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只想种田(快穿)》 第1章 废太子幽禁在西郊禁宫里。 这里四处荒芜,长满了无人打理的杂草,也没有宫灯。每当漆黑的夜幕降临之时,狂风便如呜咽之声,似鬼魂呼啸而过,让人无端害怕。 但好在这里人本来也不多。 整个禁宫除了宫门处的守卫外,只有一个小宫女伺候着废太子的衣食住行。 此时暮秋,时近黄昏,晚霞笼住了整座荒芜的院子,刚魂穿进禁宫唯一小宫女身子的瑶姬正扛着锄头,认真地在枯败腐烂的花园里挖地。 一锄头下去,土就松散开来,她弯腰用手捡起一块土捏了捏,细碎的土就从她的指缝里漏出,又重新落回地里。 瑶姬赤足在土上踩了踩,满脸欣慰地点头:多么肥沃的土地!种出来的菜肯定很好吃。 感慨完,她便继续努力挥锄挖地。作为神农氏的女儿,她对土地爱的深沉,决不允许自己放过一寸荒芜的土地! …… 帝女瑶姬,神农氏早逝的女儿,死后神魂归于姑瑶山,成了一株瑶草。 一个时辰前,她还在姑瑶山上巡视自己的山头。作为姑瑶山的山主,她把山上全都种满了灵草和粮食。 但刚巡视完,她的神魂就不受控制被吸进了一个虚无空间。 里面有个白月光早死系统,说她跟系统匹配率很高——都是早逝。然后说了很多话,大概意思是希望她能作为宿主去三千小世界帮忙做任务。 系统努力给她画饼:比起隔壁女配逆袭系统宿主的艰辛,又或者对面龙傲天男主系统宿主的一波三折,她这个白月光早死宿主基本等同于坐吃等死,快活得很。 它说完看瑶姬,发现她整张脸正在绽放出光彩,瞬间觉得这个宿主稳了。 它得意说,“怎么样,做个早死白月光好吧?我们这个系统的宿主待遇可好了,就跟度假一样。” 瑶姬眼睛冒星星,狠狠点头:“是很好!” 她忽视了系统所有的话,只记住了一件事情:“三千小世界,那能种多少地啊——” 一想到这个,她的神农血液就开始沸腾,十分饥渴难耐。 系统:“……啊?什么意思?” 但它还没来得及发问,瑶姬已经迫不及待跳进时空漩涡,进入了第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很简单。小宫女心地善良,对暴戾的废太子不离不弃,日夜照料,等到废太子东山再起时,她却因为身子亏空的厉害,一场风寒便让她去世了。 于是就成了废太子心里的早死白月光。 瑶姬:“这也太亏了。” 死得早,种的地就少。 她可不愿意早死。她扛起锄头继续挖地,立志挖出最多的地! 但种地需要力气。她来之前,原主刚生过一次大病,如今正体弱得很。而且她发现进了这个小世界,她就没了神力,只能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去。之前小姑娘的力气有多大,她的力气就只有多大。才挖了一点点地,便气喘吁吁。 瑶姬擦擦汗,满脸不舍停下。但是再不舍也已经到了晚间,得去给废太子送饭了。 她将锄头珍重地放在花园旁边的凉亭里,然后到禁宫门口去领膳食。废太子的膳食跟寻常宫人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冷的,看起来就没有食欲。瑶姬提着食盒去废太子住的溪绕东。 比起荒凉的花园,越往溪绕东里走,越是阴森。此时天色已黑,狂风又开始呜咽的吹,她只好停了停,等到这股邪风过去,才继续前行。 只是去得平常更晚一些。 她敲了敲门,按照以前小宫女跟废太子说话的规矩,喊道:“主子?用膳了。”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瑶姬却知道这是正常的。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面总结过,废太子这个人暴戾的很,喜欢砸瓶瓶罐罐,整个人都阴恻恻的,虽然没了太子的身份,却有太子的脾气,她来送饭,他从来都不搭理,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榻上,不出声不说话。 一般此时,原主都会给他将饭食加热好了,静静地等在门外,等到他用食指敲三下桌子,她才会进去,给他摆膳,然后收拾碗筷,伺候他睡觉。 在这个过程里面,他不会说一句话,好像一个哑巴。 但今天是瑶姬。 瑶姬太忙了。 她一只手提着食盒,一只手在袖子里面勾手指:花园还剩下半块地,现在力气恢复一些了,便还可以继续挖,早挖完了早种菜。 然后还要去看看整个禁宫哪里的水最容易引到花园里来浇地,不然靠着挑水也太累了些。 再者,做了人,就要吃东西。不吃会饿,饿了会死,便自己辛苦些做点好吃的勉强活着罢。 一件又一件事情,瑶姬觉得自己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别说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就算是有二十四个时辰那也不够。