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动物园》 第1章 县郊的破產动物园 “那就好好告个別吧。时光的河,入海流……” 直播间里,背景音乐响起。 袁野將手机举高,在镜头前维持营业式的微笑。 “家人们,主播要下播了。最后再带大家看一下我的动物园啊。来!360度转一圈!” “那边是园区的大门,呃……是稍微有点年代感了哈……然后这边是牧场区,有羊驼、矮马,很可爱吧?都可以互动的……” 正说著,直播间里一条孤零零的弹幕飘过—— [主播主播,你这个bgm配的,怎么跟倒闭前的告別仪式似的?] 袁野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不忘卖力在下播前打最后一次gg: “奇蹟动物园,亲子休閒、寓教於乐的不二之选!门票仅需20元,儿童免票!文武县的朋友们,坐8路城乡公交就可以直达,欢迎来玩哈!” 直播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袁野嘆了口气。 但隨后,又像是不死心似的,点开后台。 最高观看人次……8人。 嗯,这下死心了。 “唉。” 袁野將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心念一动。幽蓝色的微光在他的视界之中荡漾,化作一块虚幻的面板—— 【奇蹟育成系统】 [任务栏] [终极目標:將奇蹟动物园打造为举世闻名的第九大世界奇观!] [日常任务(普通级):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拯救破產动物园第一步,使动物园知名度提升到100!(63/100)] “完全没涨啊。” 今天开直播前,系统给动物园的知名度评定为62点。 袁野在直播间里吆喝了个把小时,才上涨了1点…… “明天还是继续去县城发传单好了。” 系统页面隨著意识切换—— [奇蹟动物园现有普通动物:16只] [华卡约羊驼:呸呸仔] [年龄:3岁] [与园长关係:冷漠] [人气值:无人问津] [特殊技能] [精准吐口水:呸呸仔总能把口水吐到想吐的地方] [当前评级:铜牌动物] [註:评级综合考量动物品相、亲人度、活跃度、互动性及特殊技能等因素。各维度数值变化,可能带来评级提升。] 袁野的动物园里,目前一共饲养著16只动物。 3只羊驼,2匹矮马,四只蓝孔雀,三只疣鼻天鹅,还有四只永远都在吃吃吃的垂耳兔。 其中,只有3岁的羊驼“呸呸仔”被系统评定为铜牌动物,拥有独立的介绍页面。 其他的动物,大概是根本没被系统看上眼…… [奇蹟动物园现有奇蹟生物:0只] [奇蹟生物诞生於各种天马行空的思想与概念之中,又与人类的情感相互交织。它们因人类的认知而存在,亦將因您的理解而显形。] [驯养它们,信赖它们,每一只奇蹟生物都將运用其超乎寻常的能力,助您筑就真正的世界奇观!] [现在,快去收服您的第一只奇蹟生物吧!] “所以说……奇蹟生物到底是什么啊……” 袁野盯著那句“快去收服”看了好一会,最终无奈关闭了这些天反覆看了无数遍的【奇蹟育成系统】面板。 …… 袁野,24岁,目前身份是返乡青年,兼……濒临破產的动物园园长。 大学刚毕业那会,他在省城私企找了份工作。 工资还算可以,但是福利待遇不行,还经常加班。 他在私企里干了两年,每天睁眼要考虑的就是通勤、房租和做不完的报表……这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也逐渐对大城市的生活感到了厌倦。 而在今年年中,家乡文武县传来消息: 家族里的三姥爷因病去世了。 袁野小时候与这位和蔼的三姥爷很亲近,但长大了以后,因为求学工作不得不离开家乡,和三姥爷的来往自然就少了,基本只会在过年期间见上一面。 得知消息后,他向公司请了假,回老家奔丧。 葬礼结束,律师找上了袁野。 说是三姥爷將全部遗產都留给了他。 所谓的遗產,自然就是文武县远郊的这座奇蹟动物园,以及园里现在仅剩的16只动物。 三姥爷膝下无儿无女,此前二十年间都住在动物园的宿舍里。 思索再三后,袁野向公司提出离职,接手了这座园子。 而在把一切复杂的交接手续都办妥后的当天,那个【奇蹟育成系统】便毫无徵兆地砸进了他的脑海。 当时的袁野还暗自激动了一把。 有系统在手,还继承了家中长辈的乡下土地,那么之后迎来的不应该就是养养动物,收收菜,偶尔去镇上谈恋爱的愉快田园牧歌生活吗? 所以……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子的啊! …… 袁野回到动物园门口的售票处兼门卫室。 这两个岗位,现在都由他一个人兼著。 售票口前的桌上,摊著计算器和笔记本。 目前,距离奇蹟动物园重新开张已经快过去两周了,收支情况袁野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唰唰写起来: [收入] 门票20元/人,儿童免票。 “工作日付费客流……个位数,糟糕时为零,时常糟糕。周末……乐观估计5到10人。” 月门票收入≈(0.5人/天x22工作日+7人/天x8周末)x20元≈1340元。 至於饲料投餵等额外收入,几乎可忽略不计。 [支出] 羊驼和矮马的草料精料,每月约2200元。 孔雀和天鹅的饲料果蔬,每月约800元。 垂耳兔的兔粮,每月约300元。 “每月光是口粮,就要三千三了。” 袁野噼噼啪啪地按动计算器。再往下算: 动物养护耗材,包括垫料、消毒水等等,大概五百。 园区水电杂费八百。 设施的基础维护以及折旧,好歹也得算三百。 还有县城兽医的顾问费,每月固定五百。 顾问费价格,算是看在已故三姥爷面子上的“友情价”。 兽医每月会来动物园进行一次定期检查,紧急情况隨叫隨到。如果有动物生病,治疗用药乃至手术的费用,都得额外算。 所以,这笔“顾问费”是动物园的医疗托底,是万万不能省的。 “还有我自己的人工……算、算了,先当白打工……” 奇蹟动物园的实际占地面积很大。 但袁野从三姥爷手里接过来后,真正开放经营,且需要维护的区域,也就门口这一片,其他地方都是荒废的。 他这个园长手下一个员工也没有,从餵食、打扫到售票,全由他自己起早贪黑包圆。 至於工资? 他目前实在没勇气给自己算这一项。 “每月净亏损4060元。” 计算器里跳动出来的最终数字,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这意味著,每天太阳一升起,就会將近135块在园子里蒸发。 而且,这还只是“基础版”算法。 袁野没算自己的人工,没算个人吃喝用度,连动物们的“医疗储备金”都还没算。 万一哪个动物闹点毛病,那將又会是一笔沉重的支出。 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系统说要打造什么世界奇蹟……”袁野朝椅背靠下,“我看这园子还能存在,本身就算个奇蹟了。”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三姥爷给他留的,也不完全是负债。 真正有价值的,是脚下这片將近200余亩的土地。 接手前袁野就弄清楚了—— 这片地是三姥爷早年低价承包的“四荒土地”,合同写明用於“养殖观光”,继承条款宽鬆。 当初办手续的时候,律师还翻著发黄的原始合同对袁野感嘆: “老爷子有远见啊。这份合同里写死了,承包年限到期后,乙方有权无条件续期……就算放在当年,这也是罕见的条款了。这块地,別人拿不走。” 可问题在於,在这200亩的面积里面有大部分是山林,且整块地的性质属於“其他林地”,开发限制一大堆。 既不能建商品房,也不能盖工厂。 如果考虑转手,按照文武县远郊土地的估值,最多160万左右,还因为开发条件苛刻,基本有价无市。 前几天倒是有个搞苗圃的老板联繫袁野,开口68万8千8,说图个吉利。 还“好心”提醒说:地上那破动物园和动物都算负资產,接手还得额外掏钱清理。 对此,袁野当然是一口回绝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半年,最多半年……”袁野盯著帐本,给自己划下最后期限,“省城打工攒的钱,也就六万多。要是半年后还不能扭亏……那三姥爷,我是真没办法了……” 真到那一步,卖地或许就是唯一务实的选择。 至於那个【奇蹟育成系统】……总不能抱著它饿死在200亩荒地里。 [检测到奇蹟生物力量波动!] [可实体化奇蹟生物身份確认:巴甫洛夫的狗] [奇蹟生物能力鑑定:条件反射·服从驯化!] [特殊任务已开启:驯养巴甫洛夫的狗,使它成为动物园里的第一位特殊员工!] 几乎是毫无徵兆的,好几条系统通知猛地弹出。 “嗯?” 袁野霍然起身,下意识望向售票窗外。 风捲动门口墙根的狗尾巴草。 原本空无一人的台阶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乌黑的小马尾垂在脑后,额前碎发隨风轻轻摇晃。 正仰著脑袋,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第2章 巴甫洛夫的狗 巴甫洛夫的狗。 袁野当然知道这个,中学生物课上有学过—— 源於前苏联生理学家巴甫洛夫,所做的著名“条件反射”实验。 巴甫洛夫每次给狗送食物前,都会摇响铃鐺。 这样经过一段时间后,只要听到铃声响,受实验的狗就会开始分泌唾液。 以此,巴甫洛夫揭示了条件反射现象: 动物会因为重复的刺激而產生固定反应。 “奇蹟生物诞生於各种天马行空的思想与概念之中……” 袁野回想系统对“奇蹟生物”的定义。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而系统对“巴浦洛夫的狗”的能力鑑定—— 服从驯化! 看到这个,袁野不可能不心动。 光听名字都能感觉到,这项“奇蹟能力”,绝对会为自己拯救这座破產动物园提供强大助力! 但欣喜归欣喜,袁野又看向几乎是与系统提示一同出现的女孩,心里直犯嘀咕。 “总不能……这孩子就是巴甫洛夫的狗吧?” 怎么看都不像。 这小女孩背著亮红色的书包,一身白衬衫配红格裙的校服,繫著红领巾,胸口校徽上还带著姓名卡: [文武县实验小学] [二年二班] [程芽芽] “这打扮,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小学生啊。” 袁野心说,那个【奇蹟育成系统】总不至於这么丧心病狂,硬指著人家一个小姑娘非说是什么“巴甫洛夫的狗”人形態,还让他去“驯服”吧? 应该……不会吧? “大哥哥。” 外头的程芽芽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 “啊?在呢!” 袁野瞬间回神,並且条件反射地扬起营业式笑容。 不管怎么说,先观察一下。 话说……多好一孩子啊,还知道叫哥哥! “我想买票。” 程芽芽拉了拉书包肩带,一脸认真。 “门票20一张。”袁野熟练报价,“退伍军人和1米3以下儿童免票。” 他飞快扫了眼对方的小个头。 得,明显在免票范围里。 二十块是赚不著了。 “哦!那我是退伍军人!”程芽芽闻言,用力挺了挺小胸膛,“我不是儿童,已经是大人了噠!” 袁野愣了一下,隨即心里一乐。 这孩子……倒是怪有意思的。 “小朋……咳,这位小大人。”他配合地换了个称呼,“没人和你一起来吗?” “嗯!”程芽芽用力点头,“我自己来的,来找东西!” “找什么?” “就是……唔……” 小姑娘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然后只眨巴眼睛装无辜。 袁野看著程芽芽那副“我超乖你別问我了”的表情,没马上再追问。 他心思又回到了奇蹟生物上—— 出於伦理道德层面考虑,先假设程芽芽就是普通人类小学生。 是不应该被自己驯服的对象。 但,和“巴甫洛夫的狗”有关的线索,可能会在她身上? 袁野觉得,这个猜想靠谱。 或许,自己得先试著和这小姑娘拉近一下关係。 “想进动物园对吧?进来吧。”他走出售票处招呼程芽芽,打算亲自带她逛逛,静观其变。 “不收门票吗?” “不收不收,对你这样的小大人免费。” “大哥哥真觉得我是退伍军人呀?” “……你真觉得我是傻子吗?” 小姑娘咯咯笑起来,蹦蹦跳跳跟上了袁野。 …… 奇蹟动物园目前开放经营的区域,只有门口两亩不到的地方。 主要分两大块:观鸟区和萌宠牧场区。 核心是后者,主打互动。 羊驼、矮马和垂耳兔,都被安置在牧场的子区域里。 袁野本来是打算默默观察程芽芽到底想找什么。 可小姑娘一靠近牧场,注意力立刻到了羊驼“呸呸仔”身上。 只能说,呸呸仔不愧是系统认证的“铜牌”动物。光是外形品相就极具优势—— 体型饱满,长脖子线条利落。一身浅棕色绒毛匀称,在午后阳光照射下泛著软光。 眼睛又黑又亮,在蓬鬆毛髮衬托下,甚至透出点灵动与狡黠。 之前零星来园子里游览的客人,基本上也是最爱与呸呸仔互动。 “大哥哥,它好可爱!我能摸摸它吗?”芽芽扒著栏杆,兴奋踮起脚。 “当然能摸,还能餵呢。” “那我要喂!” “好嘞。”袁野笑眯眯地取来牧场的小料盒,“园区特供的胡萝卜条,五块钱一份。” 小朋友的门票钱按规应免,但食料投餵的收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嘛。 五块钱也是钱。 他的话音刚落,小姑娘立刻举起手腕上的儿童电话手錶,声音依旧脆亮: “我要!我有钱噠——自己的零花钱!” 儿童手錶“滴”地付了款,芽芽捏起一根新鲜的萝卜条,小心翼翼地递到呸呸仔嘴边。 小羊驼凑过来嗅了嗅,轻轻叼住,歪嘴嚼得嘎嘣脆响。 “它叫呸呸仔,是园里最有性格的一个。” 袁野靠在柵栏边,看著小姑娘与小羊驼互动。他的身后,立著块字跡歪斜的木牌—— [严禁朝人吐口水!] “呸呸仔?好怪的名字。”芽芽继续朝呸呸仔嘴边塞萝卜条,“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 袁野的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亲自解答,正嚼著萝卜条的呸呸仔忽然脑袋一偏。 “噗!” 一口带著青草味儿的口水,越过芽芽头顶,精准地喷在了袁野胳膊上。 “噗哈哈哈!”小姑娘见状,顿时笑弯了腰,“大哥哥,呸呸仔好像不太喜欢你耶!” 袁野无奈又熟练地从兜里扯了张纸巾擦胳膊,表情已经习以为常: “这小子记仇。上次餵它晚了一会,记到现在。” 等一番逗趣下来,再加上呸呸仔这个“气氛组”的出色发挥,袁野和程芽芽之间的生疏感倒是散了大半。 呸呸仔偶尔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嘛。 袁野在心里默默给它记了一功。 趁著小姑娘又递出根胡萝卜条,满脸专注投食的空档,袁野状似隨意地发问: “对了芽芽,你刚才说,来我这儿是要找东西?” “嗯!”芽芽这回没犹豫,“我来找神犬大侠!” 小姑娘的戒备心果然下降,可她的回话,却是让袁野摸不著头脑。 “神犬……大侠?呃……动画片里的?” “才——不——是——咧!”芽芽拖长音调,说得斩钉截铁,“神犬大侠的大本营,就在大哥哥的动物园里呢!” 袁野更困惑了,但转念一想。 等等,芽芽口中的“神犬大侠”……说不定就是“巴浦洛夫的狗”?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 自己离驯养第一只奇蹟生物说不定已经不远了。 “那芽芽,你之前见过神犬大侠吗?” “嗯……没有呀。”小姑娘摇摇头,语气却充满確信,“所以才要来找嘛!” “你没见过啊……” 俩人正这样说著话,程芽芽手腕上的电话手錶突然响了起来。 欢快铃声在稍显安静的动物园里格外清晰。 芽芽瞄了眼屏幕,脖子一缩,按下接听键: “妈妈……” “程芽芽!你跑哪儿去了?放学不回家也不说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 明显带著火气的训斥声从手錶里传出,连几步外的袁野都能隱约听见。 “唔……我……” 挨了训话的程芽芽,小肩膀瞬间垮下,只用手指抠著衬衣衣角,连应声都细若蚊蚋。 就在这时—— 叮铃,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鐺响动,不知从何方传来,袁野下意识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看见。 而他的动物园里,没有铃鐺。 “好……” 芽芽那边掛掉了电话。 好像是她妈妈已经根据电话手錶的定位,朝动物园赶来了。 刚被训话的小姑娘眼眶有些发红,抿著嘴不说话,之前的活泼劲头是半点都看不见了。 袁野看她的样子,也没有再继续问什么,轻声说道: “走,去票亭等妈妈吧。那里有沙发,坐著歇会。” 小姑娘点点头,步子慢吞吞的。 进了票亭,她就乖乖缩到角落沙发里,双手抱膝,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鵪鶉。 袁野给她倒了杯温水。 程芽芽小声说了句“谢谢”,捧著杯子抿了两口,依旧不吭声。 过了十几分钟,一辆白色的新能源电车由远及近驶来,停在了动物园的门口。 袁野起身,看见车门打开,下来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性—— 米色西装外套,干练的短髮,脸上则带著明显的疲惫和焦急。 好像……有点眼熟。 “您好,请问——”女人走到票亭窗口,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小野?” “薇姐?” 袁野脱口而出。 他想起来了。 许薇,小时候住在家附近的“孩子王”大姐姐。 老是扎著高马尾,带他们一群小不点爬树摸鱼,笑起来没心没肺的。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高马尾变成了利落短髮。原本总是乐呵呵的大姐姐,也成了眼前这位眉眼间带倦色的职场打工人。 让袁野一开始都没敢认。 “小野,你怎么在这儿?” “啊——这园子……以前是我三姥爷的。” “这样啊。”许薇显然顾不上敘旧,语气急切,“那你有没有见到我女儿?是个八岁的小女孩。” 袁野隱约听家里长辈提过,薇姐结婚很早,但丈夫前两年意外去世了,如今一个人带著女儿。 “原来芽芽是薇姐的女儿啊。” “对。”听到袁野这么说,许薇神色稍缓,“她肯定给你添麻烦了吧?她在哪儿?我现在就说她。” “没有没有,芽芽特別乖。” 袁野摆手,只以为是自己在窗口挡住了视线,便侧身让开: “她就在——” 他回头看向沙发,话音却是戛然而止。 沙发上,亮红色的小书包还在。 但书包旁边,那个繫著红领巾,穿校服的小女孩却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长毛雪白蓬鬆的小西施犬,正吐著粉色的小舌头哈气。 一对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袁野。 第3章 我的人生……还有救! 狗……? 哪来的狗? 芽芽呢? 眼前这一幕让袁野当场愣住,他的喉头滚动一下,心里升起一个很不妙的想法来。 然后他回头,正对上许薇带著询问意味的眼神。 袁野只能先实话实说:“芽芽……刚才还在这的。” “唉,这丫头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许薇看到了芽芽的书包,而后又扫过那只端坐著吐舌头的小狗。 她的目光只困惑地在后者身上停留了片刻。 但很显然,著急找女儿的许薇並未过分在意这只小小的西施犬,大概只將其当成了袁野养的宠物。 许薇快速从口袋掏出手机,拨打芽芽的电话。 一阵盲音。 电话无人接听。 许薇又打开关联儿童手錶的家长端app,而后她的脸色明显变得慌乱起来。 “芽芽的定位……不见了?” “薇姐,你进园子看看,我这边查一下监控!” 袁野急忙操作起边上的桌上型电脑。 许薇朝他点点头,快步迈进动物园门口,深入几步,大声呼喊起女儿的名字。 “程芽芽!” “芽芽……” 焦急的呼喊声稍稍远离了售票处些许,袁野这边也调出了监控画面。 园区內总共只有四个摄像头,存在不少盲区,不过大门处也有一个,可以大致看到售票处附近的情况。 但是这个摄像头只能拍到售票处的窗口,拍不到里面。 毕竟正常来说,本来也就没有拍票亭內部的必要。 根据监控画面: 十几分钟前,袁野带著程芽芽走进了售票处。 而后,一直到许薇出现,芽芽都没有再出去过。 “完了……” 逼仄的售票处里只能听到电脑风扇的无力嗡鸣。 袁野脑海里那个不妙的想法,似乎得到了验证。 芽芽她……变成了一条狗!? 这该怎么跟薇姐解释? 该怎么跟警察解释? 一个小学女生在自己动物园里失踪,而自己这个成年男性,是她失踪之前最后接触过的人…… 袁野感觉,自己回乡创业开启的“第二人生”还未正式起步……就要宣告彻底完结了。 “大哥哥,我妈妈她去干嘛呀?” 这时候,忽然有人拉了拉袁野的衣角,伴隨熟悉的脆亮声音。 他转头。 却看见程芽芽就站在他的身边。 乌黑的小马尾,一身白衬衫配红格裙的校服,繫著红领巾。仰著脑袋,那双大眼睛正无辜地眨巴著。 再看屋里,原本的白色西施犬已经不见踪影。 袁野:!!! 芽芽变回来了!? 混杂著庆幸与后怕的情绪衝上袁野的头顶。 我的人生还有救!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扭过身去用力推开售票处的房门。 “薇姐!芽芽在这呢!” …… 看到袁野领著衣著整齐,一切正常的女儿出现在面前,许薇这才终於鬆一口气。 她蹲下身,拉了拉芽芽衬衣的下摆。 “你跑哪去了?妈妈刚刚喊你没听见吗?” 许薇的语气已经明显柔软下来,不像先前在电话里训话那般急了。 “我……”程芽芽眨眨眼,似乎在做某种回想,“我上厕所去了呀。” 许薇看了眼女儿手腕上的手錶,並且再度点开手机里的app。 嗯……手錶定位又恢復正常了。 刚刚难道是信號不好? 该找客服反映一下…… “真是不好意思啊,小野。”许薇转向一旁的袁野,一脸歉意,“实在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 袁野只是笑著摆摆手。 之后,他將这对母女送到了动物园门口。 眼看许薇要上车,他掏出手机:“薇姐,咱们加个联繫方式吧?” “当然。”许薇操作手机扫码,这会她终於有心思敘旧寒暄了,“我听说,你本来好像是在省城上班?” “是啊,刚回来,大城市的生活不適应。” “哦,回来也好。”许薇点点头,“按理说,小野你回来,我该请你吃顿饭才对。唉,但我这两天实在是有点忙。这样,下周,怎么样?我知道有家火锅店,味道还不错的。” “好啊。” 袁野爽快应下。 既然有说明確时间,那就不是客套话了。 说著,他又看了眼正在副驾驶上给自己系安全带的程芽芽,补充道:“到时候,带上芽芽一起。” “嗯嗯。” “回去路上慢慢开啊,薇姐。咱们有空常联繫,还有——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不用客气,隨时找我。” 袁野用手指敲敲自己的手机屏幕,並且把“隨时找我”几个字咬重。 “……好。” 许薇有些困惑地看了袁野一眼,但也没有在这句似乎別有深意的话上过分联想。 她应声后,便上了车。 “大哥哥再见!” 副驾驶上的程芽芽摇下车窗,朝著袁野最后挥了挥手。 袁野目送白色轿车逐渐远去,驶入远处公路的山间阴影之下,再看不见。 这才终於重重鬆一口气。 “我最后那句说的有些刻意……如果芽芽回家再变成狗的话,薇姐应该会想到找我吧?” …… 回到售票处坐下,袁野不得不重新復盘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刚才那只白色的小狗,就是芽芽变的。” 有监控录像的侧面佐证,袁野基本可以断定这一点。 “可是……芽芽为什么会变成狗?” 袁野回想起了先前曾听到过的,那种不知来源的铃鐺声。 巴甫洛夫的狗……条件反射……铃鐺…… “我听到铃鐺声的时候,芽芽正在接薇姐的电话……挨教训。” 应该就是这个了。 受到某种外部的刺激,譬如说被妈妈训话,这可能是导致芽芽“变成狗”的原因。 “难道说,只要芽芽持续接受类似的刺激,最后就会彻底变成狗……变成『巴甫洛夫的狗』?” 不……不,不。 如果是这样的话,袁野实在接受不了。 程芽芽,一个挺可爱的8岁女孩。 人家有妈妈的。 把小女孩变成狗,还来我园区里打工……这算什么? 把我这当什么了! 加勒比海上的某个小岛吗? 如果事情走向真是这样,那袁野觉得,这什么【奇蹟育成系统】不要也罢。 再怎么说,我也是接受过良好素质教育的好青年啊! 大不了任务不做,动物园倒闭,我去卖地就是了。 袁野再度用意识呼出了系统面板,重新认真审视系统对“奇蹟生物”的定义。 [奇蹟生物诞生於各种天马行空的思想与概念之中,又与人类的情感相互交织。它们因人类的认知而存在,亦將因您的理解而显形。] “嗯……” 袁野忽然找到了盲点。 “奇蹟生物与人类的情感相互交织……会因我的理解而显形。” 话说…… 我理解芽芽了吗? 我理解巴甫洛夫的狗了吗? 好像……都没有吧? 所以,按照系统的定义,“巴甫洛夫的狗”现在应该还不会现身才对。 而到现在还没有显形的…… “神犬大侠吗?” 袁野瞥了一眼桌上芽芽没带走的胡萝卜小料盒,抓住了脑海里的灵光一闪。 第4章 发传单 “芽芽坚信神犬大侠就在我的动物园里……她和神犬大侠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繫。” 袁野又联想起程芽芽出现时,系统弹出的提示: [检测到奇蹟生物力量波动] 假设神犬大侠才是巴甫洛夫的狗,而它与芽芽之间又存在某种关联,那么所谓的“奇蹟生物力量波动”波及到芽芽,也就能说得通了。 所以,当芽芽受到某种特定的外部刺激时,这股力量被激活,这才导致她暂时“变成”了狗! “只要我能完成理解与驯养,那么『巴甫洛夫的狗』的奇蹟力量应该能变得可控。这样一来,芽芽变狗的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袁野越想越觉得合理。 按照这个思路,系统“特殊任务”的目標,就不是奴役一个无辜小女孩变狗打工,而是解决异常事件的同时,驯服奇蹟生物。 双贏!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就很明確了,试著去理解—— 第一,芽芽和神犬大侠之间的联繫到底是什么。 第二,为什么薇姐的训话,会对芽芽构成特定的“刺激”。 要是接下来没有异常发生,和薇姐约好的那顿火锅,就是绝佳的观察破局机会。 但袁野也不打算就这样乾等到下周。 “或许可以提前再接触一下芽芽……她在实验小学上学。不过,必须得小心。” 计划大致敲定,袁野关掉系统面板。 系统……做个人吧! 最好是我想的这样啊! …… 第二天,周五。 早晨薄薄的山雾,尚未在奇蹟动物园里完全散去。 零星几声动物哈欠混著草料味,在栏舍间飘散。 “呼——总算忙完了。” 袁野提桶从牧场栏舍里走出来,现在时间刚过八点半,但他已经干完了晨间大半的活。 备料、餵食、换水、清扫过夜粪便…… 半个月下来,这些照料动物的活计他已经渐渐上手,动作也麻利了不少。 但现在还不能休息。 接下来得巡园一圈,检查设施,然后正式开园。 一个上午过去,无大事发生。 也没等来哪怕一位顾客光临。 但这点打击还不至於让他气馁。 反正,事情一直都是怎么糟糕……已经在谷底咧。 下午两点多,袁野在动物园门口掛牌写上“今日因事提前闭园,明日正常开放”的字样后,便提前打了烊。 接下来,他打算抓紧时间去县城一趟。 去发传单。 距离动物园大门一百米左右,就是公交站台。 城乡公交缓缓驶来。 袁野拎著个帆布袋,上车在靠窗位置坐下。 袋子里装著四百多张传单。 之前,他找县城的列印店,花了八百块设计版面,又討价还价,用三百块列印了一千张传单。 现在还剩小半没发出去。 从远郊驶回县城的公交车上没太多乘客,只有几位老人家,脚边堆著带泥点的菜筐,大概都是从附近村子上车的。 袁野把袋子放在腿上,看著车窗外掠过的青黄农田,心里盘算: 等这些传单发完,系统那个100点知名度的任务应该能完成了吧? 根据系统给的说法,“动物园知名度”是个综合指標,知晓人数、客户满意度、潜在客户期待值什么的都要算进去。 而按照袁野这些天刷知名度的体验下来,这第一个日常任务不算难,属於“踮踮脚”能够著的程度。 思索之间,他顺便把系统面板打开—— [拯救破產动物园,使动物园知名度提升到100!(76/100)] “嗯?” 袁野记得很清楚,昨天送走了芽芽和薇姐以后,动物园知名度又涨了一点,维持在64。 怎么现在都跳到76了? 他还什么都没做啊。 “难道说,是我昨天的直播口碑发酵了?” 这个想法刚產生,又很快就被打消。 最高8人次观看的直播,能发酵出什么来…… 袁野掏出手机確认,奇蹟动物园的帐號粉丝数317人,和昨天一模一样。 而就在他困惑的空档,公交车“哐当”顛簸一下—— 系统面板里,进度又跳了一格:77/100。 袁野盯著视界之中那个跳动的数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知名度,正在自己涨! …… 在县城的城乡公交总站下车,袁野直奔实验小学。 奇蹟动物园主打亲子休閒,在学校门口发传单再合適不过。 而且,芽芽就在这所小学上学。 或许有机会在校门口“自然”偶遇她与薇姐。 放学后的小学校门口喧杂热闹。 电动车的铃鐺声、家长喊孩子的大嗓门、小学生追跑打闹的笑叫,混著路边烤肠摊的油脂香味。 “奇蹟动物园,亲子休閒、寓教於乐的不二之选!门票20,儿童免票!坐8路公交直达啊——” 袁野卖力地递著传单,吆喝声融入校门口的嘈杂。 大部分接过传单的路人,只是简单扫一眼上面的內容,然后没走几步,就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袁野看著心疼,光印一张就是三毛钱啊。 当然,也有少数孩子拽著家长衣角,从爸妈手里把传单抽走,低头盯著上面的羊驼照片看。 说实在的,这种宣传效果其实……一般。 看大家的反应,对奇蹟动物园明显感兴趣的人,实在太少。 发传单的间隙,袁野不忘时不时看一眼系统面板。 知名度:87……89……91。 还在涨。 速度超乎预期。 “叔叔,给我一张!” “我也要一张!” 几个七八岁的小学生呼啦啦围了过来,嘰嘰喳喳。 袁野一视同仁,给每个举到他面前的小爪子里都塞了一份。 “就是这个动物园,程芽芽说的那个!” 一个小男生指著传单嚷嚷。 “这个是芽芽说的呸呸仔!” 另一个小姑娘把传单翻到背面,眼睛发亮。 “给我看,给我看!” “我明天就让我爸爸带我去,和呸呸仔合影,发给芽芽看!” “肯定是我先去!” 孩子们举著传单,吵吵闹闹跑远了。 袁野看著那些活泼的小小背影。 “……他们刚才,提了芽芽?” 他好像突然明白,那莫名其妙涨起来的知名度是怎么回事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脆生生的一嗓子: “大哥哥!” 袁野回头。 校门口的人群里,程芽芽背著她那只亮红色小书包,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正踮著脚使劲朝他挥手。 第5章 成年男人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大哥哥!” 程芽芽噠噠噠小跑过来。 见到这小姑娘今天又恢復了活泼的样子,再想到刚刚几个小学生的对话,袁野脸上露出自然笑意,但嘴上却说道: “別叫我大哥哥了。” “为什么?” “我管你妈妈叫姐,你管我叫哥……差辈了。”袁野想了想,“你就叫我小野叔叔好了。” 程芽芽听了这套“辈分论”,只是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 “对了芽芽,你是不是跟学校的朋友提过动物园?” “对呀!” 芽芽举起儿童手錶,划拉两下,亮出一张照片。 “看,我拍的呸呸仔!” 屏幕里是她凑近镜头的大头,背景是歪著脑袋嚼胡萝卜条的呸呸仔。 棕色小羊驼表情灵动,脸上满是“被迫营业”的嫌弃。 真是……奇妙的构图。 “我把照片给朋友们看了。然后我朋友又跟隔壁班的小朋友说了……” 芽芽仰起脸,一脸骄傲: “现在,二年级都知道小野叔叔的动物园,还有会吐口水的呸呸仔啦!” 袁野心说难怪今天动物园的知名度涨那么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敢情芽芽在实验小学的二年级段,还是个一呼百应的风云人物。 “怎么没看见你妈妈?” 袁野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到许薇的影子。 “妈妈说今天来接我的,应该很快到了。” 话音刚落,芽芽的手錶就响了。 正好是许薇打来的。 “妈妈!”小姑娘按下接听键,“我做完值日啦,你到哪儿了?” “芽芽,妈妈今天——” “啊妈妈!我在校门口遇到小野叔叔啦!” “小野?” 听到自己被cue,袁野俯下身,凑近手錶,语气自然地接话: “薇姐,我在小学门口发传单呢,刚好碰见芽芽。” “啊,小野。”电话那头的许薇停顿一秒,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你说。” “我今天临时要加班,能不能麻烦你,把芽芽送到我公司来?” 袁野懂了。 大概是因为芽芽昨天有独自跑去远郊的“前科”,许薇今天不太放心让女儿自己回家。 正好有个熟人在校门口撞上了。 “行啊,反正我也没事。”袁野想了想,应了下来。 …… 得知小野叔叔要送自己,芽芽看起来还挺高兴。 但袁野这边就没那么轻鬆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校门口的摄像头下挪了半步。 心说天眼在上,一定要好好记录我的清白。 袁野確实想找机会多接触芽芽母女。 但和隨时可能变狗的小女孩单独相处,还是让他有些压力。 然后,袁野点开微信,查看许薇发来的定位。 薇姐公司在县城主干路上,导航显示可以不拐进任何小巷。 现在正值放学下班高峰,沿街小商铺热热闹闹,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叫人安心。 但这一切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放鬆警惕。 其实,接下许薇请求的那会儿,袁野就想好了对策。 他摸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镜头对著自己和芽芽: “家人们,今天送小侄女找妈妈。” 一个刚刚起號的小主播,拍点生活素材留著剪视频,这很合理吧? 你可以说我拍的內容没营养,但我三百粉的帐號,能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要是芽芽半路又变狗,並且被镜头抓拍到了…… 那袁野最多上两期《走近科学》。 但要是手头没有证据证明清白,他可能要上的就是《法治社会》了。 此外,袁野都想好了。 就算芽芽变狗的瞬间可能因为“奇蹟力量”无法被记录,但有动线完整的自拍视频在手,好歹可以证明自己一直都在镜头记录的明处。 没时间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出门在外,成年男人也得学会保护自己。 当然,就算拍下芽芽变狗,袁野也並没想著真的把视频公开。 他打算只给薇姐看。 被芽芽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又能怎样呢? 至少强行拉著薇姐一起解决问题,就不用担心被当成诱拐犯给抓起来了。 “小野叔叔,你在干嘛?” 见袁野在边上的动作,芽芽好奇地凑近镜头。 “录视频,记录美好生活。” “小野叔叔是主播呀?” “我觉得我是。” “好厉害!”芽芽眼睛亮晶晶闪烁,“我也有快抖帐號,但是才四千粉丝。” 袁野沉默。 然后默默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才四千…… 是自己的十倍还多了。 不是……一个小学生要这么多流量干什么! …… 袁野一手举著手机,一手牵著芽芽,一路专往人多的地方走。 六七分钟后,他关掉了录像的声音。 “芽芽,昨天在动物园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对,就是你妈妈来找你那会儿。” “没有呀。”芽芽认真摇摇头,“小野叔叔那时候不也在吗?” “嗯……” 袁野观察著她的表情,还是拿不准。 不知道芽芽是对自己“变成狗”这件事完全没有意识,还是单纯不想说。 於是,他顿了顿,换了个方向。 “那神犬大侠呢?你昨天说它就在我的动物园里。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小野叔叔要帮我?”芽芽的眼睛唰地亮起来。 “嗯,閒著也是閒著嘛。话说,你为什么那么肯定,神犬大侠就在动物园里啊?” “因为——”芽芽挺了挺小胸脯,又凑近袁野一点,压低声音,“我有一本画著她全部英雄事跡的画本哦。” “画本?哪来的?” “我一直都有啊。”芽芽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能给我看看吗?” “小野叔叔要看的话,可以呀。”芽芽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不过,画本放在家里呢。” “这样啊……” 袁野觉得芽芽和“神犬大侠”之间的联繫,或许就藏在那本画本之中。 但还不等他再次开口。 程芽芽眨巴两下眼睛,主动说道:“等下星期,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我就把画本带上!” 顿了顿,她又认真地补了一句:“那说好要陪我一起找神犬大侠的哦,大人说话要算话。” 袁野看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心里想著事情总算有了些进展,而后点头道: “嗯,说话算话。” “那我们拉鉤!”芽芽伸出小拇指,“骗人是小狗!” 骗人是小狗。 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在此刻的袁野听来却有些微妙。 停顿了片刻,他还是伸出小拇指。 “拉鉤。” 一路上,袁野又继续试探著问了些关於“神犬大侠”的事。 芽芽倒是挺乐意答话,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神犬大侠超级厉害!” “她会保护可怜可爱的小傢伙们哦。” “我也想像神犬大侠一样!” 云云。 孩子的思维总是跳跃的。 而且芽芽確切说过,她其实並没有真的见过神犬大侠,所有故事都是从画本上看来的。 所以,亲眼看到那本画本,对袁野来说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二人步行抵达县城唯一一座商场附近。 这里的一栋小写字楼二楼,就是许薇的公司所在。 在楼下的露天停车位上,袁野还看见了薇姐的那辆新能源电车。 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车上摆著白色毛绒小狗的车载摆件,挺可爱。 瞟了电车一眼,袁野再度將手里的手机举高几分,对准自己和芽芽。 “上楼,我们去找你妈妈。” 第6章 知名度100,达成! 写字楼,二楼。 不大的办公区铺著冷灰色的地砖,顶灯的亮光照射下来,被格子间隔板切割,有些压抑。 零星几个正在加班的员工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击声稀稀拉拉。 办公区的一角,是个小会议室。 里面只有许薇和她的上司。 “许薇,你自己看。” 中年男人把文件往桌上一丟,语气没有咆哮,但冷硬的叫人喘不过气。 “甲方把这个方案打回来了。这里,还有这里——这部分的逻辑全都要推翻。”他手指文件,“下周一就是最后期限,这单合作对公司有多重要,我不用再跟你强调一遍。” 许薇站在对面,右手指尖微微攥紧,声音平稳,但近乎勉强: “王总,之前对接的细节我都留了记录,確实不是我们的问题,是甲方那边临时……”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管是谁的问题!”上司直接打断了她,“这次的甲方有多挑剔,你也是知道的!你该有预案。” “……您说得对。”许薇低下头去。 上司用指节敲击会议桌面,他的语气稍微鬆了一些,但更加现实: “这次合作必须拿下。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只要成了,你项目经理的考察期就算圆满,经理的位置是你的。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你让我怎么在大领导面前保你?” “新的方案,我会加班改出来的。明天下午之前,一定传给您。” 许薇讲话的声音变轻,垂下的睫毛盖不住眼底的疲惫。 “最好是这样。” 上司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会议室。 许薇立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默默將散在桌上的文件收起。 …… 会议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 正站在办公区的袁野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轻轻將芽芽往自己身边一拉,护到身后。 中年男人先从会议室里出来,表情阴沉,瞥了一眼外头“多”出来的一大一小两人,但也没问什么,径直离开。 许薇拿著文件后脚跟出来。 一抬头,便看见了袁野和芽芽。 她与前者四目相对的瞬间。 叮铃—— 那种轻细的,不知来源的铃鐺声响,又一次在压抑的空气之中震颤起来。 听到铃鐺声的袁野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四周。 办公区里,无人对此有反应。 然后,袁野低头。 身边的芽芽依旧还是芽芽,没有变成狗。 只不过,小姑娘不像刚进门时那样活泼了,背著亮红书包的小小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袁野上过两年班。 通过薇姐和那个中年男人的表情,还有刚刚隱约从会议室那边传出来的声音…… 他能明白大致发生了什么。 薇姐大概率是被上司训话了。 至於芽芽,看她的样子可能或多或少也察觉到了什么吧。 “小野。” 许薇走近,脸上挤出笑意。 她將芽芽牵到身边,低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芽芽乖乖点头,转向袁野:“谢谢小野叔叔。” 声音细细小小,说完她便走到一旁空著的工位上,从书包里取出文具盒和作业本,一样一样摆好。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许薇站在边上,又强撑著向袁野道谢。 袁野看出她还有事要忙,而且这满屋子的压抑气氛,实在不適合再多说什么。 “顺路的事。那薇姐,我先回去了。” 袁野这样说著,最后又朝著芽芽看了一眼。 格子间不大,但小姑娘的小身板坐进去,却显得空落落的。 …… 从写字楼出来,袁野没有马上回家。 他拐进旁边的商场,在一层角落的快餐店里点了份最便宜的汉堡套餐,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角度正好能望见许薇停在对面的白色电车。 时间一点点过去,快餐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窗外霓虹灯亮起来,外面的人流也渐渐稀了。 袁野就著一杯可乐慢慢磨,视线始终落在对面那栋楼的出入口。 直到晚上八点多。 熟悉的两道身影才终於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许薇提著深色电脑包,芽芽背著亮红色小书包走在她身边。 母女俩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但步伐正常,一起上了车。 这时候—— 嗡嗡。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许薇发来了一条消息: [小野,今天谢了。] [不用和我客气。不是说了嘛,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隨时找我。] 过了几秒,对话框里弹出一个火锅店定位。 [下周一晚上,我请客。] [好咧。] 消息发出,袁野想了想,又打字道: [薇姐,工作上有烦心事吗?] 这次隔了十几秒,许薇才回復。 [让你看笑话了,也確实是我没做好。最近是我升职的考察期,领导急一些也正常。] [薇姐要升职了?恭喜啊。] [还得看下周一。] [肯定没问题的!等著吃你的升职火锅!大拇指##] [那借你吉言。] 许薇最后回了个“都市隶人”的表情包,聊天框安静下来。 袁野收起手机,抬眼望向窗外。 对面那辆白色电车已经启动,车灯亮起,划破夜色,稳稳驶远。 “芽芽今天没有变成狗。” 袁野把最后一口已经没气的可乐喝下,拎起帆布袋走出了快餐店大门。 …… 县城的夜晚,冷清的很早。 这个时间点,自然是没有公交车可坐了。 袁野只好打车,三十多块钱,心疼也得花。 网约车上,司机开著有声小说,ai用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朗读: “我重生了,上一世……” 袁野靠在后座,就著嘈杂虚幻的背景音,在脑子里復盘今天的事。 在薇姐的公司,他又听到了那种铃鐺声。 结合上一次的情况,基本可以推导確认铃鐺声会在什么情况下响起了—— 训斥,压力,紧绷的空气。 上一次,是芽芽在挨妈妈的训话。 这次,承受压力的人变成了薇姐。 相同的是,芽芽的情绪都变得很低落。 但这一次,芽芽没有变成狗。 是因为有其他人看著?还是因为芽芽这次不是压力的直接承受者? 又或者,芽芽只会在动物园变身? “……芽芽一口咬定,神犬大侠就在动物园里。” 那个画本…… 希望画本里能找到答案。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时间跟著在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滑过去。 网约车终於抵达位於远郊的奇蹟动物园。 袁野下车,摸出钥匙打开大门。 进到黑漆漆园子的瞬间,他顺便用意识呼出了【奇蹟育成系统】—— [日常任务(普通级)已完成!] [任务奖励:奇蹟饲料(草食)·60千克份额!] 知名度任务,在今天下午就已经完成了。 当然,这是託了芽芽的福。 第7章 是让食物变美味的魔法 [日常任务已更新!] [日常任务(困难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修理损坏的围栏,更换鬆动的地砖;加装几个摄像头,增添一些新设施……完成动物园设施修缮与更新!(0/150)] 完成了知名度任务之后,【奇蹟育成系统】刷出了第二个日常任务。 “这次是困难级啊。” 袁野盯著视界之中的虚幻面板,倒是没有因此而紧张。 系统给的日常任务,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友好休閒的。 没有设置完成的期限,可以慢慢做。 至於难度评价,按照系统说明,是根据动物园的实际经营情况动態调整的。 拿之前的知名度任务举例: 现在刚起步,达成100知名度就是“普通级”。 但如果动物园发展到相应的规模,哪怕任务是1000点甚至5000点知名度,可能依旧会被评定为“普通级”。 换句话说,任务难度看的不是数值,而是“对当前阶段的袁野来说有多难”。 而现在这个修缮更新设施的任务,被標成了“困难级”。 难度越大,能得到的奖励自然越好。 袁野又仔细看了系统的任务说明,新任务的“150”指標並非数量,而是一种分值。 直接购买新设施的得分会比维修旧设施高;修理或购入大型设施会比小型设施得分高。 譬如,修理一处老旧围栏可能得1分;但购买一件全新中型设施或许能拿下10分。 而且,系统还额外贴心標註: [故意损坏设施再进行修理;购入新设施再退货等无意义行为,不计分] “看来对著一处围栏拆了再修,修了再拆刷分行不通。”袁野对此感到可惜,“要完成这个困难级任务,要么靠时间肝,要么靠钱来氪。” 150分没有那么好拿。 此外,还有一点比较遗憾的是—— 在接手园子,准备营业期间,袁野已经对园子內的老旧设施进行过一轮翻修了…… 这波贪了,怪我太勤快。 “慢慢来吧。” 袁野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日常任务没有时间限制,確实可以慢慢来。 但眼下有另外一件事情不能慢,验收上一轮任务结算的收穫! [奇蹟饲料(草食)] 袁野在系统的[库存]一栏里找到了这个。 附带介绍—— [园长可选定动物园已有草食饲料(包括穀物、草料、蔬菜、水果等)进行升级,使其成为奇蹟饲料。] [目前升级份额剩余:60千克] [食用奇蹟饲料,有概率提升普通动物品相、灵性、亲人程度等属性,长期投餵或可提升普通动物综合评级。] “奇蹟饲料不是直接刷出来,而是要用现有的饲料升级……” 话说,60千克对標乾草饲料的话,差不多值300块呢。 要是能凭空刷饲料,三百块也能白嫖就完美了。 当然,现在这样也很不错,大有可为! 袁野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萌宠牧场的羊驼栏的方向。 黑暗里,呸呸仔那团浅棕色的影子若隱若现。 小羊驼还在围栏里晃荡,屁股朝外对著袁野。 “就你了。” 袁野嘴角微微上扬。 动物园里唯一一个“铜牌动物”,配上系统给的第一份“奇蹟饲料”。 很合理。 …… 由於在县城里耽搁了时间,现在早已经过园区动物园平日吃晚饭的点。 袁野先去羊驼栏里,给呸呸仔套了根牵引绳,又拉又拽把这头棕色小羊驼带出了围栏。 顺便把它的塑料小食槽也搬了出来。 隨后,袁野直奔库房,开始配比今晚的动物饲料。 半个月下来,这套流程早就驾轻就熟。 先把其他动物的口粮备好。 装车、分送,牧场区和观鸟区各跑一趟。 整个过程,呸呸仔全程围观。 它被单独系在围栏外头,这会儿正绕著拴绳的柱子来回打转。 而另外两只羊驼已经在埋头乾饭了。 “咩吭,咩吭。” 呸呸仔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瞪著袁野,前蹄不耐烦地踢了踢食槽。 噹噹响。 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我呢? 我的呢? 袁野推著空车从它面前经过,瞥了它一眼。 “等著。” 回到库房,重新打开苜蓿乾草的袋子。 接下来是重头戏,给呸呸仔开小灶! 先称出1.2公斤苜蓿乾草,这是小羊驼一顿饭的基础量。 再分装出大概100克的精料。 玉米、豆粉、麦麩、骨粉混好精饲料,能补充呸呸仔所需的蛋白质与微量元素摄入。 “就这些了。” 袁野打算60千克奇蹟饲料份额,全投给呸呸仔。 一天两顿饭,够它吃二十来天。 至於其他动物,就委屈一下。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袁野再度呼出系统面板,选定[奇蹟饲料(草食)],然后意念一动。 乾草和精料,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变化—— 原本顏色有些发暗的苜蓿乾草,迅速焕发出一种如同雨露润过后的鲜亮青绿色。 叶片舒展,叶脉清晰,就连表面那层细密的绒毛都根根分明,在库房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精料的光泽变深,混在里面的麦麩和骨粉颗粒更加细腻均匀。 袁野凑近闻了闻,能嗅到穀物自然的醇厚味与豆粉的浓郁香气,还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这……” 袁野喉头滚动,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这升级过的口粮,与同一袋饲料里剩下的那些,已经像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系统敢说奇蹟饲料“有概率提升动物属性”了。 就冲这卖相,他自己都想尝一口。 懂了,这是让食物变美味的魔法! “试试效果。” 袁野当然还不至於和呸呸仔抢吃的,他端起提桶,再度往羊驼栏方向走去。 …… 等到袁野再次出现,呸呸仔明显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它不再转圈,也不踢食槽,就那么直直地站著,两只黑亮的眼睛用力盯著靠近的袁野。 脖子微微前伸,嘴唇翕动—— 这是它蓄力喷口水的標准前摇姿势。 可是,隨著距离拉近,一股陌生的气味飘了过来。 “吭吭。” 呸呸仔鼻翼抽动了两下。 那股蓄势待发的“攻击欲”,肉眼可见地安分下来。 它的耳朵向前竖起,脖子不再僵硬,甚至往前探了探,使劲嗅著空气里的味道。 “吃吧。” 袁野把提桶里的苜蓿倒进食槽。 乾草落在槽底的瞬间,浓郁的草香扑面而来。 呸呸仔只愣了一秒。 然后,“咚”的一声,直接把脑袋扎进了食槽。 这小羊驼平时吃饭还挺挑剔的。 可现在,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挑挑拣拣的矜持,没有先闻闻再嫌弃地甩头的步骤。 就是埋头、张嘴、嚼,再埋头、再张嘴、再嚼,速度快得像怕袁野跟它抢,咀嚼声在夜色里响得格外欢实。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袁野站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了一声。 趁著呸呸仔吭哧乾饭,他再度呼出系统面板—— [华卡约羊驼:呸呸仔] [与园长关係:陌生(上涨中)] 呸呸仔才刚吃上奇蹟饲料,专属面板里的各项数值与描述都还未变化。 唯有对袁野的態度发生了改变。 从“冷漠”变成了“陌生”。 袁野:…… 吃草料就涨好感? 什么媚药苜蓿…… 而且,呸呸仔你小子! 餵了你这么久,今天还给你开小灶,现在对我才“陌生”是吧! 第8章 呸呸仔,给他们整个活! 第二天。 周六的下午,日光和煦,整座动物园都暖洋洋的。 园区里三三两两的游客正在观光,时不时传来小孩的笑声。 “嘀——” 动物园门口,又有游客扫码付款。 是一位母亲带著七八岁大的儿子。 袁野听著那声清脆的扫码提示音,脸上带笑。 这笑容可不是硬挤出来的营业式微笑,那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他打开小闸机,语气轻快道了声:“请进,玩的开心。” 从上午开门到现在,买全价票的游客有11人,外加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三,买了半价票的孩子。 270块! 破纪录了! 平时周末能卖出一百多块就算不错了,而现在是开业以来头一回单日收入突破二百五十大关! 虽然今天是周六,等后天工作日的时候客流肯定会缩水…… 但这些先不管,先高兴了再说。 今天没有亏钱! 这个周六突然“爆发”的客流量,绝大多数都是家长带著孩子。 袁野从上午看到现在,越看心里越有数—— 有的孩子举著爸妈的手机对著羊驼栏猛拍,边拍边跟旁边的同学嚷嚷“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会吐口水的羊驼!”; 也有的家长一脸无奈地被孩子拽著往里走,嘴里还在问“你那个同学到底叫什么来著”。 很显然,这些孩子与家长全是实验小学的。 “芽芽在小学里的號召力,还真是厉害啊。” 比自己满县城发传单的引流效果强多了。 也难怪小姑娘的快抖號能有四千粉丝。 眼看大门口暂时没有新的游客要进来,袁野离开售票处,往萌宠牧场走去。 经营面积小还是有点好处的…… 站在牧场这边,还能望见大门口的情况。 牧场区这会儿正热闹,几个小孩趴在围栏边对著羊驼指指点点,旁边的大人举著手机拍照。 袁野走过去,清了清嗓子,用介於官方播报和隨口閒聊之间的语气说: “各位小朋友,还有家长们,最近园区有活动——发朋友圈打卡动物园,可以免费领料盒。胡萝卜可以餵羊驼矮马,苹果可以餵天鹅孔雀。” 他顿一顿,又补充:“另外,小朋友可以免费骑矮马五分钟,但要按顺序来哈。” 话音刚落,几个孩子齐刷刷扭头看他,兴奋劲快从小脸上溢出来了。 “妈妈!妈妈!”一个小男孩拽著家长的衣服使劲晃,“快发朋友圈!我要餵羊驼!” “我想骑小马!” 旁边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已经踮起脚往矮马那边张望了。 袁野往后退了一步,给游客们腾出拍照打卡的空间。 发朋友圈打卡,是他今天刚琢磨出来的营销思路。 从芽芽在学校里“带火”动物园这事儿来看,在小县城口口相传或许比gg好使。 而对家长来说,单为了一个只装几块胡萝卜或苹果的小料盒发朋友圈,可能还没什么太大吸引力。 但加上免费骑矮马五分钟,以及自家孩子在旁边拽著衣服撒娇—— 那就不一样了。 手机举了起来,快门声响了起来,朋友圈正在生成中。 袁野站在旁边,看著家长们操作手机,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 所以说,孩子们真好啊! 全是的免费gg位! 几个小料盒发出去,孩子们立刻扒著围栏踮起脚,小手努力往前递,胡萝卜条在阳光下晃晃悠悠。 “那个棕色的!最可爱那个!快来吃呀!” 有孩子扯著嗓子喊。 果然,最受欢迎的依然是呸呸仔。 而今天这小傢伙也格外给面子。 看到胡萝卜,立刻迈动小蹄子屁顛屁顛凑过来,小嘴一歪,叼住一根萝卜条,嚼得嘎嘣脆响。 目前呸呸仔已经吃了两顿奇蹟饲料,昨晚一顿,今早一顿。 看不出什么副作用,该吃胡萝卜还是吃胡萝卜,对奇蹟饲料没有“成癮依赖”的跡象。 此外,袁野能感觉到,这小傢伙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明显比前两天更灵动了。 “这羊驼看著好通人性啊,叫什么名字?”旁边一个家长隨口问。 “呸呸仔。”袁野站在那块[严禁朝人吐口水]的木牌前面,“园子里最有个性的一个。” “呸呸仔?这名字真奇怪。” “那是因为——” 袁野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然后,仿佛是为了回应袁野的这份迟疑,只见正嚼著萝卜条的呸呸仔又把脑袋一偏。 “噗!” 一口带著青草味儿的口水,喷向袁野所在的方向,但这次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精准落在了他身后的那块木牌上。 [严禁朝人吐口水]那几个字,被喷了个正著。 “哈哈哈哈!” 见到这一幕,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有家长也跟著起鬨:“园长,你的羊驼不太听话啊!” 袁野默默掏出纸巾,一边擦木牌一边面无表情地回应:“这不是挺听话的吗?確实没朝人吐。” 这下连大人都绷不住了,笑声一片。 袁野擦完牌子,抬头看了呸呸仔一眼。 那傢伙嘴里还嚼著胡萝卜,也正看著他。 黑亮的眼睛里,分明带著点“你奈我何”的小得意。 袁野忽然有点恍惚。 吃了两顿奇蹟饲料,这小东西不但眼神更灵动了,好像……还学会整活了? 別说,整的还挺好。 过了一会,又有家长將手机凑到袁野面前:“园长,这样可以吧?我儿子想骑一骑小马。” “当然可以。” 手机屏幕上,是刚发出去五分钟的朋友圈。 一段小视频,刚好拍下呸呸仔朝著標语木牌吐口水的瞬间。並且配文—— [县城边上的小动物园。门票挺便宜,孩子还免票。这只叫呸呸仔的羊驼特逗,光是看它吐口水,就算是值回票价了。] 这位家长或许也是社交达人。 朋友圈才发出去,就有了四个点讚。 甚至还有一条留言在下面问动物园的该怎么去的了。 …… 周六营业额,310元。 周日再创新高,门票收入340元! 两天加起来六百多块。 虽然离扭亏为盈还有很大距离,但至少不是之前那种“每天睁眼先亏一百三”的绝望局面了。 而且,周末推出的“朋友圈打卡换料盒”策略挺奏效。 得益於家长们的朋友圈传播,截止周日下午,系统面板里对动物园的知名度评价,已经涨到了203点。 对奇蹟动物园感兴趣的潜在客人,明显不再局限於实验小学二年级段。 周日傍晚,送走最后一波游客,袁野正打算关门,系统面板弹出一条通知—— [华卡约羊驼·呸呸仔人气值提升!] 他愣了一下,点开细看。 呸呸仔的人气值评价,已经从“无人问津”变成了“小有名气”。 袁野抬头看向牧场方向。 夕阳里,呸呸仔依旧用屁股对著袁野所在的方向,懒洋洋趴在地上,昂著脑袋,望著远山处的落日,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两天的奇蹟饲料,还真没白吃。 这小东西,正在成为动物园的台柱子。 全园的希望! …… 热闹的周末小高峰一过,动物园又冷清下来。 周一只有中午的时候,来了一对年轻小情侣。 收入40元。 袁野对此也没多失望,早有心理准备,工作日就这样。 这天除了日常干活,他一直在等薇姐的消息。 没主动问,就是时不时瞄一眼手机。 等到下午四点半,微信依然安静。 倒是园区门口的公交站那边,有辆城乡公交慢悠悠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扎著小马尾,背著亮红色书包。 是芽芽。 她好像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第9章 画本 “小野叔叔!” 芽芽小跑著靠近动物园大门。 袁野从售票处走出来:“你一个人来的?” “对呀,放学就坐公交车过来啦!” 芽芽点头,乌黑的小马尾跟著一晃一晃。 袁野抬头看了眼门口的摄像头,这会儿两人正站在监控范围里。 但他还是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用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芽芽。 “小野叔叔又要录视频呀?” 芽芽踮了踮脚,凑近镜头,小脸几乎贴到屏幕上。 “嗯。”袁野应了一声,又补了句,“你不会又是自己偷偷跑来的吧?你妈妈知道了又该骂你了。” “我上午就和妈妈说过啦!说放学来小野叔叔这里,妈妈同意了的。” 芽芽这样说著,然后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手指扣了扣衣角: “我答应过妈妈,以后都会好好听话的。” 叮铃铃—— 铃鐺声。 袁野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他把手机握紧了几分,镜头稳稳对著芽芽。 他没想到这次铃鐺声会触发得这么快。 这次是因为什么? 芽芽明明只是说了一句“答应了妈妈要好好听话”吧? 这算是想起了来自母亲的压力吗? 不等袁野多想,芽芽已经打开小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泛黄的粉色小本子。 封面上贴著颗褪色了的星星贴纸,纸张边角捲起来,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遍了。 “给,小野叔叔!”芽芽双手捧著本子递到袁野面前,“我把神犬大侠的画本带来啦,你答应过要陪我找的哦!” 袁野单手接过来,另一只手还举著手机录像。 他把画本放在售票处的窗沿上,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稚嫩的涂鸦—— 画面中央是一棵大树。 树杈上站著一个短髮的小女孩,披著红色的披风,手里握著一把画得特別夸张的大宝剑,下巴扬得高高的,神气洋洋。 树下,是一个画著笑脸的男人。 男人脚边,蹲著一只白色的小狗。 画作旁边的空白处,用黑色水笔歪歪扭扭写著几行字: [天顶垄大本营] [从今天起,我就是神犬大侠啦!] [神犬大侠发誓要保护所有可怜可爱的小傢伙们!] 袁野盯著那几行字,愣了两秒。 天顶垄,这不就是动物园门口公交站的名字吗? 这下子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芽芽那么篤定神犬大侠的大本营,就在奇蹟动物园里了。 画本继续往后翻。 大多是一些“神犬大侠打败坏人,保护弱小”的涂鸦画。 线条歪歪扭扭,顏色涂得满满当当,是孩子特有的那种认真又天真的幻想笔触。 “神犬大侠,很厉害吧?” 芽芽扒著售票处的窗沿,踮起脚,跟著袁野一起看这些她不知道翻过多少遍的画。 “我爸爸不在了以后,妈妈总是很忙。” 她的声音小小的,不像先前那般脆亮。 “我一个人的时候,就一直看这个画本。” “神犬大侠……肯定也会保护我的。” “我以前想,等我长大了,也一定要像神犬大侠那样了不起……” 芽芽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袁野握著手机的那只手紧了紧。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芽芽。 小姑娘正盯著画本,肩膀耷拉著,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小团。 “你爸爸……” 袁野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手无意识又翻动了几页。 这是画本的最后一幅画,这次纸上的內容和前面不太一样。 虽然还是涂鸦,但线条明显成熟了一些,不像最初那几页那么稚嫩了。 这幅画,似乎是画本主人经过了较长的时间跨度之后才画的—— 画面中央,依旧是那位神犬大侠。 但女孩长大了。 不再是第一幅画里那个短髮的小不点,而是扎著高高的马尾,身形也拔高了不少。 不过背上的红色披风和手里那把夸张的大宝剑,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神犬大侠叉腰站在一条小溪边上,下巴扬得高高的。 她的身边,围著四个比她矮一截的孩子,正嘻嘻哈哈地在小溪里泼水摸鱼,溅起的水花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画得很用心。 画面旁边的空白处,是已经变得清秀的笔跡: [家附近的小鬼们最近也很精神嘛。] [哼哼,这都是因为有本大侠在保护他们!] 袁野盯著那行字,以及画本上那个高马尾大女孩形象的神犬大侠,愣了一瞬。 家附近的小鬼们…… 小溪……摸鱼…… “薇姐?” 袁野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对许薇的儿时记忆再度浮现脑海—— 小时候住在家附近的“孩子王”大姐姐,老是扎著高马尾,经常带他们一群小不点爬树摸鱼。 神犬大侠……是薇姐!? 袁野將粉色的画本整个翻过来,查看尾页。 这本子的生產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芽芽,这个画本——!” 袁野扭过头去,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窗沿边上空空荡荡。 那个刚才还扒在那儿的小小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蹲在他脚边的白色西施犬。 小小的,毛茸茸的,正吐著粉色的小舌头,仰著脑袋,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望著他。 袁野脑子里“嗡”的一声。 “芽芽?” 小狗的耳朵动了动。 袁野喉头滚动,用力点了两下手机屏幕,把刚录的视频往回拉。 进度条拖动。 最后几十秒。 画面里,芽芽还扒在窗沿上,声音小小的,说著爸爸不在了以后的事。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缩小。 不是那种夸张的变形,就是……缩小。 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了一样,塌下去,人形变得模糊,最后缩成毛茸茸的一小团,蹲在地上。 整个过程,全在镜头里。 袁野的手指微微发抖。 拍下来了。 他把整个过程,都拍下来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 立马通知薇姐? 袁野操作手机,试图发起与许薇的通话。 可没拨出去。 他仔细一看,手机信號栏空空荡荡。 一格都没有。 “不可能啊……” 他站在原地,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风停了。 刚才还有微风拂过脸颊的感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消失了。 园子里呸呸仔的“吭吭”声也听不见了。 除去袁野心跳以外的所有声响,在一瞬间全都消失。 周围安静得让人发慌。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组。 [检测到奇蹟生物力量强烈波动!] 袁野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然后终於呆愣当场。 周围的景象,不知何时变得似是而非。 门口那条宽敞的水泥公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坑洼洼的黄泥土路,蜿蜒著伸向远处。 奇蹟动物园的大门、牌匾,全没了。 不对,更准確的说—— 是整个奇蹟动物园,都看不见了。 只有一堵矮矮的砖墙,还立在土路边上。 墙面刷著白漆,上面用红色油漆写著一行大字,笔画粗糙,字跡斑驳,却又分外醒目: 要想富,先修路。 第10章 行走江湖,然后保护弱小! 要想富,先修路。 这是一句颇具时代感的標语。 从上个世纪的80年代,至千禧年前后,一直广泛存在於国內的田间地头。 盯著那行斑驳的红漆大字,袁野的脑子飞快转著。 神犬大侠的画本,是二十多年前生產的。 再加上眼前的黄泥土路,矮砖墙,標语,消失的动物园…… “我这是……” 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还是说,进入了薇姐的画本世界里面? 刚刚系统弹出过提示:[检测到强烈奇蹟生物力量波动]。 所以眼前这一切,也是奇蹟生物带来的影响? 袁野现在所处的“地方”,大概是下午四五点的光景。 远处,零星的村舍轮廓,有几户农家已经升起炊烟,炊烟里混著牲畜棚的温吞气味。 空气中还能嗅到不知哪里传来的烧秸秆焦香,以及被踩烂青草的甜腥味。 袁野握紧手机。 手机没信號,但录像还在。 那段芽芽变狗的视频,还好好躺在相册里。 事发太突然,信息量又太大,他整个人现在还有点恍惚。 可脚边那只白色小西施犬,已经动了。 它抽动了两下湿漉漉的鼻子,似乎是嗅到了什么。 而后甩著尾巴,迈开小短腿,沿著黄泥土路跑了起来。 不管袁野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还是进入了许薇的画本里—— 变成了小狗的芽芽,此刻还和他在一起。 “芽芽!” 袁野猛然回神,拔腿就追。 …… 四条腿著地的芽芽,显然比两条腿的袁野灵活。 她甩开了袁野一大段距离,拐过一个路口,却又停了下来。 前面有两个男孩拦住了去路。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都穿著略显土气的长袖t恤衫,裤脚收紧的萝卜裤,脚上是绿色解放鞋。 高的那个手里还攥著根细竹竿。 “哪里来的狗?” 矮个男孩歪著脑袋,打量芽芽。 “长得好奇怪。” 他没见过这种狗。 这年头乡下养的都是狗,都是黄的黑的,看家护院的,哪有这种浑身白毛长到拖地,鼻子眼睛都快被毛盖住的? 