脊裂口,勉强能挡住一侧的风。他靠在那里坐下,双臂抱膝,將下巴埋进手臂之间。 “幻境还真会折磨人。”他咬牙低语,声音几不可闻,“战斗我可以理解,可这……” 他闭上眼,体力正像细沙从掌缝中滑落。 他脑海开始浮现各种画面,阿布的冷静目光,卡诺德咧嘴的笑声,还有那头从沙底腾空而起的怪兽,维尔塔被甩入沙中的一瞬。 “我是不是已经被淘汰了?” 他浑身发寒,意识摇摆不定,像飘在深海的浮舟,不知何处是岸。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风雪之间向他缓缓走来。那轮廓,那动作,还有那双眼眸里藏著的戏謔与柔光,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莉婭?”他轻声唤道,却不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声音。 “艾瑞克。” 一个轻快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如林间泉水击石,又像春天的第一缕风,柔柔地、暖暖地,穿透了冰封的寒夜。 艾瑞克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僵硬,但体內那种死寂般的寒冷已经渐渐被这微光碟机散。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皮囊里的预警护符,用指腹轻轻一碰,护符安然无恙,没有任何震颤。 是真实的! 他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头。 她就坐在那里,披著旧日旅途中那件灰蓝色的斗篷,一边拨弄著火瓶的符印,一边笑嘻嘻地看著他。 “你怎么……”他挣扎著坐起,嘴唇依旧乾裂,但眼神逐渐清亮。 “別急著问。”莉婭笑了笑,那笑容像雪夜中一盏温黄的灯,“先感谢我救了你一命吧?” 她指了指那瓶火焰,“还记得吧?这可是我们在市集时,我死磨硬缠才从那个矮人商人手里淘来的。永恆火焰,三枚金幣一瓶,足以为你点亮希望,这可是人家当时的原话。” 艾瑞克怔怔地望著她,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 “你那时候不是还说我冤大头吗?” “对啊,我就是冤。”莉婭笑眯了眼,轻轻拍拍他的肩,“不过没想到,现在是你欠我一条命咯,艾瑞克骑士。” 那一刻,艾瑞克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再那么冰冷。不是因为那瓶永恆火焰散发的热量,而是因为她就这样坐在他面前,轻声调侃,仿佛所有苦难与迷雾在她出现的瞬间被吹散了。 他愣了几息,忽然间像是终於从梦魘中挣脱出来似的,笑了一声,低低的,带著些哽咽的沙哑。他倏地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那一瞬间的用力甚至让莉婭挑了挑眉。 “你真的在这儿。”他低声道,像是要將她的存在刻进骨血里,“我还以为——” “我知道。”莉婭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眼神变得温柔了几分,“你以为自己完了。” “我真的这么觉得,那声音,那雪,还有那些影像,”艾瑞克闭上眼,像要將那些寒冷和低语一一驱散,“我差点放弃了。” “你还没。”她轻轻笑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像是夜空中突然划过的一颗流星,“你还撑到了我找到你。够可以了。” 艾瑞克鼻子一酸,他平生第一次在战斗之外有了这样柔软的一刻。他曾受伤、曾孤身夜战、曾在夜色中为死去的战友默哀,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激动。 “你是怎么进来的?前面两层幻境你是怎么过的?你一个人吗?你……”他连珠炮一般地问著,眼中满是焦急和不安,像是生怕她下一刻又会从他眼前消失。 莉婭这才翻了个白眼,笑著摇了摇头。 “別急著问啊,艾瑞克。”她抽出手,伸个懒腰,又拨了拨那瓶火焰上方的符文,火焰像被抚摸的猫一样跳了一下,“我有加入一个小队,是进来的时候组的临时队伍。你不在的时候,我和他们一起过了前两层。” “临时小队?”艾瑞克蹙眉,“什么人?” “一个风语者,一个游侠,还有一个从北境来的符文学徒。”莉婭淡淡道,语气平静,像在谈论一次普通的旅程,“他们挺靠谱的,一开始有点互相试探,但后来挺默契的。尤其是那个游侠,箭法准得嚇人。” “那他们呢?”艾瑞克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到了第三层?” 莉婭嘆了口气:“幻境进了第二层之后,路径就乱了。有人说看到自己母亲,有人看到旧日战友,我们走散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艾瑞克,眉眼里是罕见的认真,“我试著找他们,但没找到,突然就来到了第三层,我想应该是有人把第二层的怪物消灭了吧。” 艾瑞克轻轻点头,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眼神一凛,压低声音:“所以你是说,你在第二层啥也没干就来到了第三层?” 莉婭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个有点心虚的笑。 “呃,其实吧,我的第一层好像没那么难。” “啊?” 艾瑞克的眼睛瞪大了。 “我进来的时候,四周是一片森林。温温的风,阳光从树缝里透下来,有几只灵鹿,有几棵会说话的树。我绕了一圈,遇到一位老巫婆,她问了我三个问题,然后我就过关了。” “就这样?”艾瑞克的声音都变了调,甚至忘了呼吸。 “就这样。”莉婭耸肩,“我自己都惊呆了。但那老巫婆说,她的题是诚实之问,只要回答得真心,不带偽饰,就可以前行。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艾瑞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突然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別这么看我。”莉婭笑著往后一仰,靠在一块被雪掩埋了一半的石头上,“幻境是隨机的嘛。或许你是命中注定之路,我只是幸运之道。”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双手里,又抬起头,无奈道:“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代替我享了清福?” “那你现在感谢也不迟呀。”莉婭笑吟吟地望著他,眨了眨眼,“不如你请我喝一顿庆功酒,等出了幻境再说。” “我一定请。”艾瑞克也笑了,心中原本的疲惫与哀伤,在这一刻终於缓缓散去。 两人相视一笑。风依旧在耳边低语,但不再像先前那般刺骨冷漠,而更像是森林中夜鸟的呢喃,温柔而遥远。 艾瑞克低头望著掌中的火瓶,那一缕永恆火焰仍在跳动,像某种信念,从此不会熄灭。 过了好一会儿,莉婭才轻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她的声音轻柔,带著试探,却不急迫。仿佛她相信,不管答案如何,眼前的人都不会再轻易倒下。她靠著岩石,双手抱膝,眸子在火光中闪著若有若无的暖意。 艾瑞克眨了眨有些乾涩的眼睛,又將身上的斗篷拢了拢,像是要將那残存的温暖牢牢守住。他慢悠悠地坐下,靠著火瓶,把剑横放在膝上,过了片刻才道: “我们就待在这儿。” 莉婭愣了愣:“待在这儿?” “嗯。”艾瑞克点头,嘴角勾起一点像是算计又像是无赖的弧度,“这瓶永恆火焰足够让我们安然无恙。幻境终归是幻境,不会让人永远困在同一个地方,它迟早会试图动摇我们,改变局势。”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所以,我们不需要急著往前冲。这里已经是第三层了,对吧?再往前,就是更深的试炼。我不喜欢仓促地走进陷阱。” 莉婭撑著下巴看著他:“你这是打算等怪物主动送上门?” “没错。”艾瑞克语气一本正经道,“这地方太安静了,静得不像个考验。不是幻境在酝酿著什么,就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观察我们。”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剑柄上敲了两下,像是无声的鼓点,打在这沉寂的雪地里。他低下头,看著那跳动的火焰,仿佛能从其中看出时光流转的痕跡,“我们不急。哪怕下一场试炼迟迟不来,只要我们心稳,就能等到它露出马脚。” 莉婭笑了,微微摇头,但眼底却多了几分敬佩:“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 “你这是夸我吗?”艾瑞克挑了挑眉。 “也许吧。”她故意拉长声音,“也许是刚才看你快要冻死的时候,突然脑袋开窍了。” 艾瑞克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她说笑的语气背后,是对他生还的真正欣慰。 第29章 雪地幻境(中) 火焰继续燃烧著,照亮了他们两人的侧脸。 “你有没有觉得,”艾瑞克忽然开口,“这个幻境,不只是试炼,它更像是在等待我们暴露软肋。或者说,等待我们自己崩溃。” “我早有这种感觉。”莉婭轻声回应,“第一层给我看的是家乡的风景,第二层是我最熟悉的一间图书馆,那些场景都过於温柔,太过美好了。等我反应过来,它们才变得诡异。幻境是活的,它会观察你,然后下手。” 两人正低声交谈著,忽然—— 大地仿佛被巨人的拳头击中,震动了一下。隨后,远方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像冰层炸裂,又像山岩崩塌。紧接著,一声撕裂天幕的嘶吼在空旷的雪原上迴荡,带著难以言喻的凶戾与痛苦,直钻入人的骨髓深处。 艾瑞克猛地抬起头,手已经本能地按在了剑柄上。莉婭也倏地站了起来,目光在迷濛的风雪中搜寻著什么。 四周一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那遥远又狰狞的吼声余音迴荡在空中。 莉婭轻轻咬了咬唇,转头看向艾瑞克。 “看来这幻境里,不只有我们两个。”她低声说道,话语被呼出的白气托著,瞬间被风雪吞噬。 艾瑞克眯起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边的雪色似乎在翻腾,如同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那里挣扎、撕裂。 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沉思了一瞬。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力量正在慢慢归位,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巔峰,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连站立都困难的虚弱。 “我的体力,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艾瑞克顿了顿,眼神如同寒铁在火中骤然冷却,闪著微光,“既然如此,我们过去看看。人多,胜率高一些。” 两人没有再多说废话,莉婭將火瓶小心塞进怀里,轻手轻脚地熄灭了外露的火光,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温暖在衣襟中。他们並肩而立,朝著吼声传来的方向迈步。 雪地柔软又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扯著他们的脚踝。但艾瑞克一言不发,只是沉稳地、坚定地向前。莉婭也紧紧跟在他身侧,偶尔借著风中掠来的影子,警觉地四处张望。 隨著步伐的推进,雪雾越发浓重了。 最初只是模糊了视线,如今却已浓得仿佛能在空中摸到那一缕缕缠绵不散的寒丝。每呼吸一口气,都似乎能將冰雪吸入肺腑,连心臟都被冻得沉重起来。 艾瑞克眯起眼,压低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在雪地上前行。耳边的声音也愈发响亮,不再只是远处传来的模糊轰鸣,而是带著震耳欲聋的怒吼与巨物踏碎冰雪的闷响,仿佛一座沉睡的山突然在面前復甦。 莉婭在他身旁紧跟著,手紧紧握著魔杖,指尖已被冻得泛白,但她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 终於,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如墙般浓密的雾幕。 眼前的一幕,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头高大得令人心悸的雪怪,浑身毛茸茸的,雪白中夹杂著几缕冰蓝的光泽。 它背脊隆起,双臂粗如老树盘根,指爪仿佛由冰块雕成,泛著森冷的寒光。它正疯狂地挥舞著巨掌,试图捕捉一名灵巧穿梭的少女。 而那名少女,穿著一袭银蓝色的斗篷,金髮如冬日晨光下的细雪,闪烁著柔和的光泽。她手持一根蓝色的法杖,动作轻盈迅捷,仿佛一只在风暴中飞舞的小燕子,每一次雪怪挥爪之际,她都堪堪避开,脚步踏著令人眼花繚乱的节奏,在冰原上划出一串串微小而急促的脚印。 然而,艾瑞克很快注意到异样。 “她只在闪避。”艾瑞克低声说道,眉头紧蹙。 莉婭也发现了。她目光凝重地看著那少女,补充道:“而且,她完全没有反击。” 雪怪怒吼著,偶尔张口喷出一道道雪白的冰柱,那是它的吐息,每一道吐息都足以冻碎一面石墙,但少女灵巧地侧身、滚动、跃起,像一阵风一般避开了所有攻击。 只是,隨著时间推移,艾瑞克能清晰地看到,那金髮少女的动作在慢慢变得迟缓。斗篷被撕裂了几道口子,靴子也已经破损,露出苍白的小腿,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闪避后停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的体力快耗尽了。”艾瑞克咬了咬牙,低声道。 莉婭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宇间满是忧虑与犹豫。 “怎么办?”她问道,声音低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艾瑞克没有立刻回答。他心中掠过一丝矛盾:这个幻境中,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这个少女是真实的存在,还是幻境刻意安排的陷阱?但就在那一瞬,他看到少女跌倒了,一个踉蹌,膝盖重重跪入雪地之中,法杖差点脱手飞出。 雪怪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张开血盆大口,猛扑而下! 艾瑞克没有再犹豫。他衝著莉婭点了点头,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而过。 莉婭立刻明白了,她並未贸然行动,只是后退半步,举起法杖,手指飞快地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细小的治癒印记,低声吟唱著短促的支援咒语,一道银光悄悄笼罩了艾瑞克的背影,为他施加了小型活力庇护魔法,確保他在战斗中能有一定程度的伤口自愈与体能回復。 而艾瑞克,已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射出去。 他衝刺得如此迅疾,以至於雪地下陷的痕跡尚未完全扩散,便已来到了雪怪的身后。剑锋在夜色与风雪中划出一道冷光,寒芒如闪电,直刺巨兽脆弱的膝腱。 雪怪猝不及防,被剑尖深深刺穿,痛得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艾瑞克顺势拔剑后跃,敏捷得如同森林间的猎豹,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雪怪本能挥来的巨爪。那厚重如铁锤的攻击擦著他的护甲边缘呼啸而过,带起一阵乱雪,但却连他的披风角都未曾触及。 “太慢了。”艾瑞克心中暗道。 他站定片刻,冷静观察著雪怪的动作。怪物庞大而迟钝,攻击几乎没有章法,只凭著本能怒吼挥击,力量虽大,却毫无技巧。与他曾经在北境冰原上遇到的冰霜魔狼、冻骨兽相比,这头雪怪简直就像个失控的木偶。 这一切过於容易,容易得让他心头泛起一丝不安。 但艾瑞克並未鬆懈。 他再次出击,绕至雪怪侧翼。怪物正转身欲扑向他,巨大的手爪带著风压碾下,但艾瑞克早已判断出动作轨跡,侧身一闪,贴著怪物腹部急速滑步而过,长剑顺势横扫。 一道深深的血痕从雪怪的腰腹处绽开,深可见骨。 雪怪发出痛苦的嚎叫,动作更加迟缓,眼中那微弱的凶光也仿佛在风中摇曳,即將熄灭。 艾瑞克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趁著雪怪弯腰抱腹的一瞬,他跃起半空,双手握剑,狠狠刺入雪怪裸露的咽喉,那里是所有生物的要害,无论是凡兽还是魔怪。 剑身一寸寸沉入厚重的血肉中。 雪怪浑身猛然一僵,发出一声压抑而破碎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终於支撑不住,重重倒在雪地之中,溅起巨大的雪雾。 整个雪原,重新归於死寂,只剩下风雪低声哀鸣。 艾瑞克稳稳落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抽剑而出,鲜血从剑尖滴落,在雪地上绽放出一朵艷红的花。 远处,莉婭小心翼翼地走来,手中的法杖依旧闪著淡淡的柔光,她眨了眨眼,声音中透出一丝半真半假的调侃: “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拖到我能用得上我的恢復术呢。” 艾瑞克轻笑一声,低头清理剑刃上的血跡,同时心中却浮起一丝隱忧。 太轻鬆了。 这场战斗没有让他感受到熟悉的那种险恶与紧张,反而像是一种被安排好的表演。 艾瑞克目光微凝,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雪原,然而除了雪怪庞大的尸体,除了刺骨的寒风,什么也没有。 艾瑞克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 在最初的模糊与风雪中,他只能辨出一抹金色的柔光,像是晨曦中融化的雪。而当他一步步走近,风中那副面孔也逐渐清晰,纤细的轮廓,微微苍白却带著倔强的神情,枫叶色眼眸,还有那头宛如阳光凝结而成的金髮。 艾瑞克怔住了。 那是艾琳。 是他无数次在火光边、梦境中、战斗间隙里回想起的面容。 “艾琳……”他几乎是无声地呢喃出声,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缕幽烟。 与此同时,莉婭也显然认出了那张脸。 她眼中一亮,顾不得深思,兴奋得像是孩子般呼喊出声:“艾琳!你怎么在这里?!” 她提起裙摆般的斗篷,快步向那少女奔去,宛如即將投入旧友怀抱的雀跃。 但艾瑞克胸前的预警护符,仍在无声震动。 那是用北境银杉与晨星晶石精心打造的灵器,只在极其危险、难以察觉的敌意出现时才会响应。 它没有停止。 而且震动得更急促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焦急地拽扯著艾瑞克的心臟。 艾瑞克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拔高声音怒吼:“莉婭!快离开她!她不是艾琳!” 莉婭脚步一顿,愣在半路上,身形微微摇晃,错愕地回头看向他。 雪地之间,只听风声呜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冻结。 莉婭皱著眉,大声回喊:“艾瑞克,你疯了吗?!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就是艾琳!怎么可能——” 艾瑞克疾步上前,一边护住莉婭,一边迅速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沉稳与狠劲: “听我说,莉婭。冷静想一想。” 他的声音短促而有力,一字一顿,如同冰锥扎进风雪。 “第一,雪怪很弱,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杀了它,以艾琳的实力,她绝不可能落到这种狼狈挨打的地步。” 他盯著莉婭的眼睛,確认她在听。 “第二,预警护符还在震动,如果危险源是雪怪,雪怪死了以后,护符应该停止。但它没有,反而更剧烈。” 莉婭睁大了眼睛,手指微微颤抖著握紧法杖。 艾瑞克继续,语速略快,像是试图抢在什么即將到来的变故之前解释清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艾琳现在下落不明,她要是还活著肯定会来找我们,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参加千面幻境。” 他声音放缓,却充满了一种篤定而悲伤的力量。 “而且她不会用这种空洞的眼神看我,不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等著猎物自己靠近。” 莉婭倒吸一口凉气,驀地回头。 那“艾琳”果然仍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著他们,仿佛一尊雕像。甚至,她的呼吸都不曾起伏,斗篷在风中飘动,却似乎没有一丝生气。 莉婭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兴奋和喜悦,像被冻裂的冰面一样,咔嚓一声,崩塌殆尽。 “我……我差点……”她喃喃自语,脸色变得煞白。 艾瑞克没有再说废话。他缓缓拔出了长剑,剑尖微微下垂,但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那偽装成艾琳的存在上。 风雪之间,气氛变得凝重如山。 那假艾琳似乎也察觉到了偽装被识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是一种艾琳绝不会有的笑容。 狡诈,冷酷,嗜血。 片刻之后,她的身形开始剧烈扭动,肌肤裂开,斗篷撕裂,骨骼发出咔咔作响的怪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捏碎又重塑。 眨眼之间,那个熟悉的身影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瘦高而怪异的生物,骨瘦如柴,双臂延长至膝,指尖尖锐如刀,背脊上长著弯曲的骨刺,仿佛是冰雪中孕育出的噩梦。 它的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獠牙。 艾瑞克眯起眼,他想起阿布曾经给他科普过幻境怪物时说过,这种怪物是最难缠的。 “魅影魔!” 莉婭咬紧牙关,急促地问:“我们怎么办?” 艾瑞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將剑举到胸前,沉声道:“还能怎么办?既然它想诱我们上鉤,就让它知道,猎物也能反咬猎人。” 第30章 雪地幻境(下) 风雪卷著碎冰,像没根的白纱裹住天地,艾瑞克缓缓抬起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锁著面前那只魅影魔,半点不敢移开。 那怪物脊背佝僂著,四肢细得像枯骨,动作却轻得反常,脚踩在积雪上连个印子都不留,仿佛下一秒就会融进漫天寒雾里,凭空消失。 没等艾瑞克再凝神,魅影魔动了。快得根本看不清完整身形,只一道模糊的黑影掠过雪面。