所以,她坚决不要在这里等一个不吃饭不好好活着的人。 她将食盒放在了地上,自己转身匆匆回到了花园。 花园里面没有灯。秋风萧瑟,只有月光照在花园里,勉强能看得清路。她从花园凉亭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锄头扛着走——没办法,整个禁宫里面,只有这么一把锄头,她找了好久才找到,自然要珍惜一些。 之前挖了半块地,瑶姬准备彻夜不眠,将剩下的半块地也挖了。一锄头又一锄头,她挖得如痴如醉,只恨自己不是蜈蚣精,不能多几双手脚同时刨地。 但挖着挖着,却发现身后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瑶姬自己死过,又是修炼过的,胆子大得很,倒是对这种深夜里背后出现个人影的事情不害怕。她拎着自己的锄头好奇转身,就见一个俊美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清冷得很。 是废太子。 那就更不怕了。 他这个人虽然脾气坏,但是模样生的却好,可能因为常年被关禁闭不喜欢出屋子不喜欢开窗的缘故,他的皮接近于月色的苍白,整个人还带着病弱的感觉,此时站在月光之下,倒是不像鬼,而是像细细长长的白面馒头成了精。 让人害怕不起来,还有些让人有食欲。 瑶姬按照规矩走过去给他请安:“主子,你怎么来了?” 废太子齐垣没有说话,他只是神情冰冷的静静看着这片刚刚被挖过的花园。 里面枯败的荒草被挖倒了,土蓬松一片。 小小的姑娘站在里面,衣袖卷起,露出了细细的手腕。 月光之下,她的手握着一把锄头,莫名的让人觉得这般细手腕因有了锄头,而显得有力量。 废太子齐垣眸子深深,移开了盯着人家手腕的目光,转过了身,准备离去。 刚刚,他用手指头敲桌子,敲了三下又三下,小宫女都没有进来给他送饭,那一刻,他没有生气,而是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齐垣被关在禁宫里七八年了。每一天,每一个时辰,他都觉得没有新意。到了时辰用膳,用完膳继续坐在黑暗的屋子里发呆。 刚被关进禁宫的时候,他还会砸东西表示心里的怒火,小宫女也会进来给他收拾残局,但后来就没得砸了。 屋子里面空荡荡的,环顾四周,该砸的都被砸破清理了出去,剩下的只有他搬不起来砸不坏的榻。 在那一刻,他心里除了愤怒和戾气,还有无尽的绝望。 绝望的日子重复着,一天又一天,让他麻木了起来。以至于在今日,小宫女没有像往常那般送饭进来,都让他觉得恍惚。 然后自然的想到了小宫女的身上。 她是死了才不进来送饭? 齐垣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么久,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戾气,恨不得所有人去死,但是对于这个伺候他七八年的小宫女,若是真死了,他还是愿意替她收尸的。 打开了常年不打开的门,赤足走在地上,缓慢的一路寻来了花园,却发现她在挖地。 汗如雨下,但是却没有丝毫有停下的迹象,将荒芜的地挖开。 没死啊。 没死,他就回去。 瑶姬见他来了又走,觉得莫名其妙的。她上辈子做人的时候死得早,死了之后做为一株草修炼,已经很久没跟人交际过了,脑子里面的小宫女记忆也鲜少跟人说话, 于是对人心不熟。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因死后神魂化为了一株瑶草,瑶草为草木,草木无心,无法真切的去感受到人的情感。 因为这个,她修炼了一百年也没有成仙,依旧只是一株瑶草妖。 想到这事情,瑶姬就叹气,狠狠的挖了一锄头。 一直挖,挖到天明的时候,她肚子开始叫了。禁卫给的膳食不好吃,她想起来就没有食欲,于是干脆自己做。 种田与美食不可切割。她在姑瑶山上种了无数种粮食和菜,试验出无数好吃的菜肴。 瑶姬记得小宫女的记忆里,禁宫有一片竹林,此时九月末,竹林该有竹笋了。 竹笋也好吃啊。 她歇息了一会,喘了一口气,就高高兴兴的去竹林里面掰竹笋了。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她掰了十几根小竹笋,然后拿到竹林不远处的湖泊里面洗干净,剥开竹笋外面的笋壳之后兜在自己的衣裳上。 因为禁宫给废太子的吃食总是冷的,小宫女为了让他能吃上热乎的膳食还专门在他住的溪绕东里收拾出一个小厨房。 那里基本的油盐酱醋都有,米缸里还有米。她欢喜的兜着一兜子竹笋回去,取了火折子烧火,热锅,把米淘干净倒进去,然后再把竹笋也一并放进锅里,开始加大火,来一个竹笋焖饭。 这里的调料太少,只能放入一些豆酱清,但即便这般,也因为竹笋的鲜嫩而美味。 