跟个会动的拖把头似的。 芽芽夹著尾巴,往后缩了缩。 高个男孩拿竹竿戳了戳地面:“喂,你是谁家的?” 变成狗的芽芽当然不会回答。 她只是缩了缩身子,发出细细的“嚶嚶”声。 “会不会咬人?” “不知道……” 矮的男孩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朝芽芽扔过去。 石子落在芽芽脚边,溅起一小撮尘土。 芽芽嚇得往后一跳,呜咽声更大了。 “哈哈,它怕!” 矮的男孩来了劲,又捡起一块,这回瞄准了扔。 石子砸在芽芽的背上上,白色长毛上沾了个土印子。 “呜呜——” 芽芽夹著尾巴往后退,但又被拿著细竹竿的高个男孩堵住了去路,退无可退。 她缩成一团,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望著眼前的两个男孩,全是恐惧。 这时候—— “喂!你们不要欺负它!” 一道脆生生,但气势十足的声音响起。 一个七八岁的瘦巴巴小女孩从土路边上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乱糟糟的短髮,脸上蹭著泥印子,身上的上衣袖子挽了好几道,裤腿上全是草屑,手里还攥著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杈子。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衝到两个男孩面前,张开手臂,把瑟瑟发抖的芽芽挡在身后。 “你们干嘛打它!” 高个男孩愣了愣,隨后撇撇嘴:“许薇啊,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女孩把树杈子往前一指,“它又没惹你们!” “我们在路上看见的,不知道谁家的。”矮的那个辩解道,“就是想看看……” “看看?看看就拿石头砸?”许薇瞪著他,“两个人欺负一个小傢伙,都不知道羞!” 矮个男孩被噎住,高的那个哼了一声: “又不是你家的狗,你管这么宽。” “我说管就管!” 面对两个明显比她高大的男孩,许薇把树杈子挥了挥,虽然那东西细得跟筷子似的,根本没什么威慑力,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却像是握著什么了不起的武器。 高个男孩还想说点什么,但矮的那个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土路那头,袁野已经追了过来。 “算了,走了。”眼见可能是狗主人的陌生大人过来,高个男孩把竹竿往肩上一扛,“跟个丫头片子吵什么。” “就是,不跟她一般见识。” 两个人嘟囔著,沿著土路走远了。 许薇盯著他们走远,这才把手里的树杈子往地上一扔,转过身蹲下来,面对还在发抖的芽芽。 “小狗,小狗。不怕,他们走啦。” 许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 芽芽抬起头,望著眼前这个气味熟悉的女孩。 她往前凑了凑,小鼻子抽动两下。 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许薇的手指。 “哎呀!”许薇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哈哈,好痒!” 她蹲在那里,笑得没心没肺。 好一会,才终於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袁野。 “大哥哥。” 许薇眨著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衣著光鲜…… 起码对她而言算得上“光鲜”的陌生人。 “你是城里来的吧?这是你养的小狗吗?” 袁野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和那位干练成熟的职场女性形象简直天差地別。 但又和记忆里那个早已模糊的“孩子王”大姐姐隱约重叠在一起。 他知道,这是更小时候的薇姐。 “大哥哥?” “啊……”袁野回过神来,低头去看正在许薇脚边打转的小西施犬,“她……她是我的小侄女。” “噗哈哈哈哈哈哈!” 许薇被这个说法逗笑。 城里来的大哥哥真有意思,居然管自己养的小狗叫小侄女。 “它好乖好可爱!是什么狗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小狗。” “呃……” 袁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关於芽芽的话题。 总不能和小时候的薇姐说,这小狗其实是你未来的女儿吧…… 於是他索性另起话茬:“你刚才很勇敢,那两个男孩比你大不少。” “哼哼!” 听到袁野这么说,许薇扬起下巴,神气洋洋: “那当然啦!这是大侠该做的事嘛!” “……大侠?” “对呀对呀!我啊,要和电视里的大侠一样厉害——”许薇晃了晃小脑袋,学著电视里的角色讲话,“行走江湖,然后……保护弱小!” “已经很厉害了。”袁野语气自然地捧场。 而听到一个大人这么说,许薇明显变得更加自豪与雀跃。 隨后,她的注意力又被白色的小西施犬所吸引,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期待地问道: “大哥哥,我能和小狗玩一会吗?” 袁野看了眼芽芽。 后者正摇著尾巴,脑袋往许薇手边凑,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 “……我想她应该很愿意。” 袁野没法以芽芽“主人”的身份替她做决定,但看这架势,芽芽明显是想和许薇玩的。 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芽芽能不能认出,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她的妈妈。 “好誒!那我们去前面,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袁野之前看过画本,知晓“天顶垄大本营”的存在。 他觉得,许薇所说的好地方,应该就是大本营所在。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顺著接话。 “好地方?” “嗯!不远的,跟我来,这边这边!” 许薇在前面带路,芽芽摇著尾巴欢快追了上去。 “不管现在到底是回溯了时间,还是进入了画本世界之中……事情都是在看过薇姐的画本之后发生的。” “小时候的薇姐应该是核心,回去的办法,甚至解决『巴甫洛夫的狗』事情的关键,或许都在她身上。” 袁野这样想著,同时快步跟上。 第11章 我啊,可是神犬大侠! 许薇和芽芽到底是母女。 小时候的薇姐,和未来的芽芽一样,都是开朗外向的性子。 只不过,大概是受电视里武侠剧的影响,前者比后者……要中二上不少。 去“好地方”的路上,许薇一直嘰嘰喳喳讲著她的大侠梦,小嘴叭叭起来不带停的。 “电视里的大侠都有响噹噹的名號!我也想起一个让坏蛋听了就发抖的名號,但一直都没想好呢。” “哎呀,大侠们还有专属的帅气动作!这个我也有的!比如——” 路边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晃,许薇一边走一边比比划划。 “吃饭的时候就——这样!走路的时候就——这样!遇到坏人啊,就先这样,哈!然后——这样!嘿!” 一双小手在空中舞得虎虎生风。 “还有还有,本大侠高兴的时候,就——这样!” 她说著,停住脚步。 然后,用右手食指绕住自己乱糟糟的鬢髮,指尖神气地转了两圈。 这下子,轮到袁野被许薇给逗笑。 这个手指绕鬢髮的动作,大概就是这位“小大侠”表达高兴的专属仪式了。 “嚶嚶——” 跟在二人身边的芽芽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许薇沾著草屑的裤脚。 “你也觉得这个动作很帅气,对不对!” 许薇蹲下来,对著小小的白色西施犬兴奋问道。 芽芽自然回答不了什么,但身后的小尾巴甩得厉害。 …… “快来快来!就在这边!” 许薇带著袁野和芽芽,重新回到那面写著红漆標语的矮墙前。 接著绕过矮墙,钻过后头的林野,她左拐右拐,轻车熟路抵达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山坡。 山坡上,一棵大槐树长得鬱鬱葱葱,树冠撑出一大片绿荫。 袁野停住脚步。 “这棵槐树……” 在他的奇蹟动物园里,正常营业区域的后面,靠近废弃园区的山坡上—— 也长著一棵大槐树。 二者的树形相差无几。 想来应该是同一棵。 而在许薇画本的第一页,也画著一棵大树。 天顶垄大本营,大概就是这里了。 “这是我的秘密大本营哦!平时很少有人到这里来,是不是很漂亮?要是爬到树上,能看好远好远呢!” 许薇在山坡上张开手臂,转了个圈,又俯下身摸了摸芽芽的脑袋。 一人一狗围著大槐树撒欢跑起来。 山坡上的野草被踩得东倒西歪,白色的小西施犬跟在女孩脚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尾巴甩成了小风车。 跑了几圈,许薇忽然剎住脚。 她兴冲冲跑到袁野面前,抹了把脸上的细汗,小手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泥印子。 “大哥哥,我想到啦!” “想到什么?” “我的名號呀!响噹噹的那种!”她一指小狗形態的芽芽,又一指自己,“我刚刚突然想到,有狗狗伙伴的大侠绝对很帅!所以,从今天起,我就叫——神犬大侠!” 神犬大侠…… 是这样诞生的啊。 袁野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兴奋,无拘无束的野丫头,又想到成年以后疲惫的薇姐,忽然有点心疼。 但却还是配合著点头:“嗯,很威风的名號。” “是吧是吧!” 精力旺盛的许薇,高兴地原地起蹦。 隨后,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小石子,手脚並用三两下就攀上了大槐树,像只灵活的小猴子。 她骑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用石子在树干上一笔一划地刻著什么。 树下的芽芽蹲坐著,仰头看许薇在树上刻字,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闪烁。 等许薇刻完了字,又扭过头,指指树下的芽芽,朝袁野喊: “本神犬大侠发誓——从今天起,要保护所有可怜可爱的小傢伙们!” 袁野终於说不出话来。 树上的许薇却歪著脑袋看他:“大哥哥不信?” “没有。”他摇头,“我信的。” “那我们拉鉤!骗人是小狗!” 许薇用左手抓著树枝,从树上倒掛下身子,把右手小拇指垂下来,勾了勾。 “嗯,拉鉤。” 袁野抬手,小拇指与她的轻轻勾住。 许薇没心没肺地咯咯笑起来,槐树枝叶隨著她的动作一颤一颤,洒下细碎的叶影。 此时,太阳已经西沉。 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暖融融的暮光从远处群山的轮廓里斜斜洒出来,天地金黄一片。 傍晚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清脆又骄傲的女孩声音,再一次於树杈间盪开: “我啊!可是神犬大侠!” …… 风停住。 头顶女孩的笑声远去,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烧秸秆气味忽然闻不到了。 熟悉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组。 袁野恍惚。 太阳依旧还在远处的群山之中沉降,他也確实站在生长著大槐树的山坡上。 槐树的枝叶隨风响动,可树枝上那个短髮乱糟糟的野丫头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吭吭。” 袁野听见了呸呸仔的吭气声。 站在山坡上,他能看见奇蹟动物园经营区,以及更远处那片破败封闭的荒废园区。 再看身边,是已经变回了小女孩的芽芽。 扎著小马尾辫,穿著整齐的小学校服,肩上背著亮红色的小书包。 “所以我和芽芽刚才,到底是经歷了时间回溯,还是进入了画本里?” 袁野这样想著。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他甚至都不知道刚刚的那场奇幻经歷到底是怎么被触发的。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与芽芽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 “小野叔叔,我想到树上看看。” 身边的芽芽突然拉了拉袁野的衣角。 袁野低头看她。 “她记得。” 他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之前,他一直不確定芽芽是否保留著变狗过程中的记忆。 但从芽芽一回到现实就想要上树的反应来看—— 她应该记得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啊,好。” 袁野没多问,弯腰把芽芽抱起来,举高,送到那根粗壮的树枝上。 “小心点。” 芽芽骑坐在树枝上,两只手扶著树干,一脸专注地开始摸索寻找。 然后,她停住了。 在靠近树枝根部的树干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时间太久远了,再加上树木生长,字跡早就被变得模糊不清。 袁野也凑近过去。 通过此前的经歷半认半猜,大概能分辨出这行刻痕写的是什么內容—— 神犬大侠要保护可怜可爱的小傢伙们! 第12章 巴甫洛夫的狗,驯养成功 天色又暗了几分。 动物园经营区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几点暖黄色的光点散落在山坡下。 嗡嗡。 袁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许薇打来的语言通话。 “喂,薇姐。” 他將通话接起。 “小野,芽芽和你在一起吧?” “对啊。” “我现在就开车来动物园,接上你们。然后,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电话那头的许薇,声音听著比先前几次要鲜活不少,透著藏不住的轻快。 “好,我们等你。” 简单的通话结束。 薇姐之前说过,她能不能顺利晋升成经理,全要看今天周一。 袁野没有问她工作的情况。 光是从对方的语气就可以听出来—— 薇姐今天,绝对是成了。 这样再好不过。 接下来大家可以一起开开心心吃升职火锅。 不过,在那之前…… 袁野將手机放回口袋,转过头。 大槐树下,芽芽安静坐著。 她的书包正放在脚边,双手抱著膝盖,一声不吭望著山坡下的零星灯火发呆。 小小的身子在黑暗里只剩下纤细的一团。 “你妈妈马上来接我们了。” 袁野走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下。 芽芽的肩膀动了动,然后只轻轻点点头。 一大一小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一会。 过了好一会,芽芽终於开口。 “小野叔叔。”她声音小小的,闷闷的,“妈妈再也不是神犬大侠了,对吗?”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很难回答的一个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袁野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给出回应。 “你妈妈以前也是孩子。”他的语气儘可能轻柔,“她只是……长大了。” “长大是不是很可怕?” 芽芽又问。 袁野张张嘴,很想安慰说“长大不可怕”。 但一想到自己曾经熬夜加过的班,挤地铁时空洞的早晨,还有如今动物园帐本上刺目的亏损数字。 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有时候人长大了……”他只能慢慢开口,小心斟酌用词,“就是会……变的。不一定是变坏了,但就是会……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我不懂。” 芽芽又把头埋回膝盖间。 袁野沉默了两秒,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对不起啊,其实我也还不太懂。” “那……神犬大侠也变了,再也不会保护大家了吗?” 芽芽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传出来。 她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袁野刚才说的那些话。 “不。” 这一次,袁野摇了摇头。 薇姐被上司训话后,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时挤出的那个体面笑容; 还有她刚刚在电话里说“我们一起去吃火锅”的鲜活语气。 同时浮现在他的脑海。 “芽芽,我觉得——” 袁野看著芽芽,声音坚定了不少。 “神犬大侠一定还在用她的方式,保护著可怜可爱的小傢伙。” …… 白色的电车由远及近驶来,稳稳停在动物园门口。 许薇从车上下来,依旧是利落的短髮与职业装。 她举手理了理鬢髮,眼底青色的黑眼圈清晰可见,但身上那股仿佛醃入味的疲惫感,在此刻却是淡去了不少。 至於袁野和芽芽,早就在动物园外等她了。 许薇自然牵过芽芽的手,热情招呼:“走吧,我们去吃火锅,好好吃一顿!” 芽芽跟著妈妈走了几步,忽然问道:“妈妈,你当上经理了吗?” 很显然,小姑娘对妈妈晋升的事情不仅仅心知肚明,还格外关心。 “嗯。”许薇笑著点头,“今天很顺利。” “当经理是不是很厉害?” “也没有那么厉害吧,经理上面还有总经理,还有董事长。” 许薇语气轻快,顿了顿。 然后,她抬起手,食指无意识地绕住自己整齐的鬢髮,指尖神气地转了两圈。 “但是,今天是妈妈正式当上经理的第一天哦!” 这个动作…… 不仅仅是芽芽看见了,站在这对母女身后的袁野也看见了。 芽芽仰著脑袋,眼睛盯住妈妈绕住髮丝的手指,一眨不眨。 她的眼里,似乎有什么在闪烁。 “妈妈会保护我的,对吗?” “说什么呢,你这孩子。”许薇俯下身,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这不是当然的吗?” 芽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却又没头没尾接上一句: “妈妈,铃鐺响了。” “什么……铃鐺?芽芽,你听到什么了?” 许薇一脸困惑。 叮铃铃—— 铃鐺声响了。 袁野站在许薇和芽芽的身后几米开外。 他能听出来,这一次的铃鐺声和此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之前的,他能听见,却无法判別声音的源头。 而这一次,听的分明,这声音就是从薇姐和芽芽的背影之中响起来的。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正从这对母女的脚边脱离。 “汪汪!” 恍惚间,袁野看见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黑影,甩著尾巴,兴奋朝他奔来。 叮铃铃—— 轻柔的夜风呜咽,拂过那小小黑影的蓬鬆毛髮,又激起层层叠叠的声响,夹杂在铃鐺声中: “吃饭要坐端正。” “走路不要歪歪扭扭的。” “在学校要好好听老师的话!” “都上初中了,总和附近的小孩子一起玩,算是怎么回事?” “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少拿一分就是一个操场的人!” “大学生假期当然要实习啊,不然出了社会怎么办?” “听你老板的肯定是对的,老板那是器重你。” “我不管是谁的问题!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你让我怎么在大领导面前保你?” “……” 层层的迴响在风中相互繚绕碰撞,最后只交织成一声悠长圆满的喟嘆: “真好啊,阿薇,真好。你终於成为一个可靠的,让人骄傲的大人了。” 袁野心里一揪。 又像是被什么牵引著,忽然回头,望向动物园深处。 望向那棵鬱鬱葱葱的大槐树所在的方向。 树杈摇晃,树叶沙沙作响。 一道稚嫩童音残响隨著枝叶摇晃而起,用尽全力撞进嘈杂的夜风中,清脆明亮: “我啊!可是神犬大侠!” [特殊任务已完成!奇蹟生物驯养成功——] [巴甫洛夫的狗] [奇蹟生物能力:条件反射·服从驯化] 第13章 就叫你吧噗怎么样? 白色的电车上。 许薇在前排主驾位置开车,袁野和芽芽都坐在后排。 袁野的怀里,正抱著一只白色小狗。 蓬鬆髮捲的软毛,乌溜溜的眼睛,脖子上掛著一个金色铃鐺。 活像一个小棉花球。 “好乖好乖。” 芽芽看起来相当喜欢这只小白狗,贴近袁野身边,一边摸小狗蓬鬆的软毛,一边咯咯笑著。 “哎呀,它舔我了,好痒。” 小孩子的情绪似乎来得快,去的也快。 前面的薇姐瞥了一眼后视镜,隨口閒聊:“小野,好像上次见到你养的狗,不是长这样的。” 上次。 袁野知道,薇姐所说的“上次”。 是指芽芽第一次在动物园里变狗的时候。 薇姐所说的“袁野养的狗”,正是变成狗的芽芽本人。 而现在袁野怀里的这只,按照他个人的理解,是刚刚完成了实体化的奇蹟生物。 是“巴甫洛夫的狗”。 芽芽变成的小狗,是西施犬,有著柔顺的直毛。 而真正的“巴甫洛夫的狗”,是捲毛,脸型加圆润一些,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明確的品种,更像一只极漂亮的“小串串”。 “没有吧。” 袁野回应许薇的閒聊,视线落在中控台前。 那里有个白色毛绒小狗形象的车载摆件。 袁野岔开话题:“薇姐也很喜欢狗吗?” “嗯。”许薇稳稳握著方向盘,注视著前方道路,“尤其是白色的小狗。我小时候见过一只,很可爱。” 袁野侧头,与身边的芽芽对视一眼。 在许薇儿时的画本里,第一页画的是神犬大侠诞生的瞬间—— 身为神犬大侠的许薇站在大槐树上。 树下是一个画著笑脸的男人,和一只白色的小狗。 袁野现在知道,那个男人就是自己,而白色小狗就是变成狗的芽芽。 於是,他小心追问:“然后呢?” “然后?” 县城闹市区的路灯与人流从车窗外滑过,远处火锅店的招牌已经隱约可见。 许薇试图回忆,最终却只是笑笑,轻轻摇头: “太久了,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那只小白狗是一个很有趣的大哥哥养的。” 二十多年的时间实在太久。 久到许薇已经回忆不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大哥哥”,与那只可爱的小白狗到底长什么样。 现在回想起那个遥远儿时的傍晚,只剩下模糊的温暖印象。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袁野默默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看来,下午所发生的奇幻经歷,不是“进入画本”这么简单。 而是真正的时间回溯。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傍晚,我和芽芽真的出现在了薇姐童年里。”袁野这样想著。 “火锅店到啦。” 前面的许薇轻踩剎车,电车在火锅店门口停下。 ……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因为带了只小狗,三人在二楼开了个小包厢,不打扰其他客人。 包厢的墙壁上贴著早就过气的明星海报,边角捲起来,用透明胶带粘著。 看得出来,这家店有些年头了。 不过,能一直开到现在的老店,味道肯定不会差! 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冒著泡,辣汤红油翻滚,清汤那边飘著几颗红枣和枸杞。 热气蒸腾,让包厢的窗玻璃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外头县城的夜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点。 芽芽挨著袁野坐,怀里还抱著那只白色的小捲毛狗。 小傢伙倒也乖,窝在她腿上不动,只是偶尔抽抽鼻子,好奇嗅著空气中的香味。 “小野,你尝尝这个毛肚。这家店我常来,毛肚是招牌。” “好。” 袁野听许薇的建议,夹起块毛肚在辣锅“七上八下”,又在油碟里一滚,裹上香油蒜泥,送进嘴里。 確实鲜辣嫩脆。 “好吃!” “对吧?”许薇笑了,又往清汤里下了几片娃娃菜,“芽芽,你前几天咳嗽,少吃点辣的,吃点菜。” “知道啦——” 芽芽应著,却偷偷把筷子伸向辣锅,被许薇一抬眼逮个正著。 “程芽芽?” “哎呀妈妈!”芽芽扁扁嘴,“我早就不咳嗽啦!而且我想吃那个耗儿鱼嘛……” 袁野低头憋笑。 小白狗仰头看看芽芽,又看看袁野,脑袋一歪,脖子上的小金铃鐺轻轻响了一声。 叮铃。 铃鐺声很轻。 不像之前那样让人听著心里发紧。 芽芽低头看它,眼眉弯弯:“你想吃吗?但狗狗也不能吃辣的哦。” …… 当天晚上。 奇蹟动物园宿舍楼。 动物园的员工宿舍,位於营业区角落的尽头。 四层的独立小楼,经典筒子楼格局,每层楼有四间宿舍套间,每个房间30多平。 这楼有二十年歷史,漫长时间的风雨洗礼,使得外墙墙面已经有些发黑,墙根处生著细细的苔蘚。 好像在十多年前,这宿舍楼也是住了不少员工的。 后来动物园的经营收缩,宿舍最终只剩下三姥爷一个人住。 现在,则是袁野一个人住在这里。 由於一直都有人住,有活人气,筒子楼虽老旧,但不破败。 袁野的宿舍在一层,101室。 一室一厅。 臥室有独立的小卫生间,客厅则有一片开放的厨房区。 虽然老旧,但都能用,能满足个人起居的所有需求。 袁野上个月搬到宿舍来之前,还对101室好好收拾了一番。 还能利用的老家具都保留,又搬来不少自己的东西,购置了一些新物什。 所以,房间里呈现出一种“年轻人在老房子里落脚”的独特气息。 比如—— 客厅的角落,有一张厚重笨拙的老式书桌,桌面压著玻璃板,玻璃板下有著几张泛黄的旧照,中心是三姥爷与小时候袁野的合影; 但书桌的边上,又摆著袁野自己带来的暖色落地灯。 房间的窗户是绿色的铁窗框,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锈跡; 但窗台上,放著个全新的素色小花瓶,里面插著袁野隨手从园区里摘下来的野花。 吱呀。 吃饱喝足的袁野,一手抱著小白狗,一手提著袋新买的狗粮,回到宿舍楼,推开101室的房间门。 他將怀里的小白狗放在擦拭光洁的水磨石地板上。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小白狗四处闻闻探探,开始熟悉新环境。 袁野则换上室內的拖鞋,自顾自忙活起来。 找来个纸箱,简单剪裁一番,又往里垫了件自己的旧衣服。 “在我给你买的狗窝到之前,就委屈你先睡这里吧。” “嚶呜呜。” 小白狗低低哼了一声,钻进临时狗窝里,埋下脑袋,对著身下的旧衣服又是好一阵嗅探。 “对了,还得给你取个名字。” 袁野蹲在狗窝边上,一边摸著小狗的脑袋,一边思索。 “巴甫洛夫的狗啊……嘶……有了,就叫你吧噗怎么样?” “汪!” 小白狗猛然坐起,响亮回应一声,脖子上的铃鐺叮铃摇晃。 “吧噗?” “汪!” 它抖了抖一身蓬鬆软毛,铃鐺晃得更加清脆。 “看来你喜欢这个名字。” 袁野本人也对自己的谐音取名很满意。 他才刚站起来,但隨即又想到了什么。 “哦,还有一件事——刚才一直都忘了確认了。” 袁野重新弯腰,双手抱住吧噗的两侧前爪腋下,將这团暖烘烘的小毛球举到面前,一阵端详。 嗯…… 是个“女孩子”来的。 第14章 吧噗的专属任务 宿舍楼的101室。 袁野坐在那张笨重的旧书桌前,落地灯在角落里散发著暖黄的柔光。 吧噗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毛茸茸的一团,偶尔动一动耳朵。 之前的夜晚,袁野都是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的。 现在多了吧噗陪著,感觉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沙沙—— 原子笔尖划过白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袁野握笔写著什么,但不是往常那些收支帐目。 他在復盘。 把整个“巴甫洛夫的狗”事件从头到尾捋一遍,算是为以后可能遇到的新奇蹟生物事件,总结些经验。 [奇蹟生物] 他写下这四个字,笔尖顿了顿。 “诞生於各种天马行空的思想与概念之中,又与人类的情感相互交织。它们因人类的认知而存在,最终会因我的理解而显形。” 经过这次事件,袁野对这句话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巴甫洛夫的狗本身是“条件反射”这一概念,即: 动物会因为重复的刺激而產生固定反应。 “而驯养奇蹟生物的关键,是共情与理解。” 当袁野理解了芽芽对成长的困惑,理解了她因丧父而渴望被保护; 当他理解了许薇是如何从那个自由肆意的“神犬大侠”,变成如今隱忍体面的职场大人; 当他理解了“巴甫洛夫的狗”其实代表著许薇二十多年来所承受的成长规训,是在那些“要听话”“要懂事”“要成为让人骄傲的大人”的重复刺激下所形成的条件反射; 当他看见许薇无意识地重复那个儿时绕鬢髮的动作,明白她心中的神犬大侠从未因长大而彻底死去—— 吧噗就诞生了。 [奇蹟生物力量波动] 他又写下一行。 “会影响一个人,或许多个人,目前来看,这种波动会伴隨著异常状况的发生。” 在这次事件里,芽芽明显被影响了。 但袁野觉得,薇姐也是被影响的关联者,只是方式不一样。 “这次的异常是芽芽变狗,隨铃鐺声触发。” 不算最后吧噗现形那次,袁野一共听见三次铃鐺声。 第一次和第三次,铃鐺声因芽芽响起。 “芽芽和曾经的薇姐一样,开始接受规训。当她感受到成长的压力,渴望被保护的时候,就在奇蹟力量波动的影响下,退行成了脆弱的小狗。” 可第二次铃鐺声响起时,芽芽没有变。 那一次,是在县城的写字楼里。 承受压力的对象是薇姐—— 她正在被上司训话。 “或许是因为……薇姐本来就已经是一个『符合期待的大人』了。” “也可能和我之前猜的一样,芽芽的变狗只在动物园附近发生。因为这里有神犬大侠刻字的那棵大槐树。” 嗯…… 这样解释,可以讲通。 [回溯] 袁野写下最后一个词。 这次事件里,那场时间回溯是破解一切的关键。 因为回溯,他见到了儿时的薇姐,见到了神犬大侠诞生的瞬间。 但他还是没想明白,这场时间穿越到底为什么会发生。 仅仅是因为他看到了神犬大侠的画本? 回溯之前,系统明確提醒过:[检测到奇蹟生物力量强烈波动]。 是因为“巴甫洛夫的狗”的力量被画本彻底激活了?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袁野隱隱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回溯是因为你的力量而发生的吗?” 他低头去看臥在脚边的吧噗。 小棉花糰子当然无法回应袁野,只是歪著脑袋,用湿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吐舌头“呼哧呼哧”哈气。 最终,袁野也只是“回溯”旁边打了个问號,又写下两个字: [存疑] …… 一张白纸很快被写得满满当当。 上面那些杂乱的意识流笔跡,大概只有袁野本人能看懂。 但他不打算把这张復盘草稿留下来。 这东西没有被其他人看见的必要。 反正,能想通的事情已经捋顺,想不通的……暂时得不到答案。 袁野將纸拿起,又从书桌抽屉里翻找出一个老旧的打火机来。 这打火机是三姥爷留下的东西,外壳已经磨得发亮,但还能用。 他推门出去,来到宿舍筒子楼外的空地。 夜风有点凉,月光把地面照得发白。 啪。 打火机上跃出火花,点燃了纸的一角。 火焰慢慢蔓延,舔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奇蹟生物、力量波动、回溯、存疑…… 袁野望著地上燃烧的火焰。 “这次的事件算是圆满解决了。” 他在心里想。 “吧噗已经从薇姐和芽芽的身上脱离,完成了具象化,那么芽芽应该不会再变狗了。” 手机里那段为了自保录下的“变狗”视频,也就没什么再存在的必要了。 再观察一段时间,確认芽芽真的没事,那个视频也可以彻底刪除。 纸稿变作灰烬,夜风一吹,就散了。 袁野回到被暖光填满的室內,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坐下。 吧噗摆动小短腿,又顛顛儿来到他的身边趴下。 意念一动,呼出【奇蹟育成系统】面板。 事实上,在吧噗现形之后,他已经查看过很多次面板內容了,但就是忍不住再看一遍。 [任务栏] 关於修缮和更新园內设施的“困难级”的日常任务还掛著。 目前的进度是—— (3/120) 在之前周末的时候,勤劳的袁野抽空,將园內姑且算得上“需要修缮”的三处围栏设施全修补了一遍。 拿下了3点积分。 但距离完成任务,还很遥远。 “经营区这边暂时没有什么东西能修了……” “要做这个困难任务,要么考虑开放部分荒废园区,要么適当给园子採买一些新设施。” 可袁野的资金预算实在有限。 非要採购的话,只能先挑些很便宜的东西先试试。 另外,特殊任务[驯养第一只奇蹟生物]已经完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任务—— [巴甫洛夫的狗专属任务开启!] [利用吧噗的能力,累计创造10000元收入(0/10000),提升动物园300点知名度(0/300)!] 动物园目前有218点基础知名度。 不过看系统的意思,吧噗专属任务所要求的知名度,应该是独立计算的。 只有因吧噗能力带来的提升,才会被算入其中。 “真严格啊。” 且不说那三百点的知名度需求,光是一万元的收入,按照现在动物园的客流,就不知道要卖多久的门票才能达成。 而且,系统明確说,万元收入必须要由吧噗的能力创造。 所以,可能只有专门来看吧噗的客人所买的门票,才会被计算进这个任务的结算里面? 袁野感觉,这个专属任务,好像比目前的“困难级”日常还难完成。 不过既然是“专属”,那么完成以后,给的奖励应该会很特別吧? 第15章 起床!开工!干活! 系统页面切换—— [奇蹟动物园现有奇蹟生物:1只] [巴甫洛夫的狗:吧噗] [与园长关係:亲密] [人气值:无人问津] [特殊技能] [条件反射·服从驯化] [吧噗可驯化有意识生物。且能通过重复的刺激,使生物產生固定反应,形成条件反射。同时,亦可削弱生物已形成的条件反射。] [当前评级:奇蹟] [註:奇蹟生物由概念与情感交织化身,区別於普通动物,特殊评级无法提升。] 袁野又盯著系统里吧噗的专属介绍页面,看了好一会。 吧噗与他的关係,初始就是“亲密”。 此外,在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可以看出来吧噗对芽芽和薇姐都表现得非常亲近。 这不难理解。 毕竟,吧噗是从芽芽和薇姐的身上诞生的,又因为袁野的理解而最终实体化现形。 所以,对他们三人大概有与生俱来的强烈好感。 袁野伸手,挠了挠吧噗的下巴。 软乎乎,暖烘烘,手感很好。 “不得不说,吧噗你比呸呸仔有良心多了。” 呸呸仔那小子,现在对我还“陌生”呢! 然后就是吧噗的技能—— 能够驯化有意识的生物。 