艾瑞克几乎是本能地收剑横扫,剑光劈开雾靄,却只劈中一团飞溅的雪尘,连怪物的边都没碰著。 “好快。”他心里一紧,脚步下意识半侧,长剑横在身前,摆好最稳妥的防守姿势。耳边风响极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他猛地回头,就见魅影魔像条溜滑的蛇,直扑身后的莉婭! “莉婭!小心!”艾瑞克吼出声,人已经像离弦的箭冲了过去,横身挡在莉婭跟前,剑刃裹著怒意斜劈下去。钢铁相撞的脆响骤然炸开,魅影魔尖利的指爪勾在剑锋上,咯吱声刺耳得让人牙酸,火星溅在雪地上,瞬间就灭了。 怪物飞快后撤,背脊上的骨刺泛著冷光,风一吹,像无数把开刃的刀片,晃得人眼晕。莉婭踉蹌著退了两步,脸色白得像雪,握法杖的手止不住地抖——她的法术只有治癒的本事,这般近身搏杀,她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没敢吭声,默默念起恢復咒文,淡金色的微光缠上艾瑞克的周身,织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不能让它靠近莉婭。艾瑞克心里攥著这个念头,眸光冷得像冰。魅影魔显然看透了这点,根本不跟他正面硬拼,像只耐心的猎豹,围著两人绕来绕去,一会儿正面虚晃一下,一会儿又突然窜向侧翼,每一次动作,目標都明晃晃地指向莉婭。 艾瑞克几次横剑拦截,被它诡异的身法绕得头晕,额角已经冒了汗。最险的一次,魅影魔佯攻他左肩,他刚偏身格挡,怪物突然扭身,指爪直取莉婭的喉咙。艾瑞克心臟一沉,想都没想,左手的短匕首直接扔了出去——正中魅影魔的肩胛。 咻的一声,魅影魔惨叫著滚在雪地里,却没多耽搁,翻个身就弹了起来,眼里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它再一次猛扑过来,势头比之前狠了数倍,艾瑞克甚至觉得,自己的剑快要挡不住那股蛮力。 就在这时,莉婭的咒语及时落下:“迅捷术!”微光裹住艾瑞克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一轻,动作陡然快了半分。就是这半分,他回剑如风,横扫的力道重重砸在魅影魔的小腿上。 咔嚓一声脆响,魅影魔踉蹌著退了几步,低吼不止,眼里既有怒火,又藏著一丝犹豫。下一瞬,它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转身窜进雪雾里,没了踪影。 四周只剩风雪呼啸,还有莉婭沉重的喘息。艾瑞克半跪在雪地上,汗水顺著鬢角滑下来,浸湿了发梢,又很快冻成细冰。他死死攥著剑柄,浑身肌肉都在发酸发僵,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恶,让它跑了。”他喘著气,咬著牙扫视四周,警惕半点没松。莉婭小心地凑过来,声音带著急切:“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再给你加次治疗?” 艾瑞克抬手拦住她,阿布曾经的警告突然在耳边响起:“要是在幻境里碰到双生雪怪,记住,那是双生寒咆,一强一弱。弱的是诱饵,强的才是真杀手,而且总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冒出来。” 脸色猛地一变,艾瑞克强撑著站起身,一把拉住莉婭的手腕,声音急促又压低:“走!不能待在这!”莉婭愣了愣,看清他眼里的焦虑,立刻点头,紧紧跟著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疾行,不敢回头看身后的战斗痕跡。 风越来越冷,刮在脸上像刀割,连天地间的雪雾都变得浓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酝酿著,隨时要扑出来。艾瑞克心里默念,希望能撑到下一次交锋,脚步又加快了些,剑刃紧贴著手臂,寒光始终没灭。莉婭把永恆火焰瓶抱在怀里,微弱的暖光映著她的脸,在这片冰冷的虚妄里,成了两人唯一的指望。 疾行中,艾瑞克的心臟跳得厉害,却不是因为疲惫——莉婭的恢復术已经让他缓过劲来,可那股如芒在背的警觉,像刀尖顶著脊樑,让他连喘口气都不敢。风雪越来越狂,天地间一片混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得翻江倒海。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粗重得像雷鸣滚过,震得脚下的雪地都微微发颤。艾瑞克立刻顿住脚步,长剑微微抬起,凝神听著动静。莉婭也停下脚步,双手攥紧法杖,手心全是冷汗。 “来了。”艾瑞克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直面危险的冷静。前方的雪雾里,隱约能看到一道庞大的身影,正朝著他们狂奔而来,速度快得嚇人。与此同时,雾靄中还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穿梭,一个少女,正被那庞然大物追得狼狈不堪。 艾瑞克眯起眼,雪花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可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金色的长髮,那熟悉的眉眼,是艾琳。 心臟莫名一滯,隨即,一抹冷笑扯开他的嘴角。又是这招么,魅影魔。他心里想著,剑势已经沉了下来,没有半分犹豫,爆喝一声就冲了出去。就在那少女快要衝到跟前时,他长剑横扫,直取对方的腹部——魅影魔最擅长模仿,可绝不会有真正的艾琳那般鲜活的气息。 少女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一跃而起,身子在空中翻了个后空翻,动作优雅,却藏著十足的警觉。剑锋擦过,只斩下几缕金髮,飘在风雪里,转瞬就没了踪影。 落地后,少女稳住身形,脸上满是震怒,还有一丝委屈:“没必要下死手吧?不就是……不就是没去找你么!” 艾瑞克没理她的抱怨,长剑依旧指著她,声音冷硬:“闭嘴,你这魅影魔。” 少女——也就是艾琳,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抬手低声念起咒语。艾瑞克只觉得双脚一凉,冰霜瞬间攀上来,像锁链似的缠住他的四肢,把他定在原地。他咬牙挣扎,可那寒气冻得骨头都发僵,根本挣不开。 “艾瑞克!”莉婭急得大喊,立刻举起法杖,念起解除咒。温暖的光芒流过双脚,冰霜裂开,艾瑞克终於重获自由。她也顾不上多想,从怀里摸出一个火焰法球——那是她在集市上买的一次性道具,看著不起眼,威力却不小。 “我来烧了她!”莉婭咬著牙,正要把法球扔出去,却被艾瑞克厉声喝止:“住手!” 莉婭一愣,法球差点从指尖滑落。艾瑞克大步上前,眼里的冷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狂喜,声音都带著颤:“你……你真的是艾琳?你没死?” 艾琳挑了挑眉,嘴角掛著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反问道:“这么快就信了?不怕又被骗?” “魅影魔不会魔法。”艾瑞克冷静下来,语气篤定,“你刚才施了冰冻咒。” 话音刚落,四周的雪雾突然沸腾起来,轰隆一声闷响,那头追赶艾琳的庞然大物终於冲了过来,势头猛得像山崩。它高大魁梧,浑身覆著灰白色的厚毛,四肢粗得像柱子,胸前一道未癒合的伤痕翻著红肉——这才是双生雪怪里,真正的强者。 雪怪怒吼著,一巴掌拍了下来,力道大得仿佛能把地面拍碎。艾瑞克、莉婭和艾琳同时抬头,莉婭反应最快,慌忙把火焰法球朝雪怪的面门扔了过去。 嘭的一声,火光炸开,炽烈的焰团裹住雪怪的脑袋,周围的冰雪瞬间融化成白雾。可烟雾散去后,雪怪依旧站在原地,身上的毛连焦黑都没有,仿佛那点火焰,不过是挠了挠痒。 艾瑞克心里一沉,暗骂一声糟糕,可已经来不及闪避。雪怪的巨掌带著狂风拍下来,三人像几片枯叶似的被拍飞出去,重重砸进厚厚的积雪里,雪瞬间就埋住了他们大半个身子。 艾瑞克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像被重锤砸过,耳边嗡嗡作响。他咬著牙,从雪堆里艰难地爬出来,隱约听到莉婭微弱的呻吟,还有艾琳低声的咒骂。他手脚並用地扒开积雪,先抓住了一只冰冷纤细的手——是莉婭。 “莉婭!”艾瑞克低声唤她,语气里藏著焦急。莉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色还是苍白,眼神却依旧倔强,咬著牙,在他的拉扯下慢慢爬起来,抱著法杖大口喘气。 艾瑞克没敢停,又翻开一层积雪,很快碰到一道温热的身体——是艾琳。她一边咳著嘴里的雪,一边骂:“该死的雪怪,摔一下都这么疼!” “別废话!”艾瑞克拉住她的胳膊,粗暴又急促地把她从雪堆里拽出来,两人一同跌坐在雪地上。他顾不上自己腰侧的剧痛,按住艾琳的肩膀,急切地说:“快,用你刚才的冰冻咒!冻不住也没关係,能让它慢下来就好!” 艾琳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没用的。”她的声音里带著无奈,“双生雪怪对所有魔法都有强抗性,几乎是免疫的。要是冰冻咒有用,我早就逃了,也不会被它追得满山跑。” 艾瑞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冰棱。他瞥了一眼正在咆哮逼近的雪怪,胸中反而升起一股异样的冷静——到最后,还是得靠剑。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剑柄,猛地站起身,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莉婭,给我加持。”他低声说。 莉婭虽然还在发抖,却立刻举起法杖,念起增益咒。金色的光辉缠上艾瑞克的四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动作变轻盈了,力气也大了几分。 另一边,艾琳也站了起来,揉著酸痛的胳膊,脸上掠过一丝倔强的笑:“打不伤它,遮住它的眼睛,总还能做到。”她说著,双手结印,火焰在指尖跳动,很快凝成一个火球。她把火球高高拋起,火光在雪雾中炸开,刺目的光芒裹著烟尘,刚好遮住了雪怪的视线。 “就是现在!”艾琳大喊。 艾瑞克身形一跃,像猎豹似的踏雪而出,风雪在他脚边分开。长剑紧贴著身侧,他借著烟尘的掩护,飞快靠近雪怪。雪怪怒吼著,庞大的身躯在火光后踉蹌了一下,显然被晃得睁不开眼,动作也迟钝了几分。 艾瑞克咬紧牙关,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著滚烫的力道。他想起阿布教过他的话,对付巨型魔兽,硬劈没用,要攻它关节和腱部——那是最脆弱的地方。 剑尖精准地刺入雪怪膝后那片鬆弛的肌肉,雪怪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巨掌猛地横扫过来。艾瑞克俯身一滚,堪堪避过,狂风擦著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卷得积雪迷了他的眼。 他知道,正面对抗毫无胜算。“艾琳!”他大喝一声。艾琳立刻会意,接著释放火球,一团接一团,不断干扰雪怪的注意力,製造更多的烟尘。 艾瑞克趁机再次逼近,长剑一转,接连刺向雪怪的腋下、膝弯、腹部——每一处都是防护最弱的地方。虽然每一剑都没能造成致命伤,但血跡还是在雪地上洇开,像一朵朵暗色的花。雪怪越来越暴躁,动作却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艾瑞克喘著气,汗水混著雪水滑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不敢有半点鬆懈。只要稍有迟疑,那巨掌拍下来,他就会粉身碎骨。阿布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面对比你强的敌人,贏的人,往往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沉稳地迈出,长剑泛著冷光,在漫天风雪里,继续向前冲。莉婭和艾琳站在他身后,一个不断念著增益咒,一个持续释放火球——她们拼尽全力,为他撑起了一线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艾瑞克的双脚深深陷在积雪里,呼出的热气刚飘到眼前,就凝成了白雾。长剑还举在半空,剑尖在抖,不是因为怕,是肌肉已经到了极限。雪怪低吼著,猩红的眼睛在火光和风雪中闪著凶光,那是野兽独有的残忍与愤怒。 忽然,它猛地弯下腰,双掌抓起一大团积雪,狠狠捏成冰块,朝著三人掷了过来。冰块呼啸著,像一颗失控的弩炮,带著狂风砸来。艾瑞克反应极快,身形一矮,冰块擦著他的肩膀砸在身后的雪地上,炸开的雪沫子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差点把莉婭和艾琳卷倒。 艾瑞克心头一沉。他没想到,这双生雪怪不仅肉体强横,还懂些粗浅的战术——这比单纯的蛮力怪兽,危险多了。 雪怪咆哮著再次扑来,这次它没挥掌,而是四肢並用,像一座狂暴的小山,朝著艾瑞克碾压过去。大地在它的脚下颤抖,雪花被搅得漫天乱舞。 艾瑞克瞳孔骤缩,硬挡肯定必死。他脚下猛地一点,想往侧方闪避,可雪地太鬆软,根本借不上力,速度慢了半分。雪怪的爪子擦著他的侧腰扫过,厚重的铁甲瞬间凹陷下去,剧烈的衝击力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进雪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咳!”艾瑞克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液,咬著牙撑著剑身站起来,剑始终没鬆开——哪怕手臂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艾琳脸色大变,急得大喊:“艾瑞克!快回来,別硬撑了!” 艾瑞克没回头,只低声喝道:“別过来!继续用火球挡它的视线!” 艾琳咬著牙,骂了句“疯子”,却还是立刻抬手,火球再次在指尖凝成,一团接一团地扔向雪怪。莉婭也重新举起法杖,轻声念著恢復咒,微光再次缠上艾瑞克——哪怕这护盾,只能勉强挡一次致命攻击。 雪怪怒吼著,胸膛剧烈起伏,寒气从它的毛髮里冒出来,连周围的雪都冻得更硬了。下一刻,它高高举起双掌,狠狠砸向地面! 轰的一声巨响,雪地直接炸开,一道环形的衝击波扩散开来,艾瑞克只来得及喊一声“糟糕”,身体就被衝击波掀飞,失去了平衡。耳膜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 “艾瑞克!”莉婭的尖叫刺破风雪,她眼睁睁看著艾瑞克踉蹌著退了好几步,差点栽倒在雪地里。 雪怪踏著积雪一步步走来,铁塔般的身躯遮天蔽日,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三人。 第31章 击败魅影魔 艾瑞克喘著粗气,內心却冷静如冰。 他脑中飞速回想阿布教过的话:“面对体型庞大的魔兽,绝不能正面消耗。要用环境、用地形,用它自己的重量对付它。” 艾瑞克咬牙,突然朝著一片布满冰裂纹的起伏地带衝去。 雪怪丝毫没有停顿,庞大的身躯在风雪里横衝直撞,每一步都震得冰面发颤。 艾琳立刻察觉他的意图,抬手引动火球,在雪怪侧面接连炸开,逼得它只能沿著直线追击,无法转向。 莉婭也咬紧牙关,不断给艾瑞克加持速度魔法。每一次施法都让她手脚发麻,体力飞速流失,却一刻也不敢停。 “就快到了!” 艾瑞克在心里低吼,心跳声盖过了所有风雪声。 终於,在雪怪距他不足三丈的瞬间,他脚下猛地一转,身形骤然侧滑! 雪怪巨大的惯性与狂怒让它根本剎不住。 轰—— 冰层应声碎裂,刺耳的断裂声传遍冰原。 庞大的体重直接压垮了脆弱的冰面,雪怪半个身子瞬间陷了下去,双腿被冰水与碎冰死死卡住。它疯狂怒吼挣扎,却一时无法挣脱。 艾瑞克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他纵身衝上,长剑高举,全身力量在这一刻尽数匯聚。 “喝啊——!” 怒吼声震碎风雪,剑锋如烈焰直坠,狠狠贯穿雪怪裸露的眼眶,直刺入脑。 雪怪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吼声在天穹下迴荡,充满不甘与绝望。 下一秒,巨兽彻底失去支撑,轰然下沉。冰层大片崩塌,碎冰与冰水飞溅成一片白茫茫的雾幕。 艾瑞克也被一同卷了下去。 脚下一空,身体骤然失重。刺骨的寒冷像千万根冰针,瞬间扎进骨髓。 冰河。 这是他意识沉睡前最后一个念头。 狂暴的水流卷著碎冰,不断撞击著他。艾瑞克在水下拼命挣扎,想浮出水面,却被雪怪的尸体一次次压住。 手脚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模糊。 …… “艾瑞克!” 风雪里传来两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艾琳和莉婭疯了一般朝冰窟狂奔,两道身影在雪夜里微弱却倔强。 两人跪倒在破碎的冰岸边,目光焦急地在水面上搜寻。 忽然——哗啦一声! 冰窟里先后浮上来两道身影。 两个一模一样的艾瑞克。 全都浑身湿透,气息微弱,躺在冰岸上大口喘息,都在拼尽最后力气求生。 莉婭一愣,隨即脸色骤变,惊恐地指著其中一人:“小心!一个是魅影魔!” 她下意识缩到艾琳身边,双手紧紧抓著艾琳的衣袖,止不住发抖。 艾琳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她低喝一声,法杖轻划,两道无形的魔力气流托起岸边两人,將他们分开一段距离。 雪地上,两个艾瑞克同时翻身咳嗽,模样、声音、痛苦的神情,完全一样。 莉婭急得快哭了,用力跺脚:“卑鄙的魅影魔!变我们法师一眼就看穿,居然冒充艾瑞克,太狡猾了!” 她声音发颤,又怕又怒。 艾琳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冷静,莉婭。慌乱只会让它得逞。” 艾琳眯起眼,仔细打量著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魅影魔只会模仿表象,没有真正的记忆、习惯与性格。而真正的艾瑞克,有他独有的反应。 寒风颳过冰河,带著血腥味与刺骨的冷。 左边的艾瑞克挣扎著坐起,捂著胸口,声音嘶哑:“莉婭,艾琳,是我,我是真的!” 右边的艾瑞克几乎同时喊出声:“別信他!我才是艾瑞克!他是假货!” 两道声音,语调、情绪、痛苦感,分毫不差。 莉婭彻底手足无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抓著艾琳的袖子不停发抖:“怎么办……万一救错了……” 艾琳握著法杖的手指微微发白,脸色越来越冷。平日里温和的气质消失不见,只剩下冰一般的锐利。 “你们两个,谁是真的,暂时不用爭。” 她忽然转头,看向莉婭,目光锋利如刀。 “我倒想先问你——” 语气骤然转厉,带著压抑的怒火。 “当初第一次遇见魅影魔,你们为什么不就地杀了它?不然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更不会把所有人都拖进危险里。” 莉婭像被当头一棍打懵,脸色瞬间惨白。 她睁大眼睛看著艾琳,嘴唇哆嗦著,完全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艾琳,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小声辩解,委屈得声音发颤,“我们不是不想杀,只是当时……” “只是什么?”艾琳冷冷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像狂风卷过积雪,“只是不敢?还是做不到?要不是你没有战斗力,它能跑掉吗?” 莉婭浑身一震,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她僵在原地,嘴唇张了又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终於忍不住涌上来,双手紧紧攥成拳,却挡不住那种被当眾羞辱的无力感。 “你说对不对,艾瑞克?”艾琳转向左边的人,冷声逼问。 左边的艾瑞克慢慢坐直,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坚定。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清晰:“莉婭是治疗法师,她的职责是守护,不是斩杀。要怪,也不该怪她。” 他微微皱眉,带著一贯的温和与责备:“那天我们都清楚,魅影魔遁影太快,她一个人根本追不上。她已经尽力了。” 艾琳神情微变,却没鬆口气。 她又看向右边的艾瑞克。 右边的人嘆了口气,声音低沉,带著自责与疲惫:“说到底,是我太大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磨破的手掌,伤口还在渗血。 “是我判断错了,以为它已经重伤,才让它逃掉。不然不会有今天这局面。” 艾琳目光一凝,心中冷笑。魅影魔果然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再次看向莉婭。少女低著头,眼圈通红,像只被风雪打怕的小兽。 “你还在哭?”艾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以为哭就能免责?就能掩盖你的软弱无能?” 莉婭猛地抬头,泪眼模糊:“我没有……” “你本就不该来!” 艾琳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得像雪山崩塌。 莉婭再也忍不住,像受够了委屈的小兽,嘶声哭喊:“那你呢!艾琳你就没有错吗?你就没有失手吗?你只会骂我吗!” 空气瞬间安静。 连风雪都仿佛顿了一顿。 艾琳的双眼眯起,胸口剧烈起伏。她从没有这么失控过,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指尖瞬间亮起灼热的光芒。 “闭嘴!”她低喝,“我让你闭嘴!” 她猛地抬手,法杖顶端凝聚出一团燃烧的火球,呼啸著直奔莉婭面门! 火光映亮莉婭惊恐的眼睛,她双腿一软,完全来不及躲闪。死亡在眼前骤然张开大口。 “小心!” 砰——轰! 火球在半空划出炽热的轨跡,眼看就要命中。 一道身影突然横衝过来,像狂风中展翅的鹰,狠狠將莉婭扑倒在地。 “艾瑞克!” 莉婭尖叫出声。 世界在她眼中旋转。她被一股坚实的力量护在身下,那道身影用后背硬生生挡下了火球。 烈焰轰然炸开。 热浪翻滚,火光冲天。那道身影被火焰完全吞没,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死死护住怀里的她。肩膀被灼烧,衣袍焦黑,皮肤裂开翻卷,可他半分未退,只从咬紧的牙缝里溢出一声闷哼。 火焰散去,焦糊味与血腥味在雪原上散开。 那人缓缓转身,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左臂无力地垂著。可他依旧站著,像一座不肯倒下的山。 “艾琳!”他声音沙哑,“你疯了吗?你差点杀了莉婭!” 而在雪地另一边,那个从头到尾毫髮无伤的“艾瑞克”,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安静地看著这边,表情太平静,太冷漠,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莉婭终於回过神。 她看著身前浑身焦痕的艾瑞克,再看向那个无动於衷的假货。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对上了。 “你……”她回头看向艾琳,满眼混乱、震惊、还有一丝迟来的明白,“你到底……” 艾琳的手还在微微发颤,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著那个毫髮无伤的“艾瑞克”。 