第2章 小宫女变了,齐垣在出去看过一次之后,就没有理会。 他的日子过得昏暗无光,死气沉沉,小宫女如何,他并不在乎。 他还病了。 常年不出门,昨晚出去了一次,倒是染了风寒。 他忍不住咳嗽一声,闭着眼睛,静静的坐在临窗的榻上,内心古井无波。 窗户是常年关着的,门也是关着的。虽然朝日已经升起,但从来照不进来。 小宫女送来了禁宫给的冷冰冰早膳,他也没有取,从白日里一直坐到黑夜,他一动不动。 屋子外面的瑶姬却有些愁。 废太子怎么不吃饭呢? 人是铁,饭是钢,饿坏了还好,不关她事,但饿死了可不行。 瑶姬知道这个小世界的故事,自然知晓将来要是想将地种到外面去,还是要依仗废太子的。 他要是死了,她的地怎么办? 她叹气,低头看看膳食盒子里面的冷汤冷面,倒是有些理解。这般难吃的东西,给她,她也不吃。 算了,她刚刚挖地的时候,从小花园那里挖了些野菜,晚膳正准备做个野菜羹,匀给废太子一碗吧。 野菜早早洗好了,她起锅烧火,用最简单的食材,最厉害的控火,把平平无奇的野菜做得香喷喷。 她先自己吃完,这才拍拍肚子,端起剩下的一小碗野菜羹敲响废太子的房门。 “主子,用晚膳了。” 里面没有人答。 若是往常,小宫女必定在外面等着,但是瑶姬忙啊。她直接开门,进屋,穿过空荡荡的外间,麻利的撩起帘子,进了里间。 一进去,便借着昏暗的光瞧见了面色惨白的废太子。 他呼吸不畅,眉头紧锁,看起来像是昏迷不醒。 瑶姬恐慌:她才来一天,他可别真死了!他死了,她的田怎么种啊! 她赶紧将碗放在地上,自己爬上榻,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然后用小宫女对于人生病的常识揣摩——嗯,只是发热了,没死。 没死就好。 她又下床,将野菜汤端起,捏着他的鼻子,掰开他的嘴巴,开始给他灌热乎乎的汤。 人在饥饿的时候,是有吃东西本能的。 废太子迷迷糊糊中喝完了一碗野菜羹,瑶姬又从小宫女记忆里找到了对付发热的法子,开始给他盖被褥。 一床又一床的被褥被她从禁宫各个宫室里面找了出来,一层一层的压在废太子的身上。 这样就能发汗了,发汗了就能好。 没一会,他果然开始发汗,瑶姬摸了摸他的额头,嗯,烧退了。 她这才松口气,然后又发愁:这个世界的田不好种啊,竟然要时刻照顾这般一个病秧子。 废太子被被褥压得喘不过起来,挣扎着睁开眼睛,就看见小宫女坐在榻的外侧叹气。 她怎么来了…… 是她救了他吗? 他又闭上了眼睛。 ——救他做什么? 今日他死了也不错。 瑶姬见他睁开眼睛又闭上,一言不发,也没跟他说话。 她哀愁了一瞬,又惦记上自己的地了,赶紧下榻去挖地。 一定要赶在冬日来临之前种出一地菜来。 不过,第二日,瑶姬做早膳的时候,主动给废太子匀了一碗——得养着,免得他死了。 如今她已经明白了,得把他养活,他活了,她才好。 于是中午,她在禁宫废弃的屋子里面找到了一把弓箭,用废弃的弓箭射杀了一只鸟。 不知道是什么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吃上肉了。废太子的午膳也得以有了一碗肉。 病了,就要吃肉。 晚膳的时候,她又下了一回池塘,在池塘里面叉了一条鱼!废太子晚膳得了一碗鱼汤。 他低头端着鱼汤,久久没移开眼。 日子就这般变了起来。 十月,天开始转凉。瑶姬却每天沉迷于种地,挥着小锄头挖了东边挖西边,忙得热火朝天。 除此之外,她还从上辈子的记忆里面,找到了一套适合人类练的拳法,能强身健体。 她每天还没亮就开始起床打拳,挖地,做饭,等到了后半夜才满足沾床就睡。 而在这期间,瑶姬发现废太子给什么吃什么,一点也不挑食,脸色还开始红润起来。 瑶姬一见他这般死不了的模样,就开始放松了警惕,某天挖地太入迷,忘记做晚膳,也忘记了给废太子送。 于是等到月明星稀,她身后又多了一个人。 他乘风而站,迎月而来,目光从一片开垦好的地上看过,然后直直的看向了她。 瑶姬眨了眨眼睛,“我忘记做饭了。” 但她今天不饿耶。她不想做饭。 她迟疑的看向废太子——饿一顿应该死不了吧? 她就转过身,继续挖地。 废太子齐垣并没有在乎她的态度。她今日晚间没有来,他情不自禁的又出了门。 看见她没事,他本该要走的,不过在这一瞬间,他看着这一片已经被开垦出来的废弃花园,心里泛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他荒芜的心里,被人翻了一遍土一般。 这个禁宫本来四处生机,后来随着他被关,这里也开始腐烂发臭。 如今,竟然被人开垦成了地。 那个站在地中间,不断挥舞着锄头的小宫女,在此时他的眼里,动作一点点放慢,放慢。 最后定格。 他静静的看着她挖地的动作, 心里的戾气竟然有了一丝缓解。 好像……看着她挖地,也还不错。 心变得静了。 …… 自从那天开始,瑶姬就开始觉得废太子有毛病,大半夜不睡觉的跑出来看人挖地,但是接二连三好几天,她就不得不琢磨其他的了。 瑶姬:“……” 难道他也喜欢挖地? 瑶姬瞬间浑身泛着警惕:整个禁宫就这一把锄头,即便在这个世界里面,她是宫女,他是主子,如果要活着,按照规矩她就得要听他的话,但无论如何,她发誓,她瑶姬是坚决不会让出自己锄头的! 这是尊严,是原则。 而且现在,他不过是个废太子嘛!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势能威胁到她的生死。于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抱着自己的锄头走远了。 ——她要换块地方挖! 但她走到哪里,废太子就跟个跟屁虫一般跟到哪里。瑶姬换了两个地方就舍不得再挪地方了:有换地方走路的这些时辰,她都可以多挖几锄头。 而且新换的这块地之前好肥沃啊!她的脚赤足在上面踩了踩,瞬间心神荡漾,恨不得立刻挖个十万八千锄。 瑶姬深吸一口气,抱着锄头转身,准备好好的跟废太子谈一谈。他太耽误她的种地大业了。 谁知刚转身,就见废太子依旧清清冷冷站在那里突然朝着她开了口,“挖。”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常年不说话的缘故。 而且很奇怪的,瑶姬能从这一个挖字里面,知道他的意思:他对她刚刚光站着不挖地多有不满。 瑶姬:“……” 她迟疑的对着他,挥着锄头挖了一下,抬头去看,果然见废太子的神情缓和了一些。 瑶姬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她试探着又挖了一锄头,废太子的眉毛舒展开来。 瑶姬兴奋了。她吭哧吭哧连挖三锄头! 废太子微不可见的弯起了嘴角。 瑶姬瞬间感动了。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伯乐。她懂得人间的学识不多,但也听闻过千里马与伯乐的故事。此时此刻,她认定了废太子就是她的伯乐。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从没有人赏识过她挖地!从没有人因为看她挖地就能露出这般神情的。 如今,她遇到了。 月光之下,废太子只穿着中衣,随意披了一块霁青色外衫,苍白的脸和虚弱的身子让他看着羸弱的很,好像随时要被风吹跑。 但即便这样,他依旧每晚都来看她挖地! 瑶姬便神圣的朝着他点了点头,握紧了自己手里的锄头,更加努力的挥锄挥洒汗水。 废太子眉梢眼间,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喜欢看她挥锄挖地的样子。就好像……他想了想,脑海里浮现了一句话:就好像,见到了生机。 她挥锄头的模样,很像是一个活人。 比他这样的活死人好。 天光将明之时,废太子沉默的,满意的,慢吞吞的踩着步子回去了。 而此时,瑶姬也结束了自己一晚上的劳作,看看天,估摸着自己回去睡两个时辰就要起来,便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十分庆幸自己还记得那套强身健体之拳,不然这具身体哪里受得起如此长时辰的劳作。 依旧回去睡觉,起来打拳,然后打着哈欠做早膳。给废太子送完早膳,她又去了禁宫门口。 小宫女是自小被送进禁宫来的,门口的禁卫都对她不错。她之前托姓刘的守卫给她买种子,今日是约定去拿的时间。 刘守卫五十多了,对她像是对孙女一般,道:“都是这时节能种的,你多浇水,不懂的就来问我。” 他觉得瑶姬肯种菜也好,总比每天死气沉沉的好。 瑶姬点了点头,郑重的接过,许诺道:“我会报答你的。” 这种子没给钱,白得的。 厨房的油盐酱醋也都是刘守卫给她的,她道:“您真是个好人。” 刘守卫笑出声来,“你个小丫头,嘴巴怎么还变甜了,快回去吧,给逆王送了饭,你就能去种菜了。” 皇帝将废太子封为了逆王。 第3章 枯燥死寂的日子如同竹子碰触过的一池秋水,终于有了涟漪。齐垣连着两个晚上都去看小宫女做水车。 她好像都不会累一般,时时刻刻忙的不行,但却精神奕奕。每做好一个小水车,她都会得意的笑几声,清丽的脸庞涌上放肆的笑,让齐垣的心情也变好了。 他每晚必然来她的身边站着。站了一晚上,许是他咳嗽了几声,小宫女抬头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池塘边多了一把小椅子。 椅子不大,是用竹子做的,但做的很是稳固。小宫女见了他来,手里的竹子没放,依旧在编着什么东西,还是忙的很,只用头往椅子那边点了点,示意他坐。 齐垣就坐下了。坐着自然要比站着舒坦,齐垣坐的稳稳当当,虽然觉得椅子有点小,只够屁股挨着,但这椅子打磨的很好,还算是舒适。 他坐好了,继续看着小宫女干活。 