但具体效果如何,有没有边界和上限,系统都没给解释说明。 袁野琢磨了一会儿。 “明天得试著让吧噗驯化一下呸呸仔它们试试,看看实际效果。” “然后,再针对性的制定完成吧噗专属任务的经营策略。” 夜已经深了。 袁野也该洗个澡,准备休息,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从布艺沙发上起身,关掉落地灯。 朦朦的黑暗瀰漫,將带著淡淡樟脑丸味的房间涂满。 走到臥室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吧噗摇著尾巴,钻到了临时的纸箱狗窝里。 毛茸茸的身子一歪,啪嘰侧躺下,又用嘴叼住袁野的旧衣服一角,努力往自己的小肚皮上盖了盖。 袁野被吧噗一本正经准备睡觉的动作逗笑。 “晚安,吧噗。” 他走进臥室,只虚掩房门。 心里想著:虽然吧噗是奇蹟生物,但从目前的表现看来,好像就是一只黏人可爱,且格外机灵的普通小狗而已。 …… 可事实证明,袁野觉得吧噗“像只普通小狗”的想法是错的。 错的很离谱—— 清晨。 7点20分。 床头的智能闹钟准时响起音乐。 袁野习惯给自己设置三个闹钟。 分別是7点20分,7点25分,以及7点半。 一般,在第三个闹钟响起来以后,他才会正式起床。 前两个闹钟……算是起床的预备铃。 没办法,早起真的太难了。 而在今天早上,袁野习惯性抬手將第一个闹钟关闭,准备再眯一会时。 叮铃!叮铃!叮铃! 一阵急促的铃鐺声围绕著他的床边欢快响起。 还未完全清醒的袁野拉了拉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然后—— 好强的一股推背感! 袁野感觉有“人”正在隔著被子推摇自己,一下又一下。 而且每推一次,都伴隨著“叮铃铃”的铃鐺晃响。 袁野终於掀开被子,扭过头去。 惺忪的睡眼所见,是一个从床边探出来的毛茸茸圆润小脑袋,不停摇晃的软趴趴耳朵,以及一对闪烁著无比热情与兴奋的圆溜溜黑眼珠。 “吧噗?” “汪!” 不知道是不是睡迷糊了。 袁野分明从吧噗神采奕奕的眼睛里看出了情绪: 新的一天开始啦! 起床!开工!干活! 袁野:? 从袁野起床洗漱,再到吃早饭;从他拎著钥匙去库房配饲料,到拿著扫帚钻进兽舍清扫…… 吧噗一直兴高采烈地跟在他身后。 寸步不离。 脖子上的小铃鐺隨著它的小碎步摇得叮叮噹噹,欢快得不行。 袁野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东西也正仰著脸望他,尾巴摇得像小螺旋桨,眼神里写满了“快干活”的期待。 活脱脱一个小监工。 “狗监工!” 袁野在心里无奈吐槽。 但怎么说呢? 相比以前一个人闷头忙活,有存在感极强的吧噗跟著陪著,感觉其实……还不错。 早上的活儿干得差不多,其他动物都吃上了早饭。 照例,该给呸呸仔开小灶了。 小羊驼现在机灵得很。 临近饭点,它早已经站在围栏边等著。 看见袁野过来,立刻迈蹄子跟上来,压根不需要套牵引绳。 等到另外两只羊驼同伴吃上早饭,呸呸仔紧紧尾隨著袁野从围栏里晃荡出来。 然后笔直地站在自己的小食槽边上。 一动不动。 眼睛直直盯著袁野手里的提桶。 “吃吧吃吧,小明星。” 袁野把升级过的苜蓿乾草倒进食槽。 呸呸仔二话不说,直接把脑袋扎进去埋头乾饭,嚼得香甜,耳朵都跟著一抖一抖。 “或许该给你开个吃播。” 袁野站在边上看著,趁机歇口气。 晨风吹迎面过,送来不远处几声麻雀的嘰喳叫声。 又將奇蹟饲料那股独特的香味,与早晨空气的清新气息搅动混合在一起。 吧噗蹲在袁野脚边,也仰著脑袋盯著呸呸仔看了一会儿,然后甩了甩尾巴—— “汪汪!” 两声嘹亮,中气十足的犬吠。 不知道是在表扬呸呸仔吃相好,还是在夸袁野干活勤快。 然后这小棉花糰子就自顾自跑远了。 沿著萌宠牧场的步道,这儿嗅嗅,那儿闻闻,偶尔用脑袋轻轻顶一顶围栏,又绕到告示牌边上检查一圈。 那架势,完全不像小狗遛弯。 反而像是动物园的管理者,在做开园前的巡园工作。 …… 呸呸仔在吃奇蹟饲料的时候,態度好得不像话。 袁野伸手摸摸它绒绒的脑袋,它不躲;挠挠它修长的脖子,它也不闪。 甚至一边嚼著草料,一边主动往袁野手心里蹭。 “这就对了嘛。” 袁野心情大好,又顺手多擼了两把。 可当呸呸仔咽下最后一口精饲料,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吭吭。” 它瞥了袁野一眼,那脸上嫌弃的表情生动得都快溢出来了。 分明是在问:你谁啊? 然后蹄子一踏,屁股一甩,不带一点留恋地晃荡进围栏里,留给袁野一个冷漠的背影。 仿佛刚刚的“亲热”都只是逢场作戏。 袁野站在原地,盯著那个渐行渐远的棕色屁股。 “你小子!” 他当然还不至於跟一头羊驼计较。 而且袁野相信,有奇蹟饲料在手,这小吃货迟早会拜倒在园长大人的工装裤下! 將呸呸仔的食槽搬回兽舍,袁野来到动物园大门处。 该准备营业了。 他刚把售票窗口的挡板拉开,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响—— 叮铃!叮铃! 铃鐺声。 肯定是吧噗过来了。 袁野回头。 清晨的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空气中还混著草料的味道和淡淡的清新。 园区步道上,吧噗正朝他走来。 毛茸茸的小白糰子迎著晨光,昂首挺胸,小爪子踏著正步。 而在它的身后,跟著一溜麻雀。 大大小小,足足八九只。 叮铃,叮铃。 吧噗一边走一边摇著脖子上的小铃鐺,时不时还回头瞅一眼。 麻雀们隨著铃鐺声,嘰嘰喳喳扑腾著翅膀,蹦蹦跳跳地朝前挪动,排列成一条歪歪扭扭但勉强算得上“有序”的小队伍。 袁野:??? 第16章 天使小牛马 “吧噗?” 袁野才一出声,那列队跟吧噗遛弯的麻雀们顿时炸了窝。 嘰嘰喳喳一阵乱叫,扑棱著翅膀四散飞起。 叮铃铃! 吧噗急了,原地转著圈,卖力摇响脖子上的小铃鐺。 可麻雀们这次压根不搭理它,转眼间就变成净蓝天幕上的一个个小黑点。 吧噗站在原地,仰著脑袋盯著天空看了好几秒。 然后,无奈原地坐下,眼神里带点惋惜。 “呃……对不起啊,把你新收的小弟嚇跑了。” 袁野走近到它身边。 结果下一秒,这小棉花糰子又精神抖索,尾巴一甩,迈著小碎步凑到他脚边,脑袋往他裤腿上蹭。 袁野蹲下来,用手指挠了挠吧噗的下巴。 刚刚那一幕,应该就是吧噗[条件反射·服从驯化]技能的体现了。 能让一群麻雀列队,好神奇。 袁野动了心思。 “要是把类似的场景拍下来,发到奇蹟动物园的快抖號上,说不定能吸引到一些人的注意。” “如果吧噗也能这样训练动物园里的其他动物,形成固定的游园节目……那么因此而產生的客流收入与知名度提升,都是能结算进吧噗的专属任务里的吧?” 只不过,一张门票20元,要做完吧噗的专属任务,得有500人次的付费客流被它吸引才行。 要是还有其他来钱更快的营收项目就好了。 “其他营收项目……” 袁野的脑子活络起来。 终於,他想到了什么。 “嘶……对啊!我为什么要局限於训练园內动物,吸引人气,来赚门票钱这种被动的思路呢?” “先砍掉两个环节,运营不是更高效?训练这个行为本身,就可以赚钱的啊!” 他的眼睛一亮,格局瞬间打开。 然后掏出手机,飞快搜索:[宠物行为矫正] 宠物行为矫正中心,或者说宠物行为培训班。 在文武县城没有搜索到这样的机构。 远在90公里外的市区倒是有几家。 袁野也不墨跡,直接挨个给市区的宠物培训班打去电话。 一番諮询下来,他了解到—— 市区那几家宠物培训班所经营的业务,基本都是围绕宠物狗所展开的。 如果是针对定点排便、减少乱吠频率、服从基础指令这种初级培训,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寄养训练,收费都在三千以上。 要是解决护食、打架、爆冲等攻击性问题,最低的报价也是五千起步。 个別难以驯化的个体,以及某些特定的宠物狗品种,如哈士奇、比格犬等,培训收费还会酌情额外增加。 “宠物培训行业,收入很可观啊!” 袁野掛掉最后一个电话,低头看向脚边的吧噗。 只觉得这小白糰子身上正在散发迷人金钱气息。 能让生物形成固定条件反射。 还能削弱生物已形成的条件反射机制。 吧噗完全专业对口,大有可为! 而且,就吧噗刚刚驯化麻雀列队遛弯的神奇表现来看—— 这能力放在宠物培训行业,那不就跟开掛一样,简直是降维打击嘛! “走,吧噗!我们找呸呸仔测试一下,看看你的能力上限在哪里!” “汪!” 吧噗自然不知道袁野刚刚都思考盘算了什么计划。 但看到园长一副想要大展拳脚的样子,明显是要继续开始工作了。 於是,小棉花糰子立刻来了精神。 小短腿一蹬,尾巴一甩,兴冲冲地跟著袁野往萌宠牧场的羊驼区小跑过去。 …… 三天之后。 这三天都是工作日,动物园的营业额有多惨澹就不用多说了。 每天都只有个位数的客人上门,基本都是衝著呸呸仔来的。 三天的门票营收加起来,还比不上之前周末单日的一半。 袁野对此倒是没有感到多沮丧。 意料之中的事。 而且,非要说的话,相比呸呸仔人气值提升到“小有名气”之前,现在的工作日营收甚至属於“稳中向好”。 毕竟,之前工作日的客流可是时常为零的…… 趁著客人少,袁野刚好可以把精力投入到其他事情上。 此刻,在萌宠牧场的羊驼区。 “呸呸仔,坐。” 袁野对著棕色的小羊驼发號施令。 “吭咩。” 呸呸仔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但身体却很诚实。 先是弯曲前腿,膝盖著地,然后又把后腿收起,饱满挺拔的身体放鬆下来,进入趴臥状態。 “很好。” 袁野对呸呸仔的表现很满意,给它餵了块新鲜的胡萝卜。 小羊驼能够这么听话,全都得益於吧噗。 这三天下来,袁野已经初步了解了吧噗[条件反射·服从驯化]的能力。 简单来说,动物园里的所有动物,吧噗都可以驯化! 驯化的方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就是摇铃鐺。 但像让动物们坐下,起立,以及排队这种相对简单的动作指令,吧噗不仅仅可以在摇铃的瞬间实现,有时候甚至仅仅只通过它的一声犬吠,乃至一个眼神,就可以落实下去。 至於刚才呸呸仔为什么能做到即便没有吧噗干预,也能服从指令坐下—— 那是因为袁野和吧噗打了一套配合。 前些天,都是在吧噗摇铃的同时,袁野配合用口令指挥呸呸仔“坐下”。 从昨天开始,袁野试著让吧噗停止摇铃。 单纯用口令,呸呸仔也能做到行动配合。 想来是相应的条件反射已经形成。 “这样一来,开展宠物培训业务就没有问题了。” 袁野满心欢喜。 未来送到他这里接受培训的宠物,即便回家以后,没有吧噗在场,主人也可以使用对应的指令指挥宠物。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学有所成呢? 此外,通过这些天的测试,袁野已经意识到,吧噗的能力確实是存在上限的。 目前看来,越是聪明的动物,形成条件反射的速度越快。 譬如天生就机灵,还通过食用奇蹟饲料变得越发通人性的呸呸仔。 但相应的,越聪明的动物,每天能有效进行训练的时间越短。 经过观察,其他两只白色羊驼,还有两匹矮马,单日能接受有效训练时间都在一个小时左右。 超过这个时间,不管是受训的动物,还是吧噗本身,都会开始不在状態。 至於孔雀和天鹅,每天能接受训练的时间相对来说还要长一些。 而呸呸仔……这小子大概过半个小时就会开始厌学…… 孩子本身是聪明的,就是心思没有全放在学习上。 还有,智商太低的生物,接受训练的效果不太好。 袁野之前有测试过让吧噗摇铃训练蚂蚁,得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让蚂蚁们勉强排队转圈。 “呸呸仔,我们继续。” 眼看今天的训练测试效果不错,袁野趁热打铁。 “接下来,凑过来让我摸摸。” 他又下达了一条新指令。 呸呸仔嚼著胡萝卜,只冷漠瞥了他一眼。 然后,趴窝一动不动。 “噗。” 甚至还扬起嘴唇,朝他不屑地喷了喷气。 嗯…… 也还好,起码没吐口水。 袁野转头看向边上蹲著的吧噗,使了个眼色。 “吧噗。” “汪!” 吧噗甩了甩尾巴,用一声嘹亮的犬吠回应。 这小白糰子早就跃跃欲试了,现在更是后腿蹬地,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让我来”的架势。 呸呸仔很聪明,也很通人性。 这点袁野承认。 但身为奇蹟生物的吧噗与呸呸仔完全不一样。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袁野已经可以確定,吧噗绝对能听懂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它就只是单纯不会讲话而已。 所以,相比园里的宠物或者吉祥物,吧噗其实更像是……同事? 不,这样说可能也不太准確。 因为袁野之前在私企上班时遇到的部分同事,和吧噗比起来…… 好吧,简直没法比。 吧噗听得懂人话,吧噗不会甩锅扯皮,吧噗干活从不抱怨。 这哪是同事啊! 分明是天使小牛马! 第17章 偷师大成功 “呸呸仔,凑过来让我摸摸。” 袁野再次下令。 叮铃铃! 边上的吧噗默契配合,摇响铃鐺。 这下子,呸呸仔终於动了。 “吭咩。” 它不情不愿从地上站起来,朝前迈了一步。 虽然眼神依旧冷漠,但覆盖著棕色软毛的长脖子却是微微垂下前倾,凑到袁野手边,轻轻蹭了蹭。 “这就对了嘛。” 袁野得意一笑,顺手擼了两把。 哼哼! 小小羊驼,我还拿捏不了你? [华卡约羊驼:呸呸仔] [与园长关係:陌生(上涨中)] “哈?” 突然跳出的系统提示,让袁野微微一愣。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呸呸仔只有在吃奇蹟饲料的时候,才会显示对袁野关係“上涨中”。 一吃完饭,就立马停止。 可现在它明明没吃奇蹟饲料啊。 袁野低头看向呸呸仔。 这小东西正別过脸去,摆出一副“只是被迫营业”的高冷姿態。 袁野这下终於悟了。 难道说,呸呸仔虽然表面上嫌弃,但实际…… 很享受现在的互动? 不是? 明明是搞“强制爱”这一套,结果给你小子爽到了? “吭吭。” 呸呸仔被袁野看得不自在,甩甩脑袋,抖抖耳朵,往后退了一步,又恢復了那副“你谁啊”的冷漠表情。 袁野嘴角抽了抽。 “……呸呸仔,你小子指定有点说法的。” …… 中午。 袁野提前给冷清的动物园打了烊。 他昨晚提前预约的顺风车刚好也到了。 让吧噗进入宠物航空箱,袁野上车,抱著航空箱在后排落座。 这趟的目的地是远在90公里外的市区。 袁野在市区一家名为“宠爱·狗狗行为训练中心”的机构,团购了一节“亲子班”体验课。 五组家庭授课的精品小班。 所谓的“亲子班”,就是狗主人带著狗狗一起上课。 训练师在训练宠物的同时,还会给主人传授一些知识要点,方便主人回家对自家狗狗进行辅助训练。 说白了,就是教狗,也教人。 “一节亲子班一小时,课时费要一百八。来回虽然都叫了顺风车,但两趟加起来车费也快要两百了。” 袁野坐在车上,盘算著这趟的花销,不免有些肉疼。 但这都是筹备开展宠物培训业务所必要的支出。 经过这几天对吧噗能力的测试,袁野已经確信,吧噗的奇蹟能力在宠物培训行业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 保管一训一个准。 可是这种事情只有他自己清楚。 对外,袁野必须得学会包装自己。 从与客户沟通的话术,到一些训练用的专业名词;从训练场地的布置,到训练器材的选择…… 好歹都得做的像那么回事才行。 而这些知识要点,光在网上查资料看视频可没办法都学会。 袁野必须得去成熟的友商那里取取经。 漫长的车程终於结束,抵达“宠爱”门口。 袁野下车的第一件事,让吧噗从航空箱里出来,抱在怀里让小傢伙好好透透气。 “宠爱”的训练场地比袁野想像中大。 足足三百多平的室外空间,铺著防滑地胶,排列著诸如障碍架、隧道筒、s绕杆,以及其他叫不上名字的训练器具。 空气中能嗅到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狗狗们身上那股特有的味儿。 趁还没正式上课,袁野掏出手机,將这里的场地布置录下。 等候一会,本次的训练师来到训练场地。 是个年轻姑娘。 胸牌上写著“孙”,大概是她的姓,此外还標明“高级行为矫正师”。 孙老师开口,声音带点职业性的温柔:“各位家长好,欢迎来到宠爱亲子班体验课。” 简单的开场白后,她切入正题。 “现在家长可以把毛孩子们放到场地中央来了,今天我们主要学习三个基础指令:坐、臥、等待。” 说著,孙老师环顾听课家长们。 有几位,状態隨意地听著,有一位已经开始刷手机了。 好吧。 这都是正常现象。 然后,孙老师的目光对上人群中一位气质开朗又隨和的男青年。 对方迎上她的视线,先是轻轻点头示意。 然后,他…… 一本正经掏出了笔记本和笔。 这是要记笔记吗? 孙老师多看了袁野两眼,心想这位家长倒是认真。 这让她不免多打起几分精神来。 那今天授课,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让如此好学的客人失望。 …… 宠物亲子班课堂中。 袁野不仅是认真听讲,笔记记得飞快。 甚至还全程录了音。 而相比之下,一起来“上课”的吧噗可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在它的身边,一只柴犬躺在地上,死皮赖脸不动; 角落里,一只半大的阿拉斯加,返祖似的狂嚎不止。 另外一只柯基和一只泰迪,也是各有彰显自身性格的独特表现。 这可把袁野家的小棉花糰子给急得团团转。 很显然,除了吧噗以外,一起学习的四位“同学”,全是“问题儿童”。 没点问题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它频繁看向袁野,意思明显: 这我们不管管吗? 袁野也是注意到了吧噗投来的视线,只能用眼神和小动作示意它忍住—— “千万別摇铃,吧噗。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踢馆的。” 吧噗能读懂袁野那个轻轻向下压手掌的动作。 可身处这片混乱的场地,小棉花糰子实在是浑身都难受。 没办法,它只能退而求其次。 用眼神。 每当认真授课的孙老师不注意,吧噗便会偷偷用眼神来督促“同学们”好好学习。 但凡被它盯上两秒,装死的柴犬会默默爬起来,哀嚎的阿拉斯加会委屈巴巴地收声。 这下子“课堂纪律”顿时就好了不少。 只不过,只用眼神注视的效果,到底没有摇铃来的好。 而且每当吧噗不得不移开视线,它的几位同学又会原形毕露就是了。 看吧噗按捺住没摇铃鐺,袁野继续认真听课。 开始学习孙老师用零食引导的手法,试著模仿那些专业的手势和口令…… …… 一堂课下来。 孙老师感觉今天的状態格外好,课堂质量很高。 算得上是她职业生涯里上的最好的几堂体验课之一。 期间,她还偷偷纳闷:今天这批毛孩子好像格外乖?比往常那些体验课的学生听话多了。 下课前,孙老师笑著总结:“今天大家的配合度都很高,尤其是几位毛孩子,表现非常棒。” 毛孩子同学们表现確实挺棒的。 就是给吧噗累的够呛…… 等课程结束,袁野又揣著笔记本凑到孙老师跟前,厚脸皮地问东问西。 什么专业术语的意思啦,什么这次没用上的训练设施有什么作用啦……问得仔仔细细。 孙老师一边详细为他答疑,一边忍不住感慨: “袁先生,您真是我见过最认真负责的家长!就是……您家毛孩子这次表现稍微有点不太好,上课注意力不够集中,老是被其他狗狗吸引。” 正趴在边上直哈气的吧噗听到这话,动了动耳朵,哼唧一声,缩成一团。 袁野把地上委屈的小糰子抱起来,轻轻揉了揉。 那可不是注意力不集中嘛…… 吧噗今天来这,光干“支教”了。 等把想要问的问题都问遍,袁野终於心满意足。 他倒也不怕孙老师会对他起什么疑心。 反正之后也不会再来了。 本来嘛,袁野也没打算一口气吃成胖子,直接掌握专业训练师的职业能力。 而且等他的宠物培训班正式营业,实际上担任“训练师”职位的,其实是神通广大的吧噗。 袁野自己先学个架势,表面上能“唬住”未来的客人们就行。 之后在干中学。 总之,这一百八的课时费花的还是很值的。 虽然吧噗不可能从中学到什么。 但袁野受益匪浅,偷师……不是,学习大成功! 第18章 我也想过要抱著它跳楼一起死 当晚。 袁野回到奇蹟动物园。 老样子,先给动物们投餵晚餐,做晚间的养护工作。 干完活,袁野带著吧噗回到了筒子楼宿舍。 他简单给自己下了碗面。 又用白水煮熟从市区买回来的鸡胸肉与牛肉块,切碎拌粮给吧噗吃。 在暖黄的灯光映照下。 一人一狗在面积不大的房间里,一起慢悠悠吃过晚餐。 然后,袁野又拆了个快递。 给吧噗新买的狗窝到了。 是一个绿色的小睡垫床。 “吧噗,你现在可以睡新床了。” 袁野將新狗窝放到墙边。 旧的那个纸箱窝,等明天再处理。 拿去和他平时收集的纸板一起,等著回收换钱…… “呜汪——” 吧噗低吠著,对著新狗窝闻了又闻。 然后钻进旧窝里,將袁野的旧衣服叼了出来,拽进绿色睡垫床里。 用爪子推搡,又用鼻子拱拱,试图铺平。 袁野见状,面带笑容地抬手帮了帮吧噗。 之后,他坐到那台老式的书桌前,拿出今天白天所做的笔记,並且播放手机录音。 没过一会,袁野听到哗啦哗啦的摩擦声。 一扭头。 只见吧噗正努力对著自己的新窝又拉又拽,直至推到老书桌边上。 而后,小棉花糰子才终於钻进窝里,在旧衣服上躺下,缩成一团。 稍稍扭动毛茸茸的身子,朝靠近袁野脚边的位置拱了拱,这才终於满意哼唧两声。 闭上眼,腹背轻轻上下起伏。 看来,今天下午在“宠爱”那边“一拖四”,確实把吧噗给累到了。 “晚安,吧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袁野戴上耳机,继续今晚的工作。 “跳跃训练的障碍杆,平衡训练的独木桥,穿越训练的软隧道和硬隧道,停留训练的停留台,还有s绕杆、钻轮……” “场地要布置上这些施设,才算像个样子。直接买新的太贵了,二手平台上应该能淘到旧货,还能討价还价。” “……” 唰唰写了一阵子购物清单。 袁野听见脚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低头。 原本是缩成球的小棉花糰子,这会儿已经在新狗窝里肚皮朝上,睡得四仰八叉。 好吧,这“小女孩”睡相算不上太好。 袁野看著吧噗,不由嘴角上扬,停顿几秒,才又將注意力转回到案前的工作上。 再梳理下近期的工作事项。 “宠物培训的场地……那棵大槐树所在山坡边上,还有几间废弃兽舍。” “离经营区近,不算太破败,外围栏上围栏做室外训练场,旧兽舍简单修缮,再改造一下,做宠物寄宿区……得额外再买一些修理的材料……” “还有,明天是周五,得抓紧去县里的政务大厅,看看能不能把宠物服务的营业执照办下来。” “等到周末两天,应该又会有一波来看呸呸仔的客流,那两天得把精力放回到动物园经营上……那就腾不出空来了……” “……” …… 过了几天。 袁野那边还在如火如荼地推进著宠物培训业务的落实细节。 而在文武县城某个小区里,一个叫刘盼盼的女人正对著手机发呆。 前不久,刘盼盼在个人weibo帐號上发的一篇吐槽长文小火了一把,吸引了不少人的点讚和转发。 到现在,偶尔也还会有不少网友,慕名而来在她发的长文下评论。 看看网友们的吐槽,对刘盼盼来说,姑且算是一种……苦中作乐吧。 她发的长文—— 《我也想过要抱著它跳楼一起死》 想分享一下我养比格犬的血泪史。 我是在市区的宠物店第一眼看见它的,两个月的小比格,小短腿大耳朵,萌得人当场走不动道。 扫码付款,立刻抱走。 宠物店老板送我出门时眼眶都红了,当时我还纳闷。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不舍,老板的眼眶是为我红的。 把比格抱上车的第一秒,它尿了我一身。 温热的,顺著大腿往下淌。 这可能是老天给我的最后一次提示。 可惜我没看懂。 就这样,它进了我家门。 回到家,它先是不肯进笼子。 一关笼门就狂叫,那叫声不像狗叫,像杀猪。 楼下的阿姨第一天就上我家敲门,跟我说:“小区里不让养驴。” 好,我认输,把它放出来,用绳子拴著。 到家的第一个晚上,两个月大的它用一晚上时间咬烂了皮项圈,然后满屋子跑,满屋子拉屎。 早上起来,从客厅到臥室门口,全是热乎的。 它自己挺著个圆滚滚的肚子躺在地板中央,气若游丝。 我凑近一看—— 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把我放在柜子上的一盒奥利奥全都吃完了! 我和我老公都嚇傻了,赶紧带它去洗胃。 而我家的狗,是个人来疯。 不仅被关笼子的时候叫,被人看著的时候也叫。 它一到宠物医院就疯狂叫骂,肚子那么大,它又那么小,对著医生和满屋子客人狂吼。 越叫看它的人就越多,看它的人越多它就越叫。 已经不记得那天是怎么从医院回来的了。 只知道洗胃花了八百。 刚到家,一不注意,它又咬断了电线,左邻右舍集体停电。 它自己也被电了一下,终於安静地度过了一天。 可这才只是噩梦的开始。 我不知道別的狗是怎么训练拉屎撒尿的,反正比格犬不是別的狗。 它一出门就不走路,躺在地上装死,一回家马上拉屎撒尿。 有一次,它把屎拉在门后。 我跟我老公下班回家,一推门,黄金万两被推成一个完美的扇形,在地板上铺开。 后来我老公趴在地上用湿巾一点一点抠门缝里的残留物,我在旁边哭。 那天晚上我真的崩溃了。 坐在沙发前唯一一块还能下脚的地方,跟我闺蜜打视频。 说著说著我又哭了。 我说我养不了它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把自己的生活搞的一团糟。 闺蜜安慰我:“现在狗还小,长大就好了。” 话音没落,我家比格一个助跑衝过来,跳上沙发,再跳到我头顶上,当著闺蜜的面扯我的头髮,疯狂地挠我,打我。 我闺蜜都看呆了。 我真的无数次想过,要不我抱著它从楼上跳下去算了。 一了百了。 后来我实在撑不住了,决定把它送人。 我在二手网站上发帖子:比格犬,微瑕,免费送。 当天收到二十多条私信。 我一条条翻著,心想著终於能解脱了。 我老公在旁边看著手机,忽然说:“这么多人要,你还真捨得?” 我没吭声。 他又说:“你看著它那么可爱,才两个多月大,你丟给陌生人,它以后啥样你想过吗?” 我扭头看了看正在啃墙皮的那坨东西。 它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 我想起它刚来那天,尿我一身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我確实心软了。 我把二手网站上的帖子刪了。 妈的。 第19章 您的毛孩子,值得更好的教育! 刘盼盼刷了刷自己的长文。 今天下面又多了几条评论—— [好惨,但好好笑。] [换我第一天就抱著比格跳了。] [可我看博主贴出来的比格照片很可爱啊。] 在第三条评论下面,又有好几个不同ip的网友回復—— [要吗?] [扣1可送。] [同城送,不同城我开车送来给你!] 刘盼盼苦笑,也跟著在这条评论下面打字: [要吗?] 才刚敲完键盘,从家里客厅一角传来悽厉的吠叫声。 “嗷嗷呜呜——!” 又开始了。 刘盼盼从沙发上无奈起身。 她家里养的比格犬名字叫“元宝”。 刚把元宝从狗笼里放出来。 这只小比格便朝著刘盼盼脚边扑来,咬住她脚上的拖鞋一阵拉扯。 “呜呜——” 元宝哼哼唧唧,摇头晃脑的,力道倒是用的不重,不是真在攻击主人。 “元宝!” 刘盼盼只能將元宝拉开。 每天都是这个狗样子,她已经习惯了…… 这时候,书房的门忽然打开。 刘盼盼的老公张磊趿拉著拖鞋衝出来,將手机举到老婆面前: “盼盼,你快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快斗平台上的一个帐號主页。 號主叫[文武县奇蹟动物园]。 帐號的粉丝数量嘛……少得可怜。 张磊点开奇蹟动物园帐號的置顶视频。 一股强劲的音乐响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显p过的夸张宣传图片: 一只拉布拉多后脚著地,一只前抓搭著扫把,一只前抓扶著簸箕,正在给自己铲屎。 图片边上还飘著宣传语—— [奇蹟宠物教育园区] [您的毛孩子,值得更好的教育!] 下面小字部分: 一对一专业教学。 科学条件反射训练法。 一月见效,无效退款。 本月首批报名享8折优惠。 “搞这么夸张,这靠谱吗?”刘盼盼一脸怀疑。 张磊却好像很有信心的样子:“你往下看嘛。” 浮夸的宣传图片一闪而过,画面切到了一段实拍视频。 镜头对准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脖子上掛著个小铃鐺。 “吧噗,坐。” “汪!” 小白狗耳朵一抖,屁股立刻贴地,坐得端端正正。 “握手。” “汪!” 一只小爪子抬起来,搭在镜头边缘。 “躺下。” “汪汪!” 小白狗“啪嘰”侧躺下来,露出粉色的小肚皮,眼睛还亮晶晶地望著镜头。 刘盼盼愣了一下:“……还挺听话。” 而且,这小白狗好可爱。 嗯……姑且就当只比自家元宝逊色一点点吧。 下一个视频—— 小白狗依旧在画面中央。 它的面前摆满了大大小小,將近十多件日用品,乃至瓜果蔬菜。 “吧噗,纸巾。” 小白狗甩著尾巴,毫不犹豫地低头,从一堆杂物中將一包纸巾叼了起来。 “萝卜。” 小白狗放下纸巾,又用嘴拽起胡萝卜。 准確无误。 张磊明显还没尽兴,又划拉两下屏幕,点开號主的其他视频要和老婆分享: “这个主播不止会训狗,连羊驼也能训。我跟你说,贼逗。” “老公啊。”刘盼盼却是把目光转移到了张磊的脸上,“你刚才不是说进书房加班吗?怎么刷上视频了。” “呃……劳逸结合。” 张磊訕訕挠了挠脸颊,但很快又一本正经: “而且,我这不是在搜比格该怎么训嘛。话说,我们要不要把元宝送过去试试?同城刷到的视频,我看这个动物园地址,就在县城边上,开车过去二十多分钟。” 刘盼盼动了心思。 看刚刚视频里小白狗的表现,確实像那么一回事。 而且,这个奇蹟宠物教育园区离家还近。 “多少钱?” “號主有贴价格出来,比我们之前搜的市区那几家便宜好多。比如寄宿训练一个月,市区那些机构最少要三千,这里只要两千。训练不成,全额退款。” 张磊显然已经提前做了一定了解。 “而且,这个月还打八折。” 这下,刘盼盼也有些心动了:“要不就试试?” “好咧,我先后台给这个號主发私信。” 张磊一笑,噠噠操作起手机来。 …… 动物园里。 袁野正在检查这些天的快递。 首先是营业执照。 上周五,袁野去了趟县城的政务大厅。 为宠物培训业务的落地,办理相关手续。 要开展这项业务,需要持有涉及“宠物服务”相关的营业执照。 按照袁野的情况,可以用个体户的身份来申报。 此外,通过提前的网上查询和致电问询,他已经早了解到—— 宠物培训业务仅与宠物寄养、宠物行为训练相关,只要不涉及宠物医疗方面,那么经营者就不需要持有特殊资质。 本质上性质与一般的宠物店类似。 这对袁野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所以,周五那天的手续申报,比预想之中的还要顺利。 现在文武县都讲究“最多跑一次”。 填写了一些报表清单,又被告知了一些相关注意事项后,办证手续完成。 而被註册为“奇蹟宠物教育园区”的营业执照,是昨天寄到的。 “持证上岗。” 袁野將营业执照掛到售票处的墙上,上下打量,很是满意。 从今天起,除了动物园园长外,他又多了一个身份—— 宠物培训机构校长。 另外,袁野买的训练器材,基本也全到了: 障碍架5个,s绕杆3组,独木桥1个,停留台2个,软硬隧道各1个,钻圈2个…… 器材他儘量都买了二手的。 二手平台上实在没有的,才不得不买新的。 两个钻轮倒是没花钱,因为他找县城修车店的老板套了会近乎,对方送了他两个废弃的橡胶轮胎。 但就这样能省则省,这套器材採购下来,还是花了袁野两千出头。 袁野將器材用小推车陆续拉到选定的旧兽舍场地。 又参照“宠爱”的训练场布置逐一设置安放。 系统弹出提示—— [购入初级宠物训练器材组,日常任务分值+15!] 看到系统提示,袁野肉疼的感觉总算好受了点。 整整15分! 精打细算流出去的两千块钱,算是没白花。 修缮改造新场地和购买设施虽然都要用钱,但刚好可以顺便做目前的困难级日常任务。 一份投入,两份回报。 也算是享福了。 第20章 大耳怪叫驴 同日下午。 在动物园的宠物训练区。 “老板,电路接通了,灯也装好了,您检查看看。” 一位穿著蓝色工装,戴著白手套的电工师傅,拎著工具箱从旧兽舍里走了出来。 “好,辛苦了。” 袁野走进兽舍。 推门的瞬间,明显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上午他刚用稀释的消毒液拖过地,这会儿还没散乾净。 抬手按下墙边的开关。 啪。 几盏新装的led灯管齐刷刷亮起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 [寄养间电路维修完成,日常任务分值+3!] [若干照明设备安装完成,日常任务分值+2!] 两条系统提示几乎同时弹出来。 袁野扫了一眼。 很好,系统又跳日常任务的分值结算了。 宠物训练区这边,原本有三间联排的废弃兽舍。 其中两间已经改造完毕,变成了宠物寄养间。 剩下一间收拾出来,但暂时空著备用。 改造的过程不算复杂。 原本就有的分隔兽栏稍微加固一下,再加上扇小门,就是一个独立的宠物借宿小单间。 不算多美观,但胜在实用。 现在,寄养间的水电也通了。 “师傅,工钱我转您。” “好嘞。” 袁野掏出手机,扫码转帐。 送走电工师傅,袁野又回到宠物训练区。 他还有活没干完。 距离训练区彻底成型,现在就差最后一段户外围栏了。 最近这些天,袁野几乎一有空就往这儿跑。 干活干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系统给的日常任务分值结算。 外墙粉刷? 给分。 修缮寄养区的门窗? 给分。 改造旧兽栏? 给分。 在户外训练区铺设新买的仿真草皮? 也给分。 每当一件工作干完,看著视界之中弹出的“+1”、“+2”,袁野的嘴角就忍不住上翘。 好强的正反馈! 这活儿干著有劲! 要不是水电修缮这种技术活他实在不会,不然真想也给包圆了。 袁野现在要安装的这段围栏,连通寄养区的外墙墙根。 打好最后一根立桩,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他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把额前的细汗。 [购入並设置围栏50米,日常任务分值+4!] 系统恰合时宜地弹出提示。 “汪!” 一直在边上陪著……或者说监工著的吧噗甩了甩尾巴,沿著新安装好的户外训练区围栏,一脸认真地走走看看。 这儿嗅嗅,那儿蹭蹭,偶尔还用爪子扒拉两下。 大概是在验收袁野的工作成果。 袁野则是站起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环顾四周—— 五十米的围栏,连著三间並排的小屋,框出將近三百平的户外场地。 各类训练器材错落有序地安放在绿色的仿真草坪上。 三间小屋因为外墙重新粉刷过白漆,修补更换过的门窗,也不再显得破败。 整个训练区虽然简陋,但也算像那么回事了。 “汪!” 另一边的吧噗验收完毕,小跑著回到袁野脚边,仰头叫了一声。 估计是在夸袁野做的不错。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才是园长,而我是给你打工的……” 袁野看著脚边神气洋洋的小棉花糰子,满脸无奈。 …… 为了这个全新的训练区。 採购器材用掉两千。 购入围栏、仿真草皮,修缮水电及相应的人工费,各种维修耗材…… 虽然袁野干了绝大部分力所能及的体力活,但除器材外的花销,林林总总加起来居然突破了四千元。 总投入六千多。 这已经算非常省了。 不过相应的,目前困难级日常任务进度,被推进到了—— (44/120) “所以说,要想完成这个日常,还是得氪啊。” 袁野关掉系统面板,这样感嘆。 隨后,他又掏出手机。 打开快抖app。 这几天,他用奇蹟动物园的帐號,发了好几条视频作品。 包括一条“奇蹟宠物教育园区”的gg,以及好几条主角是吧噗或者呸呸仔的短视频。 袁野暂时没考虑发布“吧噗一摇铃鐺连麻雀都会落地排队”,这种有些超自然的视频內容。 他在视频號里,给吧噗打造的“狗设”,还是围绕“被训练的格外好”的聪明狗狗所展开的。 这样相对比较稳妥。 而且,刚好还可以让吧噗成为“奇蹟宠物教育园区”业务的活招牌。 也还真別说,发吧噗和呸呸仔的视频,比袁野之前发自己讲解动物园情况的视频流量要好太多! 