那人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至极的笑。 偽装像被火烧穿的面具,皮肤开始扭曲、抖动,一丝丝黑气从毛孔里冒出来。那张俊朗的脸逐渐扭曲、溶解,变得陌生而丑恶。 “就算你知道我是假的,又能怎么样?”他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冷笑,“是你亲手攻击了他们,不是吗?” 他低头看向倒地受伤的艾瑞克,眼中充满扭曲的快意。 艾琳轻轻吐出口气,仿佛把所有纠结与怒意一同吐出。语气冷静得可怕: “你错得离谱。” “刚才你们的回答,我已经分清了。真正的艾瑞克,就算自己负伤,也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只是我不敢只凭一句话赌。所以,我用了这一招。” 她缓缓转向莉婭,眼中第一次露出柔和。 “我那一发火球,是我最擅长的控制咒。温度、衝击力我都压到最低,只会轻伤,不会致命。” 莉婭怔住了,双唇微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猛地回头,看向趴在雪地里的艾瑞克,眼泪瞬间决堤。 她终於明白。 艾琳不是在怪她,是在设局引真相。 莉婭连忙跪下,双手颤抖著覆在艾瑞克胸口,急促念起恢復魔法。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指间流淌而出,像清晨穿过林间的溪流,温柔而充满生机。光芒包裹住艾瑞克焦黑的手臂,裂痕慢慢平復,血痕褪去,紧蹙的眉头也缓缓鬆开。 艾琳没有回头。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原上的刀锋。 “魅影魔。”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你的偽装很完美,但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 她微微抬手,火焰在掌心重新跳动,如一颗赤红的小太阳。 “你低估了艾瑞克,更低估了我。” 魅影魔嘶吼:“你该死!” “这句话,”艾琳掌心火焰暴涨,“本该我先送你。” 魅影魔的笑容瞬间凝固。 它的脸开始塌陷、扭曲,皮肤在火光下鼓动、崩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身形剧烈扭动,斗篷在黑雾中寸寸碎裂。 眨眼之间,艾瑞克的模样彻底消失。 站在那里的,是一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影魔。 身形高瘦歪斜,骨架扭曲,双臂长得诡异,指节突出如利刃,后背脊椎高高隆起,骨刺像枯枝般刺向天空。 “你以为你贏了?”魅影魔尖声狞笑,声音里充满被欺骗的暴怒,“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你施法需要时间!你需要吟唱!” 它猛地看向还在接受治疗的艾瑞克。 “他还没恢復!这就是你们最大的破绽!” 话音未落,魅影魔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艾琳! “你需要时间!而我不需要!” 黑影在雪地上滑行,利爪张开,带著刺骨的阴风,直抓艾琳咽喉。 “来不及了!”它在心中狂啸。 它错了。 它低估了人类,更低估了法师。 “艾琳!”莉婭本能惊呼。 可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惊讶地回头。艾瑞克依旧跪坐,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深夜般的沉稳。 他轻轻拍了拍莉婭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坚定:“別担心。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莉婭一怔,再次看向艾琳。 艾琳动了。 她没有躲闪,没有后退,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分开。一道银色光线从指尖划出一道古老的弧形符文——不是吟唱,是早已准备好的预设咒印。 “魅影魔。”她语气冰冷,“你真以为,我会在你面前念咒?” 魅影魔瞳孔骤缩。 它终於明白,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它这种高速掠杀者设计的反杀圈套。 它想收爪,已经晚了。 咔—— 一声脆响,大地震动。 一道银白色光柱从艾琳脚下冲天而起,裹挟著尖锐符文与炽热烈焰,瞬间將魅影魔吞没。 这是提前埋在雪下的延迟火纹阵,专为高速目標设计。无需吟唱,只需意志引动。 烈焰骤现,如地狱业火。 魅影魔在火中疯狂挣扎尖叫,偽装被彻底烧毁,嶙峋的本体暴露无遗。骨刺融化,黑皮剥落,连灵魂都被光线灼烧。 艾琳面无表情地看著,抬手又是一枚火球,精准击中它的胸口。 “你杀过太多人,扮过太多脸。”她低声说,“但你永远不懂,一个真正的法师,是怎么掌控秩序的。” 魅影魔拼命想衝出法阵,却被符文锁链缠住脚踝。火焰只是表象,真正致命的,是封锁。 “怎么可能……”它发出最后的低吼,“你竟然……提前布好了陷阱……”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 身体在火阵中逐渐烧蚀、破碎,最终化为一团黑雾,被风雪吹散,再也没有一丝痕跡。 雪原重归寂静。 风雪依旧,却不再有嘶吼与杀机。 只剩下三个人,和一片冰冷洁白的大地。 第32章 艾琳的讲述 艾琳缓缓收回手,指尖火光熄灭,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廝杀不过是寻常小事。 莉婭怔怔望著她,半晌才喃喃开口:“你早就布好咒阵了?” 艾琳轻轻点头,转身走向两人,声音平静淡然:“从它第一次模仿艾瑞克说话时,我就开始准备。没有吟唱,不代表我没有准备法术。” 她顿了顿,看向莉婭的眼神柔和几分:“我需要让它以为我束手无策,也需要你相信,我是真的动怒。” 艾瑞克笑了笑,儘管伤势未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永远是我们里最冷静的那个。” 莉婭低下头,几分羞愧,更多的却是释然与敬佩。 脚下银白色的符文缓缓淡去,像舞台落下最后一道光,彻底熄灭了猎杀的余温。 风停了。 残雪落在山脊上,静得没有声音,仿佛这片刚刚经歷过咒术与廝杀的雪原,从未被惊扰过。 魅影魔的气息並未彻底散尽,一丝邪气缠在风雪里,像不肯认命的幽灵,迟迟不愿消散。 “给它一点时间。”艾琳轻声道,余光扫过即將熄灭的阵纹,“这种东西从不会甘心被抹除。要让它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没人多问,只是默默点头。 三人走到一处避风的岩坳,卸下紧绷与疲惫,围坐在火堆旁。 莉婭掏出永恆火焰,暖意瞬间驱散寒意,照亮三张被风雪吹得有些苍白的脸。 安静片刻,莉婭忽然笑起来,调皮地看向艾瑞克:“喂,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艾瑞克抬起头,疲惫里带著几分疑惑:“什么?” “『艾琳现在下落不明。她要是还活著,肯定会来找我们,而不是一个人去闯千面幻境。』” 莉婭故意模仿他平时皱眉的语气,压低声线,学得惟妙惟肖。 艾瑞克顿时脸颊发烫,轻咳一声,尷尬地转开视线:“人总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艾琳望著跳动的火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艾瑞克看著她,目光微微发亮。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我以为你早就……” “死了,对吗?”艾琳温和地打断他。 艾瑞克一怔,隨即苦笑摇头,心里五味杂陈:“好吧,那你解释一下,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琳抬手,將额前一缕金髮別到耳后,火光在她脸颊投下柔和的阴影,紫罗兰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 “那天夜里,我喝了一瓶隱身药水,本想悄悄离开,避开卡迪尔和他的人。可他们比我想的更警觉。” 她顿了顿,望向火光外的黑暗。 “他们派了三名法师,都是老练的追踪者,带著一串琥珀珠串,每一颗都封著古老的感知魔术。我的隱身术,在那串珠子面前几乎藏不住波动。” 莉婭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岂不是……” “他们没看见我。”艾琳淡淡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但他们知道,有东西隱身了。” 艾瑞克忍不住问:“你是怎么逃掉的?” 艾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屈指一弹,一道微光落在石板上,化作一只灵巧的银尾狐虚影。 “我身上还剩一瓶隱身药水。”她轻声解释,“我把药水混在肉里,丟给一只路过的小狐狸。几息之后,它就隱去身形,往森林深处跑了。” “你把药水给了狐狸?”莉婭睁大眼。 艾琳微微頷首,唇角微扬:“那三个高傲的追踪者,立刻循著波动追了过去。三个黑衣法师,在林子里追一只看不见的狐狸,场面倒是难得一见。” 艾瑞克忍不住笑出声,莉婭也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 “然后你就往反方向逃了。”艾瑞克低声道,“確实是你会做的事。” 艾琳沉默片刻,像是又想起那夜的寒冷:“我知道卡迪尔不会留我活口。他清楚我看穿了他的事,也知道我不会顺从。” “我一直跟著他。”她声音轻了些,“你和他交手的时候,我其实就在不远处。” “你一直在附近?”艾瑞克猛地抬头,惊愕与感动同时涌上来。 艾琳微微一笑:“是啊。你当时样子很狼狈,剑都快握不住,血滴在雪上,拖出长长的一道。我本打算在你撑不住时出手,可……” 她目光悠远,火光在脸上轻轻晃动:“我看到山樑上飘来了伊瑟尔的军旗。我本想现身,可还是忍住了。” “为什么?” “卡迪尔太危险,我想摸清他的底。” 等你们撤离后,我立刻跟上他。他走了一条很偏的路,最后钻进北境一座废弃已久的矿山。那地方早在十五年前就被標为禁区,地图上都快看不清了。 艾琳取出一张旧皮革地图,在火堆边铺开。 “这里。”她指著雪山旁一道裂缝似的印记,“有个山洞,藏在雪崖下面,平常根本发现不了。但卡迪尔他们明显熟门熟路。” “你进去了吗?”艾瑞克盯著那处標记。 艾琳眼神微沉:“不敢。” 她微微收紧披风,像是仍被那时的寒意缠绕:“洞口守著一头怪物,我从没见过那种东西。像狼,却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嘴。我刚靠近,它就发出刺耳的尖啸,震得灵魂都发颤。我立刻退了出来,再晚一步,就会被它发现。” 莉婭脸色微白:“那到底是什么?” “不確定。”艾琳摇头,“可能是禁术造出来的怪物,也可能是某种封印的看守。但它守的不是財宝,是洞里的秘密。” 她点了点地图上一枚黑色记號:“我在这里做了標记。將来或许要回去,但当时我只能先离开——我必须查清楚吊坠的来歷。” 艾瑞克低声道:“自从我们从封印遗蹟把它带出来,卡迪尔就一直想抢。” 艾琳轻轻將胸前的吊坠拉出,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仿佛那吊坠带著某种沉重的生命力。 “这吊坠到底是什么?”莉婭轻声问。 艾瑞克和艾琳对视一眼,慢慢將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吊坠里藏著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莉婭低声道,“卡迪尔明显清楚。” 艾琳点头,火光映在她睫毛上,细碎如霜。 “要弄明白它,恐怕得破译那本古籍。”她神色郑重,“你还记得吗?遗蹟里那本羊皮书。” “我记得。”艾瑞克轻声道,“全是古文,还有符文,我看不懂,是你带走的。” “这些天我一直在试著解读。”艾琳望向火焰,声音低沉,“只能看懂一小部分。” 她顿了顿,神情复杂:“里面反覆提到『破印之钥』和『主之碎魂』。我不敢肯定,但我怀疑,这吊坠不只是一把钥匙。它是一个活的封印,锁著一股足以让时代重归黑暗的意志。” 艾瑞克低声嘆道:“所以卡迪尔想要的不是力量,是释放禁忌?” 艾琳缓缓点头。 “我不敢轻举妄动,就去了王都艾尔加登,想在魔法档案馆里查更多记载。可到王都第三天,我就听到了你的消息。” “我的消息?”艾瑞克一怔。 “你报名了千面幻境。”艾琳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整座王都都在议论。那些议员甚至还下注,赌你这个不会魔法的剑士,能不能过第一层。” 艾瑞克乾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我那时还不知道幻境的奖品是什么。”艾琳继续说,语气轻缓了许多,“但我知道,一定和法力增幅有关。” “於是你也报名了。”艾瑞克接道,“然后不巧,遇上了对魔法免疫的双生雪怪。” 艾琳轻轻点头,说得轻描淡写:“遇上它时,我几乎无计可施。” 她看向他,目光在火光中微微柔软:“还好遇见了你。不然,现在就不是在这里烤火说笑了。” 艾瑞克望著她,轻声道:“那时候看到你,我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声轻响在空中散开。 魅影魔最后的气息彻底消散。 这一层幻境,他们终於通过了。 第33章 擂台赛 魅影魔最后一声悽厉尖啸响彻半空,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它半虚半实的身躯在一团黑雾中寸寸溃散,最终化为虚无。 “结束了。”艾瑞克低声道。 “看那里。”莉婭忽然指向魅影魔消散的地方,语气带著一丝迟疑。 艾琳蹲下身,指尖在灰烬中轻轻一拨,触到一块温热的金属。 “是护符。”她拾起那枚带著灰痕的护符,银色链环轻轻晃动,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 “还不止一个。”艾瑞克走近一看,才发现地上散落著好几枚样式各异的传送护符。 有的嵌著红宝石,是矮人的工艺;有的刻著藤蔓纹路,带著精灵的气息。 “它淘汰过不少队伍。”莉婭沉声道,“这些应该都是被它困在幻境里的人留下的。” 艾琳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尘土,神情依旧平静。 “魅影魔本就擅长玩弄人心,把人困在幻境与恐惧里。它不靠蛮力淘汰人,靠的是绝望。” 她將护符分给两人。 “这些传送护符能让我们在幻境里快速匯合。接下来的关卡只会更难,有了它,我们能少很多意外。” 之后的几层幻境,变幻得愈发诡异莫测。 有时是重力失控的浮空领域,巨石悬在半空,雷光肆意穿梭; 有时是瀰漫毒雾的黑暗森林,暗处总有黑影窥伺; 更有甚者,幻境如同巨兽体內,四周墙壁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但多亏了护符,三人总能在危急时刻重新聚到一起。 彼此配合愈发默契,在一次次混乱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们像是行走在古神留下的试炼场上,每一步,都靠信念与默契支撑。 终於,在衝破第七重幻境、斩杀那团能吞噬记忆的泥浆怪物“喧声巨蛭”后,艾瑞克胸口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白光。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仿佛有光明重新注入他的灵魂。 “成了。”他轻声说,站在一片苍白雾气中,“我想,我们已经通过最后一关了。” 话音刚落,白光猛然爆发。 一股强横的空间拉扯力瞬间將三人拽离原地,像是被直接从幻境中抽离出来。 下一瞬,他们已经站在一片巨大的浮空平台上。 平台如王座前的战台,四周立著高耸石柱,柱间悬掛著流淌魔力的符文布幔。 头顶天穹仿佛虚幻,星辰缓缓旋转,正中央悬著一只青金色的魔力之眼,静静注视著他们。 “他们回来了!” 台下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片天空。 “我就知道他们能通关!”一个精灵少女激动地大喊。 “你之前还赌他们第二层就出局!”旁边矮人哈哈大笑,啤酒泡沫顺著鬍鬚滴落。 艾瑞克微微眯眼,有些不適应突如其来的强光与喧闹。 这时,一道扩音魔法响彻全场。 一名身著正装的中年法师站在台边,手持法杖,杖头水晶绽放蓝光。 他颈间佩戴的群音石,將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各位观眾!”他声音高亢有力,“最后一支队伍,已经成功通过千面幻境的终极试炼!” “幻境之门——就此关闭!” 人群再次沸腾,掌声如雷。 “勇者!他们是最稳的一队!” “那女法师太强了,冰结界美得像诗!” “那个剑士,他简直是在战场上跳舞,太精彩了!” 欢呼声中,主持人再次举起法杖。 他身后浮现出四道幻影,为四支通关队伍分別烙下金色印记。 “按照王国规则,本届千面幻境,共有四支队伍脱颖而出。” “但最终的冠军——只有一支!”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隨即爆发出更疯狂的吶喊。 “接下来,將以攻擂守擂的方式决出胜负! 每支队伍每轮仅限一人出战,应战或守擂! 直到一方全员淘汰,该队即视为出局!” 艾瑞克握紧剑柄,眼中燃起战意。 艾琳站在他身侧,轻声问道:“你要先上?” “我可以。”艾瑞克回头一笑,“但我想先看看,对方派谁出来。” 可他话音刚落,原本喧闹的浮空擂台突然一片死寂。 下一刻,四面巨大光幕同时升起,如水波般在空中铺开,呈半透明的银白色。 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將四支队伍彻底隔绝开来。 “是封灵系的禁视结界。”艾琳眯起眼,凝视著光幕纹路,“高阶魔法。” “我们连对手是谁都看不到。”艾瑞克缓缓开口,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他走到结界边缘,抬手轻触。 冰冷的魔力瞬间反弹,一道符文亮起。 他的手被轻轻推开,没有暴力,却也没有任何破绽。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从天而降。 “十五分钟休整!十五分钟后,第一轮攻守擂正式开始!四支队伍分为两组,每组两队进行首轮淘汰赛!胜者晋级半决赛!” 话音落下,擂台中央升起四道巨大沙漏。 金沙般的沙粒,缓缓流淌。 三人退回早已布置好的休息区。 那是一片由纯白魔晶筑成的圆台,设有石椅与补魔阵。 艾瑞克坐下舒展筋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光幕。 “我们只有三个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其他队伍多半是五人满编,这对我们很不利啊。” 艾琳轻轻点头。 “从前几层幻境的战斗痕跡来看,有些试炼,本就不是三人能轻易应付的。” “也就是说。”莉婭脸色凝重,“我们的对手,每一支都可能是五人队。” “而我们,真正能打的只有两个。” 艾瑞克看向她,眼神温和却坚定。 “莉婭,你是治癒法师。这场擂台,你不需要冒险。” 莉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眼中虽有不甘,却也清楚现实。 “我先上。”艾瑞克站起身,目光清澈而平静,“我不指望一个人贏下所有。 但我先去试探,至少能替你摸清对方的底。” 艾琳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小心。” 艾瑞克没有再多说,他轻轻一握剑柄,转身走到结界前静静佇立。 像是在等待,那扇即將开启的命运之门。 第34章 第一场战斗 艾琳站起身,眸色微沉:“如果你败了,我会接手。但我必须摸清对手的路数。” “我会把他们的底牌,全逼出来。”艾瑞克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半空之中,沙漏落下最后一粒金沙。 轰——! 四道光幕同时崩碎,漫天碎片如飞雪飘散。艾瑞克脚下的地面隆隆震动,石板裂开,一座圆形擂台缓缓升起,檯面上巨大的金色魔纹流转,魔力如潮涌动。 擂台现世的瞬间,观眾席彻底沸腾。 “看!是幻境里那个剑士!就他一个人也敢上台?” “哈哈,之前不是靠女法师撑著吗?现在靠山不在,我看他怎么死!” “別太早笑话人。”一个年长矮人沉声道,“能走到这里的,没一个是废物。” 艾瑞克立在魔纹中央,神色不动。 他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喧囂入耳,却丝毫不乱心神。 他早就在轻视与嘲讽里活成了习惯,也早明白,回应质疑最好的方式,从来不是辩解,而是剑。 主持人高声宣告,第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魔纹爆起刺眼白光,他的对手缓步踏上擂台。 那是个矮人壮汉,鬚髮如钢针,胸肌块垒如岩石,双手握著一柄磨盘大的战锤,锤身泛著冷铁寒芒。 “我叫巴隆。”矮人低吼,声音像碎石摩擦,“我不会一锤把你砸烂,只打断两条腿就够了。” 艾瑞克微微侧头,长剑在掌心一转,发出清响。 “多谢好意。不过你得先碰到我。” 擂台边缘光芒一闪,比试开始! 矮人咆哮著猛衝而来,战锤高高抡起,撕裂空气,发出轰鸣。 这一锤若是打实,不论穿不穿甲,都必定骨断筋折。 艾瑞克却没有硬接。 他身形一晃,轻得像一缕风,踩著金纹旋身,轻鬆让开这一击。 轰! 战锤砸在地面,石屑飞溅,擂台震起一圈涟漪状的光纹。 “別躲!”巴隆怒吼,连挥数锤,每一记都势大力沉,却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艾瑞克冷静到极致,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卡著角度与时机,如同与风共舞。 他不急著进攻,只是在观察。 这矮人力量极大,速度却慢,怒火极易被挑起,锤势沉重,惯性惊人。 能用他自己的力气,打败他自己。 终於,艾瑞克等到了破绽。 “你不是想打中我吗?” 他突然停步,反身斜跃,故意引诱巴隆全力横扫一锤。 下一刻,艾瑞克如燕子掠水,猛地低伏身形,顺势滚到矮人身侧。 在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剎那,长剑一横! “够了。” 冰冷的剑锋,已经架在巴隆颈侧。 近得连颈边的汗毛,都能感受到金属的寒意。 擂台瞬间死寂。 巴隆瞪圆眼睛,一动不敢动。 他清楚,只要再动分毫,剑锋便会毫不犹豫割破喉咙。 “我认输。”艾瑞克平静开口。 矮人沉默数息,咬牙闷哼:“……我输了。” 欢呼声轰然爆发,从零星几点,瞬间席捲全场。 这不是一场蛮力的廝杀,而是一场以技巧与冷静贏下的胜利。 “他贏了!他真的贏了!” “那闪避……那脚步,是老兵才有的功底!” “我早说了,他不靠別人,自己就够强!” 擂台上,艾瑞克站直身体,轻轻收剑入鞘,脸上没有半分得意。 他目光下意识扫过观眾席一角——他知道,艾琳一定在看著。 第一场胜利刚落定,第二名对手已经踏上擂台。 那人身形修长,一身灰蓝底、银羽纹的轻甲,头戴兜帽,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背后长弓斜挎,手指修长有力,一看便是常年控弦的老手。 他上台一言不发,站定后直接从箭筒抽出一支羽箭,搭弓上弦,冷冷盯住艾瑞克。 “第二场——开始!” 號令还没完全落下,箭已出手! 咻——! 银光破空而来,几乎贴著艾瑞克鬢角擦过。 若不是他早有戒备,侧身闪避,这一箭便要见血。 “速度很快。”艾瑞克心中暗忖。 他脚步一错,向左斜冲,可下一瞬又被迫顿住——另一箭已经射到,直逼他脚下! 箭无虚发。 对方在逼他,不让他靠近半步。 弓箭手就像一座冰冷的箭塔,每两三步就逼得他闪避一次。 弓弦轻响,不急不缓,却没有一箭浪费。 每一次射击都精准把控著距离、角度与节奏,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艾瑞克眉头微蹙。 他不是对付不了远程,只是在这空旷擂台上,对方始终游走边缘,不断换角度,死死保持距离,根本不给他近身机会。 更麻烦的是,这人情绪稳得可怕,连步伐都像精密齿轮,沉稳,致命。 “不能再这样被动。” 他矮身避开一箭,短暂喘息间,冷声开口: “你打算一直缩在远处?还是只敢藏在阴影里放冷箭?” 弓箭手毫无反应,只是眉梢微挑,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箭走诡譎弧线,从高空急坠,直袭他头顶! 艾瑞克翻滚躲开,剑尖擦出火花,惊险至极。 “可恶……”他心中微动,“这人情绪稳得过分,但是——” 他故意后退两步,呼吸放乱,长剑微垂,装作体力不支。 弓箭手眼神微闪,终於从背后抽出一柄短刃,缓缓逼近。 他没有完全中计,依旧谨慎,可步伐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从容。 艾瑞克心中一定,继续咬牙装作吃力,肩膀微微下垂,刻意製造出中箭负伤的假象。 “近战,你必输。”艾瑞克半蹲喘息,声音沙哑刻意放低,“你心里清楚。” “所以才不敢靠近。” 弓箭手终於皱起眉。 “激將法?”他低声开口,声音枯乾如落叶,“你还不值得我冒险。” 话虽如此,他却又逼近了几步,短刃前探,准备一刀了结这个在他看来已经垂死的剑士。 就是现在。 艾瑞克双眼骤然一亮,如雪中鹰隼,猝然振翅。 他猛地翻身站起,脚下踏出古老的骑士步,右脚蹬地,左腿半屈,轻得踏雪无声,剑锋骤然出鞘,如晨曦破雾! 錚! 冰冷的剑刃,再次架在了对手颈侧。 “你输了。”艾瑞克声音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弓箭手怔住。 他明明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可还是中计。 眼神从震惊,到不甘,最终颓然黯淡。他缓缓鬆开短刃,举手认输。 “你骗了我。” 艾瑞克轻嘆一声,慢慢收剑:“你输在,太自信,又不够狠。” 他没有羞辱对方,也没有趁人之危下杀手。 擂台之外的廝杀可以不择手段,但在这里,胜利本身,已经足够。 观眾席的喝彩比上一场更加狂暴。 “这小子有点东西!” “那是装受伤?演得也太像了!” “一个剑士,有盗贼的狡诈,弓手的冷静,战士的果断。” 艾瑞克走下擂台,目光不自觉投向艾琳。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正静静望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心头微松,不由一笑,脚步也轻了几分。 身后观眾仍在沸腾,他心中却已经在准备下一场。 擂台再次升起,厚重的石质台面,预示著这一战的分量截然不同。 第三名对手,缓步而来。 身影纤瘦高挑,一身深紫法袍,袍边绣著金色浮纹,如藤蔓缠绕星辰,繁复中透著冷冽秩序。 脸孔被宽大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頜,以及一双藏在阴影里、却亮得灼人的眼睛。 那是一名,真正的法师。 第35章 一人挑一队 艾瑞克刚站稳,对面就传来一声冷得像冰的语调。 “你就是那个靠运气混过两场的剑士?” 说话的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眼神里没有丝毫战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他手里握著一根古老的法杖,杖身是泛著暗黄的龙骨,顶端嵌著一颗深蓝如深海的法石,光是看著,就让人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冒。 “我叫卡尔·伊利乌斯。”他淡淡开口,像是在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裁判的声音响起:“第三场——开始!” 艾瑞克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矮,直接扑了出去。 他没有花哨的步法,只有最实战的突进。 卡尔嘴角轻蔑一挑,连嘴都没张,单手轻轻一抬。 瞬间,破空声刺耳响起! 嗖嗖嗖—— 成片的冰锥像暴雨一样从半空压下来,封死了艾瑞克所有能走的路。艾瑞克就地一滚,狼狈地从缝隙里窜出,可刚抬头,下一波冰锥又已到眼前。 “该死,他不用念咒?”艾瑞克心里一紧。 这种施法速度,根本不是在施展法术,而是像在呼吸一样自然。 他只能跌跌撞撞地躲,姿態难看至极,好几次几乎被冰锥刺穿身体,场下顿时爆发出一片鬨笑。 “哈哈哈!他在跳滑稽戏!” “剑士果然打不过真正的法师!” “看他那模样,像条被追著打的野狗!” 艾瑞克猛地从地上弹起,脸色冷得像铁,丝毫没有被羞辱的怒意,只有冷静。 “儘管笑。”他低声吐出四个字。 右手一翻,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很少使用的短匕,手腕一送,直接掷了出去! 卡尔眼神轻蔑,头轻轻一偏,短匕“咻”地一声从他耳边飞过,“当”地扎进后面的石柱。 他以为这只是穷途末路的挣扎。 可就在他眼神微微一动的那一瞬—— 就是现在! 艾瑞克几乎在短匕离手的同时就已经冲了出去,脚步贴地狂奔,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步踏碎地面残留的冰霜,一步越过满地碎片。 他手里的长剑寒光一闪,目標只有一个:卡尔的咽喉! 卡尔脸色骤变,猛地后退,法杖高高举起,开始疯狂念咒。 咒语急促得像狂风呼啸,四周的寒气瞬间暴涨,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固。只要再给他一瞬间,就能完成法术! 可艾瑞克已经衝到了眼前! “快了——再快一点!” 卡尔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法杖猛地往前一指! 同一瞬间,艾瑞克的长剑也狠狠劈在法杖顶端! “鏗——!”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擂台都在发抖。 法石与长剑硬碰硬,法力与钢铁轰然相撞,瞬间炸开一片刺眼的蓝光。气浪横扫全场,观眾们纷纷下意识偏过头。 法石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蓝光炸裂,像天空裂开一道缝隙。艾瑞克手里的长剑应声而断,碎片飞溅四处。 两人同时被震飞! 艾瑞克狠狠撞在擂台边缘,肩膀一阵剧痛,几乎失去知觉。卡尔则被法力反噬震得跪倒在地,法杖断成两截,手掌鲜血直流。 整个场地死寂一瞬。 下一秒,轰然炸开。 “法术被打断了!他在施法的瞬间被强行截断!” “这是拿命在搏机会啊!” 卡尔跪倒在地上,看著断裂的法杖,脸色从惊骇一点点变成疯狂的怒色。 那根法杖不是普通的武器,是他从小陪伴、一点点磨合、精神相连的法器。顶端的法石一旦碎裂,等於断了他一半的法力根基,也断了他与法术之间最直接的联繫。 “我不服——!” 卡尔怒吼一声,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断刃衝过来,动作杂乱无章,完全失去了章法。他根本没受过近身战斗的训练,只是凭著一股被摧毁的骄傲在乱冲。 可他面对的,是在实战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剑士。 艾瑞克只是轻轻一侧身,一步错开他乱挥的断刃,右手一托,击中他的小臂。 “噹啷”一声,断刃落地。 紧接著,艾瑞克左手扣住他的肩膀,右膝猛地一顶,重重撞在他的腹部。 卡尔一声痛哼,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几乎呕出血来。 “我不服!我不服——!”他嘶吼著,眼神依旧凶狠。 艾瑞克低头看著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不是不服,你只是从来没打过真正的战斗。” 他没有再动手,转身看向对面剩下的两名队员。 那两人脸色惨白,原本已经握上武器,此刻却再也没有衝上来的勇气。 “我们……我们认输。”其中一人声音颤抖地举起手,“不打了,我们认输。”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场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贏了!他贏了三场!” “连卡尔都败了!” “他不是靠运气,是靠剑!” 艾瑞克站在擂台中央,衣衫破碎,手里只剩半截断剑,却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 他缓缓抬头,看向观眾席的一个角落。 艾琳站在那里,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把一缕垂到脸颊的头髮別到耳后,唇角微微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是在笑。 艾瑞克也轻轻笑了一下,很短,很轻。 那一刻,他比握著任何名剑都要沉稳。 不是因为贏了比赛。 而是他终於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剑,不比魔法差。 他慢慢走下擂台,脚步沉稳,身后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退去。 他身上有伤,肩膀被冰锥划开的伤口血已经乾涸,右手掌心因为刚才的硬碰发麻发疼。可他神色依旧平静,像一个走完长路的旅人,风尘僕僕,却从未迷路。 “才三场。”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收拾的场地,对艾琳说,“我们本来应该比另一边快。” 艾琳轻轻点头:“走吧,去看看那边结束了没。” 两人顺著人群往前走,穿过还没散去的热气与喧譁。 等他们挤到围栏边时,擂台已经一片焦黑碎裂,空气中残留著一股奇怪的、死寂般的气息,像深渊里吹出来的风。 五个人一动不动地被抬了下去。 擂台中央,只站著一个人。 他个子不高,穿著暗红色的长袍,手里握著一柄形状奇怪的兵器,似刀非刀,似杖非杖。 他站得笔直,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冷淡得像一潭死水,仿佛这场胜利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已经结束了?”艾琳有些惊讶地问旁边的人。 “早结束了。”旁人回道。 “这么快?” “就一场。”那人耸耸肩,“那傢伙上来就让对面五个人一起上,说省得麻烦。然后放了一片烟,等烟散了,五个人全倒了。” 艾琳脸色微变:“一个人,打贏五个人?”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听人喊他赛尼亚。” 艾瑞克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盯著赛尼亚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见过狂傲的人,见过凶狠的人,见过冷静的对手。 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把杀意藏得这么深,把冷静刻到骨子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夜色: “他比我们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危险得多。” 第36章 一场恶战 第二场比试如期而至。 尘土在擂台上轻轻扬起,暮光斜斜洒下,落在冷硬的金属与暗沉的阴影间。气氛死寂如对峙,空气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艾瑞克、艾琳、莉婭三人並肩而立,没有一句交谈,只从彼此的呼吸与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份决绝。 对面,那名独来独往的男子缓步走上前来。 步伐轻得像飘,却又带著一股刺骨的冷厉,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神经上,让人不由自主绷紧心神。他的身影在光线下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像一头伺机而动的毒蛇。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唇角微微一挑,眼神里带著几分说不出的嘲弄与傲慢:“你是艾瑞克?” 艾瑞克目光如刀,直直盯住他那双冰冷的眼:“是我。你是谁?” 男子笑意更浓,像是听见了一句可笑的话:“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微微顿声,声音冷得像夜色里的刀,“我受僱於卡迪尔。” 一瞬间,擂台上像刮过一阵冷风,捲起三人的衣角,也捲起了心底最沉的战意。 艾琳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死死攥紧了法杖。 莉婭脸色一白,几乎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可又倔强地站住,手中权杖微微发抖。 赛尼亚將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缓缓开口:“別紧张。我只是来谈个交易。卡迪尔说,你们手里有一枚他很想要的吊坠。我可以把这次幻境的奖品让给你们,换你们手里的东西。考虑一下?” 艾瑞克眉头猛地拧紧,心底一股怒火翻涌,又瞬间恍然。 卡迪尔。 这个名字像一条毒蛇,缠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卡迪尔是什么人吗?你居然替他做事!” 男子眸子里掠过一丝轻蔑,像听了一句笑话:“我不在乎他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他出的价,我无法拒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艾瑞克牙关紧咬,手指在剑柄上死死攥著,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那张傲慢的脸劈成两半。可他强行压下怒火,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想用奖品换吊坠?做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男子缓缓摇头,像惋惜一样轻笑一声:“真可惜。既然你们拒绝,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已稳稳站在擂台中央,双眸微微眯起,如同猎豹锁定了猎物。 主持人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虚渺得像在梦里:“千面幻境擂台,第二场——开始!” 艾瑞克已经听不见了。 血液在他体內烧得滚烫,每一次心跳,都像战鼓在轰鸣。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与手中的剑合为了一体。呼吸稳得像大地,心神却提得像一只孤鹰。 他瞥了一眼艾琳,看见她眼底少见地掠过一丝紧张。莉婭抿紧嘴唇,眼神却依旧坚定望向前方。 艾瑞克心头一热,更加坚定。他举剑向前,声音冷得像霜雪掠过夜空:“准备好,別让他把我们分开!” 赛尼亚眼角掠过一抹冷笑,像嘲弄,又像挑衅。 他缓缓抬起手掌,空气微微扭曲,一股诡异的波动骤然瀰漫开来。 黑雾,如同死者的嘆息,从他掌心缓缓溢出,铺天盖地朝三人压来。 艾瑞克心头一沉,在黑雾彻底吞没视线之前,猛地一把抓住艾琳和莉婭的手腕。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跟紧我,別散开!” 黑雾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那一刻,整个擂台仿佛坠入了无边深渊。 黑得彻底,没有一丝星光,没有一丝月光。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细小而冷漠的沙尘,在肺里来回刮著。眼睛彻底失去用处,耳朵成了唯一的依靠,可四周静得诡异,连风都被吞得一乾二净。 “艾琳!”艾瑞克低声唤道。 “在。”艾琳的声音从他左侧传来,有些喘,却依旧稳。 “我也在。”莉婭的声音轻轻响起,手微微发颤,拇指在法杖上不安地摩挲著。 “他想把我们拆开。”艾瑞克低声说,“別鬆手,谁都不准鬆手。” 可黑雾不只是障眼。 它像有生命一样,悄无声息啃噬著人的精神。艾瑞克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裹著他,像沉入深海,四面八方都是窒息的冷。他用力握紧两人的手腕,艾琳的手冰凉却稳,莉婭微微发汗,显然在强撑。 忽然—— “砰!” 一声闷响破空而来,气流猛地擦过艾瑞克右肩。 他下意识將艾琳拽到身后,横剑一挡! “鐺——” 金铁交击的颤鸣在黑雾中炸裂。 一柄细窄的短剑毫无徵兆刺来,若非他神经一直绷得像弦,这一剑早已贯入咽喉。 “可恶!”他低吼一声,眼神如狼,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四方。 “他能在雾里看见我们。”艾琳低声道,语气冷静如水,“这雾是有意识的,不是普通魔法。” “能破吗?”艾瑞克问,声音带著粗重的喘息。 “风息魔法。”艾琳道,“我可以试著把雾吹散。但这雾太浓,还沾著巫术黏性,我需要时间吟唱。” “多久?” “半分钟。” 半分钟。 在战场上,已经是永恆。 艾瑞克没有半分犹豫:“交给我们,你儘快。” “我来帮她稳住。”莉婭低声说,握紧法杖,站到艾琳身边。 “保护我们。”艾琳声音低沉,已经闭上眼开始吟唱,空气微微震颤,像有远方的风在低吟。 艾瑞克独自站在两人身前,面向无边无际的黑雾。 他的心沉入一片极致的专注,整个人仿佛都化作了一把剑。他高举长剑,侧耳倾听,只用气息与本能,捕捉一切异常的流动。 又是一道劲风袭来! 他侧身半步,剑锋一转,“鐺”一声再次挡下偷袭。 黑雾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可他转身刺出时,只斩中了一片空无。 他清楚,对手在玩弄他们。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廝杀。 对手拥有视野与速度,而他,只能靠直觉。 “看清你的剑势了。”一道声音几乎贴在耳边轻笑。 下一瞬,尖锐的痛感从腰侧炸开! 一把匕首刺破护甲,鲜血瞬间涌出。 “呃……”艾瑞克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蹌。 “艾瑞克!”莉婭惊叫一声,法杖闪出一道温柔的绿光,匆忙为他止血。可她的魔法,压不住匕首上的毒。 “没事。”他咬牙,声音硬得像磐石,“继续吟唱。” 艾瑞克再次站直,伤口灼痛得像火烧,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依旧像一块磐石,挡在两人身前。他咬牙忍住身体一点点蔓延的麻痹,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气流最细微的波动上。 “你们连视野都没有,还想保护別人?”赛尼亚的声音在黑雾中飘荡,像幽灵在耳边低语,“眼睛瞎了,心也瞎了。” “我们的心不瞎。”艾瑞克冷冷回了一句,“但你,怕被我们看清。” 赛尼亚沉默一瞬,隨即轻笑一声。 下一刻,利刃破雾而出,直刺艾琳! 艾瑞克骤然转身,横剑硬挡!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耳朵发麻,那一击的力量,几乎震麻他整条手臂。他强撑著把敌人逼退,后背却再次挨了一记重击,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快了!”艾琳低声喊道,咒语的尾音越来越高亢,空气中的风开始躁动。 “再坚持一下!”莉婭几乎带著哭腔喊,治疗魔法一道接一道砸在他身上,却始终压不住那抹诡异的毒。 “还能站。”艾瑞克微微一笑,嘴角已经溢出血跡,可眼神依旧坚定如铁。 终於,艾琳高声吟唱完成,法杖高高举起。 “以吾之名,唤风而来,驱散黑雾,显见真相——息风之颂!” 呼! 一阵狂风骤然爆发,从艾琳与莉婭身边旋转升腾,风刃如刀,狠狠切开黑暗! 黑雾被迅速捲起、撕裂、崩碎,视线一点点重新清晰。 阳光,如久別重逢的恩赐,洒落擂台。 观眾席上爆出一片惊呼。 阳光下,艾瑞克满身血跡,长剑低垂,却依旧稳稳站在两人身前。 对面,那名黑衣刺客赛尼亚,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他缓缓眯起眼,目光落在艾琳身上。 “你的魔法很强。”他冷冷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能吹散我的黑雾,没几个人能做到。你是哪个家族的?” 艾琳冷眼相对,一言不发。 瞳孔里燃著怒意与轻蔑。没有回答,只有一个动作——她抬起法杖,一道烈焰在掌心凝聚成型。 一道滚烫的火舌如怒龙咆哮,直扑赛尼亚! 赛尼亚冷笑一声,身形一沉,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態避开火焰,隨即如幽灵般冲了上来,武器直指艾琳咽喉! 艾瑞克咆哮一声,举剑硬挡! 两人武器在半空中轰然相撞,迸发出剧烈火花! 可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毒素在血脉里翻腾,反应慢了半拍。手微微一颤,脚下一个踉蹌,几乎失衡摔倒。 赛尼亚立刻察觉破绽,冷笑一声,攻势瞬间暴涨! 艾瑞克强行提剑招架,眼前已经模糊一片。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我不能倒下!”他喃喃低语。 可身体,终究还是越过了极限。 轰—— 他重重摔倒在地,意识如潮水般褪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艾琳愤怒的吶喊,莉婭惊慌的呼唤,还有那句沉入黑暗的心语: “这下真的完了吗?” 第37章 意外的胜利 光线像一柄刺破梦境的长矛,斜斜照进房间,在厚重窗帘边缘镶上一圈暖金边。 艾瑞克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晃白。 他想撑起身,却发现浑身像是被风暴反覆碾过,每一寸肌肉都泛著旧伤復发般的酸痛。呼吸有些急促,意识却一点点清晰。 “我还活著?” 低语从喉咙里溢出。 他低头一看,自己盖著一床乾净得近乎平整的白被,身下是柔软的垫褥,胸口缠著整齐的绷带,早已不见战斗时的血污与创口。 他转头望去,莉婭静静躺在邻床,脸色苍白,眉头微蹙,显然还没醒。 她的法杖靠在床边,手指却无意识蜷缩著,像是在梦里仍在捏著咒文。 “她也被击倒了。” 艾瑞克轻声自语,心头泛起一丝自责。 他记得自己是第一个倒下的,那毒素像暗影一样啃噬血肉。他当时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艾琳呢? 他猛地一惊,一把掀开被子。 腰侧传来拉扯般的刺痛,他还是咬牙撑了起来。 