两个人因为这几日的相处也变得有了默契。瑶姬干活的时候基本不会理他,等忙完了,这才能抽空看他一眼。然后就闷笑了一声。 废太子虽然瘦弱多病,但身躯不小,坐在那张小椅子上面,看着……十分滑稽。 她有些心虚的低头:那椅子还是不要的竹子废料做成的,因为舍不得给废太子用好竹子,新竹子,所以做出来比较小,坐个孩子正好,坐个大人,便显得有些挤。 不过废太子看起来也没有挑拣,依旧坐在上面看她,这让瑶姬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她心虚完,便又不再管他,只一个劲的做水车,做送水的竹筒子,等到忙完了,她这才继续看废太子。 他也太坐的一本正经了,直着腰不累吗?她摇了摇头,走过去,用手在空中虚量了一下他的身长,道:“明日就得空了,给你做一把大椅子吧。” 齐垣没有说话。他对椅子不感兴趣,小椅子大椅子没什么区别,就是席地而坐,坐在泥土上,他如今也没什么可讲究的。 只见她不再做水车,便起身回去。刚走几步,便见小宫女拎着小凳子过来,将它塞进他的手里。 “你拿回去放着吧?奴婢也用不上。” 齐垣看看她,再看看她手里的椅子,迟疑的接了过去。 坐着挺舒服的,拿回去……也可以? 于是回去的时候,进了溪绕东,打开屋子的门,他见了空荡荡的房间,最终将椅子放在了榻的下面。 他睡的榻看起来并不奢华,传闻是当年修建这园子的皇帝喜欢简朴的缘故。但是再是简朴,一个帝王睡的榻怎么会普通,所以榻用的木头,还是贵重的秦川木,处处透露着厚重和大气。 跟放在它下面竹子做的小椅子截然不同。 齐垣侧躺着,目光看向那张小椅子,脑海里面什么也没想,但过了一会,却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张小椅子很新。 他和床榻太旧,但这椅子很新。 莫名的,因为这个念头,他今晚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小宫女又将饭食放在了外间的门口就走了,齐垣习惯的走出去,拿了膳食回屋。 在拿膳食的那一刻,他的手触到了阳光。清晨的光很耀眼,齐垣苍白修长的手指在那一刻顿了顿,暖的。 因为这一刻的暖阳,他心情好了一点。至少,他不再想着将这食盒摔烂了砸出去。 而另外一边的瑶姬,拿出原主的积蓄,继续托刘守卫给她买种子。 “你这是想把整个禁宫都种上菜?”刘守卫笑起来,将手里的银子掂了掂,“瑶姬啊,你怎么突然想种这么多地了?” 瑶姬认真的道:“我很喜欢种地,而且种出来的东西能吃,到时候你和其他的叔伯兄弟都可以过来采摘一些带回去。” 种地,是这个世上最不会出错的事情。 刘守卫只当她想吃些新鲜的菜。其实不光是她,他们这些守在这座禁宫的侍卫们也想吃点好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抱怨了一句,“这么多年了,哎,有本事的都拿出银子打点去了别的地方,没本事的守着个废太子。” 那个宫里面,他们都不愿意去踏足。陛下不管,其他人也不闻不问,于他们而言,只要确保废太子活着就行。 废太子活着,他们还能拿份看人的钱,要是废太子死了,那这行宫还得有人看着,活是一样的,但俸禄会变少。 刘守卫感慨了一番大家的不容易,然后对瑶姬道:“但你别种菜种到他的面前去,他戾气大,免得打你。” “不过他打你,你就跑,他自己是个病秧子废物,能跑过你?你心地好,还愿意伺候他,他该感谢天老爷了。” 瑶姬就点了点头。但没说废太子十分喜欢看她挖地的话。她还忙着呢,今天还要试试水车。要是不行,还得要继续改进。 好在她做事没出过问题,当开始拨转水车的时候,池塘里面的水慢慢的朝着竹筒子里面涌去,慢慢的,便开始流淌到地里。 瑶姬跑回各块地里面看了看,满意的很。然后,她又嫌弃水车灌溉不太精确,准备再挖个蓄水池。 种地可真不容易啊。 今日的阳光好,瑶姬又抗起了锄头开始挖地。她这些日子大概知道了整个园子的格局。废太子住的溪绕东是主院,她选择池塘这边属于花园,离溪绕东也不远,但这个禁宫还很大,她平日里走动的地方还没有禁宫的三分之一大。 这就说明,她还有很多的地需要去种!去挖! 瑶姬决定趁着这个好天气,去别的院子里面也走一走。顺着池塘往东走,是一片桃花林。 桃花林里……桃花林里全是桃子!九月里,桃子已经全部成熟了,又大又圆,有些掉下来烂在了土里,有些烂在了树上,但大多数还是好的。 瑶姬痛彻心扉,为什么!为什么她之前没有来这边看一看,要是她早来的话,可以挽救多少桃子啊。 她好愤怒! 她喜欢种菜,自然也喜欢种果子,桃子是人人都爱吃的!她将来还想要种桃树的! 如今桃树现成的一片,她却高兴不起来,马上回去找梯子上树,然后跑去找筐,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只好自己动手编织。 