尤其是一条吧噗叼纸巾和胡萝卜的视频,点讚都过六千了! 得益於这些萌宠小视频,奇蹟动物园的帐號终於突破性增加,现在已经有一千八百多。 嗯…… 再努努力,就可以赶上芽芽的一半。 对此,袁野反以为荣。 我这才起號多久啊! 短视频平台运营分明是蒸蒸日上,未来可期! “嗯?” 查看自己的帐號主页,袁野看到私信图標上亮著小红点。 点开一看。 是一个暱称为“三重刘德发”的男號,在两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 [您好,您看我家的狗能训吗?] [视频] [视频] 袁野顿时两眼一亮! 没想到生意这么快就上门了! 他顺势点开“德发哥”发来的第一个视频: 镜头正对著一只半大的比格犬。 体型圆滚滚,大耳朵软趴趴。 挺可爱,但比自家的吧噗还差上一截。 这只小比格正家具间嗅嗅闻闻,等走到沙发前,忽然后腿一抬。 一道堪称完美的水花弧线,从它的胯下射出。 “元宝!” 视频最后,是狗主人的一声惊呼。 然后镜头天旋地转。 袁野沉默,点开第二个视频: 背景看起来依旧是人家客厅。 垃圾桶被打翻,一包纸巾被撕得细碎,满地板狼藉一片。 还是那只小比格。 它坐在一地的垃圾中央,昂著脑袋,引吭高歌。 叫声悽厉,一声盖过一声。 袁野看著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比格……还真是名不虚传。”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敲键盘打字回覆: [能训。] 对方几乎是秒回。 [那太好了!我家就在文武县,下午下班后,我带狗到你哪里看看,怎么样?大概六点到。] [行。] 袁野又回。 之后,双方在私信里互换了手机號。 虽然有生意找上门確实是很让人兴奋没错。 但是…… 比格犬。 就算是袁野也知道这种狗天生精力旺盛,且叫声洪亮,极具穿透力。 是养狗人之间公认的最难养犬种之一。 素来享有“大耳怪叫驴”的美誉。 再看德发哥家这只,光是视频里的表现,恐怕在比格里也是佼佼者。 袁野放下手机,看向正乖巧坐在他脚边的吧噗: “吧噗,好像这第一单生意就给咱俩上强度了啊。” 第21章 来都来了 在等候德发哥上门的过程中,袁野不忘在网上查询瀏览养比格的知识要点。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还是那句话—— 对於这项新开展的宠物培训业务,实际上要上手对各类问题宠物行为矫正的真正“训练师”,是小劳模吧噗。 袁野要做的本职工作,就是努力装装样子,在客人们面前表现得靠谱可信,从而促成商单。 说白了就是销售。 顶多之后再配合吧噗做一些微小的辅助工作。 傍晚六点。 袁野今天提前给园內的动物们配好了晚间口粮。 等他要给动物园打烊时,一辆黑色轿车沿著公路驶来,停在园门口。 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都是二十六七的样子,看起来是一对小夫妻。 女人的怀里,还抱著一只小比格犬。 就是袁野之前在快抖私信里看到的那只“元宝”。 客人来了。 挺守时。 …… 张磊与刘盼盼带著元宝,走到动物园门口。 袁野迎上去,与他们二人互相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因为袁野自称是“宠物行为矫正师”,这对小夫妻就顺著管他叫袁老师。 老师。 嗯…… 这是袁野第一次被人叫老师,听起来有些新鲜,但又叫人稍稍心虚。 但问题不大,他有能耐厚著脸皮应下来。 反正等会儿吧噗一出手,两位客人就会知道这声老师不算白叫。 “袁老师,你这同时还是个动物园吶。”张磊看起来是蛮健谈的人,一边说著,一边朝动物园里好奇张望,“您这园子,还真別说,还真是……真是……” 他卡了两秒,终於憋出个词来。 “小巧精致!” 袁野:…… 实在找不到能夸的地方,可以不用硬夸的。 在自来熟的丈夫与袁野攀谈的过程之中,抱著元宝的刘盼盼一直没怎么讲话。 她抬眼扫了一圈—— 动物园內只零星亮几盏灯,眼前的大门与票亭都略显简陋。 然后她抬头,视线落在头顶那盏老式的吊灯上。 灯光昏黄。 几只细小的飞虫正绕著灯泡打转。 刘盼盼脸上那点原本藏著的怀疑,这会儿终於有点兜不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那个……请问,动物园是可以进行宠物培训的吗?” 袁野自然能看出这位女客户脸上的怀疑神色。 对此,他早有心理预期。 客人头一回来,看到这环境,有点顾虑太正常了。 要是一进门就库库掏钱…… 那是冤大头。 “我们这里证件齐全,您可以放心。” 袁野面带笑容,侧身往售票处里指了指。 “宠物服务”的营业执照,就端正掛在墙上,灯光一照还挺显眼。 虽然这证件昨天才刚到。 但我这確实是正经经营! 刘盼盼的顾虑並未因此打消。 可这时候,或许是待在陌生环境之中终於感到了压力,她怀里的元宝忽然把腿一蹬,挣扎两下,梗著脖子“嗷嗷”叫唤起来。 “元宝!” 袁野见状,顺势把话锋一转: “二位別在外面站著了,先进园子里来吧,我们先去训练场地那边。还有,给我讲讲您家毛孩子的情况。” …… 在去往训练区的步道上,张磊夫妇讲述起逆子元宝的情况来。 “我家元宝……老爱叫。” 张磊说完,嘆了口气。 “比格犬本身是猎犬,叫声穿透性很强。这是它们的天性,本来是方便在狩猎过程中,让同伴及主人知晓自己位置。” 这是袁野下午在网上刚补习过的知识点,现学现卖。 讲话的同时,他还不忘儘量模仿“宠爱机构”里那位孙老师聊起宠物问题的语气,自然篤定,不带半点迟疑。 “然后就是,元宝爱在家里尿尿排便。”刘盼盼接过话头,眉头皱著,“隨地乱来那种,怎么教都教不会。” “这確实是个大问题。不过,你们家元宝年纪还小,现在进行行为矫正,训练定点排泄,是很合適的时间。” 袁野顿了顿,又问: “过来之前,元宝吃过饭了吗?” 一说到这个,刘盼盼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苦闷起来。 “它出门前吃过了,也……在家里拉过了。” “一般来说,只要固定早晚餵食的时间,饭后20到30分钟,通常就是狗狗排泄的窗口期。所以,要想训练定点排泄,最好是让元宝在园区里吃饭。今天的情况嘛,可能开展不了。” 袁野说得头头是道。 毕竟,这些也都是提前做好的功课,再適当融入点从“宠爱”那边学来的专业术语。 而他自信从容的对答如流,也確实在张磊夫妇心中挽回了一些对“奇蹟宠物教育园区”的印象分。 虽然这地方看著是简陋了点。 但起码,袁老师好像还蛮专业的。 说话间,三人走到训练区。 三百平的场地足够开阔,新接通的户外灯把整个区域照得亮堂堂的。 障碍架、独木桥、隧道筒、停留台…… 各类训练器材错落有致地安放在新铺的仿真草皮上,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场地中央,一个小白糰子正端坐著。 乌黑的眼珠亮晶晶的,尾巴规规矩矩收在身后,轻轻左右摇摆,儼然是一副训练有素的乖狗狗模样。 吧噗已经在这等了好一会了。 来到动物园大门口那会儿,张磊与刘盼盼確实把预期降得挺低的。 但现在看到这片训练场地…… 大概,也还像点样子? “两位,我已经听明白了。你们的诉求是训练元宝控制吠叫频率,以及定点排便。” 袁野站在训练区的中央,终於正式开场。 “这样吧,我这里的亲子班课程很適合你们。因为你们就住在文武县城,来我这里很方便。” “平时二位带著元宝过来一起学习,一周两到三次就够。回家以后,就用我这里学到的指令和手法,对元宝进行辅助训练。” “元宝在熟悉环境下重复巩固训练,对行为矫正是有很大帮助的。这套模式,实际效果会比寄养训练还要好。” 这套关於亲子班培训的营销话术,是袁野从“宠爱机构”的客服那里学来的。 又是现学现卖,用得还挺顺。 张磊和刘盼盼谁都没马上开口。 过了几秒,张磊才问:“亲子班,怎么收费?” “一堂课一个小时,收费一百五。” 袁野报出这个数的时候,心里挺有底气。 宠爱机构那边,光是团购的亲子体验课就要一百八,而且还是五只狗一起上大课。 他这里吧噗名师一对一,只收一百五一节课,十足的物美价廉。 可两位客人还是不吭声。 袁野看看他们的表情,又补一句: “这样吧,二位也是第一次来。可以先上一节亲子班体验课试试,体验收费只要一百,要是没有效果,我会当场退钱的。” 话说到这份上,张磊和刘盼盼对视了一眼。 反正来都来了。 如果只要一百块钱,那试试就试试吧。 实在不行,全当买个教训。 以后……少轻信网上的虚假宣传就是了。 第22章 比格小伙立正了 张磊扫码转了钱。 一百块到帐的提示音听著悦耳。 奇蹟宠物教育园区营业后的第一堂课,正式开张。 “可算是忽悠住了。” 袁野也终於能在心里松下一口气。 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一百块的课时费,保管这对小夫妻吃不了亏。 接下来,看吧噗的就好。 在体验课正式开始之前,袁野掏出手机,架在一旁的支架上,调整镜头对准训练场地中央。 然后点开快抖平台,开了直播。 他最近確实在尽力运营动物园的短视频帐號。 不光发视频,还又尝试著开了几场直播。 现在直播刚开,直播间里零星几个人进出,人数维持在个位数。 袁野也不管这个,对著张磊和刘盼盼切入正题: “二位,现在可以把元宝放到场地中央来了。” “今天体验课,我们主要学习三个基础指令:站立、坐、等待。同时,在元宝吠叫时,进行行为矫正。” 袁野讲得像模像样,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几分宠爱机构那位孙老师的样子。 刘盼盼照做,將怀里的元宝放下。 只是这小比格犬一脱离主人,圆滚滚的身子一扭,就在仿真草皮上躺了下来。 在地上瘫成一坨。 张磊和刘盼盼见状,脸上都有点掛不住。 “我家元宝就是这样,一到外面就躺在地上赖著不动。” “没事。” 袁野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二位可以学习我接下来的动作和口令,等回家以后,就这样对著元宝进行辅助训练。” 说著,他弯腰,学著那位孙老师的样子,动作轻柔將元宝从地上扶起。 “元宝,起立。” 小比格犬刚被袁野拉起来,摆弄教学立正姿势,但它只哼唧一声,抖抖耳朵,就又躺了下去。 然后斜眼瞥袁野一眼…… 翻过身,只把屁股对著他。 不为所动。 场下,张磊与刘盼盼又一次默默对视。 两人脸上那点刚被安抚下去的怀疑神色,再度悄悄冒出头。 虽然这位袁老师讲起理论来一套一套的,但面对自家的逆子元宝…… 他真的行吗? 而手机的直播间里,仅有的两条评论滚过—— [这是在干什么,训狗?] [主播行不行啊,我看你之前发的视频,训狗不是挺厉害的?该不会是ai生成的吧?] 因为在上亲子班,袁野得把注意力放在元宝和两位客人身上。 自然是没空去看直播间。 面对小小的“翻车”事故,他倒是丝毫不慌。 从宠爱机构那边的学习经歷来看,就算是专业的训练师,也不可能一上来就用一个口令或一个动作,就將问题狗狗瞬间训得服服帖帖。 那不符合常理。 而且,反正顺便在直播嘛。 搞点节目效果也是有必要的! 好戏才刚刚开场。 “上,吧噗!” 袁野一声令下。 “汪!” 蹲坐在一旁的小白糰子响亮地应了一声,蹭地蹦起。 等候多时的吧噗,早就看元宝这个不守纪律的学渣狗狗不顺眼了。 而且先前在宠爱机构那边一拖四的经歷,可把它给憋屈坏了。 现在得到袁野的许可,终於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汪!” 吧噗一个箭步衝到元宝身边,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歪,圆溜溜的黑眼睛一斜,直直瞪向躺在地上装死的小比格。 那眼神分明是在质问:你怎么回事!? 被这道目光一盯,原本还赖在地上的元宝浑身一僵。 下一秒。 袁野的口令恰到好处地传来:“元宝,起立。” 圆滚滚的小比格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 不仅是四肢著地绷得笔直,而且背脊紧紧收著,脑袋昂得高高的,连尾巴尖都竖直了。 往那一站就是个兵。 只不过…… 元宝的两只大耳朵,有一只自然耷拉在脑袋边上,另一只却因为起立的动作幅度太大,直接外翻到了头顶上。 直播间里,一条评论缓缓滚过—— [哈哈哈!比格小伙立正了!] 场地边上的刘盼盼,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停顿了半秒,她转头看向张磊。 却见自己老公这会儿已经抢先一步收起了脸上的诧异神色,转而兴奋拍起手来喝彩: “妙手回春啊!袁老师!” 刘盼盼:“……” 这词是这么用的嘛? 至於袁野,现在则是一脸淡定。 这才哪到哪。 我家吧噗都还没动真格的呢。 他转而面向张磊和刘盼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气定神閒地开始胡诌: “狗是社会化程度很高的动物,保留著较强的等级观念。你们家的元宝,现在是將吧噗看作了类似於头犬的存在,所以格外听话。” 刘盼盼听了这话,目光在元宝和吧噗之间来迴转了两圈。 这小白狗…… 头犬吗? 可它……乍一看软萌软萌的,体型甚至不比自家的元宝大多少。 袁野似乎是看出了刘盼盼的困惑,又补充说: “头犬不一定是最强壮,但一定是最有威信。所以,別看吧噗个头小,它的气场可是很强的。让吧噗辅助教学,算是我这里的……教学特色吧。” 刘盼盼再度看向吧噗。 那小白狗这会儿正昂首阔步,在自家逆子身边来回踱步,小短腿迈得很有节奏,脖子上的铃鐺隨著它的步子,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偶尔还会停下来,用眼神上下打量一番元宝。 那架势,就仿佛是在检阅元宝的站姿是否標准。 而元宝。 始终绷得跟一根棍似的,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好吧…… 刘盼盼默默收回视线。 这小白狗好像確实……有那么点意思。 而且,也总算有“人”能治治自家的逆子了。 …… 袁野没让元宝站太久。 甚至没让吧噗的“辅助教学”维持太久。 “吧噗,去休息一会儿。” 他向吧噗示意,让小白糰子退到场边候著。 袁野心里清楚,眼前这两位客户的“痛点”,有一半来自元宝那穿透力极强的嚎叫声。 可如果吧噗一直盯著,元宝只会规规矩矩的。 连嚎都不敢嚎。 “汪!” 吧噗甩著尾巴走到场边,远远地蹲坐下来,但那双黑亮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袁野和元宝。 而元宝…… 在吧噗的视线注视下,大概是还受著“服从驯化”能力的影响。 接下来隨便袁野怎么摆动它,都听之任之。 乖乖照做了两轮“坐下”和“等待”的指令。 张磊见状,都忍不住凑到刘盼盼耳边小声嘀咕:“这……这还是咱家逆子吗?” 可好景不长。 或许是注意到吧噗很久没有靠近,半大的比格犬眼珠一转,终於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起立,元宝。” 当袁野再次下达“起立”指令时,元宝终於不再照做,反而把脖子一梗,仰头嚎叫起来。 “嗷——” 那叫声穿透力极强,悽厉又嘹亮,在空旷的训练区里迴荡,余音绕耳不绝。 也得亏奇蹟动物园地处荒郊野岭,附近不会有居民来投诉…… “吧噗!” 袁野抓住机会,提高音量。 叮铃铃—— 候在场边的吧噗应声而动,小短腿蹬得飞快,朝元宝直直衝去。 脖子上的铃鐺隨著它的动作自然晃动,声音清脆却不突兀。 “元宝,安静。” 袁野適时配合地下达指令。 元宝在吧噗的瞪视之下,立马翻起肚皮认怂,那嚎了一半的吠声,也硬生生哽了回去。 表面上是服从袁老师的口令,实际上是听从吧噗,与吧噗的铃鐺声。 但不管如何,效果立竿见影! “这……” 场边的刘盼盼和张磊面面相覷。 这对小夫妻终於默契地从对方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態度—— 上学好啊! 这学得上! 第23章 人仗狗势不常见吶 一个小时的体验课很快结束。 元宝的智商应该远不如现在的呸呸仔。 直到下课,这只小比格都没有出现厌学或者学习状態不佳的跡象。 全程在边上大开眼界的小夫妻,走到了袁野的身边。 这次是刘盼盼先开的口,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確信和激动: “袁老师,这个亲子班,我们要报名!” 刘盼盼之前在网上发过长文吐槽自家元宝,虽然那篇文章里极尽调侃之能事,但字里行间却能看出来,她对自家逆子其实是又爱又恨。 所以,像什么把元宝寄宿出去,封闭教育一个月之类的方案,她实际上不太放心。 可亲子班就不一样了。 每周两到三次,带著元宝来袁老师这儿上课,上完课就能带元宝回家。 这种模式正合她意。 更何况,袁老师的课堂教育效果还这么好! “袁老师,那个……”张磊搓著手,满脸堆笑地接上老婆的话,“我看您在快抖上介绍过,首月来您这儿报名是有八折优惠的,那这亲子班的收费是不是也……” “嗯,一样打折。”袁野点点头,语气大方,“原价一百五一节,八折后是一百二。” 反正眼前这对小夫妻是“奇蹟宠物教育园区”的首位客户,给点优惠,袁野心甘情愿。 不过,他没忘补上一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是你们身边的朋友家里也养了不听话的毛孩子,记得帮我宣传宣传啊。” “一定一定!”张磊乐呵呵地点头,掏出手机就开始操作转帐,“那我们报十节课,不……二十节!我现在就转钱给您。” 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 二十节课,现在报名才2400块。 按两个星期上五节课来算,能上两个月。 价格比市区那边寄养一个月还便宜! 而且看袁老师这训狗的本事…… 一个月让元宝学会定点排便,一个月让它学会控制吠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划算,太划算了! 刘盼盼在旁边没说话,但看她那脸上难得舒展出笑容的表情,显然跟自家老公想到一块儿去了。 二十节的课时费转帐很快到位。 再加上刚刚一百块的体验课收费。 奇蹟宠物教育园区第一单生意,净收入2500元! 都快覆盖布置训练区总投入的小一半了。 实实在在回了一大口血! 袁野此前的商业嗅觉,还有后续对吧噗能力的开发经营思路,这下可以被验证是正確的了。 宠物教培行业,利润是真的很可观! 收了钱,袁野隨手拿起场边支架上手机。 直播间里,尚有几条评论还在滚动—— [吧噗陪著主播训练的认真小模样太可爱啦!亲亲!爱心##] [有意思,狗仗人势见多了,人仗狗势不常见吶。关注了!] 袁野:“……” 什么话! 什么人仗狗势! 我也是付出了很大努力的好不好! 网友的弹幕吐槽虽然犀利,但面对镜头的袁野还是露出了营业性的標准笑容来: “家人们,主播要下播了。奇蹟宠物教育园区,採用科学条件反射训练法,还有模范狗狗吧噗辅助教学,行为矫正高效可靠。” “要是家人们身边也有需要接受训练的毛孩子,可以后台私信主播哈。” 关掉直播,查看后台数据。 本场直播最高观看人次,163人。 还收到了几块钱的礼物打赏。 甚至,帐號粉丝数比开直播前多了十几人。 袁野虽然是刚开始运营快抖帐號,但他也知道將近十比一的直播粉丝转化率,已经算得上优秀了。 对比他曾经个人直播的惨澹结果…… 果然是蒸蒸日上! …… “我每次训练毛孩子的时候,都会开直播。” 在送小夫妻俩去动物园门口的路上,袁野边走边说。 “两位后续送元宝来上课,要是有事不能一起来,另一位可以看看我帐號上的直播。全程透明,保证训练过程不存在惩罚打骂等行为。” “瞧瞧,这个就叫专业!”张磊立刻捧场,竖起大拇指,“袁老师考虑事情,真是面面俱到!” 三人又约好了下一次上课的时间。 亲子班这种训练模式,不仅刘盼盼满意,袁野个人也是相当满意。 毕竟,如果是寄养训练的话,除去给狗狗上课,每天还要餵食、遛狗,多出一堆琐事。 可亲子班就不同了,只用拿钱上课。 因为主打的是“教狗的同时还教人”,课时费还更高! 所以说,宠爱机构那边搞的亲子班,真是个聪明的经营构想。 从友商那里,是能学到真东西的。 走到动物园门口。 分別前,袁野还不忘再交代一句: “回去以后,要固定下元宝每天吃饭的时间。下一次来,带上元宝的狗粮,让它在我这里吃过饭,就可以开展定点排泄的训练了。” 见袁老师如此认真负责,张磊和刘盼盼自然是满心欢喜地应下,连连道谢。 而训练狗狗在外定点排便的方法,说来也简单。 袁野在网上看训狗教程视频,再加上其他狗主人的养狗心得,早就总结出来了—— 无非就是固定餵食时间,然后在狗排泄的窗口期带狗出门遛弯。 当狗排泄时,重复下达口令,比如“尿尿”或“便便”之类的。 狗排泄后,可以考虑给予奖励。 以此形成固定条件反射。 但理论是理论,实操起来肯定会遇到各种问题。 不过呢。 那些问题在袁野这儿都算不上什么。 毕竟有吧噗在。 动物园大门外,黑色的轿车启动,缓缓驶远。 红色的车尾灯拉远,最后融进夜色里。 [利用吧噗的能力,成功创造2500元收入(2500/10000)!] 系统適时弹出通知。 目送第一对上门的客户离开,袁野低下头。 吧噗四脚平摊,趴在他脚边,吐舌头轻轻喘著气,但眼睛却是亮晶晶地望著他,似乎在问: 他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呵呵。” 袁野笑了笑,弯腰拍了拍吧噗的脑袋。 “走吧,先回宿舍吃晚饭。今晚,你该多吃两块白水煮牛肉了,吧噗老师。” 袁野一边招呼吧噗,一边朝筒子楼宿舍方向走去。 “汪!” 小棉花糰子应一声,甩甩尾巴,蹦蹦跳跳跟上。 园子里,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园灯还亮著,把一人一狗脚下的路面照得一明一暗。 袁野脚步平稳。 吧噗跟在他身后,毛茸茸的小小身子顛顛儿的欢快。 第24章 小嚮导吧噗 当晚。 张磊和刘盼盼回到文武县城的家中。 玄关灯亮起来,照出客厅熟悉的样子。 桌腿上有齿印的原木茶几,不知道换了几次沙发套的米色沙发,堆著狗粮袋和狗狗玩具的电视柜。 墙角则是元宝的狗笼。 “老婆,我去书房加会儿班哈。” 张磊换了拖鞋,往书房走。 刘盼盼简单应了一声,她的心思还在元宝身上。 “袁老师说,回到家可以尝试对元宝进行辅助训练。” 她的视线落在客厅角落的狗笼上。 笼门半开著,里面铺著条旧毛巾。 刘盼盼想了想,走过去打开笼门,把怀里的元宝放了进去。 咔噠。 锁扣扣上。 正如刘盼盼之前在weibo上发的那篇长文里说的那样,元宝喜欢叫。 有人盯著的时候叫。 关笼子的时候也叫。 这会儿,笼门才刚关上,元宝立马把脑袋一昂,扯开嗓子叫唤起来。 “嗷——嗷——嗷——” 刘盼盼学著袁野的样子,下达口令: “元宝,安静!” 话音落下。 笼子里的元宝“嗷”地哽住了。 叫声戛然而止。 “有用?”刘盼盼眉毛轻轻一扬。 可下一秒,元宝抖了抖大耳朵,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 它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 那个小白狗……不在这。 “嗷嗷——嗷嗷嗷——!” 元宝重新叫唤起来,比刚才更来劲,连尾巴都跟著节奏一甩一甩。 为了不惊扰到邻居,刘盼盼赶紧把元宝从狗笼里放出来。 笼门一开,小比格立刻窜出来,抖了抖身子,终於不叫了。 “元宝,起立。”刘盼盼又试著下指令。 这次,元宝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索性往地上一躺,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用屁股后面的尾巴“啪啪”地拍打著木地板。 刘盼盼:“……” 行吧…… 怎么在袁老师那儿,元宝就那么听话呢? 果然,袁老师还是有点东西的。 “要是你能像吧噗那样听话就好了。” 刘盼盼盯著地上那坨正在耍赖的比格,忍不住想。 不,只要做到那个小白狗的一半…… 一小小半! 那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唉!別人家的孩子怎么就那么乖呢! 不过,面对元宝这种“在学校乖巧,回家耍无赖”的行为,刘盼盼倒也没太气馁。 她甚至看到了希望。 毕竟,刚才元宝確实服从了一次命令—— 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这也足够说明,袁老师那里的训练是有效果的! 只要多去上课,元宝或许真能慢慢变得听话。 然后,刘盼盼又想起了自己先前在weibo上发的那篇长文。 那篇文章,热度还是不错的。 评论区里一堆“哈哈哈哈哈”和“比格免费送”的玩梗和共鸣,还有人催更后续。 要不……真写个后续? 刘盼盼掏出手机,点开weibo,盯著那个熟悉的编辑界面看了几秒。 但想了想,她又把手机放下了。 “还是等元宝训练有点效果以后再发吧。” 袁老师不是说了吗? 希望自己和老公能帮奇蹟宠物教育园区宣传宣传。 刘盼盼身边倒是没有正在养问题宠物的朋友,可那些看过她长文的网友里,应该能有不少。 “等元宝被训得乖了,拍个视频做后续,肯定更有说服力……万一现在发了,结果元宝后面还是没变好,那不是打脸吗?” 袁老师是个好人。 整整二十节亲子课,直接大方全打了八折。 只要后续训练有效,刘盼盼丝毫不介意当一回“自来水”,为袁老师的宠物教育园区好好打打gg。 …… 周五下午。 奇蹟动物园內。 园区里零星有几位观光的客人,三三两两散在牧场区,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卵石步道上。 吧噗这会儿也待在这里。 它像尊小石狮子似的,端正蹲坐在牧场区的柵栏边,毛茸茸的小身子绷得笔直,眸子发亮地打量著来往的游客。 一对年轻情侣注意到了它。 “誒,你看那只小狗!” 女生扯了扯男朋友的袖子,掏出手机对准吧噗。 吧噗耳朵动了动。 它甩甩尾巴,站起身,轻轻“汪”了一声。 然后,沿著牧场步道,踏起了正步,又回头看看那对小情侣,这小模样活像在说: 跟我来,跟我来! 情侣俩愣了一下,笑著跟了上去。 吧噗先是把这对游客带到羊驼区,停下来等了等,等他们拍完照,又继续往前走。 带到矮马区。 带到垂耳兔的小屋。 最后,它甚至带著两人穿过牧场,走到另一个大区—— 观鸟区。 隨后又在观鸟区的柵栏边,重新端坐下来。 “这小狗,像个小嚮导似的!” “哈哈哈,真可爱。” 吧噗坐著,任由他们拍照,尾巴偶尔甩两下。 责任感极强的小棉花糰子,確实是自发承担了嚮导员的工作。 不过,它不会说讲解词就是了。 而这会儿,吧噗的“同事”袁野,正坐在售票处里。 他靠在椅子上,视线落在视界之中的系统面板上。 [利用吧噗的能力,累计创造10000元收入(2500/10000),提升动物园300点知名度(68/300)!] 袁野盯著这行字看了一阵。 收入那块不用想,全是元宝的主人贡献的,2500块整整齐齐。 至於独立计算的知名度嘛…… 按照袁野的分析,应该全来自快抖平台。 这些天,奇蹟动物园的帐號不管是发视频还是开直播,都让吧噗好好露了番脸。 帐號上新增的粉丝们对这只小白狗的喜爱肉眼可见,评论区里一片“给叔叔姨姨亲亲”、“吧噗好乖”的声音。 可知名度才涨了68点。 “涨得有点慢啊。”袁野嘀咕,“明明粉丝都很喜欢它来著。” 他又翻了翻系统对“知名度”的详细说明。 知名度,是综合知晓人数、客户满意度、潜在客户期待值等因素考量的指標。 其中,“客户满意度”与“潜在客户期待值”的考量比重较大。 袁野琢磨了一下。 “所以,知名度和动物园的实际运营情况是紧密相关的。” 网上的网友来自五湖四海,虽然觉得吧噗可爱,但应该很少有人会直接產生“我一定要去实地看看这只小白狗”的想法。 这应该就是吧噗专属任务的知名度推进较慢的原因。 此外,动物们本身的“人气值”测算,好像也是参照这个逻辑。 主打下线,凭藉朝禁止標语吐口水这一叛逆“驼设”,通过口口相传,並且在县城朋友圈里小火过一把的呸呸仔,这会儿都“小有名气”了。 但吧噗依旧被系统標记为“无人问津”。 不过,袁野倒也不著急。 网络上的用户基数足够大,只要按照现在的节奏继续运营快抖帐號,光靠“知晓人数”这一因素,推进知名度的效果也是很可观的。 而且,他看了看吧噗专属介绍页面上的“人气值”进度条—— 离“小有名气”的评价,其实也不远了。 未来可期! 第25章 居然是零耶! 袁野关掉系统面板。 拿起笔,翻开桌上的帐本。 半个月前,他曾预估过奇蹟动物园的月度收支情况。 现在,距离动物园重新开张过去一个月。 该算算实际营收了。 [月度实际支出] 袁野在帐本上写下这六个字,计算器噼噼啪啪按响。 这一个月下来,普通动物的口粮和养护费用、水电杂费、设施的日常维护费…… 零零碎碎加起来,將近五千六。 和他此前预估的差不太多。 [月度实际收入] 袁野另起一行,继续按计算器。 门票收入,依然是奇蹟动物园收入的重要组成。 而这个月的门票营收,要分开两个阶段来看。 前半个月,游客寥寥,门票收入630元。 后半个月,隨著呸呸仔“小有名气”口碑发酵,再加上吧噗加入营业队伍,门票收入攀升到了1680元! “加起来2310元。” 然后是其他收入—— 投餵小料盒。 这东西前期根本没人买,后来则被袁野当成宣传福利免费赠送。 真要算帐的话,这一个月里真正花五块钱买过料盒的……只有芽芽一个人。 收入5元。 快抖平台的运营收入。 多场直播收到的礼物,有一半被平台抽成,实际到手31.3元。 最后,是奇蹟宠物教育园区的收入。 2500元! “所有加起来……实际收入 4846.3元。” 也算是將近五千。 袁野放下笔。 回想这一个月忙忙碌碌,起早贪黑,餵动物、铲屎、巡园、拍视频、直播、搞装修、接待客户…… 结果是支出五千多,收入將近五千。最后收支情况—— 居然是零耶! 不,准確地说,是还亏损七百多。 袁野盯著帐本上的最终结算,忽然笑了一下。 说不上是苦笑还是鬆了口气。 反正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不管怎么说,比起之前预估的月亏四千,这已经算是极大的进步了。” 袁野这样自我安慰。 当然,本月其实还有一笔重大支出,没被他记入帐目里。 就是建立训练区的那六千元花销。 这笔钱是特殊支出,袁野將其视作投资,不算进日常费用里勉强说得过去。 主要是要真算进去了,帐面未免太过难看。 所以,这便是奇蹟动物园营业第一个月的情况了。 运营收入负七百。 袁野银行卡里的个人存款,下降至五万六千多。 “下个月……” 他重新看向帐本,在心里盘算。 “只要门票收入维持现状,再接一两单宠物培训的业务,动物园就能正式扭亏为盈了。” …… 袁野这边刚算完帐,售票窗口处传来脆生生一句: “小野叔叔!” 袁野抬头,看见一个小脑袋正从窗沿边探出来,笑眯眯望著他。 “芽芽?” “嘿嘿。”芽芽眉眼弯起,“小野叔叔,我来找你和小白狗玩啦!” 然后,又补了一句:“这次,我也是和妈妈讲过才来的哦。” 袁野从座位上站起来。 算起来,快两个星期没见过芽芽了。 “进来吧。” “可我还没买票呢。”芽芽站在外边没动,一脸认真。 “你不用买票的。” “哎呀,小野叔叔,我这两天长高了,说不定已经是大人了噠!” 芽芽这样说著,把肩上的小书包放下来。 又用手压著自己的头顶,对著售票处外墙上的身高测量线直比划。 “哪有长那么快的。” 袁野没忍住笑,又瞥了一眼。 小姑娘现在也就一米二六左右的样子。 免票的身高。 再说了,哪有管自己小侄女收钱的道理。 他打开小闸机让芽芽进来,招呼道:“走吧,带你转转。” 一大一小两人轻车熟路来到萌宠牧场的羊驼区。 “呸呸仔!我来看你啦!” 芽芽踮起脚,朝著羊驼区里那个背对著她与袁野的棕色屁股使劲挥手。 “吭咩。” 小羊驼还挺给面子。 听到芽芽喊它,便转过身,慢悠悠踏著步子凑近柵栏边。 “小野叔叔,我想餵呸呸仔!”芽芽兴冲冲地提议。 “好。” 袁野隨手取来一个装胡萝卜条的小料盒递给她。 芽芽对奇蹟动物园的经营模式已经很熟悉了。 接下小料盒,便自己划拉电话手錶,对准柵栏上贴的二维码准备付钱。 “小料盒也不要钱。”袁野拦住她,“现在一般都是免费送的。” “可是……”芽芽眨巴眨巴眼睛,“妈妈说了,说小野叔叔赚钱不容易。” 袁野闻言,噎了一下。 好吧,你妈妈……说得对。 但也不用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因为芽芽一定要坚持付钱,袁野没办法,只能让她扫码。 他看著那五块钱到帐的提示,心情微妙。 园区里的小料盒,还真就是芽芽一个人在付钱买…… “小野叔叔,我们班的好多同学都来动物园和呸呸仔合过影啦。课间的时候大家还总討论,是小羊驼可爱还是小马更可爱。” 芽芽一边投餵呸呸仔,一边絮絮叨叨,小嘴停不下来。 看著眼前活泼的小小身影,又想到最近实验小学的客流,袁野由衷说道: “这都多亏了你,芽芽。” “多亏我了?” 对於芽芽手里攥著胡萝卜条,表情有些懵懂。 对她而言,在学校里和朋友提起动物园,不过是一件开心且自然的小事而已。 是孩子们之间的快乐分享。 至於帮助动物园增长客流之类的,芽芽可能有类似的想法,但大概想不了太深。 很快的,芽芽又兴致勃勃与袁野分享起学校里所发生的事: “啊,对了对了!我同学们还说,动物园里有一只很聪明的小白狗,叫吧噗!叔叔终於给小狗取名字了呀?” “对啊。” “那吧噗呢?”芽芽四下张望。 正说著,从通向观鸟区的步道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细碎的铃鐺声。 叮铃——叮铃—— 吧噗昂著小脑袋,踏著小正步朝牧场区走来。 蓬鬆的白毛在阳光下泛著浅金色的茸光,脖子上的小金铃鐺隨著步伐一顛一顛地响。 活像动物园里的“王”正在巡视领地,气宇轩昂。 不过没走几步,大概是隔著大老远就嗅到了芽芽的气味,吧噗的耳朵一竖,鼻子在空中抽动了两下。 下一秒,它瞬间放下了巡逻的严肃姿態。 “汪汪!” 吧噗四只小短腿倒腾飞快,顛顛儿跑来。 跑近了,直接一个急剎,前爪扒住地面,小尾巴甩得欢快,围著芽芽转了两圈。 芽芽被它逗得“咯咯”直笑,蹲下身子,伸手去摸它。 吧噗顺势往她手心里一蹭,用脑袋拱著她的掌心,又仰起脸,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 “哎呀,好痒!” 芽芽笑著,最后乾脆抱住吧噗,坐到围栏边的草地上。 扎著小马尾的女孩和兴奋的小白狗,窝成一团。 边上的呸呸仔斜睨了芽芽与吧噗一眼,不屑地“吭”了一声,抖抖耳朵,继续低头嚼嘴里没吃完的胡萝卜。 袁野站在几步开外,看著这一幕,也只是发笑。 心说这亏损七百的一个月,好像也是有些价值的。 第26章 我就是,没那么害怕长大了 傍晚的风从动物园里掠过,带著白天最后一点暖意。 送走最后两位客人,动物园安静下来。 袁野环顾一圈,该锁的门都锁了,该收的东西也收了。 那么,接下来还剩一件事…… 他往大槐树那边的山坡走去,果然两个小小的身影都坐在这儿。 芽芽抱著膝盖坐在槐树下,吧噗安静地蹲在她身边。 一人一狗望著同一个方向,看著太阳正一寸一寸地沉进远山的轮廓里。 这画面让袁野脚步顿了顿。 从下午放学到现在,芽芽一直待在动物园里,没有变成小狗,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就像一个普通的孩子,在喜欢的动物园里消磨掉一个普通的傍晚。 吧噗先发现了袁野。 小棉花糰子竖起耳朵,吐著舌头哈赤哈赤地摇了摇尾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芽芽也回过头来。 “小野叔叔。” “嗯。” 袁野走过去,在两个小傢伙身边站定。 “这几天,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吧?”他斟酌著开口,“比如说听到铃鐺声,或者……再变成小狗。” 说得很直接。 这件事没什么好遮掩的,那些荒诞的经歷,那些只有他与芽芽知道的记忆,已经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芽芽听了这话,只是如实摇摇头:“没有了。” 