房间里只有他和莉婭,艾琳不见踪影,连她那柄常用的古老法杖也不在。 “艾琳她人呢?” 不安像冷水一样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阵杂乱却有序的脚步声传来。 走进来的是一群衣著考究、神色肃穆的人。最前面几位身披法师袍,色彩从深蓝到灰金,代表著不同学派与地位,手持法杖与魔印,眼神锐利如鹰。 身后跟著一批抱著羊皮纸、握著羽毛笔的年轻人,神色兴奋,脚步急促,像追逐流星的学者。 最后是几名披甲骑士,肩披伊瑟尔王国纹章披风,剑柄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人群中,艾瑞克忽然盯住一道挺拔身影。 “兰斯洛特!” 那位身著银蓝骑士鎧的青年大步上前,金髮在阳光下如同熔金,面容英挺,目光炯炯。一见到艾瑞克,嘴角立刻扬起笑意。 “你果然醒了。”兰斯洛特放下头盔,语气里藏著压抑不住的欣慰,“你昏睡了两天,差点让我以为你这次真回不来了。” 艾瑞克嘴唇微动,还没开口,最前方那位灰金法袍的老者已抢先一步。 “尊敬的艾瑞克阁下。”老者声音苍老而清晰,如同岁月敲过的古钟,“恭喜你们夺得千面幻境擂台战的第一名。国王陛下將在明日的荣典仪式上,亲自为你们授予荣誉与奖赏。” 他微微頷首,其余法师也纷纷致意。 艾瑞克一下子愣住了。 “第一名?”他喃喃重复,目光下意识看向仍昏迷的莉婭,“可我们……明明输了。” 他正困惑,那些抱著羊皮纸的记者与学者已经蜂拥而上。 “请问阁下,在被击倒前,你是否早已预见赛尼亚的弱点?” “能否谈谈你与同伴的默契?那场黑雾之战外界眾说纷紜。” “你与艾琳女士是否早有分工?她击败赛尼亚的魔法极为惊人,她究竟出身哪个家族?” “你倒下后队伍仍能获胜,是否意味著你们的战术已超越个人英雄?” 一连串问题如风暴砸来,把艾瑞克从茫然中拽回现实。 他皱起眉,抬手压了压:“等一下——你们说什么?艾琳击败了赛尼亚?” 就在这时,莉婭在床上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艾瑞克……你醒了啊。”她声音虚弱又茫然,片刻后忽然睁大眼,“我们……贏了吗?” “看起来是。”艾瑞克苦笑,“但我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转身对眾人道:“先別问了,我和她说几句话。” 眾人虽不甘心,也在兰斯洛特的气场下退开几步。 “你也不记得后来的事?”艾瑞克低声问。 莉婭皱眉回想:“我记得你倒下后,赛尼亚就冲我来了。我施法失败,被他击中胸口,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艾瑞克目光一沉:“也就是说,最后只有艾琳还站著。” “可她人呢?”他低声自语,疑惑与焦虑缠在一起。 兰斯洛特这时走近,脸上竟带著一丝少见的敬畏。 他微微低头,像是在重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你们倒下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段古老敘事,“赛尼亚笑了。笑得像个以为贏光所有赌注的赌徒。他站在你们旁边,像在欣赏一件失败者的雕塑。” “他很清楚,艾琳一个人,不可能再撑起那种大范围风息魔法——没人替她护法。於是他再次释放黑雾,把擂台彻底吞进黑暗。” 兰斯洛特闭了闭眼,仿佛画面仍在眼前。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真的,那一刻全场死寂。连我们这些在观战台的老兵都觉得,这局已定。没有援手,没有光,没有胜算——谁还能从那种黑雾里走出来?” 莉婭轻轻咬唇,艾瑞克屏息凝神。 兰斯洛特的语调忽然一转,眼中泛起少见的激动。 “但当黑雾慢慢散开时,所有人都以为会看见她倒下。 没想到,倒在地上的——是赛尼亚。” “什么?!”莉婭失声惊呼。 艾瑞克眼睛骤然睁大,几乎以为听错。 “没错。”兰斯洛特点头,“他跪在擂台中央,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恐惧,像是看见了什么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东西。双手发抖,武器掉在地上。而艾琳,就站在他面前。” 他伸手轻轻一比,像是在描摹那一幕。 “她一动不动站著,长发在残余黑雾里微微飞扬,披风被风息魔法托著,像烈火里不倒的旗。她手里没有法杖,眼神平静得可怕。身上还残留著火焰魔法的微光,像破晓的太阳。” 他低声补了一句,近乎喃喃: “她不像精灵,更像传说里才有的存在——冷静、寂静,却能吞没一切黑暗。” 艾瑞克和莉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与敬佩。 “赛尼亚当场投降。”兰斯洛特继续道,“没等裁判宣判,没反驳一句,就那么低头认输,声音低得像只败犬。” “至於艾琳——”他看向窗外,眼神复杂,“她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连胜利都不屑去领。” 沉默片刻,莉婭喃喃:“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们连她最后用了什么魔法都不知道。” “没人知道。”兰斯洛特摇头,“连擂台外围的观察者都看不清。只知道黑雾里闪过一瞬亮光,红得像血,亮得像雷,然后赛尼亚就倒了。” “她人呢?”艾瑞克终於开口,语气微微急促。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接近。”兰斯洛特嘆道,“说不想被吟游诗人围住,也不想接受表彰。她让所有人直接来找你们,把荣耀都归给你和莉婭。” “她也太奇怪了。”莉婭皱眉,语气里却全是佩服。 “也许只是害羞?”兰斯洛特笑了笑,耸肩,“她没说理由,但我看得出来,她不是喜欢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艾瑞克听完,心头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著摇头。 “原来我一直都低估她了。她的强大,是我们根本理解不了的。” 他想起自己倒下的那一刻,毒素在体內狂窜,赛尼亚像死神一样俯视,那种无力感至今残留。 而艾琳,竟在那之后,一个人扭转了全局。 莉婭也轻轻点头:“我以前只觉得她冷淡,没想到她的沉默里,藏著这么可怕的力量。” 两人说话间,吟游诗人与记者又一次围了上来。 “阁下,请问艾琳小姐的魔法属於哪一系?是否接受过特殊传承?” “你们的战术是提前演练的吗?” “艾琳小姐的身世是否与古老家族有关?有传言说她是失落血脉的继承人。” “你们未来还会继续组队吗?这三人组合堪称奇蹟!” “如果为你们谱写史诗,定名《殉光》,您介意吗?” 问题如洪水般涌来。 艾瑞克脸上维持著礼貌的笑,心里早已叫苦不迭。 莉婭更是眼神迷离,好几次困得差点点头睡过去。 兰斯洛特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 直到夜幕落下,苍蓝色的天空沉入远山,採访者们依旧意犹未尽。 “各位。”艾瑞克终於撑著尚未痊癒的身体站起身,语气带上一丝决绝,“我伤势未愈,明天还有仪式,必须休息了。” 话音刚落,兰斯洛特適时上前,以不容置疑的气场將人群驱散:“你们已经问了五个时辰,该放过他了。” 眾人悻悻退去,还不断回头大喊: “別忘了明天晨曦之钟的颁奖仪式!我们要在现场写完最后诗章!” 终於,房间恢復了安静。 第38章 面见国王 艾瑞克才刚坐下,还没喘匀气,房门底下忽然被人悄悄塞进一封信。 他弯腰捡起来,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又工整的笔跡。 “今晚不想开门,我知道那些吟游诗人还在附近晃悠。我需要静一静,明天颁奖仪式上见。——艾琳。” 艾瑞克看完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莉婭看著他,好奇地问:“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把信收进怀里:“她说今晚不想见人,明天再跟我们碰面。” 莉婭也笑了,脸上带著几分疲惫:“我真是越来越佩服她了。” “我也是。”艾瑞克点头,眼神里既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柔和。 那一夜,他终於感受到了这几天来难得的轻鬆。 他心里想著:也许从一开始,就没人能真正了解那个总是站在阴影里、不爱说话的法师。她的光芒不耀眼,却总能在最黑暗的时候,悄悄燃起来。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远山顶端慢慢洒下来,穿过云层和城堡高塔的窗户,悄悄照进这座古老客馆的餐厅。长桌旁的烛火还没灭,火苗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夜晚留下的余温。 艾瑞克和莉婭走进餐厅时,脚步还没站稳,就闻到了麵包和香草汤的香味。两人昨晚累到极致,一觉睡到天亮,此刻虽然精神比昨天好了些,但身上的倦意还没完全散去。 但艾瑞克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桌上的食物,而是坐在窗边的那个身影。 艾琳已经在那里了,正低头专注地看著面前的一张羊皮纸,眉头微微皱著。她的脸色很苍白,甚至比前几天还要白,像是连骨子里的力气都被夜色耗尽了。 “她肯定是太累了。”艾瑞克在心里默念。 艾琳察觉到他们来了,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醒得不算早。”她的声音低沉又平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跟他们说一个不好的消息,“诺斯特利亚和费里恩,正式开战了。” “开战了?”艾瑞克慢慢走过去,看向那张羊皮纸,“他们之前不是才签了和平开採的协议吗?” 艾琳轻轻把纸递给他,纸上写著:“从今天起,诺斯特利亚王室认定费里恩王国违反了资源共同开採协议,隱瞒矿產收益,故意挪动矿脉分界线,拒绝配合清点和监督工作。所以按照战时法律第十二章第四款,启动动员令第九號,宣布对费里恩展开局部军事行动,確保本国的资源和国家主权安全。” “太荒唐了。”艾瑞克低声说,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他记得很清楚,那座叫“梅尔”的金矿,是他们两年前偶然发现的。 那是一片两国交界的混合地带,矿脉从南方丘陵一直延伸到费里恩的矮人聚居地下面,但有將近三分之二的金层,都裸露在诺斯特利亚一侧的岩石里。 “当初的协议定的是四六分帐,还是诺斯特利亚主动提出来的。”他皱著眉说,“因为他们自己也清楚,就算拿到了矿权,凭他们自己开採,三年也挖不到费里恩矮人一年的產量。矮人的开採技术,是整个大陆最强的。” 艾琳低声回应:“但现在的国王不一样了,他想和费里恩五五分帐,理由是金矿有三分之二都在诺斯特利亚境內。而且费里恩那边,去年矿灾的时候確实损失了十几个工匠,听说有好几处地脉坍塌,是诺斯特利亚这边的地质评估出了错导致的。” “这么说来,费里恩人会愤怒,也不是没有道理。”莉婭小声喃喃道。 艾琳补充道:“诺斯特利亚的王室,现在正陷在很深的內部权力斗爭里。有一派势力主张对外扩张,凡事都要靠武力,他们觉得这个时代,已经是靠资源决定疆界的新时代了。费里恩,不过是他们拿来试水的第一块石头。” 艾瑞克沉默了很久,目光仿佛穿过窗外的晨雾,望向了那遥远得看不见的诺斯特利亚王国。 “我记得,”他低声说,“以前那位国王,在议会上还向大家保证过,要以诚信建立国家。” “那已经是以前的他了。”艾琳轻轻嘆了口气,收回目光,“现在这张詔令上,没有什么诚信可言,只有利益。” 沉默悄悄笼罩了餐厅。烛火渐渐熄灭,清晨的风穿过窗户,掀起了羊皮纸的一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远方战马奔跑的声音,隱约传来。 直到餐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一位侍者穿著绣著金纹的黑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三位阁下,颁奖仪式要在晨钟敲响前开始,大会那边已经在等你们入场了,请跟我来。” 艾瑞克、艾琳和莉婭慢慢站起身。艾瑞克把羊皮纸仔细折好,放进斗篷的內袋里,眼神深处藏著一丝忧虑。 三人转身走出餐厅,晨钟的声音在天空中迴荡,余音还没消散。 当晨钟敲响第三声的时候,艾瑞克、艾琳和莉婭穿过长廊,来到了王都中心的大广场。 这片广场是用七种不同顏色的石头铺成的,地面十分宽阔,中央镶嵌著一枚巨大的星形图案,象徵著五大王国的盟约。星形图案的中心,立著一座高台,装饰著黄金和古铜,四个角上燃著永不熄灭的火焰,火苗在微风中轻轻跳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古老的誓言。 广场上早就挤满了人。四周的高台一层叠一层,坐满了王都的贵族、市民、士兵,还有来自各个国家的使节。他们穿著华丽的衣服,佩著剑或者拿著法杖,眼神里既有敬仰,又有热切,仿佛在等待见证一场奇蹟。 阳光从天空中洒下来,照亮了高台上的王座。 伊瑟尔国王端坐在王座上,他穿著一身金蓝色的长袍,披风边缘绣著龙纹,王冠上镶嵌著陨石碎晶,在阳光下像星星一样闪耀。 他们三人慢慢走上高台,跟著王宫官员的指引,在距离王座七步远的地方,一起单膝跪了下来,右手握拳捶在地上,以此表示对国王的效忠和尊敬。 王宫官员用大家都能听懂的语言,大声宣布:“现在,奉国王的命令,召见在幻境比武中获得冠军的三个人。三位勇者在千面幻境里,用智慧和勇气打败了所有对手,最终拿到了第一名。现在赐予他们荣耀,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功绩!” 隨著官员的话音落下,广场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人群中,孩子们挥舞著手工缝製的小旗帜,老兵们举起酒壶欢呼,吟游诗人们赶紧记录下这一刻,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满了荣耀和激情。 国王慢慢站起身,走到他们三人身前,沉声说道:“千面幻境,一直以来都是试炼英雄的地方。你们三个人,在眾多强者中脱颖而出,用胆识贏得了胜利,不仅展现了超强的实力,更体现了勇敢、谋略、诚信和仁慈。” 当国王转身面向广场的时候,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城墙,洒在他金蓝相间的长袍上,就像神明降临人间。他张开双臂,声音藉助魔法扩音术,传遍了整个广场:“现在,以我国王的名义,赐予三位胜利者『命选之赐』!” 说完这句话,王座旁边,一位穿著银袍的老者慢慢走了出来,手里捧著一个乌金色的长盒子。盒子表面镶嵌著复杂的伊瑟尔魔法符文,边缘縈绕著流动的光芒,就像星星在转动。 当老者打开盒子的时候,里面赫然放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是圆盘形状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齿轮、魔法纹路和微型镜面。它轻轻震动著,发出柔和的低鸣,就像远古巨龙的气息。 老者大声说道:“这个东西名叫心轮仪,是伊瑟尔王国秘密铸造的神器之一。它能感应到获奖者的灵魂结构和命运特质,从王室秘库里选出最適合他们本身的宝物,赏赐给他们。” 广场上顿时一片譁然,大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孩子们踮著脚尖往里看,老人们眼里闪烁著敬畏的光芒,吟游诗人们疯狂地记录著,就连广场上的魔法塔,都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件古老器物的甦醒。 老者把心轮仪放在高台前面,隨著他身上魔力涌动,心轮仪慢慢悬浮了起来,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三道流光突然射向三人,艾瑞克、莉婭和艾琳。 第39章 奖品 心轮仪的光芒还在高台上流转,最先落下的是一道金红交织的光,稳稳匯聚在艾瑞克身前。 一道锁匣凭空出现,缓缓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副鎧甲。鎧甲通体银黑相间,鳞片状的甲片像龙鳞一样交错叠加,胸甲正中央嵌著一块深蓝色魔晶,晶体內隱约有符文在缓缓游走,透著神秘的魔力。 伊瑟尔国王亲自走下高台台阶,拿起鎧甲,郑重地递给艾瑞克:“艾瑞克·布赖特,你身为剑士,勇猛却不鲁莽,坚决却不愚笨。你以一敌三的那场战斗,已经证明了你內心不惧强敌,遇事也能保持清醒。这副鎧甲名叫回澜,是用北境的星陨铁锻造而成,还由我国七位贤者共同绘製了反咒魔纹,能通过法阵引导,把一部分敌人的攻击之力反弹回去,让对方自食其果。” 艾瑞克双手接过鎧甲,心头猛地一震。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甲片上,却能感受到里面传来如同心臟跳动般的韵律——那不是金属的寒凉,而是守护的温度,沉甸甸的,带著国王的信任与期许。 他压低声音,语气坚定:“我將带著这副鎧甲,守护世间正义。” 紧接著,心轮仪再次快速旋转起来,这次落下的是乳白色与翠绿色交织的光,轻轻笼罩住莉婭。 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从虚空中浮现,缓缓开启。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串晶莹剔透的项炼:链环像藤蔓一样缠绕盘旋,中央是一块泪滴形状的晶石,澄澈得像清晨的露珠,里面仿佛封存著一道纯净的圣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温柔又有力量。 国王从盒子里取出项炼,亲自走到莉婭面前,庄重地为她戴在颈间:“莉婭·洛瑟兰,你身为医者,心怀慈悲,好几次在绝境中救下他人。这件宝物名叫净澜之泪,是先王为他的王妃铸造的,专门用来驱散疫病和黑暗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怀念与敬意,继续说道:“戴上它,你的治疗法术能更容易看透魔力腐化的根源,还能施展净澜术,清除受术者体內的毒素、诅咒,或是附著的黑暗力量。而且它能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净化类法术的纯度和穿透力。” 莉婭下意识地抚摸著胸前的晶石,一股温暖的波动从项炼里缓缓流入体內,和她多年苦修的神圣魔法悄然融合,就像找到了本该属於自己的那一块拼图,契合得无可挑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会用它拯救每一个被黑暗侵蚀的灵魂,愿净澜之光,能照亮更多人。” 最后,一道深邃的蓝白光柱骤然落下,笼罩住艾琳。光柱里仿佛有星辰在缓缓流动,还夹杂著类似远古神明低语的声音,温柔又威严。 这一刻,整个广场、整个王庭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变得轻微。 隨著匣盖缓缓开启,圣纹石——那块传说中失落了很久的双重印记之石,缓缓从匣中升起。它呈泪滴状,表面镶嵌著旋转的双纹:外圈是银白色的法印,內圈是静止不动的深紫色咒环,两者交叠的地方,透著一层湛蓝的圣光,光芒中隱约传来低语,那是对混乱魔力的“驯服”之声。 国王双手托起这块晶莹剔透、闪耀著金银交错纹路的石玉——它既像星辰碎片,又像被光之封印铭刻的符印核心,神情庄重而肃穆:“艾琳·希尔芙,这件宝物名叫圣纹石,是我们伊瑟尔王室代代相传的魔导宝器,只有最杰出、最坚毅的法师,才有资格拥有它。”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就连在场的老法师们,也忍不住侧目,眼中满是敬畏。 国王目光沉稳,声音洪亮,在晨曦中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这块石头里封存著先王的印记,刻有最高等级的圣纹法则。它能引导和规范你体內魔力的流动,让魔力变得更纯粹、更有序。持有它的人,自身正统魔力的强度和纯度都会大幅提升,施展咒语时会更清晰稳定,法术也会自带权威性。除此之外,它还能有效压制世间所有的黑暗魔法。” 他轻轻將圣纹石放在天鹅绒软垫上,由侍者双手捧著,呈到艾琳面前,语气低沉却严肃:“愿这块石头陪伴你走魔道之路,为你指引方向,帮你破除迷惘,托住你每一次下坠的脚步。让它成为你掌心最坚定的沉默,见证你所有不偏不倚的抉择。” 艾琳微微欠身,接过圣纹石。指尖触碰到石头的那一刻,一股沉静的圣光顺著指尖渗入掌心,不炽烈,却温柔地触碰到了她灵魂深处那个隱秘、痛苦却依旧倔强的角落,像是一缕微光,轻轻驱散了些许阴霾。 国王再度抬手,三枚戒指凭空出现——银质的底座上刻著蓝色纹路,中央镶嵌著伊瑟尔王室的纹章:一轮苍蓝之月,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之上,简洁而庄严。 他亲手將戒指一一戴在三人的右手中指上,庄严宣布:“这三枚戒指,象徵著你们已经正式获得伊瑟尔王国的认可。你们不仅是千面幻境的冠军,更是我国尊贵的国王之友。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凭著这枚戒指,在伊瑟尔王国境內自由使用所有公馆、法师塔和传送门,享受七年的免税特权,並且终身受到我国王室的庇护。” 艾瑞克、莉婭、艾琳三人同时单膝跪地,齐声回应:“谨遵王命,绝不辜负陛下的赏赐与信任!” 广场瞬间沸腾起来,旗帜和彩绸在空中飞舞,鼓乐声震耳欲聋,飞鸟被惊动,振翅飞向高空。那一刻,三人的身影,被永远鐫刻在了这个时代的记忆里。 夜幕渐渐降临,星辰从苍穹中洒下清辉,王城的灯火像银河倒灌,宫殿上的金色光芒在石柱与拱门之间流动,仿佛神明注视的目光,温柔而威严。 王宫最宏伟的穹顶大厅內,长宴桌上摆满了香气四溢的佳肴:炙烤得金黄油亮的金羽雉、甜润爽口的蜜酿星果酿、鲜嫩肥美的七海香蚌,还有矮人工艺酒壶里翻腾的琥珀色烈酒,香气扑鼻。穿著华服的贵族和学者围在宴席四周,乐师弹奏著悠远而庄严的旋律,整个大厅都沉浸在喜庆与庄重的氛围里。 艾瑞克、莉婭和艾琳被安排在王座下方的上宾席位,国王则端坐在镶金嵌玉的宝座上,目光和煦,却又藏著几分锐利,不时看向三人。 晚宴进行到一半,国王举起酒杯,示意眾人安静。他的目光落在艾琳身上,带著几分探寻与敬意,缓缓开口:“艾琳,你们现在得到的这枚圣纹石,绝不是普通的宝物。它的来歷,能一直追溯到我们王国的开国先王——伊拉诺斯。当年王国刚刚建立,邪魔在边境作乱,很多魔法都失去了效用,只有这枚圣纹石,凭著它纯粹的法理意志,奠定了天地间的秩序,压制了所有歪门邪道的法术。” 艾琳轻轻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沉思。她没有多说话,只是低头摩挲著手中的圣纹石——这块石头沉静无言,却仿佛蕴藏著整个宇宙的力量。她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份奖赏,更是一段沉重的命运託付。 “这件宝物不仅能增强术者的本源法力,”国王继续说道,“更能抑制黑暗之气,净化体內的魔力杂流,让术者的心智更加清明。当年曾经有一位魔师,拿著这枚石头静修了一百天,最终摆脱了幽影的侵蚀,重归正途。” 艾琳神情微动,就在那一刻,她真切地感觉到圣纹石在回应她体內某种混乱的力量,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她心灵深处的幽暗之处,让她紧绷已久的心神,稍稍得到了舒缓。 “这么珍贵的宝物,”艾瑞克端著酒杯,低声喃喃,“陛下竟然愿意赠给我们?” “任何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天下苍生的人,”国王平静地回答,语气里满是真诚,“自然配得上我们王室的信任。”