她一脸沉痛的将烂掉的桃子用土覆盖住,让它们入土为安,然后沉醉的陷入了摘桃子的欢喜里去。 ——此时,她的心又发生了变化:白得了桃子。 没种还得了桃,真好! 她爱这个禁宫,要是在别处,可能有人管着,种地都不能种的这么畅快。 摘了一下午的桃,看看日头,又到了黄昏,她得回去做饭了。今天在桃树下面捡到了一窝鸟蛋。她就做了个卤鸟蛋拌饭。自己吃完,给剩下的给废太子,然后想了想,在食盒里面放了几个洗干净的桃。 齐垣从门口拿了膳食回去,打开一看,见到桃子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呆了呆,然后想起来,禁宫里面,是有一处桃林。 桃林里面的桃子,应当被小宫女发现了。他默默的吃了桃子,没吃饭,然后等到天黑之后,便直接按着记忆去了桃林。 一路上,他借着月光看见了水车。凡是她挖过的地里,都有竹筒,高高低低,但错落有致。 没了花园以前的美,但多了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他的脑海里面甚至冒出了一个场景:太阳光下,所有的地都长出了嫩嫩的萝卜和秦菜,水车咯吱咯吱转动,风一吹,菜叶子动了动,竹筒里面的水也晃了晃。 波光粼粼,很美。 他继续往前走,没一会便到了桃林。 桃林离花园算不得远,传闻当年修建这座行宫的帝王很喜欢桃花,所以赏完花之后,总会去桃林走一走。而他的皇后喜欢吃桃子,经常摘了桃林里面的桃子送与大臣。 这 是一桩千古佳话。而这里,却成了幽禁他的地方,更没有人再来摘桃。 他沉默着又走了几步,果然见到了爬在树上的小宫女。她正怀里一堆桃,手上一个桃,嘴里还有一个桃。 齐垣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满园的桃子都被她摘光了。 所有的树光溜溜的,只她爬的那棵树还有几个桃子没来得及被摘,这才幸免于难。 她这么喜欢吃桃吗?跟个猴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就这么多吧,明天多更点。 第4章 瑶姬一直专心摘桃,倒是忘记了每当夜幕来临,废太子都会来找她的事情了。她利索的跳下桃树,将一兜子的桃往筐筐里一放,然后走过来,将自己的手里的一个桃给他。 “这个是洗过的,可以直接吃。” 齐垣已经很自然的能接她给的东西了,将桃子放进嘴巴里咬了一口,很甜。加上这个桃,他今天已经吃了三个桃子。 满嘴巴都是桃子味。 不过,他关心的是,她今晚要做什么呢?洗桃子吗? 确实是洗桃子。小宫女看着小,但是力气大的很,一筐桃扛着就能走,从桃林走到花园里,将桃子放在花园错落有致的竹筒下接水洗桃。 她干活的时候像有无穷的力气,偶尔心里着急,还想要抗两筐,却没抗起来。她也不生气,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麻绳,肩膀上抗一筐桃,腰上绑着绳子,绳子套着桃筐,就这样一次性能带走两筐。 齐垣原本是看着的,看着看着,就觉得她这般努力搬桃,自己也该去帮着搬。这种情绪和念头很奇怪,但是他并不抗拒。 念头起的时候,他并没有立马去帮着搬,他太久没有做事情了。在被废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也成了个废物。 他的念头也很迟缓,目光随着小宫女来来回回转动,但脚步却迟迟没有动。 一声得意的笑响了起来。齐垣看过去,小宫女一边擦头上的汗一边站着休息,而在她身边,只剩下四筐桃了。 她很得意——她马上要搬完了。 齐垣僵硬着身子,终于慢慢的,艰难的迈出了一个脚。 他想帮着搬两筐。 而正在得意笑的瑶姬却笑不出来了。 这个废太子要做什么?为什么这般虔诚的看着她的桃子!她心里涌出了一股不好的想法,果然,只见他走的跟个蚂蚁精似的,慢吞吞走来,手竟然染指在了她的桃筐上! 痛苦!他终于从看她做事,要来抢她的事情做了!她就知道,每一个热爱种田的人,都有这么一天! 瑶姬完全能理解他。当年,她也是从看着父亲种田挖地走到了今日对土地爱不释手的地步。 她心里做出了激烈的挣扎。在这个异世界里面,多一个喜欢种田的人自然好,两人还可以交流种田心得嘛。毕竟,她接触的人里面,比如刘守卫他们,就很不喜欢地。 说种地是“靠老天爷吃饭,没个定数”,“脸朝黄土背朝天”等等,对土地没有一丝儿的喜爱。所以,她对废太子这份心还是很满意的。 瑶姬深吸了好几口气,一再告诉自己不能让一个喜爱上种田的人不能干活,不能挖地,这也太残忍了。她是个良善的神女,她做不来这种不让人干活的事情。 几番念头转动,最终,她决定忍痛割爱。她费尽力气,忍住自己想要打开废太子放在桃筐上的手,将头转开,眼睛只看桃不看他,扛着桃就走,逃也似的离开,这才忍住了搬完所有桃子的欲望。 