看来事情果然和袁野想的一样,吧噗现形之后,“巴甫洛夫的狗”那件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奇蹟的波动不会再影响到芽芽,她也不会再变成小狗。 那么手机里那段变狗的自保视频,差不多也可以刪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袁野陪著两个小傢伙看了会落日。 “小野叔叔,那里——” 芽芽忽然指了指山坡边那块浸润在暮色里的开阔场地,也就是三百平训练区的所在。 “上次来的时候,那里还不是这样的。” “我新建的。” “干什么用的呀?” “帮人训练一些不听话的宠物。” “哦。”芽芽歪了歪脑袋,隨即露出那种孩童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崇拜表情,“好厉害!” 虽然听不太懂,但就是觉得好厉害! “说不定等你下次再来,动物园又会变得和现在不一样了。” 袁野难得有些小得意,语气里带著几分显摆。 那片训练区,是他一点点搭起来的! 但奇蹟动物园的发展,绝对不会止步於此! “变得不一样……” 芽芽站起来,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才再开口:“小野叔叔,我觉得我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我是长大了,对不对?我说的不是个子哦。” 芽芽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太像个八岁的小丫头。 袁野垂下眼看著她。 程芽芽,实验小学二年级的小学生,同时也是他古灵精怪的小侄女。 表面上天真烂漫,活泼开朗,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她。 可袁野心里清楚,这小姑娘心里装著的东西,远比同龄人多得多。 早慧的孩子……多少都带点敏感。 “也许吧。”他轻声应道,没有多说。 芽芽用右脚那只鋥亮的小皮鞋蹭著脚下的草地,蹭得草叶沙沙响。 “我想告诉学校里的朋友们……是小野叔叔让我成为大人的。” 这语出惊人的一句话,算是彻底打破了原本良好的谈话氛围。 而听了这话,没任何心理准备的袁野甚至脚下一软,差点没从山坡上滚下去。 “不不不,不能这么说!” 他几乎立刻纠正,声音都变了调。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对你也不错啊,你就这么想把你小野叔叔送去踩缝纫机吗! “为什么?” 芽芽不解。 她不明白袁野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但大人们好像总是一惊一乍的。 “总之就是不能这么说!一定不能!”袁野绞尽脑汁找说辞,“非要讲的话……你就说,小野叔叔告诉了你很多成长的道理。” “可这样说好奇怪。” 好吧。 这样说確实不符合一个八岁孩子的口吻。 但是啊,芽芽……你原本的说法更奇怪好吗!? “那我就按叔叔说的讲好了。” 最终,芽芽还是乖巧地应下。 袁野也鬆一口气。 果然,成年人和小女孩相处,还是得处处小心避嫌。 “但是,道理……其实小野叔叔那天跟我说的那些道理,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懂。” 远山之间,太阳即將完全沉落。 晚风吹过,头顶大槐树的树叶沙沙作响。 芽芽说著,看了看端正蹲坐在身边的吧噗,又仰头看向袁野。 然后,小姑娘忽然眼眉弯弯笑起来,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用手指绕住自己的鬢髮,指尖神气地转上了两圈: “我就是,没那么害怕长大了。” …… 晚上早一些的时候,袁野做了晚饭,和芽芽、吧噗一起简单吃过。 这会儿,他已经结束了晚间的工作,正坐在售票处的沙发上,翻看一些和动物饲养管理相关的工具书。 而芽芽则是在吧噗的陪伴下,趴在售票处的桌子上写了好一会儿周末作业。 小房间里的灯光不刺眼,但足够笼住一大一小两人,以及安静趴在地上的小白狗。 等到晚上七点半。 那辆熟悉的白色新能源电车,终於出现在动物园门口。 许薇从车上下来。 她先绕到后备箱,提出满满两大袋东西。 现在的许薇已经是项目经理,平时要处理的业务和工作,似乎是比以前还要多了。 加班依旧不可避免。 她拎著塑胶袋,朝动物园门口走来。 袁野带著芽芽和吧噗迎上去。 许薇將手里的袋子递给袁野,目光却落在吧噗身上,隨口问道: “小野,你的小狗叫什么名字来著?” “吧噗。” “挺可爱的名字嘛。” “薇姐,这个……?” 袁野掂了掂手里的袋子,袋口繫紧,但隱约可以看出其中蔬菜与肉类的形状。 “我过来的时候,顺道去了趟超市。”许薇说得轻描淡写,“带了些肉啊菜啊之类的。你住在动物园里,离县城太远了,来回跑麻烦。” “薇姐,不用……其实我平时是去附近镇上买菜的,也不是很远。” 袁野把袋子往回递了递。 “拿著吧。”许薇没伸手,语气里带著点不容置否的温和,“总不能让你白照顾芽芽。她那么喜欢你这儿,以后不知道还要再跑来多少趟呢。” “芽芽想来,隨时都可以来。” 袁野这样肯定地说著,手上的动作停住,没有再客气。 薇姐给的东西,收下也就收下了,推来推去反倒生分。 “这就对了嘛。”许薇笑笑,又弯腰摸了摸吧噗的脑袋,然后牵起芽芽的手,“我来得太晚了,今天就先回去了啊——芽芽,快和叔叔说再见。” “小野叔叔再见!吧噗再见!” 芽芽挥挥手,吧噗也摇了摇尾巴,算是回应。 母女俩往电车那边走去。 许薇走了两步又回头:“袋子里有些牛肉,可以煮给吧噗吃。还有一盒鲜牛奶,记得放冰箱,要早点喝,不然该坏了。” 嘱咐完她才上车。 电车启动,车灯划开夜色,稳稳地驶远。 袁野站在动物园门口,看著那辆白色电车渐渐融入通往县城的公路,只感觉手里的塑胶袋沉甸甸的。 “薇姐,还是和小时候差不多啊。” 他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还是记忆里那个会照顾人,又爱操心的大姐姐。 如果自己有亲姐姐的话,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回到县城里来,好像也还挺不错的。” 袁野这样想著,又招呼蹲在脚边,同样注视著公路尽头的小白糰子: “走啦,吧噗,我们回宿舍。” 第27章 薛丁格的猫 筒子楼宿舍的101室。 吧噗已经钻进了自己的小窝,蜷成一团,只时不时轻轻抖抖耳朵,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一整天自觉又认真的工作,加上下午还“带孩子”陪芽芽玩,让这小棉花糰子有些累了。 此刻它已经眼皮打架,小脑袋搭在窝边一垂一垂。 但或许是见园长还没去睡,所以吧噗还在尝试保持清醒。 袁野从厨房区端出个马克杯。 杯里是刚热好的牛奶,烫得直冒白雾,散发温厚的奶香味。 晚上喝杯热牛奶,有助睡眠。 袁野在那张厚重的书桌前坐下,又把杯子放到桌角晾著。 他的目光落下来,停在书桌的玻璃台板下。 那里压著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被落地灯的暖光映照著,泛著柔和的光泽。 而最中心的那张,是他小时候和三姥爷的合影。 袁野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在心里自问。 时间太久远了,久到让人有些记不清。 但如果认真去回想,又好像能隱约想起些什么—— 印象里,三姥爷总坐在动物园大门口的一把旧藤椅上,叭叭地抽著旱菸,在烟雾繚绕中眯著眼看园子里的光景。 而自己喜欢围著三姥爷转,喜欢在园子里乱跑。 “三姥爷的动物园,是全天下最有趣的地方!” 那时候的自己,好像总是这样扯著嗓子喊。 每当听到这句话,三姥爷就笑,笑完了好像还会说些什么…… 说了什么呢? 实在想不起来了。 果然,人长大了,对儿时的印象就会慢慢模糊的吧。 就像薇姐那样…… 总之,这张老照片大概就是在那段时间拍的。 袁野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过光滑的玻璃表面。 “我以前,说过那样的话啊……” 现在这园子在袁野手里,离“全天下最有趣”还差得远。 但好在,正在一点点变好。 夜已经深了。 窗外的虫鸣细碎绵长。 桌角的热牛奶已经晾得温热刚好。 袁野端起马克杯,慢慢喝完牛奶。 然后,转身关掉落地灯,走回臥室。 黑暗中,吧噗翻了个身,小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窝边,终於睡去。 一夜好梦。 …… “呼——终於弄好了,大功告成!” 动物园的售票处里,袁野正在摆弄桌上的桌上型电脑。 屏幕里,原本只有四个分屏的监控画面,现在足足多出三页来。 [购入並安装全新监控系统,日常任务分值+15!] 没错,袁野买了全新的监控设备。 足足十个摄像头。 花了他一千八。 从安装到画面接入电脑,全是袁野自己对著说明书,以及研究网上商家发来的操作视频,一点一点鼓捣出来的。 这套新系统基本覆盖了奇蹟动物园的经营区和训练区,犄角旮旯都能瞅见。 现在光是坐在售票处里,就能全面掌握园內的各处动向。 而且,还拿下15分的日常任务分值。 钱也算是花的值了。 一件活儿干完,袁野没歇著,又马不停蹄投入下一件—— 他新买的標语牌到货了。 袁野原计划是在网上定製两块標语牌,分別用来標识动物园的“牧场区”与“观鸟区”,顺便还能给游客指指路。 这东西实际上並不便宜。 从立杆到標牌全是金属材质,而且需要定製。 一块就要一百三。 袁野有尝试和网上店铺的客服討价还价,但好说歹说,对方都没同意降低价格。 最后只让步说:“亲,原价定製两块標语牌,我们这边可以额外送您一块网红打卡標语牌,引流神器哦!” 袁野感谢了一番客服,欣然接受。 现在拆开刚到的快递。 “牧场区”与“观鸟区”的標语都让人很满意,材质做工都不错,而且样式简约大方。 至於送的那块嘛…… 袁野拆开最后的快递盒,映入眼帘的是蓝底白字的標语—— [我在奇蹟动物园很想你] 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和原价买的那两块相比,明显粗糙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种土味標语,早就过时了吧……” 袁野哭笑不得。 心说,难怪那客服会问自己动物园的全称叫什么。 敢情是整这么一出。 不过,到底是赠品,还能奢求什么? 咱还得谢谢人家客服呢。 袁野手脚利索的將標语牌在园区內安装固定。 “牧场区”与“观鸟区”自然是安装在对应区域附近,简约的金属標牌立在卵石步道与木质柵栏之间,观感还算不错。 至於那块赠送的土味標语…… 袁野在观鸟区边上找了个角落。 这里的步道边上,有张固定的木长椅。 坐在上面能看见观鸟区的池塘和水岸,三只疣鼻天鹅正浮在水面上,偶尔扎个猛子,抖抖翅膀。 袁野把“很想你”的標牌立到长椅背后,退后两步上下打量。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能吸引到客流的样子。” 不过……总之聊胜於无。 [购入並安装標语牌三个,日常任务分值+2!] 系统適时弹出提醒通知。 “2分啊。” 袁野撇撇嘴,但也知足。 积少成多嘛。 他瞥了眼任务面板—— 困难级日常任务的进度:(61/120) 好歹完成一半了。 袁野从观鸟区往动物园大门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合计剩下的分数该怎么凑。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 上午下过一场雨,这会儿虽然停了,步道还有些湿滑。 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漫著雨后特有的泥腥味,混著草地的青气。 这种天气,客流量自然要受影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是工作日,客流本来也就不会太多就是了。 袁野不紧不慢走著,脑子里正乱七八糟地盘算著任务的事,忽然—— [检测到奇蹟生物力量波动!] [可实体化奇蹟生物身份確认:薛丁格的猫] [奇蹟生物能力鑑定:叠加態·观测坍缩!] [特殊任务已开启:驯养薛丁格的猫,使它成为动物园里的特殊员工!] 数条系统通知毫无徵兆地弹出来。 “嗯?” 袁野脚步顿住。 他抬起头,朝动物园门口望去。 售票厅边上有两个人影,是两位头髮花白的老人。 第28章 有牛啊! 两位老人一男一女,都约摸是七十多岁的样子。 其中的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穿著件深灰色的夹克,膝上搭著条起了毛边的旧毛毯。 老奶奶则套著件暗红色的薄外套,站在轮椅边上,双手扶著车把。 看样子,这应该是一对老夫妻。 袁野快步走到大门口,主动招呼道:“两位老人家,要进动物园吗?” 老奶奶点点头,脸上浮起和蔼的笑意:“后生,我买两张票。” “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凭身份证进园是免费的。” 奇蹟动物园针对特定人群的免票制度,是三姥爷那会儿就定下的规矩。 袁野接手园子后,虽然处处缺钱,但却未在这方面做出过任何改动。 “身份证啊,我有带的。” 老奶奶从兜里掏出个旧钱包,深棕色的皮面已经有些磨损。 她从夹层里摸索出两张身份证来,递给袁野。 后者接过来看了看—— 老奶奶名叫张玉凤,老爷子名叫李援朝。 两位老人家確实都是七十周岁以上。 “没问题。” 袁野微笑著,把两张身份证递还回去。 他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轮椅上的李爷爷身上。 在刚刚谈话的过程中,这位老爷子始终一言不发,就那么坐在轮椅上,表情呆滯,眼神空洞看著正前方。 或许是察觉到了袁野的视线,张玉凤收身份证的时候,主动开了口: “我家老头子上了年纪,记不清事,有些老糊涂啦。” 她说著,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很平常。 袁野忙收回眼神,又打开小闸机,不忘轻声嘱咐:“张奶奶,上午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湿,慢慢走啊。” “好,好。谢谢你啊,后生。” 张玉凤笑著答应了一声。 轮椅的轮子压过尚且湿漉的地面,两位老人的背影沿著步道渐渐远去,拐去了牧场区的方向。 等两位老人家进了园子,袁野终於把思绪放回到系统刚刚弹出的提示上。 “这次,是薛丁格的猫啊。” “薛丁格的猫”,由埃尔温·薛丁格提出,是全世界范围著名的思想实验。 与“巴甫洛夫的狗”一样,契合系统对奇蹟生物“诞生於各种天马行空的思想与概念之中”这一定义。 不过著名归著名,袁野本人其实说不出“薛丁格的猫”的相关门道。 仅仅只是知道,这涉及玄奥难懂的量子力学领域,以及那只存在于思想实验中的猫,处於“既死又活的叠加態”之类的。 於是他掏出手机,快速搜索瀏览起相关信息…… …… 故事要从1925年说起。 彼时的物理学界,正被海森堡提出的“矩阵力学”理论搞得乌烟瘴气。 海森堡提出:电子在未被观测时没有確定的运动轨跡,而是一系列潜在可能性的集合。 就像是一只会瞬移的跳蚤,出现在哪里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而是概率问题。 绝大部分物理学家都对这一顛覆性的理论持反对態度。 概率?非连续性?还要观测参与? 开什么玩笑!? 物理学应该是优雅的,是客观的。 因果、连续、实实在在。 海森堡那套简直就是异端邪说! 而故事的主人公薛丁格,同样对海森堡的理论深恶痛绝。 为了对抗这套丑陋的理论,在同年的圣诞节,薛丁格背著老婆,带上情人,一头扎进了瑞士的雪山別墅。 在大雪封山的闭关之中,或许是得到了静謐环境与炽热情感的加持,薛丁格写出了那个改变世界的方程。 也就是“薛丁格方程”。 在这套方程里,电子成为了一条优雅的,连续的,如音乐般起伏的波。 以此,薛丁格对学界宣告: 看吧!电子像波浪一样连续存在著,而不是像一只会瞬移的可恶跳蚤一样隨机出现。 所以,该死的“量子跳跃”可以滚蛋了! 欢呼吧!世界又回到了大家所熟悉的优雅模样! 薛丁格以为他算出的那道波就是电子的实体,以为自己拯救了物理学。 然而他错了,大错特错。 所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仅仅几个月后,海森堡的导师波尔便出马,结结实实给薛丁格整了个大活。 波尔指出,薛丁格的方程是对的,但理解是错的。 薛丁格计算出来的那道波不是电子本身,而是电子出现的概率。电子不存在於某个地方,而是同时弥散在所有地方。 薛丁格方程算出的,只是它出现在某处的可能性。 只要你观察电子,它就会瞬间收缩到一点,这叫做“波函数坍塌”。 而波尔对薛丁格方程的这番解释与利用,便是著名的“哥本哈根詮释”。 得知消息的薛丁格几近崩溃。 他明明对波尔、海森堡等人的理论厌恶至极,却又亲手为量子理论穿上了堪称完美的数学外衣。 甚至以上帝视角来看,这从某种意义上还直接促成了波尔等人未来创立“哥本哈根学派”。 而为了捍卫心中的真理,在1926年,薛丁格亲自动身去往哥本哈根,去找波尔。 双方的辩经,从薛丁格下火车那一刻就开始了,不分昼夜。 平日和蔼的玻尔一旦进学术爭论模式,就变得像偏执的狂热者,毫不退让。 几天下来,高强度的无休止辩论让薛丁格因紧张和劳累病倒,躺在床上发著烧。 玻尔的妻子玛格丽特在旁边照顾他,但玻尔本人却不肯罢休,直接坐在床边,对著虚弱且满脸通红的病人继续念叨: “先生,你必须领会,粒子就是会乱跳的,你得接受这一点!” 至於薛丁格那时候的感受? 看看他最后的陈述就知道了: “假如我们还是摆脱不了这些该死的量子跃迁的话,我寧愿从来没有涉足过什么量子力学。” 对此,玻尔只是意味深长的回敬: “还好,你已经涉足了,我们为此感到很高兴。而且我们大家都很感谢你,因为你的方程真的很好用。” 这次堪称“疲劳审讯”的学术交锋后,薛丁格並未被波尔说服,但想来应该是留下了一定的心理创伤。 之后,薛丁格依旧视波尔等人为学术上的对头。 在九年后,为了反击波尔的“哥本哈根学派”,薛丁格终於设计出了那个著名的思想实验。 也就是薛丁格的猫。 他设想: 把一只猫关进封闭的钢盒里。 在盒子里有一个毒气瓶,连接著一个锤子。 再在盒子中放入一个反射性原子,在接下来的一小时时间里,这个原子有一定概率衰变,也有一定概率不衰变。 如果原子衰变,就会触发继电器,释放锤子,从而打破毒气瓶,那么猫就会死。 反之,机关不触发,猫就活著。 那我问你,在打开盒子之前,这只猫是什么状態? 如果根据哥本哈根学派的那套量子理论,微观粒子在未被观测之前,可以处於多种可能状態並存的叠加態。 “是否衰变”这个问题,在观测之前没有意义,因为那时粒子处於一种“衰变”和“未衰变”的叠加態。 是“观测”这一行为本身,才迫使这个模糊的叠加態瞬间“坍缩”成一个確定的结果。 所以,要是哥本哈根学派那帮傢伙的理论成立,那么在盒子打开之前,在“观测”行为发生之前,猫就处於“既死又活”的状態! 看看吧,何等的荒唐! 哥本哈根詮释那套微观规则,推导到宏观世界时,简直是荒谬不堪! 薛丁格本以为,他所提出反讽性思想实验能唤醒大家。 然而事情的发展依旧让他始料不及。 薛丁格的猫被提出以后,哥本哈根学派那边就表示: “薛丁格的猫”思验实验实在是太精准,太棒了! 在此之前,什么“叠加態”,什么“波函数坍缩”全都是抽象的数学语言,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 可薛丁格却用一个通俗易懂的思想实验,强行將微观世界的规则放大到了宏观世界。 虽然他本意是想藉此质疑哥本哈根学派的观点,但却在无意之中,为科学家乃至公眾提供了一个可以直接討论量子理论的终极模型。 最终,不管薛丁格本人愿意与否…… “薛丁格的猫”就这样成为了哥本哈根学派,乃至整个量子力学领域的標誌性符號。 …… “怎么还有牛啊!” 袁野刷了几个“薛丁格的猫”的科普短视频,又详细看了看百科。 虽说多少是了解到了一些与之相关的歷史与理论背景,但难懂的量子力学知识点,於他而言只像是雾里看花。 真正给袁野留下深刻印象的,也就只有—— 薛丁格有个情人。 以及,本来是用来反对量子力学的“薛丁格方程”与“薛丁格的猫”思想实验……全都被哥本哈根学派收编“牛”走了。 第29章 姆妈,儂勒啥地方嗱? “微观粒子的运动是概率的,无序的,不连续的,是叠加態。只有在被观测到的瞬间,才会坍缩成確定的状態。” 根据网上的科普內容,袁野努力用自己那点物理知识去消化“薛丁格的猫”的概念。 可就算踩在巨人的肩膀上,他也只能理解到这个程度了。 似懂非懂,细想又觉得模糊。 而系统给薛丁格的猫的能力鑑定是[叠加態·观测坍缩],这倒和他理解对得上。 就是吧,这能力和巴甫洛夫的狗那个[条件反射·服从驯化]相比…… 前者看名字好歹能猜到点意思,后者是真的抽象得让人直挠头。 完全搞不懂这个能力到底要怎么用,又能用来干什么。 当然,怎么用这能力都还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问题是,怎么驯养那只“处於叠加態的猫”。 根据之前的经验,袁野已经摸出门道。 驯养奇蹟生物的关键,在於理解和共情。 “奇蹟生物诞生于思想概念之中,又与人类情感交织。” 只要搞清楚“薛丁格的猫”这一概念是与当事人的何种情感交织在一起,驯养的事就差不多成了一半。 那么问题来了。 这次事件的当事人,是张奶奶,还是李爷爷? 又或者,两者都是? 还有一点,按照之前的规律,奇蹟生物带来的力量波动,往往伴隨著某种异常情况发生。 可袁野现在看不出两位老人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爷爷好像有些痴呆。 这……应该是生病了吧? 算异常吗? 张奶奶温和平静,那更是正常得很。 可能真正的异常情况,还没发生吧。 “既然知识点补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得再接触一下两位老人。” 袁野在售票处的电脑前坐下,调出监控画面,一页页翻过去。 十四个摄像头的视角轮流切换。 最终,他在观鸟区附近找到了那两位老人的身影。 画面里,李爷爷和张奶奶就在那块刚立起来的“我在奇蹟动物园很想你”標语牌旁边。 …… 轮椅停在“好想你”標语牌前的长椅边。 李援朝依旧呆滯地坐在轮椅上,目光空洞地望向柵栏后方。 张玉凤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轮椅推手上。 观鸟区的池塘水面上,三只疣鼻天鹅正在悠閒地游动,偶尔把长脖子扎进水里,再甩出一串晶亮的水珠。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著,直到袁野沿著步道走过来。 “后生。”张玉凤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叫我小野吧。” “好。”张玉凤笑起来,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 这位老人家似乎很爱笑,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很亲切。 “张奶奶今天怎么会想著带爷爷到我这里来?”袁野用閒聊的语气问道,声音儘量显得隨意,“今天天气不好。” 张玉凤看著他,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家老头子,在这里有个熟人的。” “熟人?我三姥爷?他叫刘怀远。” “老远……”张玉凤先是顿了顿,然后才点头继续说,“老远人很好的,你是他的外孙吶?” “嗯。” 袁野应了一声。 张玉凤再度开口,用一种带安慰意味的温柔语气: “小野你是个好孩子吶,老远要是看到这园子现在的样子,看到你守著这里,一定会高兴的。” 看她讲这话的样子,肯定是知道三姥爷已经不在了。 对此,袁野只是点点头。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天鹅划水的声音从观鸟区隱隱传来。 气氛稍微有些沉闷了,袁野吐出一口气,试著换个话题:“奶奶,李爷爷他……怎么了?” “哦,人糊涂了。”张玉凤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接受的事,“几年前就这样啦。医生说,叫什么老年痴呆。” 老年痴呆。 阿尔兹海默症。 袁野看著李援朝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大约有了数。 张玉凤说完,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再抬起头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小野啊,奶奶想去趟厕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会我家老头子?” “啊,当然。” 袁野连忙应下,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搭上轮椅扶手。 张玉凤冲他点点头,转身沿著步道慢慢走远,那件暗红色的外套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渐渐变小。 袁野收回目光,落在李援朝身上。 这位老爷子很瘦。 瘦得颧骨高高突起,皮肤鬆鬆地掛在脸上。 手背上青筋分明,指节因岁月而略显粗大,此刻正安静地搭在膝头那条旧毛毯上。 “李爷爷?” 袁野俯下身,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您认识刘怀远吗?” 依旧没有回应。 老爷子只把嘴唇微微张著,呼吸轻而缓,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观鸟区的池塘上,望著那几只游动的天鹅,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袁野嘆了口气。 看来从李爷爷这里是得不到什么信息了。 他只能等著张奶奶回来,再慢慢打听。 “咕——咕——” 池塘里,一只疣鼻天鹅伸展翅膀轻轻拍打水面,激起圈圈涟漪和细碎水声。 就在这时候,袁野忽然感觉手掌下的轮椅动了动。 他低头。 却看见李援朝正用那双乾瘦的手抓住轮椅两侧的握把,身体前倾,试图站起来! “李爷爷!?” 袁野嚇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他的视线与这位老人短暂地对上。 对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和呆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慌乱。 老人张开嘴,苍老的声音里却带著如同孩童般的哭腔: “儂是啥人?搿是啥地方啊?姆妈,我身浪痛得来!姆妈,儂勒啥地方嗱?”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妈,我身上疼得厉害!妈,你在哪?) 李援朝讲的是方言,但口音明显不是文武县周边一带的。 袁野只能大致听出来,老人似乎是在哭喊著“妈妈”。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完全让袁野完全不知所措。 他只能尽力扶住挣扎的李援朝,生怕对方栽到地上。 “援朝?” 张玉凤的声音终於从身后传来。 “阿婆,儂又是啥人?我身浪痛!” 李援朝望向妻子,那眼神与看袁野时一样陌生惶恐。 张玉凤没慌。 她快步上前,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样,抬手轻轻抚上丈夫花白的头顶。 “不疼,不疼了啊。”她柔声说著,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牛轧糖来,放到丈夫乾瘦的手心,“吃了糖,就不疼了啊。” 李援朝低头,愣愣地看著手心里的糖。 他看了几秒,攥紧了手。 然后,真的安分了下来。 不再挣扎,不再哭喊。 袁野顺势重新將他扶好,在轮椅上安顿下来。 再看对方的那双眼睛—— 空洞,呆滯,不知望向何处。 和最初一模一样。 第30章 知青 袁野的目光落在终於安静下来的李援朝身上。 老人的手心摊开,上面躺著三颗纸包著的,方方正正的小块花生牛轧糖。 百花牌的糖。 好像是很老的牌子了,没想到现在还有生產。 “我家老头子以前很喜欢这种糖。” 张玉凤这样说著,说不上是解释还是陈述。 但看李援朝现在的年纪,显然是吃不了牛轧糖了。 然后,张玉凤將轮椅调转方向,手扶上推把:“小野,实在谢谢你啊,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 丈夫刚刚发过病,她想回家去了。 “张奶奶,你们住哪儿?” “溪源那边。” 溪源,指的是文物县辖区下的一个小镇。 如果从奇蹟动物园出发,溪源镇和县城是两个方向。 县城离这儿將近二十公里,但溪源镇只有一公里出头的路程。 “我送你们回去吧。” “那怎么行呢?”张玉凤连连摇头,“已经太麻烦你了。” “顺路的,奶奶。”袁野语气平常,不紧不慢,“都这个点了,我也得去趟溪源,去菜场买点菜回来做晚饭。” 这话倒不假。 溪源镇虽小,但有个农贸市场,袁野平时確实是在那边买菜的。 “啊……”张玉凤终於没再拒绝,“那好,那好。” 去溪源镇三个人没等公交,而是直接步行过去。 今天的天气不好,阴云依旧低低地压著,空气中还能嗅到雨后未散的潮气。 但路旁的田野里油菜花却开得热闹,金灿灿的一大片,从路边一直铺到远处山脚。 袁野推著李援朝的轮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张玉凤閒聊。 轮椅的轮子在水泥路上匀速滚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奶奶,爷爷不是文武县人吗?” “老头子是读书人咧。”张玉凤走在他身侧,闻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得细细密密,“以前从城来的。” “怎么会来我们这?” “七几年那会,他下乡插队。那时候,还是我去车站接的他们。那几个知青小伙子里面啊……”张玉凤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就是我家老头子长得最俊了。” 听了这话,袁野忍不住也笑了。 一路走,一路聊。 通过张玉凤断断续续的讲述,袁野慢慢拼凑出这段故事的轮廓—— 李援朝原本是下乡的知青,张玉凤则是土生土长的文武县人。 因为上山下乡运动,两个原本相隔几百公里的人在小小的文武县相识相恋,然后结婚。 后来高考恢復,知青下乡结束。 当年一起来的那批知青陆陆续续都回了城,可李援朝没有走。 他留了下来。 留在文武县,继续平平淡淡和张玉凤过日子。 而后时间一晃,就是五十年。 …… 溪源镇很快就到了。 说是镇子,但规模实在不大。 只有镇中主干道那一带能看见些小商铺小旅馆,门面简朴,招牌也有些褪色。 袁野隨著张玉凤离开主干道,拐进一条岔路,又走了一阵。 前方路旁,几栋带小院子的落地房依次排开。 “我家在那。” 张玉凤抬手指了指其中一栋。 灰白色的外墙,院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柵门。 袁野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张奶奶,咱们留个电话吧?” “电话?”张玉凤微微一怔。 “嗯,您和李爷爷是我三姥爷的老熟人,那就是我的长辈。我呢,刚从省城回来不久,县里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咱们离得近,平时相互可以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张玉凤看著他,目光柔软下几分。 “小野……你是个好孩子吶。”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样一个大小伙子,年轻力壮的,哪里需要自己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照应? 可张玉凤还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老人机。 双方留了號码,袁野推著轮椅,拐进这对老夫妻家院子里。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利落。 墙角种著几株月季,红的粉的开得正好,旁边用竹竿搭著架子,爬著些扁豆藤。 一辆灰白色的轿车停在院当中,车尾对著门口,后备箱大敞著。 一对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女正在车子和房门之间进出,往车里头装东西。 张奶奶说,那是她的一双儿女。 大女儿叫李月娥,小儿子叫李桃生。 “妈,你们回来了啊。” 见张玉凤等人推著轮椅进门,院子里的李月娥直起身,把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迎上来。 她身形略微有些走形臃肿,但动作利索,一看就是那种操持惯了家务的能干人。 “这位是?” 李月娥的目光落在袁野身上。 “这是老远的外孙,现在守著天顶垄那的动物园。” 张玉凤在旁边介绍道。 “哦,远叔的外孙啊。”李月娥一听,脸上笑意更真切了些,朝袁野点点头,“辛苦你送我妈他们回来。” 她说话嗓门不小,带著乡间常见的热情劲儿,看起来是那种隨时能拉你坐下嘮半天嗑的大姨。 不过,今天显然不是嘮嗑的时候。 “妈,东西我和桃生都收拾好了。”李月娥转头对张玉凤说,“我们现在就去县城吧,明天带爸去医院再做次检查,今晚你们住我那。” 说话间,李桃生也从屋里出来。 四十多岁的样子,话不多,冲袁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向轮椅。 姐弟俩配合,小心地把李援朝从轮椅上抱起来,挪进轿车的后座。 很显然,这家人有事要忙,没空招待客人。 所以袁野也就没多留,很快便道別离开。 …… 从两位老人家里离开,袁野真的去了趟溪源镇的农贸市场。 买了些当季的春笋与马兰头,又照例到熟悉的肉摊挑了一小块牛后腿肉,然后才慢悠悠步行回动物园。 一路上,他都在想“薛丁格的猫”的事情。 今天与张玉凤、李援朝两位老人接触下来,袁野还是掌握了一些信息的。 比如那段跨越五十年的知青往事,比如李爷爷的病情。 只是有一点他还想不通。 那就是“异常”。 按照之前的经验总结,奇蹟生物的力量波动往往会伴隨某种异常情况的发生。 可这次和两位老人接触下来,袁野並没有发现什么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除了李爷爷发病的情况。 但老年痴呆……真的算是异常吗? 总之,和之前芽芽第一次到动物园里“由人变狗”那种极具衝击力的超自然现象比起来,目前在李援朝与张玉凤身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显得太过正常。 正常得让袁野有些拿不准。 两位老人身上,是不是还藏著自己没能有发现的其他未知情况? “我现在知道两位老人的住址,还留了张奶奶的电话。而且还有三姥爷这一层关係在,之后应该可以进一步接触。” 袁野在心里盘算著。 和芽芽那次不一样,这一次要接触的当事人是两位上年纪的老人家。 