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艾瑞克、莉婭和艾琳三人,语调变得庄重起来:“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如今幻境的试炼已经结束,你们也贏得了属於自己的荣誉,不知道三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伊瑟尔王国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我们愿意为你们设立专属的学座,授予高等法师学位,也可以委任你们正式的官职,留在王都效力。” 艾瑞克放下酒杯,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坚定。他缓缓站起身,向国王行了一礼:“陛下的恩情,厚重如山,艾瑞克感激不尽。但艾琳已经查到了卡迪尔的藏身之处,我们打算即刻动身,去追查他的下落。” 话还没说完,国王突然拍案而起,声音如惊雷般响彻大厅:“卡迪尔?就是那个屠焚了整个小镇的黑暗战士?你说你们知道他在哪里?” 艾瑞克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是的,陛下。” 国王神色严肃,沉默了片刻,沉声打断他:“你们千万不要轻敌,那个卡迪尔绝非寻常人物,手段狠辣,实力强悍。我会派王室骑士和你们一同前往,正义的旗帜,绝不能倒在他的手里。” 一旁的莉婭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也要去。” 艾瑞克转头看向她,只见莉婭的眼神沉静如水,眼底却藏著前所未有的决意,没有丝毫退缩。 “我的朋友,就是死在卡迪尔手里。”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激烈的仇恨,却带著一种沉重的哀悼,“如果有机会,能为他们討回公道,我绝不会缺席。” 艾瑞克看著她,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一直都知道,莉婭总是笑著疗愈別人的伤痛,却把自己的痛苦深深藏在心底,从不轻易表露。如今,她愿意主动站出来,这份勇气,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第40章 復仇 艾琳接话:“我恐怕无法隨行。从遗蹟中带出的那本古籍,我已穷尽一切手段无法破译。那文字,似乎只有在迪亚兰特一国的破译师手中才可能解开,他们精通古文秘语。” “迪亚兰特?”艾瑞克道,“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孤国?” “正是。”艾琳微微点头。 国王点了点头:“那么三位接下来的道路要暂时分开了。但我不希望你们就此失去联繫。来人!” 隨著命令落下,侍者捧出一个精致铁笼,其中静臥的三只漆黑羽翼、碧眼如琉璃的小鸦。 “这是镜羽鸦,来自北境雪林之巔,灵性非凡,能通达人意。”国王缓缓说道,“你只需把书信轻轻系在它脚上,它便会自行飞往收信人那里。” 乌鸦被递至三人面前。 第一只落在艾瑞克的臂弯,黑羽轻抖,竟俯身亲啄他的指节一两下,像是少年军中的某个顽皮伙伴。艾瑞克忍不住低笑,手掌微张,那只乌鸦便贴著他的掌心,安心地立定。 第二只落於莉婭肩头,似对她体內流动的治癒气息颇感亲切,它发出一声柔和的咕鸣,用喙梳理起她一缕被风扰乱的髮丝,仿佛也懂得安抚与照拂。 第三只则是最为安静的一只,它振翅飞到艾琳面前,凝视她良久,那对幽深的眼中似映出她心底隱秘的涟漪。艾琳伸出一根指节微凉的手指,乌鸦竟静静落下,用颈侧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腹。 宴席渐入暮色,烛火如星,映照著王座前方金红交织的长桌。饮过第三轮蜜酒后,艾瑞克放下酒盏,神情肃然,终於开口:“陛下,”他语气沉稳,却藏不住那一丝藏於眉宇之间的急切,“我担心,卡迪尔可能更换藏匿之所,我们若再拖延,只怕將失此天赐之机。请明日一早即启程,速行不怠。” 国王闻言,手中酒杯微微一顿。片刻沉思之后,他缓缓点头,语声低沉:“你的担心確实有道理。”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锋,同时拍了拍王座旁一位隨侍军官的肩膀:“命令飞羽军第二小队在拂晓前集结,由兰斯洛特亲自率领,辅助艾瑞克清剿残余敌人,不得有误。” 当晚,艾瑞克激动地翻来覆去睡不著,他这次一定要亲手了结了卡迪尔。 清晨的天色仍灰暗未明,寒风从北方山脊的雪线吹来,捲起一道道低鸣的风声。飞羽军已於营地外整装待命,披掛冰钢战甲,手执符文长枪,盔甲之上刻有伊瑟尔的飞鹰纹章,静默如山林之影,肃杀如待发的雷霆。 艾瑞克缓步向外走去,披风在肩头翻卷。走到半路,他伸手入怀,想取出地图,手指却触到了一串不属於他的玻璃瓶。 “嗯?”他低头一看,竟是一整排整齐的小魔药瓶,装得满满当当。他抽出一瓶,瓶身贴著手写的小字,字跡娟秀:“昏迷剂。” 他失笑,又抽出第二瓶:“隱身剂。” 每一瓶都有清晰標籤、功效说明,连紧急时刻的配伍都贴心写上。那字跡,他再熟悉不过,是艾琳的。 艾瑞克沉默了片刻,將药瓶一一放回衣內的暗袋。北风吹得他脸颊微凉,却驱不散心头那点温热。她总是那样,从不多言,却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已默默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兰斯洛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你准备好了?” 艾瑞克点头,目光从远方雪岭收回:“走吧,该出发了。” 眾人隨即启程,马蹄轻踏朝露,风披云霞。几日之內,一行人跋涉至北境之边,风雪愈发凌厉,空气中仿佛藏著锋利的冰刃。终於,於第五日清晨,他们抵达了那处被遗弃的旧矿山。 入夜,十余骑在峭壁下扎营,火堆將岩壁映成一片赤红,驱散雪夜的寒意。 “这里。”艾瑞克指著艾琳绘製的地图,在火光中摊开道,“山崖底下有一条天然裂缝,外人很难察觉。那头怪物就棲身在洞口附近,一旦封住此地,任何试图潜入的人都无路可走。” 兰斯洛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图和周围的山势,沉声说道:“地形狭窄,不能强攻。若惊动敌军主力,他们很可能趁乱撤退。” 他抬头看向艾瑞克,继续道:“我的建议是,派两人引诱怪物出洞,主力小队从左右两翼埋伏。等怪物现身后,用投矛困住它的肢体,再用符弩集中打击头部。你我负责主攻,趁它虚弱之时一击毙命。” 艾瑞克点头:“明白。我愿担任诱敌之人。” “不行。”兰斯洛特立刻摇头,“你是奉王命而来,又是这次行动的关键所在,不能轻易涉险。我已选好两名轻骑,他们擅长避敌,由他们引怪更为稳妥。你我居中策应,才是正策。” 艾瑞克沉默片刻,终是点头。他的眼里倒映著火焰,战意在其中悄然燃烧。 “那么,”他说,“如果顺利,明天破晓之前,我们就能把那怪物引出来。” “天光未明,风势最弱,也是它感知力最迟钝的时候。”兰斯洛特补充。 艾瑞克沉声道:“就选明晨,斩断那头怪物,为我们打开通路。” 薄雾缠绕山巔,天地间只剩寒霜与风雪的低语。 飞羽军第二小队已悄然部署在山口下,十人分成三组,沿山壁呈弧形分布,组成合围之势。弩箭早已上弦,每一支箭矢都刻有破魔铭文,能穿透厚重魔皮。眾人屏息静伏,宛如岩石,隱入雪夜之间。 两名轻骑悄无声息地靠近山口。他们披著银灰色的御寒披风,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手中各持诱香石和震响符,专为引诱怪物出洞。 没过多久,山洞深处传来低沉的震动声,像骨头在互相摩擦,又像远雷滚过山腹。紧接著,一股恶臭隨风袭来,令人作呕。 地面微微颤抖,那怪物终於现身。 它四肢著地,从黑暗中缓缓爬出。全身皮肤如焦炭般紧贴骨架,仿佛曾被地狱之火焚烧,只剩灼痛在体內翻腾。它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嘴部却裂开至两颊,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喉咙深处隱隱燃著幽绿色的光焰。 艾瑞克不由得屏住呼吸。他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从黑暗中探出,狠狠攫住了他的灵魂。 “別看它的嘴,看它的脚步。”兰斯洛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下一瞬,怪物骤然跃起,两名轻骑早已预备,立刻拉开距离,同时將震响符掷向空中! “现在!”兰斯洛特大喝一声。 伏击小队应声而动,数支符弩如闪电般激射而出,精准命中怪物的肩胛与前腿。那怪物嘶鸣一声,尖锐的声波如利刃般撕裂空气,前排士兵一时耳鸣欲裂。 “杀!”艾瑞克怒吼,长剑出鞘,剑光如闪电劈向山谷。他纵身跃起,白光一闪,一剑斩向怪物脊背! 兰斯洛特紧隨其后,从侧翼劈斩封住退路。 “压住它!別让它回洞!”艾瑞克再次大喝。 怪物剧烈挣扎,但伤口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化作锁链般的魔力,將它死死钉在雪地中。 最终,艾瑞克长剑穿喉而入,一剑封喉。怪物挣扎片刻后,喉咙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哀嚎,像是某种远古生物死前最后的咒骂。它的四肢猛然痉挛了一次,继而轰然倒地,雪地因它的体重而塌陷出一道凹槽。 血液像熔岩般缓缓流出,竟非红色,而是幽绿色的浆液,在雪地上冒起丝丝白雾,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艾瑞克喘著粗气,长剑插入地面支撑身体,雪花掠过他被血沫染红的甲冑。兰斯洛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带著一丝欣慰,却更带著紧迫: “干得漂亮,但不能耽搁太久。” 艾瑞克点头,將剑擦拭乾净收入鞘中。他的目光越过怪物的尸体,看向那漆黑的山洞入口。 第41章 献祭之印 “燃光珠。”兰斯洛特一声令下。 身后两名士兵立刻取出淡金色的魔法水晶,注入微量灵力后向前掷去。水晶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弧线,坠入洞口,霎那间炸开,宛如一朵无声盛放的光之花。一圈圈柔和却明亮的光晕扩散开来,將前方三丈內的山洞照得分外清晰。 山洞內,岩壁崎嶇不平,遍布岁月侵蚀后的断痕。被照亮的地面上,残破的铁轨蜿蜒盘旋,仿佛一条被遗弃的钢铁之蛇。铁轨两侧,是碎裂的矿车、锈蚀的工具,以及数不清的骨灰与枯朽的残肢。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若有若无的腐朽味,似乎从石缝深处缓缓升腾。 “他曾用这旧矿道运送什么?”兰斯洛特皱眉,声音中透出一丝寒意。 艾瑞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铁轨边蹲下,目光凝视著地面上的一道浅痕,那是一排极浅但规则的凹槽,不是车轮压出的,而是脚镣、锁链,在反覆拖行下刻出的痕跡。他的手指拂过地面,一片几乎已模糊的血跡依稀可辨,其中夹杂著破碎的符文残片。 “不是货物。”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是人。他曾用这条路,运送过活人。” 兰斯洛特神色一凛:“活人?你是说……” “这里的拖痕不是矿车留下的。看这轨跡,还有这些血印,是被锁住的脚链。那些人,他们被迫行走,被拽进深处,然后再没回来。” 兰斯洛特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队伍中一阵静默。火光照著岩壁上斑驳的血色,一种阴冷的压迫感在空气中悄然升腾。 “我们不该贸然深入。”兰斯洛特沉声道。 “不会。”艾瑞克抬头,目光坚定,“我们不是他们。” 於是,眾人重新列阵,步伐缓慢而警觉地向前推进。他们维持防御队形,一点一点深入矿道深处。每走十步,便由后方士兵投下一枚燃光珠,珠体贴著地面滚入前方,照亮漆黑无声的隧道。 光影交错间,他们的身影在洞壁上被拉长、扭曲,仿佛一列行走在梦魘中的亡灵队伍。偶尔,会有零散的抵抗出现,是些形容枯槁、眼神呆滯的人影,仿佛已被夺走灵魂。士兵们几乎不费力便將其制服。他们的身体脆弱得可怜,像是被施过术的傀儡,仅剩肉体空壳。 “这不是战斗。”兰斯洛特低语,“这是解脱。” 他们继续沿著铁轨深入。行至约百丈深处,前方的洞壁突然出现塌陷,露出一处巨大的地下厅堂。 厅堂高约三丈,由数根天然岩柱支撑。石壁粗糙苍老,却被人强行凿刻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不属於伊瑟尔通用魔语,也非任何一国所用的法文,而是一种混杂著黑魔印记的古老魔法线条,扭曲、不规则,仿佛某种邪恶意志在岩石中扭动挣扎,试图自深渊中破土而出。 “这是,”兰斯洛特瞳孔收紧,声音如风中微颤,“献祭之印。” 艾瑞克缓步走近那面岩壁,凝视著那些符文,声音压得极低:“什么是献祭之印?” 兰斯洛特犹豫了一下,还未开口,身后一名身披长袍、年长的法师轻吸一口凉气,缓缓说道:“我曾在一部被禁的文献中见过描述,献祭之印是远古黑魔派系所用的仪式標记。它可以主动剥离法师的魔力,把他们的灵力当作献祭给某个存在的媒介。” 艾瑞克问道:“被剥夺魔力,会有什么后果?” 法师脸色发白,声音中带著颤意:“那不是普通的失去魔力者,意识会先崩溃,然后身体枯竭,人类会死去,而精灵会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卡迪尔把他们当作,”他低下头,“燃料。” 一阵沉默蔓延开来,连火光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艾瑞克眸中战意燃起,却不再炽热,而是冷得像冰。 “他用人当燃料,施献祭之印,抽走他们的魔力,再將空壳遗弃在洞中……连死都不给他们完整的尊严。”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映著岩壁上的符文光芒,银白色的剑身似要刺破这沉鬱的黑暗。 “卡迪尔,已经不能用邪恶来形容了。”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坚定,“这样的人,不能留下。哪怕他逃入地底深渊,我也要將他挖出来,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神情亦愈发冷峻:“要把这地方焚毁,连同他留下的污秽一起。” 那名年长法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法杖。身后其余士兵也都低头沉默,有人咬紧了牙,有人用手按住了佩剑。那是一种无言的决意,在这个地下厅堂里,一点点燃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在尽头的一间封闭岩室中发现了几个残存的卡迪尔手下,有一人试图抵抗,被兰斯洛特当场制服。 审讯並未花费太久。那几人很快便供出了实情。 “卡迪尔大人带著大部队出去了,去抓人,抓那些法师。”一个瘦骨嶙峋的黑袍人低声嘶哑著,眼神中还残留著几分近乎狂信的恐惧。 “他出去多久了?”兰斯洛特冷声问。 “快五日了。” “你们搞这个献祭之印是为了干什么?”莉婭问道。 “我不知道,卡迪尔大人並没有告诉我们。” 眾人神色愈发凝重。 “他真敢。”年长法师咬牙,“这么大规模地掳掠法师,各城市竟毫无反应?” “他用的不是明抢。”兰斯洛特冷哼,“我猜是逐个秘密抓捕,设陷、诱捕、分散各地,悄然带走。” “够了。”艾瑞克道,他目光冷峻,落在那几个俘虏身上,“將他们关在那间侧室,封印好。” 当士兵將俘虏拖走后,艾瑞克走到厅堂中央那根岩柱下,望著四周扭曲的献祭符文,沉声道: “他回来后,一定会进入此处,確认献祭所需的结构是否还在。” “那我们便在此等他。”有人提议,“设下埋伏,等他一脚踏进来……” “不。”艾瑞克摇头,神色异常清醒,“他不是蠢人。他回来时若看到洞口的守兽被杀,必然起疑。届时,他只需派人探查,自己在外远远观望,便可避开一切陷阱。” 他看向眾人,语气缓慢却坚定,“我们要诱他入局,不能让他意识到洞中有人。” “你的意思是?” “我们在洞中布设陷阱,偽装一切都如旧。但真正的伏击,应在洞外。”艾瑞克说道,“他一回来,就在卸货的时候动手。他最放鬆、最狂妄的时候,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年长法师沉吟片刻:“这確实是个法子,但他若分兵,我们人数可能不够。” “我们只需斩下他的头,亲卫自然溃散。”兰斯洛特沉声道。 眾人很快定下计策。他们在洞內恢復了表面秩序,將被毁坏的祭坛结构偽装重组,同时在数处隱蔽位置布下延迟触发的封灵阵与烈焰陷阱。燃光珠轨跡亦被重新校准,让人误以为通道从未被打扰。 就在布置陷阱前的黄昏时分,兰斯洛特带著一小队士兵在矿洞更深处搜查,意外在一处密封岩壁背后的暗室中,发现了一间尚未被毁的居所,那是一个极其隱蔽的私人书房,仿佛岩石本身被人掏空,其外布有防探术的符文,若非一名士兵偶然触碰了机关,眾人几乎便要错过。 书房內部简陋却井然有序,木架上摆满了羊皮卷、古籍与魔法工具。正中一张矮木几,上头整齐码放著数封未焚的信件,其上盖有一道古旧的封蜡,漆黑底纹中嵌有一道金色斜纹,模糊不清,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感。 兰斯洛特接过信件,眉头紧蹙,转身递给艾瑞克。 艾瑞克戴上手套,轻轻揭开封蜡,展开纸页。那纸张用的是矮人商旅常用的兽皮製纸,耐火、防湿,字跡是熟悉的卡迪尔笔跡,一笔一划苍劲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大压力与亢奋状態下写成,显然还未寄出。 他默默读著,眉心渐锁,嘴角微不可察地紧绷。 “尊敬的大人,如您所愿,我们已捕获第四十七位较为合適的法师,您之前所赐的控制术极为有效,儘管过程惊险,但成果斐然。” “我已调动暗线人员在亚斯特拉设伏,希望未来数日更多合適之人出现……” 艾瑞克越看越心惊肉跳,內心惊嘆卡迪尔到底残害了多少人。 “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艾瑞克说道,“这场掳掠法师的阴谋,或许远比我们想像的要深。” “卡迪尔只是爪牙。”他道,“而那幕后之人,才是这场黑暗仪式的真正编织者。” 眾人沉默。书信被封回盒中,小心藏入一位副官的密囊中,將由最快的信使立即送往伊瑟尔王宫。 在矿洞之外,入口山坡下的一片矮林中,他们挖掘了遮蔽战壕,设下箭楼与警哨,安排弓箭手与两名擅长地遁术的法师埋伏。他们还让士兵將夜间火光痕跡全部掩盖,掘出老路作为突袭通道,形成三重包围。 第42章 制服卡迪尔 时间缓缓流逝。 在第五日破晓之际,警哨传来回报。 “他来了。” 眾人静默,全体就位。 远方山道上,尘土飞扬,一列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入视野。 那是由六辆重型马车组成的队列,车轮碾压著山道,发出低沉而沉重的轰响。每辆马车之上都安装了巨大的黑铁笼子,笼子四角悬掛著荧蓝色的封印符石,符石间彼此联结成网,形成一个个魔力囚笼。任何微弱的魔法波动都在进入后瞬间被压制、锁死。 笼中关押著不同人种的法师:有身著学徒长袍、面容尚显稚嫩的人类少年;有鬢髮斑白、衣衫襤褸的老法师;也有几名面容清俊的精灵女子,双目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偶有挣扎者,也只是发出痛苦低哼,仿佛已习惯折磨。 而矮人虽不擅魔法,却也被捕了三四个,他们蜷缩在角落里,满身伤痕,一名老矮人甚至一条腿已被打断,只得咬牙用一截木棍支撑著身体。 每个人都浑身伤痕累累,脸上满是疲惫、焦虑与恐惧。他们的眼神游移不定,却又时不时投向远方天空,似在祈祷。 “快点,把这些献祭品送进来!”卡迪尔的声音自队伍前方响起,极具穿透力。 他骑在一匹骨瘦嶙峋却目光如炬的黑马之上,披著黑金相间的法袍,面容英俊却极端阴鷙,嘴角始终掛著一丝狂妄的笑意。 但他並未注意到,在山坡两侧密林间,一双双眼睛正悄然注视著他,每一道视线都如寒刃在暗中摩挲。 “准备。”艾瑞克在矮林中轻声下令。 他半跪在岩石后方,望著远方那匹马上的人影,心中一如寒冰。 “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卡迪尔缓缓勒停了坐骑,那匹马嘶鸣一声,喷出缕缕白雾,前蹄重踏地面,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安的气息。但卡迪尔却未曾察觉异样,依旧那般狂傲地抬头望向山洞的入口。 洞口寂静无声,昔日镇守此地的凶兽此刻竟毫无踪影。那兽向来警惕,哪怕风吹草动也会怒啸回应,但现在,却像是蒸发了一般。 “它在睡觉?”他嘴角依旧带笑,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这畜生懒得过头了。” 他挥手,示意两名手下下马:“把那头蠢兽叫出来。” 两人答应一声,提著短杖小心翼翼地步入守兽的窝內。卡迪尔悠然自得地转身对后方一名手下士说道:“让人卸下前两辆车的咒文,先把他们运进去,抽取他们的法——” 话未说完,突听窝內深处传来一声刺耳的爆响,隨后是沉重的断裂声,还有某种金属机关触发的连锁响动,夹杂著惨叫声迴荡而出! “陷阱!”那名手下脸色骤变,大喊道。 卡迪尔眼神一沉,脸上那抹笑意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寒如冰霜的怒色。 “不对,这是早有预谋!”他猛大吼一声:“后撤!快撤!” 可他的话语尚未落下,山坡两侧的密林间,忽地响起一连串低鸣的弓弦声! 嗖——嗖嗖嗖——! 箭雨如暴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支箭都携带著精准与致命的决意,在空气中划出森冷的轨跡。 “防御结界!”卡迪尔大吼,左臂猛然扬起,一道黑金交错的护盾倏地张开,但他的护盾护得住他一人,却护不住他麾下大多数的追隨者。 惨叫响起,那是穿甲破骨的声音,是临死之人喉间挤出的惊惧呜咽。一名驭马者未及反应便被连中两箭,从高座上翻滚而下,头盔撞击石地,“咚”的一声滚至车轮下,瞬间被碾成血泥。 又一名法师想要施咒还击,但他刚张口,便有一支羽箭笔直钉入他咽喉,法术未起,血光已溅。 “我们中埋伏了!”手下尖声,“是骑士,是伊瑟尔的军队!” “废话!”卡迪尔怒吼,脸色铁青,“全部退进矿洞!快!” 他知道,他们被看穿了行踪,也被人等在此处许久。 他无法相信,这片山地竟有人能如此隱匿,甚至连他精心设置的监视术都毫无察觉。而更令他惊惧的是,对方並未动用任何魔法进攻,他们在刻意规避魔力,以保护笼中那群俘虏! “该死的!” 但他已无暇咒骂,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手下在混乱中勉力跟隨他冲入矿洞。然而他未曾想到,那矿道之內早已不是安全地带。 “咔——咔咔——轰隆——!” 他刚踏入洞中十丈,脚下便一沉,只觉地面猛地塌陷!一张巨大的铁製陷阱网从左右扣下,將他连人带马一同困在一片夹缝之中! “唔啊——!”他怒吼,黑马在陷阱中嘶叫挣扎,卡迪尔则奋力挣扎著想要破网而出。 可这陷阱的机关乃伊瑟尔军中术匠亲自所设,材料以龙血铁铸成,其上更布有压制魔力的阵纹,一旦触发,便能封闭魔力流通。 “不,不可能!”卡迪尔瞪大双眼,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你果然会逃进来。”耳畔,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艾瑞克缓步走出阴影,面上不怒不喜,眼中却藏著山岳般沉稳的杀意。