她离开之前,悲痛的对废太子说:“剩下的三筐桃,都给你。” 她委实是个好人。 齐垣:“……” 她的语气为何如此奇怪? 但他也没有多想,干活,可能真的有吸引力,他搬着桃筐,因为长久没做过事情,刚开始还走的晃悠了几步,然后走着走着,便觉得自己好像凭空生出了一些力气。 三筐桃,他搬了半个时辰。瑶姬很是嫌弃。就这样的,在她的山头上,都不配说喜欢种田的话。 搬完了桃子,他还很自然的又开始洗桃子! 瑶姬忍了好几回,才没有出言拒绝。 她有些生气的扭过头——算了,眼不见为净。 水车吱呀吱呀的转,竹筒里面的水哗啦啦流,满花园的桃筐,一个二十多岁身着白衣青年和一个穿着浅灰色麻衣的十四五岁姑娘,在月光之下,就着高高低低的竹筒水,洗了一半的桃子。 谁也没有说话,但两人的神情都认真的很,好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情。 后半夜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困。瑶姬准备回去睡觉了,她是个生气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姑娘,于是还是欢喜的朝着废太子打了个招呼,自顾自的回去。 ——这么些日子,想明白了他无权无势后,她已经完全摒除了原主对他的尊敬之心。 齐垣也没有在意。他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见过其他人了,除了这个小宫女,也没人对他恭敬。 他们把他扔在这个禁宫里面自生自灭,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个鬼魂。 他也缓缓的转身,踩着步子趁着月光回去。然后,很突然的,又或许可能是今日做了一些活计,搬了桃筐,还洗了桃子,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活人,所以,又想起了以前活着的日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曾经了。 齐垣出生的时候就是太子。他的母亲是百年世家出身的将门女子,理所应当的嫁给了太子做太子妃,生下了他。 后来,太子做了皇帝,她做了皇后,他也从皇太孙成了太子。 一切都理所应当,但变故来的时候,当母后全家被皇帝灭门的时候,也理所应当的很。 功高震主,四个字,每一个王朝都会不断的重复,重复的理所应当。 齐垣今年二十四岁。被关进这禁宫的时候,尚且十五六岁,当年正暗自想着做个好储君,雄心壮志,突然之间,就天翻地覆,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他守在这个禁宫里面,日日夜夜受着折磨。 已经,快八年了。 他的脚一只迈进了溪绕东的屋子里面,一只顿在外间。在那一瞬间,他低头,顺着月光看见了自己的腿和手。 这手,曾经也握过书本,拉过弯弓,这腿,也曾扎过马步,骑过烈马。 自从进了这院子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了。以至于,搬了三筐桃,就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何其可笑。 他静静的看好一会儿,这才进屋关了门。 但即便心里有万千感慨,这晚却睡的很好。 第二天,瑶姬照例送早膳来的时候,齐垣还没有起床。早上她不知道,但等到中午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因为她送午膳来,早膳的膳食盒子还在! 瑶姬不免有些多想。又病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毕竟身子弱嘛。 ——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种田能手。 她犹豫了一瞬,在继续去切桃子晒桃干和进去看看废太子到底病没病之间挣扎,最终,她还是打开了废太子的大门。 还是那句话,他不能死,他死了,她以后怎么出去种地? 系统给她的故事里面,废太子过两年就会出去了,然后会成为皇帝。 皇帝啊——天底下的地都是他的! 禁宫里面才多少地,都不够她种的。只有天下的地都给她种,才不枉费她来了这小世界一趟。 瑶姬推开了溪绕东里面的大门。 依旧跟上回看见的一般,这里空空荡荡。 太空了。除了一张榻……哦,还有她做给他的小椅子,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比她的小宫女屋子还简陋。 