不需要承担类似“成年男人与小学女生独处”这样的社会风险,袁野甚至大可殷勤一些。 帮忙跑跑腿,送点东西什么的,都是合情合理的往来。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路。 等回到奇蹟动物园门口,暮色已经漫上来了。 远远就能看见吧噗正端坐在大门正中,像个称职的小门卫。 待到袁野出现,这小棉花糰子的耳朵倏地竖起。 “汪!” 一声欢快的叫唤,小傢伙顛顛儿地迎了上来。 袁野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忽然听见售票处那边传来动静。 门开了。 刘盼盼抱著小比格元宝从里面走出来。 售票处的桌上,还放著她带来的半袋狗粮和一卷遛狗用的拾便袋。 嗯,今天確实和刘盼盼约好了上亲子班课程的。 不过,他刚才去溪源镇的时候,分明把大门锁上了。 “袁老师。” 刘盼盼走过来,脸上带著一种说不上是困惑还是惊奇的表情。 她看了看围在袁野脚边撒欢的吧噗,又看了看袁野:“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刚刚是吧噗把钥匙叼出来,让我开门进去的。” 袁野低头。 这小棉花糰子也仰著脑袋看他,尾巴一摇一摇,一副“快夸夸我”的样子。 得,吧噗连接待客户的活也能干。 袁野只能一笑。 “其实我是信的。走吧,上课。” 第31章 我家柯基说是摆拍 一节亲子班结束。 刘盼盼抱著元宝从训练区走出来,小比格在她怀里倒是安静,耷拉著两只大耳朵,偶尔打个小小的哈欠。 “袁老师,那我们回去了。” “路上慢点。” 袁野和往常一样送客人到门口,看著对方的车子发动驶离。 吧噗蹲在他脚边,目送著黑色轿车消失在公路拐角,才摇了摇尾巴,转身往回走。 现在还不能休息。 接下来袁野还要去做动物园的晚间养护工作,而吧噗照例会全程跟隨陪同。 半个多小时后,刘盼盼带著元宝回到家。 距离第一次在奇蹟宠物教育园区上课,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在这期间,刘盼盼和张磊往袁野那儿跑得很勤。 一个星期三次,风雨无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两口像是较上了劲,又像是找到了什么新乐趣,每次去都兴致勃勃的,比元宝还积极。 算下来,二十节的亲子班已经销课了八节。 至於效果嘛…… 和小两口最初的预期不太一样。 因为,远超预期! 当初他们想著,用十节课让元宝控制吠叫,再用十节课让元宝学会定点排便。 这已经是相当乐观的估计了。 毕竟元宝在家作威作福了那么久,坏毛病根深蒂固,能改过来就不错,他们没指望太快。 可实际上,仅仅只用了半个月,元宝就把两个坏毛病都改得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还学会了站、坐、臥、等待这几个基础指令。 是的,学了这么多,仅仅只用了两个星期! 现在元宝在家,已经不会乱嚎乱叫。 早晚固定时间出门遛弯的时候,只要刘盼盼或者张磊下达指令,它会乖乖在外面解决排便。 在外头用拾便袋捡屎,那可比在家里清理一地狼藉不知道省心多少倍。 按袁老师的话来说:良性的条件反射已经形成。 刘盼盼还记得袁野之前说这话时的表情,语气理所当然。 可她和张磊当时差点没忍住当场给袁野鞠个躬。 自家无法无天的比格大魔王,愣是被袁老师教育成了乖宝宝! 而这会儿,元宝正趴在客厅的狗笼里,安安静静地啃著一根磨牙棒。 刘盼盼坐在沙发上看著它,忽然有点恍惚。 这还是一个月前那个动不动就乱叫,一不留神就在客厅角落拉屎的小混蛋吗? “老婆,你们回来了啊。”张磊从厨房探出头,“元宝今天乖不乖?” “乖得很,今天表现也非常好,袁老师都夸了。” “嘿!袁老师真是神了!给咱家元宝调成啥了都。”张磊乐呵呵地打趣,“要我说,咱俩该给他老人家送面锦旗,好好感谢他!红底金字的那种——宠物界华佗,怎么样?” “什么老人家,袁老师可比咱俩小。” 刘盼盼清楚,自己老公就爱嘻嘻哈哈地开玩笑。 不过嘛,感谢袁老师…… 刘盼盼又想到了自己在weibo上发的长文。 现在,好像是差不多可以发个后续了。 “元宝。” 刘盼盼唤一声。 狗笼里的元宝抖抖那对標誌性的大耳朵,放下嘴里的磨牙棒,用脑袋顶开没锁的笼门,走到她脚边。 眼神亮亮的,步子稳稳的,活脱脱一个好学生样子。 刘盼盼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 “元宝,坐。” 小比格听到这熟悉的指令,圆滚滚的屁股往地板上一坐,稳稳噹噹,纹丝不动。 “起立。” 元宝“唰”的站起。 依旧四肢绷直,依旧背脊紧收,依旧连尾巴尖都竖起。 刘盼盼忍著笑,继续下指令:“然后,叼我的拖鞋过来。” “汪!” 元宝应一声,圆滚滚的身子一扭,小跑著冲向玄关。 它在鞋架前停下来,鼻子凑上去嗅了嗅,精准地叼起一双粉色拖鞋,又小跑回来,在刘盼盼脚边端端正正地放下。 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著她。 “很好,很好。” 刘盼盼学著袁野的样子,蹲下身摸摸元宝的脑袋,从兜里摸出一块牛肝粒冻干餵给它。 叼拖鞋,这是元宝最近两节课正在学习的新技能。 基础指令它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两个主要坏毛病也改得七七八八。 袁野的教学计划便往前推进了一步,开始教“叼拖鞋”这种明显高级很多的“高阶技能”。 服务价值算是给满了。 刘盼盼结束视频录製,看著脚边那双被元宝端端正正放好的粉色拖鞋,忍不住又感慨起来: 两千五的学费,花得真是值啊! 现在距离亲子班结束还有十二节课呢,也不知道等课程圆满结束的时候,元宝还能从袁老师那里学到多少新本事。 打开weibo,將刚拍得视频上传,刘盼盼开始编辑文案—— …… 上次发那条“养比格血泪史”的吐槽长文,有很多朋友在评论区后续,问我家元宝送走了没有。 我在这里统一回復一下,没送走,还在。 而且,变成乖宝宝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县城边上有个动物园,新开了个宠物训练班。 我本来没抱希望,毕竟元宝这號选手,我感觉上军犬的训练手段都够呛。 但实在被折磨得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去了才知道,这训练班是真有东西。 培训班的袁老师有一套“条件反射训练法”,还有一只头犬小白狗全程辅助教学。 半个月,八节课下来。 乱叫的毛病,没了。 乱拉的毛病,没了。 站、坐、臥、等待,都学会了。 昨天晚上我带它出去遛弯,在小区门口遇到一只冲它叫的泰迪。 搁以前,它早跟人家对骂上了。 但昨晚它只是看了人家一眼,然后把头一扭,继续往前走,尾巴都没摇一下。 我当时愣了好一会。 那个瞬间我在想:我牵著这条狗是谁?到底是什么东西上我家元宝的身了? 我知道评论区肯定会有人说我在打gg。 但无所谓。 我就是自来水。 袁老师的训练班叫“奇蹟宠物教育园区”。 在快抖上搜[文武县奇蹟动物园]可以找到他的帐號,平时训练狗狗,袁老师都会开直播的,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实际效果。 如果你们家也有不听话的毛孩子,放心去找他。 亲测有效! 总之,我现在已经不会再想著抱元宝跳楼了。 这半个多月,我过得想做梦一样。 元宝现在很乖,都学会给我叼拖鞋了。 这感觉真好。 视频为证。 [视频] …… 编辑完成,上传。 新文章发出去不久,就陆陆续续有了几条评论: [真蹲到后续了!] [哈哈哈哈哈!博主,这个后续是你家比格拿刀架你脖子上写出来的吗?] [疑似为宠物培训班软广。] [我把博主视频给我家柯基看了,它说是摆拍。] [哪有什么奇蹟宠物教育园区,不过博主抱著比格大魔王跳楼前的幻想罢了。狗头##] 甚至当晚,刘盼盼还收到了好几条weibo私信。 [博主,我看我们ip位址挺近的,奇蹟宠物教育园区效果真这么好吗?] [你说的包真吗?我家比熊爱拆家,送了几个宠物培训班都没效果。] 刘盼盼一条条回覆: [视频为证,百分百真实!] 同时还多发了几个元宝在袁老师那上课的视频给私信的网友看,又再度热情指路袁野的快抖帐號。 第32章 慕名而来 袁野一直在想“薛丁格的猫”的事情。 第二天下午,他去溪源镇上买菜的时候,特意“路过”了李援朝和张玉凤的家。 但那栋带小院的落地房,今天院门紧锁著。 透过铁柵门的缝隙往里看,几盆月季安静地开著,扁豆藤在竹架上爬得好好的,就是不见人影。 想想昨天两位老人都被子女接走,好像听他们女儿说,今天还要带李爷爷去医院做检查什么的。 看来是没有这么快回来镇上了。 袁野只能从长计议。 打算接下来这些天,都借著来溪源镇买菜的由头,到两位老人家门口转转。 如果能“碰巧”遇到他们自然最好;如果好几天都遇不上,那就尝试给张奶奶打个电话。 閒聊几句,问问两位老人身体近况什么的,爭取再拉近拉近关係。 反正有三姥爷这层关係在,主动些也不算突兀。 驯养“薛丁格的猫”这个特殊任务,確实需要袁野持续关注。但和奇蹟动物园运营相关的日常任务,也一样不能落下。 甚至在推进日常任务上,袁野心里还稍微有些急切。 原因无他—— 上一个知名度日常任务奖励的60公斤草食奇蹟饲料份额,现在已经用完了。 呸呸仔这些天的吃食,又变回了普通饲料。 虽然那棕色小羊驼对此好像没什么意见,依旧该吃吃该喝喝。 但袁野心里却总惦记著,奇蹟饲料能提升普通动物评级的事。 得赶紧把日常任务的分值攒上去,看看能不能再拿些奇蹟饲料的份额才行。 …… 奇蹟动物园。 萌宠牧场,羊驼区。 “总算好了。” 袁野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打量自己的作品。 在他面前,是一个刚搭好的小凉棚。 说是凉棚,其实更像一个精致的小亭子—— 几块木质物流架卡板固定拼接做底座,四根钢材支柱用螺丝牢牢固定在底座上,棚顶是几块错落铺开的仿茅草板材,棚底则铺了层鬆软的乾草。 支柱上包裹的仿真茅草一直缠到顶,把原本冷冰冰的钢材遮得严严实实,整体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乡间草棚的拙朴味道。 和周围的木质柵栏,卵石步道挺搭调。 “接手院子以后,我的动手能力倒是越来越强了。” 袁野叉著腰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 他这两天把给动物园新增设施的主意,打到了动物们的活动区里来。 这是在给动物们做“丰容”项目。 自从接手这座动物园,袁野是有在好好学习,提升自我的。 利用晚上睡觉前的时间,乃至工作日客流量少的閒暇,他一直在翻看动物园管理相关的书籍。 或者是三姥爷留下来的,或者是从县图书馆借的,或者乾脆就是手机里的电子书,没事就翻几页,已经成了习惯。 所谓“丰容”,是个动物学及动物园管理学的专业术语。 即,在圈养环境下,通过改善动物生存条件,增加环境复杂性,为动物提供更多选择和控制权,从而刺激其表达自然行为,最终提升动物福利的动態管理过程。 用大白话讲,就是丰富园內动物们的生活內容。 如果说传统动物园的目標是让动物“活下来”,那丰容的目標就是让动物“活得好”。 让它们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不单调,不乏味,甚至有奔头。 此举可以有效预防圈养动物出现无意义的踱步、自残等“刻板行为”。 在某些小型的动物园里,可能会看到在狭小笼子里来回走个不停,或者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的动物,这多半就是因为动物园的运营方不注重丰容管理,让动物的生活过得太无聊了。 而丰容管理,其实涉及动物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食物、环境、感知、认知、社群五大维度。 给羊驼区加一个小小的凉棚,虽然说起来没什么,但羊驼们从此多了个遮阴挡雨的地方,多了个可以钻进去躲清静的角落。 这就是环境丰容的一种。 再过段时间,天气就该热起来了,羊驼本身是有遮荫需求的。 要是没有这个小凉棚,那呸呸仔它们就只能钻回兽舍躲太阳,游客们就看不到了。 而有了凉棚,它们在阴凉处休息,也不妨碍游客们看见。 不管对游客,还是对动物本身,都是好事。 [羊驼区遮荫凉棚搭建完成,日常任务分值+6!] 系统適时跳出了分值结算。 “6分啊。” 很不错。 这个小凉棚,总体造价八百块。 这还是因为袁野选择了最便宜,也最易搭建的钢框架。 自己动手,省了笔人工费。 要是建更美观的实木框架,不仅材料费要涨不少,而且还得请木工师傅。 那造价就要奔上千块去了。 此外,袁野在牧场区做的丰容项目,可不仅仅是搭了个凉棚。 在凉棚边上的向阳处,他挖了个大坑,填上细沙,堆成一个鬆软的沙堆。 这是给呸呸仔它们新建的沙浴场。 羊驼有个天然的喜好—— 在沙子上打滚,也就是“沙浴”。 袁野在书里看到过,这不仅仅是它们的娱乐方式,同时还能有效清理毛髮里的杂物和寄生虫,让羊驼毛更细密,弹性更好。 在羊驼们的老家南美洲,那里的养殖户都会专门给羊驼准备沙浴场地。 所以,袁野也学习照做。 新建的沙浴场,系统给了2分的分值。 这倒是非常划算。 沙子本身不值钱,建沙浴场只要卖力气就行。 不过之后这里需要维护,定期翻晒更换细沙,保持清洁,不然容易滋生细菌。 另外,在矮马区,袁野加设了一根结实的蹭毛桩。 说是蹭毛桩,其实就是一根粗木桩子,深埋进土里,露出来的部分用粗麻绳缠绕了好几圈。 袁野现在站在羊驼区里,也可以看见矮马那边的情况。 两只矮马已经发现了这个新玩意儿。 名叫“栗子”的栗色小矮马这会正把脖子抵在桩子上,转著圈撒欢蹭痒。 蹭毛桩花不了多少钱。 系统给了1分的分值。 “沙浴场2分,蹭毛桩1分,加上凉棚的6分……9分入帐。” 袁野瞥了眼任务面板—— 日常任务进度:(70/120) 还差五十分。 真就是困难级。 “之后该给观鸟区那边也做些丰容设施了。”他在心里琢磨,“比如加些棲架,让孔雀能有个高处站站。再弄点浮岛?天鹅应该喜欢……” 正想著,身后传来动静。 “吭吭。” 羊驼们的吭嘰声由远及近。 袁野回过头,看见三只羊驼正慢悠悠地朝他这边走过来。 园子里的两只白色羊驼,分別叫绵仔和咩仔。 一只五岁,一只六岁。 都是成年个体。 但此刻昂著脑袋,欠欠儿走在羊驼们最前头的,却是年仅三岁的呸呸仔。 “这小子,倒是混成领头羊了。” 绵仔和咩仔跟在呸呸仔屁股后头,走到沙浴场那就停了。 各自用蹄子扒拉扒拉沙堆,又抬起头东张西望,显然是对这个新出现的东西充满好奇。 而呸呸仔暂时没搭理沙坑,径直走到袁野身边。 它先是用鼻子嗅了嗅凉棚那根被茅草包裹的立柱,然后直接钻进凉棚里,在鬆软的乾草上臥了下来。 优哉游哉。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望著袁野,甚至还朝他努了努下巴,一副“这地方不错,我很满意”的得意模样。 “你小子倒是適应得很快。”袁野被它逗笑了。 呸呸仔当然不会吭声回答什么,只是慢悠悠地反芻,眼睛眯成一条缝,活像个晒太阳的老大爷。 袁野摸出手机。 接下来没什么要紧事,他想著开会儿直播,维持一下快抖平台的帐號运营。 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把呸呸仔窝在凉棚里的样子框进取景框。 標题就写:【新家落成!看看羊驼们的豪华凉棚~】 点击开始直播。 今天直播间里的人气,好像比平时要高。 直播刚开始一会,左下角的评论区就滚动了起来—— [慕名而来!] [慕名而来!] 袁野:? 慕名……? 慕的什么名? 第33章 它在耍你哎,主播! “家人们,我多嘴问一句啊。你们说慕名而来……到底是从哪儿看到我的?” 袁野把镜头转向自己,他实在很好奇今天直播间里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评论区顿时热闹起来。 [weibo看到的!] [论坛上有人发了截图。] [q群里看到的,我那成天搬屎的群友难得搬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眾说纷紜,说什么的都有。 袁野看得眼花繚乱,正想再问仔细点,评论区里终於有人给出了源头: [主播,是微博那篇《我也想过要抱著它跳楼一起死》的后续!你被点名了!] 袁野看著这条评论愣了愣。 《我也想过要抱著它跳楼一起死》? 这標题……有点东西啊。 他继续看评论区里七嘴八舌的解释。 拼拼凑凑,总算弄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前段时间微博上有一篇吐槽文,標题就是那个有点惊悚的《我也想过要抱著它跳楼一起死》。 文章讲的是养比格犬的血泪史,据说在养狗圈里广为流传,被称为“比格圣经”。 而就在昨天,发文的原博主又发了一篇后续。 后续里,博主一反原先血泪控诉的姿態,字里行间转向岁月静好。 並且还直接提到了袁野的“奇蹟宠物教育园区”和他的快抖帐號,极尽夸讚之能事。 说自家那个“大魔王比格”,已经被“了不起的袁老师”驯得服服帖帖,甚至还学会了叼拖鞋。 所以,今天突然涌进直播间的这些水友,要么是从weibo的一手渠道过来的,要么是从论坛、q群之类的二手渠道看到了搬运內容,这才找到袁野这儿来。 有人是来验明真假的,想看看那个“袁老师”到底是不是真有两下子。 也有人就是单纯来看个热闹。 这下,袁野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都不需要第一时间去翻微博確认。 自己奇蹟宠物教育园区的客户目前就一家,养的还是比格犬,那可不就是刘盼盼和张磊那对小夫妻吗? “没想到我的第一对上门的客户,在网上还挺有能量啊……难怪今天帐號的粉丝数在开播前就涨了那么多。” 袁野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 果然,诚信经营,做好服务,是会有好报的! 袁野这边正和水友们互动著,评论区里的画风却又开始跑偏了—— [主播,你后面那是羊驼吗?] [这棕色的羊驼长得很漂亮啊。] [它在朝镜头扮鬼脸吶!]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它那个表情!] 袁野这会儿虽然用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但因为他站在小凉棚的前面,镜头里是有呸呸仔的。 通过直播画面可以看到,这小羊驼正在主人背后鬼鬼祟祟,伸长脖子,探著个脑袋往镜头这边凑。 歪著嘴巴一努一努,朝袁野的后脑勺做出虚晃的喷气动作,眼神里又写满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的好奇。 “这小子,还真会抢镜。” 袁野刻意等了一会,等小羊驼使相够了,才一扭头。 呸呸仔脸上的丰富表情瞬间收住,立马又变回那副悠哉游哉的反芻样子,眼睛望著凉棚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评论区里的评论蹭蹭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在耍你哎,主播!] [快回头!它又开始了!] [这羊驼贱萌贱萌的。] 袁野可太了解呸呸仔这小子了。 整个园子里的动物,除去全能的天使小牛马吧噗外,吃了二十多天奇蹟饲料,已经颇通人性的呸呸仔,是唯一一个有“表现自己”意识的动物。 不仅仅是在有游客看它的时候会自我展示。 每当袁野举起镜头对准它的时候,它也会。 呸呸仔肯定理解不了“直播”或者“录视频”的意义是什么。 但它知道,每当袁野举起那个小方块对准它,就是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还真別说,吧噗平时在镜头前完全都听袁野指挥,聪明乖巧狗狗的“狗设”立得很稳,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呸呸仔就不一样了,它完全放飞自我,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各种搞怪耍宝。 要不怎么说是动物园的台柱子呢。 这小子是真懂怎么整活。 “这小羊驼叫呸呸仔,主播这里呢,是个动物园。平时园区经营是主业,对宠物进行行为矫正是属於拓展业务,新来的朋友想看呸呸仔的,或者想看我后续怎么训狗的,点点关注,以后直播常来啊。” 袁野顺势介绍起动物园情况来,又把镜头完全对准呸呸仔。 看到镜头完全对准自己,小羊驼把脑袋一歪,眼神坚定地站了起来。 而后迈动蹄子,径直去了沙浴区。 咩仔和绵仔看它过来,都自觉往边上让了让。 呸呸仔在沙浴区边上转了转,先是用前蹄试探著踩了踩,確认沙子够软、够松、够舒服。 然后,整个毛茸茸的身子往下一趴,侧躺进沙坑,开始翻滚。 沙子扬起细细的尘雾,沾上它棕色的绒毛。 “吭吭。” 呸呸仔却是很享受的样子,连著滚,来回滚,越滚越起劲。 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四只蹄子在空中乱蹬,蹬得虎虎生风,蹬得沙尘飞扬,蹬得边上的咩仔和绵仔不得不又连连后退了两步。 但呸呸仔全然不顾。 它只管滚,只管蹬,只管在镜头前把自己滚成一只沾满沙子的棕色毛球。 然后在某个瞬间,它又忽然站起来,朝袁野努努下巴。 这个动作也不知道是在挑衅,还是在表示“我完工了”。 做完这一切,呸呸仔抖抖身子,头也不回地走远,袁野的视线和直播间的镜头,只能看见它渐行渐远的棕色屁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这是在干什么!] [我的评价是突发恶疾。] [四蹄朝天那个动作我笑到头掉!] 见到这一幕,直播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弹幕评论和观看人数又上涨了不少。 氛围被彻底炒热。 袁野在旁配合著进行科普解释: “羊驼呢,是有沙浴的天性的,滚滚沙子对它们的毛髮有好处,还能蹭掉身上可能存在的寄生虫。不过一般羊驼做沙浴,大概不会像呸呸仔这样……狂野。”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袁野此刻心里想的却是—— 还得是呸呸仔。 起手就是弹幕最多的打法,这可比自己对著镜头侃大山有节目效果多了。 之前的奇蹟饲料没白吃啊。 第34章 发来! 刘盼盼带来的这波流量来得突然,让袁野一点准备都没有。 好在这会儿开直播的时候,有呸呸仔在身边。 看著直播间里热闹的气氛,袁野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小羊驼这一通整活表演,应该算是初步接住了这波流量。 直播间现在的在线人数都突破八百了,比他前些天直播的最高峰还翻了好几倍。 不过袁野心里清楚,这些新来的水友,基本都是被刘盼盼那篇长文和宠物培训业务吸引过来的。 看羊驼整活是一回事,但人家最初过来的目的,是想看看那个能把“大魔王比格”驯服的“袁老师”到底有几把刷子。 他得趁热打铁。 袁野打算去找这会儿正在大门口售票处里站岗的吧噗。 让小棉花糰子在直播间里亮相打个样,自己在边上做做样子下几个“高难度”指令。 必定能让这波水友感觉不虚此行。 可还不等袁野举著手机走出萌宠牧场,直播间里忽然飘起了礼物—— [车友车行打赏跑车x1!] 屏幕上亮起特效,一辆跑车呼啸而过。 快抖平台上,一个跑车一百块钱。 袁野这边能到手都能拿五十。 “感谢车友车行送的跑车!”袁野赶紧开口答谢。 话音刚落,刚刚打赏过的金主在评论区冒泡了: [主播,能接连线吗?我想问问训狗的事。] 评论区很快跟上—— [接啊,主播!] [快接,快接!] 人家刚打赏过礼物,评论区里的水友又起鬨。 而且,袁野本身的人设就是“训狗大师”,这时候要是露怯,那人设就要崩了。 “能连,等一下。” 袁野维持住自己营业式的笑容,操作起连线功能。 他的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袁野知道自己是个半吊子,但想想自从开设了奇蹟宠物教育园区以后,一直有在恶补相关的理论知识。 只是在直播间里吹吹水的话,应该还不至於露馅。 连线很快接通。 直播间里一半的屏幕被“车友车行”那边的镜头画面占据。 画面中央,是一只灰白相间的阿拉斯加。 看起来应该还没过一周岁,体型明显要比成年的阿拉斯加小一圈,但已经能看出將来会长成个大傢伙。 “主播您好,我听说你们这边训狗很厉害。”镜头那边传来一个平稳的男声,听著三四十岁的样子,带著点试探的语气,“您给看看,我这狗……嘖,它护食。” 护食,这是宠物狗最严重的本能行为之一。 相较於奇蹟宠物教育园区的第一位客人元宝来说—— 元宝被教育好之前虽然有爱乱拉乱叫的坏毛病,但它本身是比较亲人的,不会对人发起攻击。 可护食的狗,稍微处理不当,很可能会有攻击人的风险。 “大哥,你家的狗今天吃过饭了吗?”袁野问。 “吃过了。” “那你再给它倒点粮看看。” 那边镜头晃动了几下,传来倒狗粮的声音。 画面里,那只灰白相间的阿拉斯加一听见粮落碗的声音,立刻凑了过去。 等碗落地,它整个身子护在碗前,也不吃,只对著主人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这低吠是警告,也是威胁。 “拿个什么东西碰碰它看,別直接上手啊。” 袁野继续指示。 大哥隨手取来靠在墙边的拖把,把木柄那头慢慢伸向阿拉斯加。 木柄刚凑到狗身边。 “汪!” 那只阿拉斯加毫不客气一口咬上。 並且死死咬住拖把柄,不撒口,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闷吼。 “它平时就这样。”大哥的声音透著无奈,“不管吃没吃饱,只要有人凑近它碗边,就要咬人的。” 袁野看著屏幕里的画面,点了点头,说车軲轆话:“那护食很严重啊。” “所以,您看我家的狗送您那儿,能训吗?”大哥问。 这个问题一出来,袁野心里就有底了。 他原本以为金主大哥是要他夸夸其谈一番训狗经验,展示展示专业知识什么的。 结果到头来,人家只是给看一下自家狗的问题,问一句能不能训而已。 这不纯纯找上门的客户嘛! 这种事情其实直接私信免费諮询一下就行。 大哥却还先给个打赏。 太性情了! “能训。”袁野维持住自己的专业人设,语气胸有成竹,当机立断,“发来!” 话音落地,评论区又热闹起来—— [发来!两个字掷地有声!] [哈哈哈!主播好自信!] [大哥快把狗寄过去!我要看后续!] …… 这次直播的后半程,袁野自然没忘了让吧噗出场。 让小棉花糰子表演从一堆分散的杂物之中,按照口令精准叼出指定物品的小小“绝活”。 以此展示奇蹟宠物教育园区里模范狗狗的风采。 直播结束。 本次直播最高观看人次:1217人。 奇蹟动物园的帐號粉丝数,则涨到了三千四百多,並且还在持续增多。 看这增速,今天突破四千粉应该不成问题。 那就和芽芽的帐號粉丝数差不多了! “这些天开直播和发视频都得勤快些,后续应该还有得涨。” 只要抓住刘盼盼夫妇带来的这波流量,袁野觉得后续帐號粉丝数涨到七八千,乃至破万应该都是有可能的。 大几千粉丝数的帐號,放在文武县当地也算是个小网红了。 简单憧憬了一下未来,袁野又点开帐號的私信。 他从上往下翻,把询问训狗问题的潜在客户挨个挑出来回復。 大部分私信都只是问问而已,简单聊两句就没了下文。 个別有意向对自家宠物狗进行行为矫正的网友,也还在观望考虑。 袁野这边的教学收费是很划算没错。 但是网上的网友们天南海北,从远的地方把宠物託运到文武县,再寄回去的花销,那可比教学费用要贵上很多。 这来回的託运费,自然是客户自己出。 有人犹豫很正常。 不过也有人已经下单。 就是那位“车友车行”大哥。 连线结束后没多久,他就发来了私信。 袁野和他交换了联繫方式,又通了个电话,简单聊了聊收费的事。 大哥家的阿拉斯加,存在护食行为。 矫正这种攻击性行为,市场上普遍的寄养教学收费是:一个月,基础收费五千以上。 而且阿拉斯加是大型犬,还得额外加钱。 袁野这边则报了一口价,四千寄养教学一个月。 他也没提加价,甚至主动说起了首月优惠的事: “现在我们试营业,主页gg里写著首月报名八折,现在是活动最后几天,您这边也算,所以算您三千二。” 当然,这三千二是纯学费。 託运宠物的路费,还有宠物狗寄养时期的狗粮费用,都得狗主人自己出。 “车友车行”大哥很爽快,当即给袁野帐户打了款,又表示这两天就会把自家狗託运过来,同时还会一起寄来足够一个月吃的狗粮。 奇蹟宠物教育园区的第二单生意,就这样谈成了。 此时,系统上吧噗专属任务的结算,也迎来一波刷新—— [利用吧噗的能力,累计创造10000元收入(5700/10000),提升动物园300点知名度(159/300)!] 第35章 第二次回溯 “车友车行”大哥家的狗这两天就会託运到奇蹟动物园。 钱已经收了,活儿跑不了,袁野也不急,耐心等著就行。 而在等待奇蹟宠物教育园区的第二位“客户”上门期间,他心里始终惦记著李援朝和张玉凤两位老人的事。 这天傍晚,给动物园关门打烊之后,袁野照例去了溪源镇买菜,又照例“路过”那对老夫妻的家门口。 这一次,远远就能看见那小院的铁柵门正敞开著。 “张奶奶他们回来了?” 袁野心里一动,拎著刚在农贸市场买的食材,快步朝那小院走去。 院子里,月季花与爬著扁豆藤的竹架依旧。那辆之前见过的灰白色轿车,又停在了院子的中央。 落地房的房门虚掩著,看样子里面应该是有人的。 “张奶奶?” 袁野敲敲门,然后轻轻把门推开。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排铺著坐垫的红木沙发,一个摆著空果盘的茶几,墙上掛著一台盖著防尘罩的壁掛电视。 很常见的落地房一楼进门客厅布局。 不过客厅墙角摆著一张床,占据了不小的面积,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想来是李爷爷行动不便,不好上二楼,所以日常起居都挪到了一楼。 床边站著个中年男人。 是张奶奶的儿子李桃生。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目光在门外的袁野脸上停了两秒,认出人来: “你……哦,你是远叔的外孙。” 李桃生手里拿著件青灰色的中山装,顏色陈旧,衣领袖口已经有些发白。 在他身边的床上,还摞著一叠衣服,脚边是个敞开的行李箱。 “叔,叫我小野就可以了。”袁野语气自然回话,顺势走进房门,又把手里拎著的食材往身前送了些,“我来溪源镇买菜,正好路过,顺道来看看李爷爷和张奶奶。” 他手里拎的食材,是今晚自己和吧噗的晚饭。 所以,这趟登门拜访算是空手来的。 但这样才比较符合“正好路过”的说辞,不显刻意。 “小野……啊,你有心了,谢谢啊。”李桃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起伏。 “李爷爷和张奶奶呢?” “我爸妈还在县城,得在我姐那再住两天,我来给他们多拿几件衣服。” 袁野迟疑了半秒,试探开口:“怎么了吗?” 李桃生没有回话,脸上的神情木然下来几分,双手扯著那件青灰色的中山装,无意识抖盪了两下。 衣服在空气中晃动,带出一股陈旧的樟脑丸气味。 然后。 一张发黄的信纸,从中山装里滑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水磨石地板上。 袁野上前一步,弯腰把信纸捡起来。 很老旧的纸,边缘微微捲起,整体已经有些发脆。 上面的字是钢笔写的,墨跡大多晕开,个別地方模糊成一片,但还能辨认出大致的笔画。 袁野的目光落在第一行。 “援朝我儿,见字如面。” 这似乎是很久远以前,从李爷爷老家城里寄来的家书。 袁野没继续往下看,抬手把信纸递给李桃生。 后者接下,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原本带疲惫的木然表情变得柔和些许。 “没想到这份信还在啊。” 李桃生在红木沙发上坐下,又把信纸在茶几上完全摊开。然后他抬头看了看袁野,没有避讳的意思,甚至往旁边让了让。 看来並不介意和这年轻人一起看。 於是袁野再度向信纸上看去—— 援朝我儿,见字如面。 家里一切都好,你爹身体硬朗,就是天潮的时候膝盖疼,但不碍事。 你娘我也挺好,不用掛念。 隨信寄的包裹里,有你爱吃的牛轧糖。还有新晒好的腊肠,记得蒸熟透再吃。 月娥那丫头上学否?桃生还淘气否? 今年过年,带上玉凤,月娥和桃生两,回老家来过吧,多住几天。 家里院子还是老样子,你爹种的那棵枣树结了不少果子,又大又甜。 我都晒成了枣干,给你们留著。 收到信给我们回个话,好让家里放心。 天冷了,多穿衣裳,照顾好玉凤和孩子。 母字 一九八二年冬月廿三 …… “那年过年,我们一家都回了老家。我还记得,奶奶晒的腊肠和枣干都很好吃。” 李桃生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在袁野听来异常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空气里那股樟脑丸的气味闻不到了。 视线之中,那发黄的信纸,红木沙发,盖著防尘罩的老电视……一切都在远离。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组。 这种感觉……! 袁野不是第一次经歷这个了。 回溯! 当他意识到此刻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已经重新清晰。 时间变了。 “此刻”是下午,空气有些冷峭,带著冬日特有的清冽。 袁野正站在一处人家院落里。 青砖围墙,厚重木门虚掩。 院子里种著些寻常花草,但因为季节原因,大多凋零了。院角有一小块菜地,裸露著棕色的土壤,同样因为天冷,什么也没种。 “这是奶奶寄来的糖!” “姐,姐,给我吃一颗!” “不给不给,你蛀牙咧!” 稚嫩的童音传入耳朵。 院子里木屋的正门被推开,从中跑出两个穿著臃肿冬衣的孩子来,一男一女。 女孩年纪大些,一手抓著张崭新洁白的信纸,一手攥著把方方正正的糖果,跑在前头,脸上笑容得意。 男孩跟在后头,努力追赶姐姐。 而两个孩子一出房门,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袁野。 嬉闹声戛然而止。 “你是谁?” 女孩一把拉住身后的弟弟,上下打量著这个出现在自家院子里的陌生人。 袁野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不是第一次经歷回溯了。 结合刚刚看到的那封家书,再听这两个孩子刚才喊的话,不难判断,眼前这对姐弟,就是四十多年前的李月娥和李桃生。 “我回溯到了1982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木屋里又传来动静。 有人出来了。 “月娥,桃生,慢点!別摔了!” 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 从屋里跟出来的男人,大概三十岁上下,皮肤微微有些黑,像是常年劳作晒出来的,但身上又带著股书卷气。 虽说到了沉稳的年纪,可男人的眼神,却格外朝气。 可以想见,再年轻个几年,他一定是个俊小伙。 当然,现在也还是年轻力壮,样貌周正就是了。 “这是李爷爷?” 袁野判断,这就是年轻时候的李援朝。 李援朝一出门,同样看见了院子里的陌生人。 袁野这边还在想著到底该怎么措辞自我介绍。 却见李援朝的表情先是疑惑警惕,而后忽然脸色一变,居然显得激动起来:“你……你……!” “爸爸,他是谁呀?”边上的李月娥问。 李援朝胸口起伏两下,却说道:“他,他是爸爸的朋友——月娥,你带弟弟去玩吧。” “哦!” 李月娥听父亲这样说,表情又变得自然起来。 先是朝袁野道了声好,然后攥著牛轧糖带弟弟去院子到外面玩去了。 