他右手搭在剑柄上,左手持弓,箭已离弦,架在绞紧的弓弦上,箭头正对卡迪尔的眉心。 “卡迪尔。”他说出那名字,如判官宣判罪名般冷峻,“为你掳掠、杀戮、褻瀆生命与魔法的罪行,你准备好接受审判了吗?” 卡迪尔喘息著,强撑笑意,却发现自己声音干哑。 “你不敢杀我,我背后——” “你背后是谁,我会查清。”艾瑞克打断他,声音如冰,“但你今天,会为你自己,付出代价。” 远处,兰斯洛特也赶至,挥手制止了追兵继续追杀那些逃入林中的残兵:“活口,留几个。他们知道的,比卡迪尔说的要多。” 而矿道之外,那些囚笼中的人们终於得到了救援。士兵们小心地破除封咒,將他们一个个扶出,有人哭泣,有人呆立,有人终於跪地祈祷,仿佛从死境中脱生。 天色愈加阴沉,云层翻滚著压低了山巔。微雨洒落,如同亡者的低语,沾湿了乱石间的尘土,也洗去了战场上的血跡。 刚从囚笼中被解救出来的法师正一一接受治疗。莉婭盘腿坐在几块嶙峋岩石间,法杖浮现淡金色的光芒,宛若微弱却温柔的火焰,缓缓洒落在一个老年矮人的伤口上。那矮人哼了一声,睁开眼,粗声粗气地低语:“梅林啊,感谢您的庇护……” “你应该感谢我们。”莉婭头也不抬地冷冷说道,语气中带著浓浓的不悦,“是我们在这里冒险,不是那位活在传说里的老头。” 那老矮人愣了愣,旋即憨笑一声:“啊,对对,感谢你们,姑娘。” 莉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手中魔法加快了些,像是在发泄心头的鬱气。 与此同时,洞窟之中。 艾瑞克站在卡迪尔陷阱网前,身上的战甲依旧沾著尘土与血渍。他的面庞平静,眼中却燃著与寒霜一样的坚定。 卡迪尔被死死卡在机关阵中,他的法力被完全封禁,身体几近无法动弹,但他却像一个自知命不久矣却依旧昂首的野狼,嘴角掛著讥誚的笑容。 第43章 意外发生 艾瑞克俯视著他,问道:“你们抓这些法师,到底想做什么?你和谁在通信?矿洞中那封信,你写给谁?你们究竟在策划什么阴谋?” 卡迪尔缓缓抬头,黑髮垂落半边脸庞,神情竟如暮色中燃烧的枯枝,毫无悔意,只有一抹荒诞的快意。 “杀了我吧。”他说,声音低沉中带著一丝轻蔑,“我不会告诉你的。” 艾瑞克眉头微蹙,但没有露出怒意,转身对后方士兵命令道:“把他的每一个隨从都分开,挨个讯问。” 他走出陷阱阵,步伐沉稳地穿过一排手下被绑缚的俘虏。每一个人,他都单独审讯。有的沉默,有的惶恐,有的只摇头。他们中竟无人知晓书信中那人的名字,甚至连通信一事都不曾听闻。 艾瑞克神情沉了几分,重新走回卡迪尔面前。 “你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卡迪尔仰头,轻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岩壁间迴荡,如一条毒蛇舔舐著空气。 “呵,我说了,你问他们也没用。我做事,从不让他们知道太多。” “你变了。”他忽地说,眼中闪著复杂的光,“艾瑞克,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 艾瑞克垂眼看他,缓缓露出一抹冷笑:“这不是拜你所赐吗?” 卡迪尔咧嘴大笑,笑声中带著隱隱咳嗽,似乎连体力也开始消退。但他依旧倔强地昂著头,像是一头即將被斩首的狼王。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门外一道身影缓缓走入。 莉婭身披斗篷,斗篷边缘被雨水打湿,长发贴在脸侧,她的脸色冷得几乎没有血色。当她看到那张她曾在噩梦中反覆浮现的脸时,身子一颤,眼眶泛红,但她强忍著,將怒火压进声音里: “你还在犹豫什么?”她看向艾瑞克,语气冷冷,“杀了他。” 她的眼中,是烈火焚烧过后的焦土,是同伴死去时残留的回声。 兰斯洛特也走近几步,缓声道:“国王有命。若能擒住卡迪尔,不必押送王都,可就地处决,自行裁定。” 艾瑞克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望著卡迪尔,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只有一抹令人难以言说的悲悯与决绝。他缓缓拔出剑,那剑如寒霜吐露,映著洞中微光,仿佛一缕来自神殿的清辉。 他缓步向前,站定在卡迪尔面前。 “卡迪尔,”他开口,语声洪亮而清晰,如宣告般传入每一名在场者耳中: “以王国之名, 以万灵契约之誓, 以被你褻瀆者的鲜血, 以你手中枯亡者的灵魂, 我,诺斯特利亚的骑士, 判你死刑,执行审判。” 剑锋悬在半空,尚未落下,一股刺骨的寒意却骤然自四面八方涌来。 如同夜色中忽现的魔爪,一道浓重到几乎能凝结的黑雾在顷刻间席捲整个矿洞。它不是自然形成的烟尘,而是带著邪咒的恶意滚滚而来,犹如幽影从深渊之底升腾,化作一场笼罩眾生的噩梦。 艾瑞克心头猛地一沉,霎那间察觉到那熟悉而致命的气息。他怒吼出声: “是赛尼亚!防御阵型,全员集结!” 他话音未落,钢铁撞击的声音已如风中密雨般响起。士兵们虽惊,但身经战阵,一瞬之间便组成標准的诺斯之环,这是铁桶状圆形防御阵型,盾牌高举,长矛刺出,如同山岩中竖起的荆棘。 但那黑雾之中,却有某种超乎常理的东西潜伏。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影子掠过外围,下一刻,只听一声闷哼,一名持盾士兵身体猛然一震,鲜血自胸甲裂缝中汩汩流出,像蛇一样蜿蜒滑落地面。他的手臂还保持著防御的姿势,但生命早已被利刃切断。 “第二组,换位!”副將雷哈特大吼,嘶哑的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 但这一切,仅是开始。 黑雾愈发浓重,仿佛有意遮蔽光明,將每一人都拖入幽闭的深渊。 士兵们变得急躁不安,他们看不清四周,听不清敌我,甚至无法辨別自己是否站在原位。铁靴踏在地上,发出不祥的迴响,如同敲击棺盖的鼓声。 有人开始恐慌,开始大喊,开始本能地挥舞著手中的剑刃试图驱散这无形的敌人。 “不要乱动!”艾瑞克怒吼,但他清楚,在这等魔雾中,语言的威严也逐渐失去作用。 他手中的剑紧握,寒意从剑柄传入手臂,仿佛预警著杀机的接近。 黑雾中,一道刺耳的嗤笑声响起,那声音如蛇鳞摩擦、又似破布撕裂,令人心生寒意: “嘖嘖嘖,你们的防御,还是和擂台上一样无趣。” 那是赛尼亚的声音,轻佻而冷酷,如同刀尖轻掠喉咙,却又故意不切入。 “赛尼亚!”艾瑞克厉声吼道,心中怒火翻腾,“当初艾琳留你一命,你就这么没有良心?” 他的声音斩开黑雾,但无法穿透那不见天日的幽影。 “良心?”赛尼亚似笑非笑,仿佛听见了一个滑稽的笑话。 “你和那个会治人的小魔女可以不死,那是我对艾琳的答谢。但其他人?”他话音一顿,下一刻,一道短剑破雾而出,快如鬼影,利如雷鸣。 “我可不欠他们什么。” 又是一声哀鸣传来。 艾瑞克猛地回身,只见一名年轻的士兵,正瞪大惊恐的双眼缓缓倒下。那短剑刺入其心臟正中,精准得近乎残酷。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会一个一个被他猎杀。”艾瑞克心中掀起滔天波澜。 他握紧了剑柄,额角青筋绷紧,呼吸开始粗重。他曾和赛尼亚交手,清楚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刺客,而是拥有精准控制黑雾与感知的猎杀者。他在黑暗中如夜魔般敏锐,却能悄无声息地杀入心臟。 “冷静,艾瑞克,冷静,你是指挥官!”他强迫自己镇定,但眼前的黑雾仿佛活物,缠绕著他的意志、试图拖拽他坠入迷乱。 然而,就在绝望的边缘,一丝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最初是一道光点。 小如米粒,弱如萤火。但艾瑞克看见了,在他视线的角落,那一点光竟未被黑雾遮蔽。 他屏住呼吸,定睛凝视,那是盾牌边缘的一抹金属反光,那是莉婭的法杖。 再之后,是岩壁的纹理,是地面的尘土,是人。 艾瑞克的心一震。 “我能看见?”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雾依旧浓烈,可他的视野正在缓慢地恢復,模糊、扭曲,却真实。光与影在眼中交匯重组,轮廓重新浮现。 “怎么回事?”兰斯洛特喘著粗气低语,“我也能看清了!” 周围更多的士兵也陆续发出惊呼,有的跪坐在地喘息著,有的抬头望向四周,眼神里重新燃起生机与愤怒。他们彼此搀扶,握紧盾牌与长矛,一双双眼睛中,再不见刚才的惊惶失措,而是一种在死亡边缘重生的意志。 “快恢復阵型!”艾瑞克高声下令。 但他的目光却一刻未离那黑雾边缘。 他知道,赛尼亚还未现身。 就在这一刻,一阵急促却低微的脚步声在雾中传来。几名士兵尚未来得及转身,一道黑影便如游蛇般掠过缝隙,迅速穿过半重组的防御圈。 “拦住他!”兰斯洛特大喝,但那黑影已如狂风般掠过,一把扯住卡迪尔的后襟,將他拖拽著向矿道外奔去。 “他要逃!”有人惊叫。 赛尼亚的动作迅捷而果断,显然早已判断形势已不可逆转。他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摆脱黑雾的压制,但他知道,一旦敌人视力恢復,他將毫无胜算。 他没有迟疑。 在迷雾与混乱中,他趁视线仍未完全清明,一头钻入出口,宛若一只受惊而逃的黑狐。 “拦住他!”艾瑞克一声怒吼,纵身跃起,想要追赶。但雾气仍未完全消散,路径间光线暗淡,反而成为了赛尼亚的掩护。 矿道之外,是战马的嘶鸣。 赛尼亚几乎是翻身跃上马背,马蹄一顿,便载著他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著远方山道一骑绝尘。 “混帐!”艾瑞克站在洞口,望著那逐渐模糊在风尘中的背影,手中的剑柄几乎要被捏碎。 脚步声轻响,是莉婭走上前来。她的身上仍有未散的魔力波动,脸上却满是失望与愤怒,连唇角都因咬紧而泛出一丝苍白。 她的目光紧盯著远处,指尖微颤。 “就差一点。”她低声说道,那声音冷得像锋利的碎冰。 艾瑞克转头看她,沉默片刻。他明白莉婭为何如此恼怒,那是一个极少出现的机会,是能让卡迪尔伏诛的关键节点。这样的战机,不知何时才能再现。 他缓声说道:“我理解你。我们已经走了太久的路,也牺牲了太多,才终於有机会清算这笔血债。” 莉婭的手慢慢放下,眼中燃烧的怒火尚未熄灭,却多了一份冷静和克制。 第44章 净澜术 艾瑞克回头看向身后的战士们。黑雾已完全散去,空气中仍残留著浓重的血腥味与火油味,士兵们正在扶起伤员,整顿阵型。儘管疲惫,却不曾退却。 “你做得很好,莉婭,”他忽然说道,眼神郑重,“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永远都无法睁开眼睛。” 莉婭看向他,眉梢微挑,但语气並未软化:“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艾瑞克轻轻点头。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赛尼亚在那样浓重的黑雾中行动如常?他的动作一点都没有迟缓,甚至连路线都能准確掌握。而我们连彼此都看不清,光照魔法毫无作用。” “是的,”艾瑞克点头,“我当时也觉得光照咒明明释放了,却像是被吞噬了一样。” “光照魔法並没有失败,”莉婭语气冷静,带著分析者的敏锐,“它只是无法照亮你的『眼睛』。” “什么意思?” “黑雾不仅仅遮蔽了空间,更诅咒了我们的双目。它不是让我们看不见,而是让我们的眼睛拒绝看见。”她顿了顿,抬手指向自己的眼睛,“赛尼亚的魔法,是一种诅咒。他让黑雾接触到每个人的眼睛,让我们的大脑与光明之间断开了联繫。那是一种深层的幻觉,真实的事物仍在,可我们却无法感知。” 艾瑞克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那你是怎么解开的?”他问。 “风息魔法。”莉婭缓缓答道,“你记得千面幻境那场比赛,艾琳吹散了黑雾,你们才重新看到了敌人。那不是简单的风术,而是一种將咒术撕裂的自然魔力。风驱散了雾,也驱散了缠绕在眼睛上的那层咒痕。” “但你是治疗法师。”艾瑞克轻声说,“你不会那么强大的自然魔法。” “是,”莉婭点头,“所以我用了王赐之物。” 莉婭闻抬起手,指尖轻触胸前那串银白项炼。 项炼本身宛若编织而成的藤蔓,晶莹的链环在光中泛起柔和银辉,而那枚位於中央的泪滴形晶石,仿佛晨曦初照下湖心的一滴露珠,纯净、澄澈,內部隱约闪烁著圣光般的脉动。它静静地悬在她胸前,宛若某种古老誓言的见证者。 “净澜之泪,佩戴此物者,其治疗法术將更易洞察魔力腐化之源,並可施展净澜术,清除受术者体內之毒素、诅咒或黑暗附著,这是国王的原话。” 她缓缓放下手,又补充道:“为了稳固效果,我还再次施放了照明术。这样视野才得以真正恢復。” 艾瑞克久久凝视著她,眼中有一抹深深的敬意。 “莉婭,”他说,“你救了所有人。” 莉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淡淡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落在艾瑞克心中,却如一柄沉剑落地,厚重而有力。 风再次拂过矿道的裂隙,带著未曾平息的战火气息,撩动了灰尘与余烬,也將战后沉默的空气吹拂得微微颤动。那是一种静謐却充满张力的寂静,如同古老石窟中的钟鸣余韵,久久不散。 士兵们默然穿行於这片残垣断石之间。沉重的脚步声、刀剑入鞘的金属脆响、偶尔一声低语或嘆息,都是这场黑雾之战残留的低语。 兰斯洛特正半蹲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前,柱身布满古怪的刻痕与扭曲的魔纹,形如攫爪,仿若某种暗黑之神的召唤之印。他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纹路,只觉一阵冰凉自掌心透入骨髓。 他站起身,回头望向艾瑞克。 “这些献祭之印,”他说,语气中带著迟疑与厌恶,“该怎么处理?” 艾瑞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近一根仍矗立的黑石柱,柱体之上,是以鲜血与诅咒刻下的符號,那些图腾蠕动似的扭曲,仿佛在窥视他的灵魂。 他眉头深锁,眼中浮现一抹难掩的厌恶,像是望见了某种不可宽恕的褻瀆。 “全部摧毁。”他低声却坚定地说,声音沉如铁钟,“这种邪恶的东西就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他抬眼望向兰斯洛特,目光中闪烁著一种罕见的怒火。 “我寧可让尘土掩埋它们,也不能容许这些诡异的柱子再有玷污阳光的机会。” “明白。”兰斯洛特点头,毫不迟疑。他转身高声下令,“所有石柱,一併击毁!用斧头、用锤子,把它们砸成碎石!让任何诅咒都无法再从中復甦!” 士兵们低声应诺,纷纷上前,有人取来重锤,有人运来战斧,一时间战后沉寂的矿道再度响起迴荡的打击声。石屑飞散,符纹崩裂,黑柱在铁与怒火之下纷纷倾覆,就如同某种仪式的终结。 艾瑞克目视这一切,眼神不曾动摇。他心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在低语,不是每一场战斗都能斩尽敌人,但至少,能让邪恶的根基瓦解在光之下。 “还有一事。”兰斯洛特说完命令,又走回艾瑞克身边,压低声音道,“那些被救出来的法师,他们之中不少人已经神志恢復,虽然还带著伤,但能说话了,为了防止他们途中再次被暗中劫走,我建议由我们亲自护送他们去王都,一路护送至御前,他们便能作为证人,將卡迪尔犯下的暴行一一揭露。” 艾瑞克听罢,郑重地点头。他拍了拍兰斯洛特的肩膀,目光中满是信任。 “好,就拜託你了。”他说,“他们若能站在国王面前,说出这一切,也许能揭开更大的黑幕。” 他稍稍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 “我就不跟著你们回王都了。昨晚我收到艾琳的来信,她说破译那些文字花了她一大笔钱,但工作进展得还算顺利。她约我在迪亚兰特的西南林地会合,她说……再用不上十天,就能完成初步解码。” 兰斯洛特没有再追问,“那就小心点。”他郑重地说。 艾瑞克微笑了一下,伸出手,与兰斯洛特紧紧一握,指节之间传递著沉默而坚定的战友之情。 “有你护送,我放心。”艾瑞克道。 “你才是让人放心的人。”兰斯洛特轻笑了一下,又与莉婭点头致意,“愿你们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你也是。”莉婭轻声回应。 分別前的风静默无言。他们不言再见,只是以一个战后战友间最简单的握手,交换信任与祝福。 片刻后,兰斯洛特率领士兵与那一队从矿洞中解救出的法师缓缓离去,旌旗捲风而动,踏尘而去。 艾瑞克与莉婭目送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山脚下。山风吹拂他披风的边缘,也吹动了莉婭额前的碎发。 “该上路了。”艾瑞克道,翻身上马。 莉婭不语,只是轻轻点头,也翻身跃上坐骑。 马蹄落地之声缓缓响起,二人並肩而行,向著西南方那片被山林与远古遗蹟环绕的土地驰去,那里是艾琳的方向,也是他们命运再次交匯的地方。 夕阳渐沉,血色的光芒洒落在山道与骑士的肩甲上。 第45章 莉婭的身世 他们策马前行,一路向著西南的迪亚兰特前进,地势起伏缓缓,而风景却一日沉过一日。 几日路程中,艾瑞克与莉婭数次经过支离破碎的村落,那些原本棲居著农夫、锻匠与织布人的小村,如今只剩下被火焰灼烧过的木樑与斑斑血跡。每当他们驻足询问,还活著的村民们便战战兢兢地讲述同一个噩梦:某天夜里,一队身披黑衣的人闯入村中,搜走了所有有法力的人,不论他们的力量是能点亮一只灯盏,还是仅仅是孩童中被检测出的微弱法力。 “他们说,是替卡迪尔大人办事。”一位老者低声说,望著空荡荡的屋檐,眼里满是泪水,“那些人都没再回来。” 艾瑞克俯身,握住那老人布满老茧的手。 “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知道他们还活著。”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您放心,那些人已经被我们救出,现正由王国士兵护送回都城。他们很快会回到你们身边。”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凝视他许久,然后缓缓点头。然而,艾瑞克心中並无轻鬆。他知道,对许多村庄而言,並不只是被掳去的法师,更是对未来的恐惧。 而这样的村庄,他们一路上已经见了五个。 越靠近迪亚兰特,山势渐缓,植被反而愈发茂盛。原本的土路被草木吞噬,只留下一条时断时续的林间小径。 参天古树如石柱般耸立於密林之间,枝叶交错,遮蔽阳光。浓重的雾气繚绕林间,像无形的水蛇游弋在空气中,带著一丝潮湿与微妙的腥味。艾瑞克知晓,这便是传说中的雾眠林带,每年夏秋交替之际,林中瘴气最盛,是行旅者避之不及的禁地。 “这瘴气比我想的浓。”艾瑞克放慢马速,望著四周白茫茫的林雾,语气凝重。 “但它不会伤害我们。”莉婭抬手,指间吊坠微微发亮,那是伊瑟尔国王赐予她的净澜之泪。它散发出的微光在空中如涟漪盪开,將雾气推散於外。 “净化的领域还在。”她平静地说,“但我们不能走太快,超过范围就有危险。” “好。”艾瑞克点头。他早已疲惫不堪,却仍强打精神。他知道,他们若能穿越这片林子,至少可以节省三天时间,而此刻每一日都弥足珍贵。 但即便有净澜之泪护身,长途跋涉与瘴气的压迫仍让两人身心俱疲。夜幕悄然降临,雾中愈加幽暗,林中鸟兽早无踪影,死寂如坟场。艾瑞克最终勒停坐骑,看向一块尚算平整的空地。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整吧。” “好。” 他们搭起简易帐篷,清理出一片篝火之地。艾瑞克试著四下寻找猎物,然而连只松鼠都未见踪影。林中仿佛只有雾气和他们两人存在。 “这里的动物早就察觉不祥,躲得比人还快。”他低声嘟囔著回来。 “还好我带了些乾粮。”莉婭取出一小包油封肉乾和几枚乾果饼,“虽然味道一般,但总比嚼树皮强。” “看起来像是伊瑟尔城郊的醃鹿肉。”艾瑞克一边翻弄著火堆,一边笑著说,“当初我带艾琳去奥利昂时,我们是在小溪旁驻扎了一夜,那天我打了一只野兔,她还夸我的厨艺呢。” “哦?真的那么好吃吗?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了。”莉婭扬眉。 “可惜四周一个动物都见不到。”艾瑞克咧嘴一笑,眼神却有些发散。他望著跳跃的火焰,神情不知为何略显落寞。 “你想她了。”莉婭语气轻,却没有质问。 “嗯。”他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帘,“她做事虽然古怪,又爱独来独往,但她心里其实有很多东西藏著,而我们每一次分开,心里总有种说不出口的不安。” 莉婭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咬了一口饼乾,坐在他身边。火光將她的轮廓映得温柔,雾气退避在火圈之外,仿佛这小小营地成了世界上唯一清明之地。 “艾瑞克。”她忽然低声开口。 “嗯?” “你不怕吗?这一路你面对的事情,越来越不像你能控制的了。” 艾瑞克沉默了片刻,缓缓答道:“怕过。但怕又怎么样?我们已经走到这里,没有回头路了,也没有以前那种日子了。” 他转头看向她,眼神坚毅。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你和艾琳都在,我並不孤单。” 莉婭静静望著他,目光中有一瞬的柔和,然后低声说:“和你俩在一起的时光儘管很危险,但我感到很开心,这种感觉,我只在晨星探险队体验过。” 火光缓缓跳跃,木柴发出轻微噼啪声,夜色越发幽深,风却止息了。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並肩坐著,各自静默。 火光跳跃,仿佛为沉默的空气烙下一圈圈波痕。林雾在远处轻轻游曳,如幽灵般不肯散去。夜色正深,天上星辰因浓雾掩映而不甚明朗,只余余焰在他们面前发出温暖的光。 艾瑞克倚坐在他那一角营地內,忽然转头看向身旁沉静的身影。 他轻声道:“莉婭,我突然意识到,我曾经告诉过你很多我自己的事情,甚至我为什么会走上这一条路,可我,却对你的一切知之甚少。” 莉婭並未立刻回应,她只是望著篝火出神,半晌之后,才淡淡一笑,仿佛火光中某一根柴木炸裂,使她回过了神。 “你是想问我,从哪里来,又为何会加入『晨星』?” “是。”艾瑞克认真地看著她,“你一路同行,助我无数,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故事,塑造了如今的你。” 莉婭静静点了点头,微微抬头,目光越过火堆,看向雾气繚绕的森林深处。 “我来自伊瑟尔北部,一个叫露泽洛的地方。”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古老的泉眼滴落夜中的石板,“那是片高原与湖泊交织之地,四季寒凉,土地贫瘠。但我们家族世代都在那里生根,世人称我们为澈脉一族。” “澈脉……”艾瑞克轻轻念著。 “因我们一族以纯粹的治疗魔法为主。”莉婭点头,“不擅战斗,不擅攻伐,所有的传承都集中在解除毒素、修復身体、平復精神之术上。可以说,我们的天赋,是为拯救而生,却从不被人畏惧,反而被人轻视。” 她垂下眼帘,神色淡然,却不无悵然。 “许多代以来,我们家族在伊瑟尔並非高门显族,在宫廷之外几乎无人问津。曾有几次外敌入侵,无人想到保护我们,哪怕我们为他们疗伤多年。族中老人常说,治疗者的悲哀,並不在於没有力量,而在於他们的力量总是被当作理所当然。” 艾瑞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著,眼中浮现思索与敬意。 “所以,”莉婭继续道,“当我从家族的学院毕业时,长老亲自找我谈话。他说,我们这样的人,不能再困守一隅。必须出去,与强者同行,与各国交好,哪怕是靠拢权力,也要为族人爭得喘息的空间。” “听起来,”艾瑞克轻声道,“他是个务实的人。” “他也是个伤痕累累的老人。”莉婭淡淡道,“我当时年少气盛,自以为天赋不差,便一个人收拾行囊,带上家族赠予的咒符与法书,离开了露泽洛。” 火光摇曳,她的声音也略带起伏。 “那段时日,是我这辈子最难的日子。异乡的城市对我这样独行的女法师从不友善,没钱,没靠山,没名声,甚至连立足之地都没有。我靠著帮佣打杂换食宿,用治疗术在集市为人解疮洗毒,挣得几个铜幣。有几次甚至险些在街头冻饿而亡。” 她笑了笑,像是在嘲讽那时的自己,又像是回忆起了某种心酸的坚定。 “有一次,我路过山南边境的一处断崖小镇,那天夜里,发生了兽潮,魔兽从森林中冲入镇中,烧毁了大半村落。我为了救人,不顾自身魔力耗尽,最后被围困在一栋燃烧的木屋里。” 艾瑞克眉头微皱:“你一个人对抗兽潮?” “呵,”莉婭轻笑了一声,“我没有对抗,我只是拖延了时间而已。后来是一队赶来的冒险者救下了我,他们叫晨星探险队。”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也柔和下来:“那一夜,我第一次看见卡恩。他身披半甲,浑身是血,从火中將我背了出来,一边大骂我蠢得像没长脑子的鹰嘴兽,一边还给我餵水。” 艾瑞克轻笑了,仿佛也看到了那个场景。 “从那之后,我就留在晨星。他们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出名的,但他们像是一个真正的家。”她轻轻嘆了口气,“他们不会因为我是个只会治疗的小法师就看不起我,卡恩总是把我挡在他身后,雷格会在我熬夜製药时给我指导,我们曾一同闯过迷雾海、渡过旧王陵,在冷月峰上搭帐篷,在月色下唱家乡的歌。” 艾瑞克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晨星最终的结局。他亲眼目睹了那次覆灭带给莉婭的哀痛。 “后来,”莉婭低声说,“你知道的。我无法挽救他们,我曾恨自己的无能,也想过一个人默默地离开这片大陆,但后来,我发现你和艾琳,是可靠的伙伴。” 她扭头看著艾瑞克,神情並不激昂,甚至很平静。 第46章 艾洛緹安 艾瑞克缓缓点头,他看著眼前这位少女,心中生出一种肃然起敬的情绪。 “你走得比我还远,莉婭。”他说,“你比我更像一个真正的骑士。” 莉婭轻笑了:“你才是披著光而行的人,我不过是拖著血影走罢了。” 夜更深了,火焰渐弱。 他们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唯有林间瘴气依旧翻滚,而一束遥远的星光,终於在薄雾中划破夜幕,照亮了他们的前路。 清晨的林雾尚未散尽,森林间如笼罩著银灰色的梦。 艾瑞克蹲在潮湿的地面上,正在打理昨夜残余的篝火 阳光从林梢之间斜斜落下,透过茂密枝叶映照在他们身旁的岩石上,斑驳光影宛若碎金。然而,就在他欲起身时,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 空气中有种不对劲的味道。 並非昨夜篝火未散的余香,也非潮湿腐叶中的常见苔霉,而是一种极轻、极淡、却带著炭焦气味的气息,仿佛木炭和羽毛一同焚烧后的味道。 艾瑞克缓缓直起身,皱了皱眉:“你闻到了吗?” 莉婭正繫著马具,闻言抬头:“嗯?是昨天的篝火吧?” “不,不只是这个。”艾瑞克目光锐利,已然不再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周围的林木。 他站定在一片湿地草丛中,静静倾听。 风在高处呼啸,但林中,除了林鸟的啼叫与晨雾轻繚的声响,忽然—— “啪。” 极其微小的一声,仿佛一根断枝落地,又像一只湿鸟在枝头轻蹭。 若是普通人绝难察觉,但艾瑞克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 他猛地將右手探入披风內,拽出长剑,剑身因冷光折射,在清晨中如银水般泛出寒芒。他左臂已然挡在莉婭身前,目光紧锁林木一角。 “躲到我后面。”他低声说道,语气中毫无迟疑。 莉婭一愣,但见他神情森然,便也立刻將手伸向法杖,低声道:“我明白。” “不要使用大型光术。”艾瑞克仍是目不转睛,“它们可能就在雾中等我们暴露位置。” “『它们』?”莉婭捕捉到了他的措辞。 “我不知道有几个。”艾瑞克声音低得如刃擦鞘,“但能在清晨这种时候靠得这么近……不会是普通野兽。” 他缓缓移动脚步,將莉婭引至大石之后,那块石头昨夜作为营地遮蔽,如今却成了天然的掩体。他目光不停扫视前方,每一棵树、每一片灌木、每一条断枝都在他眼中化作潜在的威胁。 周围一切看似平静,却在他的耳中被无限放大:滴水穿叶的微响、树干间摩擦的细动,甚至他自己胸膛间那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忽地,林木中再次传来“沙——”的一声,如什么庞然的东西在地面滑动。 然后,一滴火星似的微光,在远处极低的灌木后闪烁了一下,紧接著便迅速消失。 “那不是火,是眼睛。”艾瑞克咬牙低语,“有东西在观察我们。” 他的手紧了紧剑柄,脚步缓缓前移,每一寸都谨慎至极。远处的雾气仿佛也感应到了杀气,自觉退避几分,露出一条更清晰的前林空隙。 但就在此时—— “咕嘎!” 一声尖锐的低鸣突兀响起,仿佛猛禽临空而啸!紧接著,雾中猛然掠出一道影子,极快,几乎只是一道黑线! 艾瑞克反应几近本能,长剑猛地挥出。 “鏘——!” 一声脆响,钢铁与骨刃交击的火花炸裂在雾中,那影子被击退,但並未退远,而是如夜梟般绕著他们缓缓盘旋。艾瑞克终得以一窥其真形: 那是一种形似猿猴却背生羽骨的生物,四肢利爪锋锐,眼如炭火,齿如倒鉤,周身散发著腐朽与焦炙混杂的气味,显然便是那烧焦味的源头。 这种气味明显是有毒的,好在莉婭施展的净澜术保护她和艾瑞克免受毒素侵袭。 “它不是一个。”艾瑞克眼神越过其身,“还有——” 在他话音未落之时,三道相似的身影已自雾后跃出,绕著他们缓慢逼近。 “我们被包围了。”他说,声音沉稳如冰。 莉婭缓缓抽出一柄细杖,低声念起咒文:“我能將净澜术扩大范围,但持续不久。” “那就准备好。”艾瑞克望著那些黑影,目光如剑,“他们来的正好,我昨夜还以为今天是安稳的一天。” “看来这片森林,並不欢迎旅人。”莉婭淡淡一笑,眼中却已有战意燃起。 战斗如突发的山火般爆发,无需號令,无需预备,剑与利爪已然交锋。 艾瑞克提剑迎敌,他身形如雷电疾掠,剑划出一道道冷芒,於晨雾中化作斩裂黑影的闪光。他斩下一头怪物的一臂,血如焦炭般溅落在苔蘚上,带著腐败气息灼烧出烟雾。 另一侧,莉婭召唤出一轮净光,旋转的圣印漂浮於她掌前,光芒如细雨洒落,使艾瑞克体力消耗减半。 然而,敌人並非寻常野兽,它们似乎並不知痛苦为何物,哪怕断肢破骨也未曾倒地,反而更为狂躁,四面八方不断扑来,仿佛林中的恶意匯聚成形。 艾瑞克已是满身伤痕,肩甲上裂出一道血口,鲜血顺著衣襟滑落,他仍不退半步,只是握剑更紧,咬牙怒斩。 “他们太多了!”莉婭喘息著喊道,声音中已带疲惫。 艾瑞克一剑逼退一头凶兽,低吼回应:“坚持!我们撑得住!” 可他心知並非如此。他的手臂开始酸痛,腿脚略显沉重,周围残枝断叶、雾气与腥臭混为一体,使人近乎窒息。莉婭的法力也逐渐枯竭,净光变得稀薄,照明术光芒微弱如萤。 就在一头怪物飞扑而起,巨爪逼近艾瑞克咽喉时。 “咻——!” 一声如鹰啼的弦响划破林中沉重的雾气。 紧接著,几道寒光自密林深处激射而来,迅猛如雨,一箭贯脑,一箭断翼,一箭穿喉! 那怪物尚未扑至半空,便已在死亡中僵直,砰然坠地。 数息之间,箭雨连发,精准而致命,每一支皆斩敌於剎那。剩下数头怪物刚欲退走,却也无所遁形,被逐一射杀。 林中復归寂静,只剩风拂树冠之声。 艾瑞克单膝跪地,急促喘息,回澜剑插於地面以支撑身体。莉婭则扶著岩石坐下,额上冷汗淋漓,脸色苍白。 艾瑞克本能地起身,凝视林中。他听见脚步声,轻巧、无声,如鹿穿幽径。下一瞬,雾气被拨开数缕,一道身影自树后缓缓现出。 长发如银,耳廓修长向后延展,著深绿狩衣,其上绣有细致的藤纹花饰。他手执一柄反曲长弓,眼神如晨霜般清冷。 隨他而出的还有五人,皆身姿高挑,耳尖如刀,步履无声。他们环绕著艾瑞克与莉婭而立,弓弦紧绷,箭尖直指。 “放下武器。”为首者冷冷开口,声音不怒自威,语调清晰却带著一丝古语腔调。 艾瑞克眉头紧皱,试图开口:“我们並非敌意。” 首的精灵並未立即回应,而是如鹰隼般打量著他和莉婭,目光中没有明显的敌意,更多的是审慎与某种压抑著的情绪。他的眼神掠过艾瑞克的肩甲、剑柄,又落在莉婭胸前那一枚闪著柔光的净澜之泪上,眉头微微一动。 “你们是何人?来此为何?”他终於开口,语气冷峻。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保持著一名骑士的庄重姿態:“我是诺斯特利亚的骑士,艾瑞克。这位是我的同伴,莉婭,来自伊瑟尔。我们正在前往迪亚兰特,与一位重要的朋友会合。” “迪亚兰特?”为首者听闻此地名,神色骤变,瞳孔一缩,脸色犹如遭风的叶片一般紧绷。 他还未开口,后方一位青年精灵已低声提醒:“刚才那些森猿兽袭击他们之事尚属明確,八成与这两人无关。” “森猿兽?”艾瑞克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语,转头看向他们,心中泛起疑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那位为首的精灵终於放下了拉满的弓弦,羽箭缓缓收回,他的语气亦稍稍柔和,但眉宇仍旧紧锁。 “你们果然並不知情。”他说,语中含有一丝忧虑,“几日前,迪亚兰特遭到外界黑暗势力的袭击。” “那些黑暗法师在野兽体內注入某种药剂,令其失去神智,变作狂暴杀戮的走尸。”另一个精灵接著说道,他的眼角有一道新痕,看似不久前才受过战伤。 “但更恐怖的是,”为首精灵的声音低了下去,如同將秘语投进夜风,“那些发狂的兽群,竟在他们的驱使下有序进攻。城防本就不甚坚固,几乎是一夜之间……迪亚兰特便沦陷了。” 这一次,是莉婭的手指紧紧扣住了艾瑞克的手腕。她的眼中闪烁著不安,而艾瑞克心中猛然一沉。 艾琳。 “她……”莉婭声音哽住,半句话未说完。 艾瑞克却抬起头,目光如磐石般坚定。 “她是艾琳。”他说,“上次卡迪尔袭击小镇时,她都能逃出来。她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打垮的人。” 为首的精灵微微侧目,接著说道:“几日前,我们部落遇见了一个迪亚兰特逃出来的破译师。他身受重伤,请求我们出手,起初我们无意插手外界爭斗,毕竟我们生活在伊雾林深处,与人类世界交集甚少。” 他说到这,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怒意。 “可那群黑暗法师在利用完兽群后,並未解除其狂性,反將它们任由驱散入林,导致我族多名族人受伤。” 他眼中泛起一丝锐利之光。 “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 艾瑞克望著这群静立於雾林中的精灵,他们不过寥寥数人,却如山林中隱隱跃动的弦月之光,冷冽、洁白、沉静。 “你们准备动身了?” “今夜之后。”精灵答道,“我们会从西林口绕入城郊。听那破译师说有几座地下通道,我们或可从其中潜入。” 艾瑞克点头,沉声问:“你们只派这几位前去吗?” 为首者嘴角一扬,语中颇有自信:“我们,是伊雾之矢。” 他看向身边每一位同伴,眼神如冰川映日。 “我们每一个人,皆能以一敌百。” 艾瑞克默默与莉婭交换眼神。他无需开口,他知道那眼神里的含义:无论前方如何艰险,他们都不会停步。艾琳仍在迪亚兰特。他们不能也不会退后。 “我和莉婭,一同前行。”艾瑞克道,语声坚定,“为我的朋友,也为你们的族人。” 精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凝视著艾瑞克片刻。 他最终微微点头:“你们有勇气,也有理由。我们接受。” 话音未落,莉婭从披风內侧取出一只漆黑色的羽鸟。 “镜羽鸦。”莉婭轻声唤道,“你还记得艾琳,对吗?” 镜羽鸦发出一声低鸣,眼中灵光闪动。 “飞吧。”她指著西南的方向,“告诉她,我们正在来救她。” 镜羽鸦振翅而起,划破雾气与晨曦的边界,如一缕幽光冲向天际。 莉婭抚了抚手指,嘆道:“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到,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艾瑞克侧目看她,眼中仍是那沉静如铁的信念。 “我们会见到她的。”他说。 森林依旧缠绕著雾与暗影,溪流低语,枝叶如帘。他们行至溪旁短暂歇脚时,艾瑞克终於侧头问道:“我们一路並肩作战,至今还未得尊名,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那名为首的精灵放下水囊,抬起眼眸望向艾瑞克,眼中似有风与月的倒影。 “我名艾洛緹安。”他声音低沉而清晰,“意为『晨光照林』。” “好名字。”艾瑞克点头道。 “这是我母亲取的。”艾洛緹安略一点头,“她说我出生那日,整个月枝林都笼在雾里,直到我睁眼那刻,第一缕晨光才穿透林梢。” 艾瑞克闻言,心中竟有几分亲近之感。他正欲再问,却又沉思许久,终道:“艾洛緹安……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你说。” “你们口中的黑暗势力,你们確定他们只是流窜的法师与魔物,而不是某种更有组织的力量?” 艾洛緹安微微皱眉:“你为何这般问?” 艾瑞克目光沉沉:“因为我怀疑,他们可能与我们之前遭遇的一个人有关,卡迪尔。” 他缓缓道来,从卡迪尔在北地设伏开始,说到他如何利用献祭捕获魔法使用者,又提到那封不知名通信人的书信。林中风声微起,眾人听得极静。 “他是个身披黑鎧的骑士,性情狠辣,做事縝密。”艾瑞克继续,“他所追寻的,是我们从古遗蹟中带出的物件。” “遗蹟?”艾洛緹安眉梢微动,“那物件有什么功能?” 艾瑞克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莉婭插话道:“但我不觉得这件事与迪亚兰特的入侵有关。卡迪尔在矿洞中重伤逃遁,之后下落不明。他甚至不知道我们下一步要来迪亚兰特,不太可能先我们一步动手。” “你忘了,莉婭。”艾瑞克看向她,语声低缓却坚定,“我们並未弄清那个通信人的身份,他和卡迪尔是同一伙人,我想也是心狠手辣之人。” 莉婭没有接话,只是眉头轻蹙。她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但她不愿相信,那个黑暗势力已织下了这般大的网。 艾洛緹安沉思片刻,终道:“眼下还不是下定论之时,我们先抵达迪亚兰特,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也许。”艾瑞克点了点头,目光仍未从林间远处移开。 第47章 潜入 隨后的两日,是血与钢的默契协奏。 森林深处,那些曾隱於夜与雾中的野兽,如今成群结队地出没。它们双眼泛红,皮肤焦黑开裂,嘶吼中带著剧烈的疼痛与混乱的魔意,仿佛正在腐朽中被人强行抽取生命。 “它们是被药剂催化的。”莉婭蹲下察看一头野狼尸体,低声道,“魔力焦灼了它们的神经,这是一种高浓度的黑暗萃取液。” “也就是说,”艾瑞克转身斩落扑来的野鹿,鲜血飞溅,“这是人为造成的。” “很可能是那群黑法师所为。”艾洛緹安冷冷道,“他们激怒並放任它们四处横行。” “把森林当成武器,又不负责。”一名精灵怒声低语,“连我们都遭了池鱼之殃。” 艾瑞克握紧剑柄,眉头不展。他与艾洛緹安等人的配合愈发嫻熟,近战破敌,远程支援,再由莉婭清理与治癒。 精灵们曾在初遇时对他们警惕而冷淡,但两日连战,艾瑞克的果敢与莉婭的仁心早已贏得他们尊敬。 “你不像我见过的那些人类骑士。”一个名叫伊塞尔的女精灵曾轻声对艾瑞克说,“你不自矜,不夸耀,也不逃跑。” “那你遇见的骑士不够多。”艾瑞克笑了笑,“我小时候就逃过不少次。” “那你现在不逃了,是因为?” 艾瑞克看向远方灼灼的天光,缓缓说道:“因为有些人,在等我。” 第三日,黄昏。 他们终於攀上最后一道山岭。 而山岭那边的地平线下,迪亚兰特的废墟,在夕阳余暉中显露出来。 火光、焦土、断裂的箭塔与坍塌的楼阁,混合著一股浓重的烟尘气味铺面而来。原本环绕小镇的溪流已乾涸,残骸与焦炭沿街堆叠,一些乾枯的尸骸被弃在街口,未曾安葬。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神啊!”莉婭低声道,面色发白。 艾瑞克却只是静静看著那座城市,嘴唇紧闭,眸中却有剑光若隱若现。 一声细微而熟悉的鸟鸣划破暮色的沉默。 莉婭陡然抬头,心中骤然一震。她看见,一缕黑影自残阳边缘振翅而来,那是她的镜羽鸦。那双映著微光的眼睛,正是她熟悉的灵禽。它盘旋片刻,便稳稳落在她手臂上,羽翼微颤,带著征途的尘埃。 莉婭的手在颤抖。她小心取下绑在鸟足上的小卷羊皮纸,心跳如鼓,连解开系带都险些失手。 她展开那纸卷,眼眸骤然湿润,那是熟悉的笔跡,凌乱而匆忙,却清晰有力。 “我已逃出,如今安全,正与倖存的破译师们藏身於南方一处村落。因恐信件被劫,村名暂不相告。请告我汝安,吾当再告行止。” 艾瑞克走上前来,目光扫过纸上字跡,胸中如释重负。他深吸一口气,唇边竟带上一丝久违的微笑。 “我就知道她没事。”他低声道,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喜悦与骄傲,“我说过的,莉婭,艾琳不会被那样轻易击垮。” 艾洛緹安在旁看著,眼中也带出几分暖意。他微微一笑,道:“真为你们感到高兴,朋友。这是天意庇佑。既如此,你们应去找她,去完成你们的团聚。至於城中的黑暗余孽,交给我们。” 艾瑞克听著,转身,似乎真的准备顺著山脊折向南方。然而,就在他迈出一步的剎那,他却停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他看著那城池,那焦土,那无数被蹂躪的残垣断壁,那在血火中死去却无墓可葬的无名之民,一种声音在內心深处低语:你怎么能就此离开? 他微微低头,手指缓缓收紧,掌心传来剑柄粗糙而冰冷的触感。他心中交织著挣扎:艾琳安全了,这已是此行最大之幸。他们完全可以离去,去找她,去完成那本该是更简单的归途。然而,身为一名骑士,他怎能看著这废墟背后的黑暗势力逍遥?怎能让那些暗影再去荼毒他处? “艾瑞克……”莉婭在他身侧低声说道,她望著他那微颤的肩膀,已读懂了他的心。 “我们留下来。”她说,声音虽轻,却坚定如誓言,“我们留下来,与他们一起战斗,尽我们的一份力。” 艾瑞克转头望向她,那一瞬,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眼神。他知她早已看透自己的选择,也知她早已准备好同行。 艾洛緹安一愣。他凝视这对人类同伴,许久才低声道:“你们真的愿意冒这危险?这次的行动不同於林中伏击,可能一去无回。你们若离去,我们会理解,也会祝福你们。” 但他这话未完,艾瑞克眼中的光已愈发坚定。那並非一时之热血,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走。”艾瑞克道,声音如岩石中涌出的清泉,澄澈而坚毅,“我们不能让那些黑暗势力继续逞凶。我们不能放任这城池化为他们邪恶的巢穴。” 他转身对莉婭说:“请给艾琳回信。告诉她,我们会晚些赶去,但她必须照顾好自己,等我们。” 莉婭微微頷首,从怀中取出羽毛笔与小纸卷,在镜羽鸦仍带体温的羽翼下写下字句: “吾等安好,將助友討黑暗之贼。望尔勿动,善自珍重。待捷音而赴。” 她写得飞快,却笔笔清晰有力。写毕,她將信捲起,繫於镜羽鸦足上,抚其羽背低语:“飞吧,別叫她担心。” 镜羽鸦似听懂人言,啼了一声,振翅而去,消失在落日余暉的尽头。 艾瑞克侧过脸,笑了:“没有你,我们若受伤,连止血都整不明白。” 莉婭白了他一眼,却也笑了,那笑容带著些微泪光。 艾洛緹安久久看著他们,心中不知为何,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他低声道:“我曾见过许多自称骑士的人类,但你艾瑞克,你与他们不同。你让我见到了真正的光。” 他说罢,微微一躬身,算是向艾瑞克与莉婭致敬。 艾瑞克没有矫情,只是深深一握他的手:“今晚,我们並肩作战。” 山风再起,吹散废墟的余烬与血尘。他们整肃衣甲,踏向那片死城的影中,迎向即將到来的血战与试炼。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暉沉没於焦黑的断塔之后,夜色终於降临迪亚兰特的废墟。群星悄然洒落在焦土之上,点缀著这片曾经的城镇,如同为死者而悬的无声灯盏。 艾洛緹安领著眾人沿山脊小径蜿蜒而下,落足极轻,几乎不带起一点尘土。他们身披由密林藤蔓织成的斗篷,顏色与夜融为一体,脚步比林中狼还轻,连风都不敢碰撞他们的影子。 “这条路曾是迪亚兰特城的旧水渠。”艾洛緹安低声道,语气平缓,却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早在数百年前便废弃,如今恐怕只有极少人知晓其存在。” 艾瑞克凝视著这条几乎被藤蔓与苔蘚掩盖的石道。他低声问:“它通向城內?” “通向下城区南缘的祈雨广场。”精灵女战士伊塞尔回应道,“若城中主力集中在宫塔与市政厅一带,这里便是绕过正面衝突的最佳路径。” 莉婭侧耳倾听,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咆哮,似是被黑暗驱使的残兽仍在城內游荡。 “黑暗势力如今的布局是什么样?”艾瑞克问。 艾洛緹安举手,在夜色中於地上铺开一张羊皮地图,那是他们从破译师手中得来、由倖存者绘製的城防图。他以手指点著几个焦点位置: “市政厅,是他们的据点,一座旧城堡式的建筑,石墙厚达数尺。他们在那里施展法术,將一个诡异的黑色魔法核心悬於半空,似乎在控制著周围狂化的野兽。” “祭坛广场,此地已经被他们改造,许多野兽的狂化即来源於此。” 艾瑞克低头默然片刻,然后抬起眼:“他们的首领是谁?” 艾洛緹安摇了摇头:“我们只知城中有一位黑巫女,號称『祸种织者』,她操控毒瘴与腐化法术,是目前最显眼的指挥者。但她是否是幕后的真正主使,我们无法確定。” 莉婭此时开口:“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们需要分散敌人。”艾洛緹安淡声答道,“我与伊塞尔將率小队在西南引发骚乱,牵制黑巫女。艾瑞克,你与莉婭可隨另一队从水渠而入,前往核心法阵所在的市政厅,我猜想只要破坏了市政厅的核心,那些野兽就不会受到他们的控制。” 艾瑞克沉吟道:“那將是最危险之处。” “正因如此,我们需你配合。”艾洛緹安目光凝重,“那里的守卫最为严密,精灵族虽善射术,却不擅攻坚。而你昨日之战已证明,你是一柄能斩裂黑暗的剑。” 莉婭淡然一笑,轻轻道:“而我能为这柄剑,织起一道不灭的光。” 艾洛緹安望著他们,良久,点头:“你们的勇气与坚定,配得上所有的讚誉。” 艾瑞克又问:“若我们行动失败,有没有信號通知你们?” “有。”伊塞尔指了指她颈间的琥珀吊坠,“我们三队各执一枚,若其中一颗破碎,其余便知同伴已陷困局。” 莉婭点头:“我会为你们施加保护符文。只要你们信仰不灭,光芒就会替你们引路。” 艾洛緹安將地图重新收起,目光扫过眾人:“我们还有最后一刻时光,留给沉默与祈祷。” 他们便在那破碎的石屋中静坐。风轻抚著残墙,星光落於破败之地,仿佛亡者之灵仍在注视著这些未曾屈服的战士。 夜色彻底降临了迪亚兰特。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有偶尔几道银光从云隙中洒落,如亡魂手中颤抖的烛火。焦土之城沐浴在这幽微光影中,沉寂、荒凉、却又隱伏著即將爆发的杀意。 在城西的断墙之后,几道黑影无声滑入一座半塌的排水井口。水渠的石板已被苔蘚和灰尘掩埋,散发出陈年积水的腐朽气息。 艾瑞克率先跃入黑暗之中。 他脚步落地时几乎无声,四周是一条弯曲而狭窄的水渠通道,青石墙壁布满湿痕和藤蔓。他握紧手中的剑,眸中警惕如夜鹰。莉婭紧隨其后,左手紧握法杖,右手以微光勾勒出一层护体符纹,贴身环绕。 隨行的是三名精灵战士,皆为伊雾之矢中的潜行者。他们的呼吸几不可闻,眼中闪烁著暗夜猎手特有的锐光。 “据地图所示,再前行一百步,將有一处竖井通往市政厅的后方。”其中一名精灵低声道,声音宛若风过枯叶。 “好。”艾瑞克轻声应道,“所有人,注意气味,雾气中有毒。” 莉婭点头,施展净澜术,微光泛起,將大家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迪亚兰特南部,数条窄巷中忽然响起了箭矢破风之声。 “快,追!” “有敌人,在塔楼!” 艾洛緹安倚著断垣斜跃而上,身形如鬼魅般灵巧,一箭破空,正中远处高塔之上的哨兵胸口。尸体翻倒坠落,引发一片骚动。 伊塞尔率小队沿街而行,將数个焦油罐点燃后投掷至城东边缘。烈焰腾起,浓烟直衝天际,仿佛地狱张开了大口。 “很好,他们开始调动。”艾洛緹安眯眼看著远方奔来的身影,“吸引他们注意力,务必让市政厅守卫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