这下子,袁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可还不等说些什么,李援朝就快步走到他的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 这激动的男人先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正门方向,而后才压低声音:“我见过你的,我认得你,我不会记错的!” 李援朝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你见过我?” “对!七年以前……不,不……我的意思是,在我十岁那年。在那个有天鹅的池塘边上,有个奶奶……她,她给了我三颗牛轧糖……你当时就在那里,对不对!?” 这番话,让袁野愣在当场。 第36章 错位的人 袁野愣了数秒,努力尝试理解现在的情况。 已知这次回溯抵达的时间,是1982年的冬月。 也就是那封家书寄出的时间。 袁野看过李援朝的身份证信息,在82年这个时间点,对方的年纪应该是三十岁左右。 三十岁的李援朝说,他见过袁野。 在有天鹅的池塘,还有三颗牛轧糖…… 这无疑对应了七十多岁的李援朝,在奇蹟动物园的观鸟区旁边“犯病”的那一幕。 对於袁野来说,这件事发生在“现实世界里的几天之前”。 对於“此刻”三十岁的李援朝来说,这件事发生在四十多年后的未来! 可李援朝却说—— “那时候”,他十岁。 袁野的脑海里重新浮现出那一幕: 七十岁的李援朝挣扎著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用方言哭喊著“妈妈”,哭喊著“我身上疼”。 眼神里全是如孩子般的恐惧。 “微观粒子的运动是概率的,无序的,不连续的。” 之前了解过的“薛丁格的猫”概念,从脑內一闪而过。 袁野忽然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在奇蹟动物园里,年迈的李援朝会像一个受惊惶恐的孩子那样哭喊。 那几分钟,不是什么老年痴呆发病。 当时七十多岁的李援朝身体里,真的挤进了十岁时的孩子意识! 不是记忆错乱,不是幻觉。 非要形容的话,结合“薛丁格的猫”的概念,这或许更像是一种……意识上的跃迁? 理解了这一切,袁野再度看向面前正值而立之年的李援朝。 对方还拉著他的手不放。 袁野盯著李援朝的脸看了几秒,忽然问道:“你现在几岁?” 后者的表情微微一僵。 然后缓缓鬆开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十七岁。” 果然啊…… 和袁野猜想的一样。 刚刚李援朝所说的那番话,他提到自己曾在“有天鹅的池塘边”见过袁野。先说那是“七年前”,而后又改口说那是自己“十岁时”发生的事情。 要是以此时1982的时间为基准,七年之前,李援朝应该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才对。 这个时间是对不上的。 “你现在三十岁的身体里,是十七岁的意识,对吗?” 袁野又问。 “对,对!”李援朝的表情又一次变得激动起来,但这次情绪中夹带上了一丝庆幸与欣喜,“我就知道你能懂的!你能明白!” 袁野將他的情况描述得非常准確。 这让李援朝的心里升起希望:“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胡话,你能帮我的,对吗?” 对於这个问题,袁野没有马上给出任何许诺。 “能详细说说你的事吗?”他只是这样开口。 二人在院子里的两把藤椅上坐下来。 “可我该从哪里说起?” 真要提到自己的事情时,李援朝显得稍微有些迷茫。 於是,袁野试著引导:“比如你的意识跃迁,第一次跃迁,发生在什么时候?” “意识……跃迁?” “嗯。意识『跳』进错位的身体和时空里,就像你现在这样。十七岁的意识,跳到三十岁的身体。我不知道这种超自然的现象到底算是什么,只是姑且称作跃迁。” “好,那就跃迁。” 李援朝点点头,终於开始讲述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 “第一次……跃迁,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十岁那年,夏天的晚上。天气很闷热,我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一边扇蒲扇,一边看连环画,看的是《山乡巨变》。然后,跃迁就发生了……” “当时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时间从晚上一下子变成了白天,我从家里来到一个有天鹅的池塘边。” “我身上很疼,我很害怕,你就站在我边上。” “接著,那个奶奶就过来,给了我三颗糖……” 李援朝一边回忆,一边讲。 看来十岁那年,那场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经歷,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袁野只安静听著。 李援朝继续讲: “然后,然后我就『回去』了。时间又变回了晚上,蒲扇和《山乡巨变》的连环画都还在我的床上。” “我跑去爸妈的房间,哭著和他们说刚才发生的事。他们只以为我是做了个噩梦……” “对啊,梦……要不是现在又发生了跃迁,要不是你出现。我自己大概也只会把那次的事情,当成是格外真实的一场梦而已。” 边上的袁野终於开口:“现在是82年,你第一次跃迁去的时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距离现在的四十多年以后。” “那时候的我?” “七十六岁。”袁野知道李援朝想问什么,开口帮其梳理了事情的脉络,“你十岁的意识,跳进了七十六岁的身体里,待了几分钟,然后回去了正確的时空。” 七十六岁。 对於十七岁意识的李援朝而言,这还真是很漫长,很遥远的以后。 “我活得还挺久的。”李援朝苦笑,但又追问,“那……那个给我糖的奶奶?” “张奶奶,她是张玉凤。”袁野如实答。 “玉凤……” 李援朝垂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於是,袁野轻声开口:“那之后呢,比如你什么时候经歷了第二次跃迁?” “第二次,就是现在。”李援朝回过神来,“我十七岁,在家做插队的准备。头天晚上睡觉前,我还在想著下乡的事,想到了文武县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可一觉睡醒,就来到了这里,来到了82年。” “你在这里多久了?” “今天是第三天。” 和十岁那年的第一次跃迁的几分钟经歷不同。 十七岁的李援朝“跳”进三十岁的身体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玉凤……”他又喃喃这个名字,“她是个很好的人,她跟我说她是我的妻子,甚至告诉我,我们有两个孩子。只是,只是我……” 张玉凤,李援朝的髮妻。 站在袁野的未来视角,知道两人结婚相守了五十余年。 可对於现在十七岁意识的李援朝而言,这个未来太遥远了。 遥远得像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只知道—— 张玉凤是那个遥远的未来某天,会给他塞三颗牛轧糖的慈祥奶奶。 是现在与他相处不过三天,却又和他有一双子女的,说不上是陌生还是亲近的女人。 现在的李援朝,还没有经歷过与张玉凤的相识相恋。 十七岁的他只是抱著“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的想法,准备著下乡。 然后一觉醒来,忽然就被扔进了三十岁的身体里。 回头一望,却看到了自己还未曾经歷的,未来十余年的人生轨跡…… 第37章 你有特异功能 李援朝是信任袁野的。 他没办法將自己的“特殊”说给身边的人听。 就算说了,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 可是,李援朝却愿意对袁野和盘托出自身的情况。 这不仅仅是因为后者能准確理解他此刻的处境。 更因为…… 在李援朝看来,袁野同样也是个极其“特殊”的人。 回想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在李援朝原本的认知里,那次相遇发生在距离82年二十年前的“过去”。 现在,袁野出现在这里,却又亲口告诉他,那次相遇实际上发生在距离82年四十多年后的“未来”。 但不管是哪种说法,可以確认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距离1982年都有著长达数十年的漫长间隔。 而李援朝“最初”见到袁野时,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现在“第二次”见到,他依旧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足以说明袁野的特殊性。 李援朝本能的认为,对方有能力帮到自己。 所以,在讲述完自己的两次跃迁经歷后,他诚恳发问:“你能帮我,对吗?你有特异功能。” “什么?” 这话又把袁野给问懵了。 “特异功能,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些。”李援朝进一步补充,“像是隔空取物,耳朵识字之类的。” 他“来到”82年已经有三天了。 在终於被迫接受了这种错乱的“意识跃迁”並非是一场梦之后,李援朝自然也有尝试去理解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80年代,正是气功热兴起的时候。 甚至这个时期,全世界范围都在研究所谓的“人体特异功能”,苏联在搞“克格勃超常现象研究”,美国在搞“星门计划”。 李援朝迫切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理解“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框架。 而在80年代,他能找到的框架就是“特异功能”。 在这个时间节点粗浅研究了两三天的超自然现象,被带偏思路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当我有特异功能吧……” 袁野只能先这样说,入乡隨俗。 而且想想自己身上有【奇蹟育成系统】,身边还有奇蹟生物吧噗。 说是特异功能者,好像还挺合理的? 没有在这个时代性的话题上纠结太久,袁野將话锋转向:“你知道薛丁格的猫吗?” “什么猫?” 李援朝虽然是知青,但他並未读完高中。 对於量子力学,没有任何了解。 袁野便將自己之前查到的量子力学概念大致都讲了。 得亏他有好好查资料,不然还真不太好向別人说清楚这些。 “你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种叠加態。虽然你的身体在隨著时间自然、客观地生长,但你的意识,在某些时间节点,就像是还没被观测的微观粒子,无序、非线性地跃迁进了错乱的时空里。” 袁野儘可能用自己的理解,用简化的语言,去解释李援朝身上所发生的异常。 后者听得似懂非懂:“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恢復正常?” “我……我也还不知道。”袁野摇摇头,如实答,“我想帮你,但暂时还不清楚该怎么做。” 李援朝闻言沉默下来。 袁野却又说:“其实我觉得,你十七岁的意识,还是会回到十七岁的身体里去的。” “真的?” “嗯,就像你十岁那次一样。” 袁野这个推论,確实不是毫无依据的安慰。 既然李援朝十岁的意识跃迁进七十六岁的身体后,还能“回去”正確的时空。 那么他十七岁的意识,应该也能“回去”才对。 此外,袁野还有一个猜测—— 在李援朝的人生之中,意识跃迁大概不仅仅只发生过两次。 第一次十岁,第二次十七岁。 中间隔了十年。 假如他十七岁的意识真能“回去”,那大概率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从哪个时间节点跳? 跳到哪个年龄段的身体里? 又要在那个错位的时空里待多久? 不知道。 就像微观粒子的运动,没有逻辑,只是概率问题。 …… 说话间,木屋里飘出一阵肉香。 “援朝。” 一个女人从房门里走出来。 三十岁的张玉凤,穿著碎花棉袄,头髮简单地挽在脑后。 她的皮肤不像城里姑娘那般白净,带著常年劳作留下的健康底色,但五官端庄周正,眉眼间透著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柔和。 张玉凤手里端著一盘刚蒸熟的腊肠。 “你刚刚在院子里和谁说话?” “就是我的一个朋友……” 李援朝这样答,並且下意识地往身边那张藤椅看去。 可那椅子上空空如也。 袁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张玉凤也朝那张空藤椅瞥了眼:“那他人呢?” “走、走了吧。” “怎么不留人家在家吃顿晚饭再走?” 张玉凤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语气里带著点埋怨。 “他……”后者挠挠头,语气訕訕,“他还有事要忙。” “这样啊。”张玉凤没再追问,“妈寄的腊肠,我蒸了些,尝尝?” 她把手里盛著腊肠的盘子放在藤椅边的小圆桌上。 粗瓷盘里,切得厚薄均匀的腊肠一片片码著,肥瘦相间的肉片泛著油润的光泽,透出诱人的酱红色,热气还在往上冒。 嘴馋了的李援朝伸手,捻起一块,塞进嘴里。 刚蒸好的腊肠烫得他直嘶气。 浓郁的咸肉味,混著油脂被热气逼出醇厚滋味,又混著淡淡的烟燻气和柴火气。 他嚼得嘶哈嘶哈。 张玉凤盯著丈夫这副毛头小子一般的吃相,看了好一阵,忽然“扑哧”笑出声来。 李援朝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招呼她: “你也吃啊,我妈做腊肠的手艺可好。肉用盐和花椒醃透,还用柏枝熏过的。” “好。” 张玉凤在那张空藤椅上坐下,也拈起一片,小口小口地嚼。 夫妻俩就这么坐在院子里吃著腊肠。 而吃著吃著,李援朝忽然感觉到鼻尖一凉。 他抬起头。 看见细小又晶莹的雪花,正从灰濛濛的天空中缓缓飘落。 “落雪了。” “回屋去。” 张玉凤站起来,將未吃完的腊肠端起来,朝屋里走去。 李援朝也跟著起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前面那个背影。 三天。 他与张玉凤,只相处了三天。 十七岁意识的李援朝,或许还未爱上自己这位未来的妻子。 但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挽在脑后的乌髮,看著她端著盘子稳稳走路的模样,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说实在的,他很感激她。 在这三天时间里,李援朝能看到,张玉凤將他们未来的家操持的井井有条。 “如果我能回去十七岁,回到刚下乡那会儿……就能看见那时候的玉凤了吧?” 他忽然这样想。 走在前面的张玉凤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回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对了,要过年了。”她说,“今年过年,我们要带孩子去你爸妈那过的吧?” 李援朝愣了一下。 孩子。 嗯……月娥和桃生。 “要、要的吧。”他点点头。 远处传来零星的噼啪鞭炮声,以及孩子嬉笑声。 大概是月娥带著桃生在外头放小炮仗。 天气很冷。 雪花落在鼻尖上,凉丝丝的。 空气里依旧能闻到腊肠的油脂味,混著鞭炮的硝烟味。 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刻李援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还很关心的那些事,什么“特异功能”,什么“意识跃迁”,好像都变得格外飘渺,格外遥远。 他只在心里想: 对啊。 这里,要过年了。 第38章 关键在我 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组。 袁野回过神来,看向周围—— 依旧是红木沙发,老旧的壁掛电视,褥叠放整齐的床铺。 那张泛黄的家书,还展开在茶几上。 看来,他已经回到了现实,回到了李援朝和张玉凤的家中。 “小野?”李桃生提著个塑胶袋,从二楼沿楼梯走下来,看到袁野,表情略微有点诧异,“刚刚一转身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袁野还记得,在回溯发生时,他正和李桃生在沙发上坐著。 听对方讲82年过年,一家人去爷爷奶奶家的事情。 “桃生叔只以为我走了啊。看来当我回溯时,从身边人的第三视角来看,並不是像大变活人一样唰的就不见了。” 结合李桃生的反应,袁野在心里这样推断。 而他的嘴上却是隨便找了个理由:“我刚刚……出去接了个电话。” “哦。” 李桃生点头,看起来反应不大。 他从楼梯上下来,又把地上的行李箱拉来起来:“小野,我这边已经收拾完了,得回去县城了。” “好,我也该回去做晚饭了。”袁野很识趣。 他正准备走,李桃生又叫住他,提议顺路送他回动物园。 袁野没拒绝。 一路上,两人没说太多话。 到动物园后,袁野便下车,向李桃生道別。 …… 当天晚上。 袁野给吧噗准备的晚饭一如往常,营养均衡—— 白水煮的鸡胸肉和蛋黄拌粮,又在里面混了一点生菜碎。 小棉花糰子埋头吃得很香。 袁野一边看著吧噗吃饭,一边回想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现在他已经知道,“薛丁格的猫”事件的当事人是李援朝。 本次奇蹟生物力量波动所带来的异常也被確认。 正是李援朝身上所发生的“意识跃迁”。 袁野將系统面板呼出,再度查看“薛丁格的猫”任务的描述。 系统给“薛丁格的猫”的能力鑑定为:[叠加態·观测坍缩] 他的目光落在“观测坍缩”四个字上。 “在量子力学领域,微观粒子在未被观测时,处於叠加態。而当观测介入,粒子会坍缩成確切的形態。” 目前,李援朝的意识可以被理解成一种“叠加態”。 那是不是只要“观测”介入,他的意识就会坍缩成確认的状態? 这会是解决这次事件的关键吗? 可是在本次事件中,要怎样做才算是“观测”呢? 观测者是谁? “是李爷爷自己?”袁野尝试猜想。 十七岁的李援朝原本正在城里的家中准备著下乡,对於那个时间点的他来说,下乡以后的人生是不確定的,充满各种可能性的。 但是在某个早上,他一觉醒来,意识跳进了三十岁的身体里。 他站在那个时间点,观测自己的人生,原本充满未知的未来,瞬间坍缩成一条確定的人生轨跡—— 他会留在文武县,会和县城的乡下姑娘张玉凤结婚。 两人会一起养育月娥、桃生这一对儿女。 那些本还没有经歷过的陌生未来,在李援朝站在82年回望的那一刻就变成了確定。 这……应该算是一种自我观测吧? “又或者,观测者是我?” 袁野换个思路,继续猜想。 在这次的事件里,自己似乎是唯一能够理解李爷爷处境的人。 自己还回溯到了82年,看到了十七岁意识的李援朝被困在三十岁身体里的迷茫。 “或许我还应该回溯到李爷爷人生的其他节点,观测不同状態下的他?” 但这又涉及一个问题—— 袁野本身生活在现实的时间线里,从他现在的视角来看,李援朝七十六年的人生都已经確定了。 “十七岁的李爷爷,希望我能帮他。可是……如果我仅仅只是看著,又能帮他什么呢?” 思来想去,袁野终究没有得到什么非常明確的答案。 於是,他又开始想其他的。 “回溯又发生了。” 这是袁野第二次经歷回溯。 上一次回溯,他理解了薇姐的“成长”。 这一次回溯,他理解了李爷爷身上的“叠加態”。 其实之前给“巴甫洛夫的狗”事件做復盘的时候,袁野就隱约有感觉了。 回溯这件事情本身显得非常奇怪。 好像与“巴甫洛夫的狗”无关,甚至和被“巴甫洛夫的狗”影响的薇姐和芽芽也无关。 后来袁野还问过芽芽。 问小姑娘以前拿著神犬大侠的画本时,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有没有“回到过去”? 芽芽的回答是没有。 而现在,隨著第二次回溯的发生,袁野终於可以明確下定论了—— 第一次回溯发生,是因为自己接触到了许薇的儿时画本。 第二次回溯发生,是因为自己接触到了李援朝收藏的家书。 “时间回溯,与正在被奇蹟生物力量影响的当事人们无关……关键在我。” 回溯,是袁野本人引起的。 此外,回溯被触发的机制现在也呼之欲出。 “当我接触到当事人某些特定的,可能蕴含交织著他们强烈情感的旧物,回溯就会发生,將我送到对应的时空去。” 隨著这条推测,问题也接踵而至。 “我为什么会有回溯的能力?” 袁野回想自己的人生,好像从小到大,一直都过得平平无奇,除了…… 正式接手奇蹟动物园那天,【奇蹟育成系统】砸进他脑袋的那一刻。 “难道回溯是系统给我的特权?可系统平时给的各种说明都还算明確,却从来没有说过我有回溯的能力啊。” 真古怪。 袁野就这样胡思乱想著,脑海里又浮现起今天回溯所经歷的细节。 他去了1982年。 见到了十七岁意识困在三十岁身体里,迷茫的李援朝。 了解了对方身上“意识跃迁”的真相,又向其告知了一些量子力学的概念,以及一些对“意识跃迁”的猜测。 “那时候的李爷爷,有试著去了解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在八十年代,他所能获得信息的途径不像现代这样便利。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连相关的书籍都很难找到。 加上当时正值气功热,各种“特异功能”的说法甚囂尘上,他便顺理成章地把自己身上的异常理解成了某种“特异功能”。 “李爷爷甚至以为我也有特异功能。” 袁野无奈一笑。 不过,怎么不算呢? 现在都推测出来自己拥有“回溯”这种能力了。 想想也就是因为李爷爷觉得,他与袁野在某种程度上是拥有特异功能的“同类”,所以才愿意把自己的情况完完全全说出来的吧。 只不过,李爷爷身上的“特异功能”其实是奇蹟生物力量波动引起的“异常”。 而自己……自己…… 等一下。 袁野的思绪忽然顿住,只觉得脑袋里“嗡”的轰鸣,心臟砰砰跳得厉害。 回溯,可以被算做是一种“异常”吗? 如果算的话…… 那么—— “我身上,有一个未知的奇蹟生物!?” 第39章 奇蹟生物 假如回溯能力实际上是某个未知奇蹟生物带来的“异常”…… 那么再进一步想,【奇蹟育成系统】的存在,会不会是也异常的一部分? 袁野盯著视界之中的系统面板。 “你会是奇蹟生物吗?” 幽蓝色面板上的文字与数据如常,没有任何回应。 “汪?” 边上正美滋滋吃著饭的吧噗,似乎也感觉到了园长那明显的情绪变化。 它把嘴里的鸡胸肉咽下,看看袁野,又带点不舍看看还没吃完的那半碗美味晚餐。 最终却还是迈著小短腿凑到袁野脚边,一屁股坐下,抬爪子轻轻扒拉一下他的裤腿。 虽然吧噗还想继续吃饭,但吧噗先陪一下园长。 “吧噗。” 袁野弯腰,揉了揉小棉花糰子毛茸茸,暖烘烘的小脑袋。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我之前都能接受身上平白无故多出个系统了,现在意识到系统和那种回溯能力有可能都是某个奇蹟生物所带来的影响…… 这二者之间,好像也没什么的区別吧? 而且,结合“巴甫洛夫的狗”事件的经验来看—— 奇蹟生物在还未被自己理解与驯养之前,只是一个概念,並不存在自主意识。 就比如,芽芽受到规训,感受到成长压力时,铃鐺就会响,在靠近神犬大侠刻字的大槐树附近,就会退行成一只需要被保护的小狗。 这更像是一套作用在受影响当事人身上的“机制”。 只有在驯养完成以后,奇蹟生物才会具象化,才会变成独立的、有意识的生命个体,也就是现在的吧噗。 这个逻辑,在袁野身上也一样適用。 当他接触到受其他奇蹟生物影响当事人的某些旧物时,回溯机制就会被触发。 至於“系统”,那更是把各种机制都明明白白写在面板上。 “从这个层面来讲,就算【奇蹟育成系统】其实是某个未知奇蹟生物概念一部分,在这个奇蹟生物具象化之前,【奇蹟育成系统】和我最开始理解的金手指系统,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別。” 而且再看自己身上的“异常”…… 系统能用於协助奇蹟动物园经营。 像奖励给的奇蹟饲料,那是真的很香。 至於回溯能力,则有助於自己理解受其他奇蹟生物影响的当事人,从而驯养其他奇蹟生物。 务实点来说,这是好事啊! 袁野再度用意念作业系统,將面板跳转到任务栏。 [终极目標:將奇蹟动物园打造为举世闻名的第九大世界奇观!] 这个所谓的终究目標,是系统出现的时候就有的。 “假设我身上真的有一个未知的奇蹟生物,那么完成这个终极目標的过程,是不是就是理解它的过程?” 不过,为什么是这个目標? 又为什么选定自己呢? “三姥爷……” 袁野不由想到那个留下奇蹟动物园的和蔼家中长辈。 同时也想到自己小时候在动物园里喊过的天真宣言:“三姥爷的动物园,是全天下最有趣的地方!” 会是因为这些吗? 如果那个奇蹟生物真的来源於自己小时候的愿望,那么让奇蹟动物园举世闻名,成为“全天下最有趣的地方”,可能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他心中莫名的又安定下几分。 相较於一个凭空出现的神秘系统,一个很可能来源自己儿时宣言,可能与三姥爷存在联繫的奇蹟生物,反而更让他安心。 袁野对於奇怪事物的接纳能力,到底还是很强的。 就像当初接受了系统的存在一样,他很快就接受了“系统本身可能源於某只奇蹟生物”的这一猜想。 反正,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是和以前差不多—— 把手头的小破园子,经营发展成全天下最有趣的世界奇观。 驯养更多的奇蹟生物,不仅仅是为了给动物园“招募”更多特殊员工,同时也是为了更进一步了解奇蹟生物们的本质。 最后,还可以再多翻看一下三姥爷留下的遗物。 或许可以从某些旧物件里,找到与自己身上那只奇蹟生物相关的线索。 “汪?” 吧噗蹲在袁野的脚边,歪著脑袋看他。 看他一会满脸震惊,一会又释怀傻乐…… 但看起来,园长好像已经没事了。 “汪!” 於是,吧噗又用小脑袋拱了拱袁野的裤脚,然后心满意足转身,继续去享用那半碗还没吃完的香喷喷晚饭去了。 …… 当天晚上,袁野没能睡得太好。 过得和系统砸进他脑海里的那第一天晚上差不多。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时不时拿起手机,搜索一下人文与科学歷史上,有哪些概念可能与“时间穿越”、“愿望成真”有关。 但查来查去,终究还是不得要领。 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 叮铃叮铃——! 熟悉的摇铃声沿著床边打转,也將袁野从睡梦中唤醒。 “唔……” 他睁开眼。 吧噗和往常一样,用前爪扒在床沿上,探出元气满满的小狗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熠熠生辉。 自从这小棉花糰子成为家里一份子后,袁野把早起的闹钟全关了。 已经……用不上了。 因为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吧噗都会雷打不动地跑进臥室,提供叫醒服务。 不过,今天却和以往不同。 袁野朝床头柜看去,闹钟显示时间是七点三十五。 吧噗今天的叫醒,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 袁野有些困惑。 但小棉花糰子已经甩著尾巴,蹦蹦跳跳走去臥室门口。 “汪!” 大概是见袁野还坐在床上没动,吧噗回头催促,脸上全是“我们快一起去干活!”的兴奋劲头。 “这傢伙是不是知道我昨晚没睡好,所以特意晚了一会叫我?” 袁野这样想道。 吧噗它真的…… 那么热爱干活的它,甚至愿意让我多睡十五分钟! 在吧噗的陪伴和监工下,袁野照例给园內动物投食铲屎,然后巡园开门营业。 一切如常。 不过,袁野心里始终还在想著“薛丁格的猫”与李援朝的事。 李爷爷是本次事件的当事人,是受影响者。 可是对方在现实时间无法进行有效交流。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回溯的触发机制,或许应该更加主动,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其他和李爷爷相关的旧物件。 以此回到过去,和处於其他时间节点的李援朝进行接触。 带著这样的想法,袁野在中午拨通了张玉凤的电话。 第40章 旧钢笔 “……好,好,张奶奶,那我明天下午来看你们二老。” 电话掛断。 袁野把手机放下。 与张玉凤的通话,时间很短。 他之前送李爷爷和张奶奶回家那次,正碰见李月娥和李桃生接两位老人去县城,说是去医院给老爷子检查身体。 所以这次电话打过去,他也就借这个由头,问问老爷子检查结果怎么样,算是表达晚辈的关心。 张奶奶在电话那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那沉默让袁野觉得有些不安。 然后张玉凤才终於开口,却只说了一句:“我和我家老头子,明天就回来溪源。” 语气还是那样平静。 但透著明显的疲惫,和其他的什么东西,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 然后张玉凤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不太对。” 袁野坐在售票处里,看著黑屏的手机屏幕,心里很不安定。 昨天他才刚见过李桃生。 桃生叔说要多带点两位老人的衣服去县城,说要在县城多住几天。 那两位老人怎么明天就回来了? 隱隱约约,袁野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又无法確认。 只能等著明天到来。 …… 当天,无要事发生。 袁野抽空,按照原本的计划,给观鸟区做了一点丰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主要就是搭建了几只蓝孔雀的棲架。 这东西不需要任何成本—— 去奇蹟动物园未开发的林地里,隨便找点硬木就能做。 袁野选的是杨木。 保留原有的自然造型,错落搭在孔雀活动区就行。 站上这高高低低的棲架落脚点,能有效增加孔雀对环境的安全感。 此外,袁野还给那些杨木钻了些孔洞。 偶尔可以在这些孔洞里放点玉米粒之类的,这样子还能诱导孔雀进行更复杂的觅食行为。 设施、环境、食物丰容,三管齐下。 [搭建观鸟区棲架,日常任务分值+1!] 对於这处带著小巧思的新建设施,系统给了1分。 也挺不错,毕竟没花钱。 时间挨到第二天。 次日的中午,袁野倒是等来了“车友车行”大哥家的阿拉斯加。 这位大哥住在同省,他家的阿拉斯加是用宠物託运的专车送上门的。 这是护食的问题狗刚下专车,就在笼子里对著袁野这个陌生人低吠。 可当吧噗过来,围著笼子绕了一圈后,这阿拉斯加的叫声就变成了不成调的呜呜声。 脑袋也埋下来,不敢直视比它小许多的吧噗。 显然是怂了。 袁野看著这一幕,却没有心思高兴,只是用推车连狗带笼一起推去了训练区的寄养间。 他这会也没马上训狗、开直播什么的。 只让吧噗看著这只阿拉斯加,然后提前给动物园打了烊,动身去了溪源镇。 …… 既然这次是登门看望,那就不能再空手去了。 袁野在溪源镇上买了点耙耙柑和香蕉带著,去了李家。 大老远的,就能看见那落地房小院的铁柵门正开著。 袁野拎著水果,快步走过去。 来到院门口的时候,正看见两个陌生的老太太从里面走出来,轻声交谈著。 “怎么人就不行了呢?” “肿瘤……之前医院就说年纪大了,没办法医。” “什么时候的事?” “老早以前就查出来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这次医院都劝他们回家的……可是,回家又怎么样呢?援朝一直糊涂,一直遭罪。玉凤也跟著遭罪……” “唉……” 两个老太太说著,看到迎面走来的年轻人,又停了交谈。 只是嘆气,然后沿著门口小路往小镇主干道方向走去。 袁野站在院门外,脚步顿住。 肿瘤……没办法医……医院都劝回家…… 难怪李爷爷会那么瘦。 难怪他十岁的意识跳到现在会喊疼。 袁野站在院外,看著那落地房的大门,只觉得高耸又压抑。 让人难以迈进。 可袁野到底还是走了进去。 李家的人,都是很好的。 一楼的客厅,陈设还是老样子。 不过相比昨天,今天这里多了不少人。 墙角的床边,李月娥和李桃生都围在这里。 他们身边,还有两个袁野没见过的中年人,两个年轻人。 大概都是这对姐弟的家里人。 在红木沙发上,张玉凤安静坐著,那条起了毛边的旧毛毯,这时候正盖在她的膝盖上。 在她身边还坐著一个不知是孙子还是外孙的小男孩,也很安静。 袁野走进门,有些木然的张玉凤才终於动一动,却没讲话,只是朝他点点头。 將手里的水果轻轻放在茶几上。 袁野也在张玉凤身边坐下来,他没说话。 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 床边,断断续续传来讲话声。 “囡囡,你再和爷爷说说话。”李桃生对身边的女儿这样讲,“医生说,多说说话,说不定要清醒的。” 年轻的女孩俯下身去,试著轻声说些什么。 可床上的李援朝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是李月娥,她把手里的一个小相框举到床边:“爸,你看,我们小时候一起拍的照片,你和妈,我和桃生……你看,那时候……” 李月娥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她从床边站起来,把红木沙发上的那个小男孩抱起,最后把脸埋到母亲瘦削的肩膀上。 李家人依旧断断续续说著话,说以前的事,希望李援朝能像医生安慰的那样,说不定清醒过来。 房间里的气氛实在很压抑。 尤其对袁野这个外人而言。 可他却没有起身离开,就是安静坐著,只偶尔用手捻一捻自己的大腿裤腿,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玉凤抬手,摸了摸李月娥后脑勺的短髮。 然后,她起身,慢腾腾走去里屋。 过了好一会,又慢腾腾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外壳已经掉漆的钢笔。 张玉凤在丈夫的床沿边坐下来,垂头看那只旧钢笔。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不发话了。 好一会,她终於开口:“老头子乡下那时候,胸口口袋里,就別著这支笔,读书人的样子。我在车站接他们的时候,几个知青小伙子里啊,就他长得最周正。” 张玉凤讲这话的时候,稍微看向袁野。 之前,她也对袁野讲过这个。 这大概是她漫长人生之中,一直闪著光亮的回忆之一。 “回文武县的拖拉机上,我问说你们城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说有高楼,有汽车,还有动物园,动物园里有天鹅……” “我就问他,你们城里的天鹅,和我们乡下养的大鹅有什么不一样。” 张玉凤说著,嘴角不自觉向上扬了扬,然后又垂下。 袁野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一幕,意识忽然恍惚。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朝他涌来。 面前的茶几,身下的红木沙发,还李家的人…… 与他的距离都在拉远。 “……后来,老头子他啊,就把这支笔送给了我……” 张玉凤那断断续续的讲话声,也终於听不见了。 回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