然后关上门,屋子里面又变得暗沉起来,瑶姬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般暗暗的屋子,她喜欢晒太阳。 不过这是废太子的屋子,她也管不着。她山头上的小妖怪们也有奇奇怪怪的喜好,有的喜欢在树上睡,还有的喜欢将头埋在土里睡,她也从来不管。 她一手提着早膳,一手提着午膳,就这么闯进了齐垣的视线里。他睡眼惺忪的坐起来,没有说话,只看着她。 哦,没病,是睡过头了。 瑶姬见他 如此利索,也松了一口气。但他确实太弱了,她总担心他能不能活到她能出去种田的那日。 她叹气,“你太弱了,要不要跟我一起打拳?” 齐垣还是没有说话。瑶姬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摆摆手,“你明日晚上来吧,我教你。” 他好像有那个不能见太阳的大病,还是别逼着他早上来学了。 她真是个为人着想的好人。 既然他没事,瑶姬便又去忙了。挖地,撒种子,浇水,还要切桃子准备好酿酒,天爷,她好幸福啊! 一下午,她都在忙着切桃子,切完了,闲下来的那一刻,又想到了废太子屋子里那张小椅子。 也太小了吧。 于是又拿起砍刀去砍竹子,做了一张大椅子。 此时已经到了黄昏,烟霞笼罩着整个禁宫,格外的好看,就连花园里被她不小心没有铲除的小红花也好看的很。 她叫不出这花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有一天晚上废太子看了这花一眼,应该是喜欢吧? 于是想了想,把这花一把薅下,咬在了嘴里,然后双手搬着椅子,吭哧吭哧的在昏黄的暖阳里,进了溪绕东。 咚咚咚—— 她把椅子放下,敲了三下门,然后着急忙慌的跑回去收桃干了。 齐垣听见响声,打开门,就看见了门口的大椅子和小红花。 他愣了许久,将椅子和小红花搬进了屋子里面,然后,他空荡荡的屋子里,就有了两把椅子,和一朵小花。 他拿着花有些手足无措,过了一会,小红花被他放在了封闭的窗棂上。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小花很快枯萎了。 一晚上就没了生机。 第二天早上,齐垣看着窗棂上的衰败的花,第一次主动转起了脑子。 ——是因为缺水了吗? 被折下来的花,是要放在花瓶里面,倒了水,这般才能活的长久。 是缺水了。 他僵硬的下床,然后将小红花取下来,准备去找个花瓶,去找一些水。但刚刚转身,却迟迟没有动弹。 今日,是个艳阳天。 要找东西就得出门,出门就要见光。 他还是不喜欢见光。 就这么暗暗的很好。呆在阴暗的角落,呆在影子里,他已经习惯了。 齐垣又把花放了回去,但心里陡然却生出无数的遗憾,一阵怒火,一股想要砸东西的戾气。 可转眼四看,除了两把新椅子,一大一小并排放在他的榻下,他还有什么可砸的呢? 砸椅子吗? 他并不想砸它们。它们是新的,是他八年来,第一次收到的新东西。 齐垣手捏成了拳头,良久,索性直直的倒在榻上,砰的一声,然后侧身闭眼睡觉。 但即便闭上了眼睛,他的耳朵却竖了起来。这个时辰,小宫女该要过来送饭食了。 果然,没一会儿,属于她那独特的,欢快的脚步声踏了进来,永远匆匆忙忙。 不过今天,她竟然没有直接放下膳食就走,而是又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随着这三下,他心里的阴霾突然散了散。齐垣立马起身开门,入眼的便是小宫女汗津津的脸。 她比他矮上许多,头大概在她肩膀的位置,他低头,便可以完全居高临下的看清她的脸。 她很白。脸很小,也很……很美。她嘴里在说着什么话,他看了看,她的牙齿很整齐。 这个念头如同一缕烟萦萦绕绕的进了他的脑海里面,便散不掉,也剪不断了。 他静静的看着她,却被她瞪了一眼。 瑶姬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今晚上我就开始教你打拳了,你要记得来。” 这个废太子,好像真有个大病,总是不说话,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的盯着人看,要不是她胆儿大,一定会被吓走的。 溪绕东里面本来就是阴森的很。被个全身病气眼神阴阴的人一看,倒是将她看的不舒坦。觉得自己身上的暖阳也少了一些。 她以最大的恶意在心里骂他:坏病秧子,莫不是在吸她的阳气吧! 不要脸! 但看看这破乱的院子,瑶姬最终叹气道:“算了,我替你整整院子吧?” 挚爱土地的她真是看不下去了!这么好的地,怎么能任由它阴森下去,好歹要用菜引来一些光才行。 凡是挡住光的,都要砍掉,丢掉!所有的一切,都该要为菜地让位。 但她问了,他依旧不言不语,瑶姬便索性不想要他的回答了,不摇头只当他默认,便道:“你想种什么菜?” 他屋子前的地,还是要问问他的好。 结果可想而知,满院子里只有她的声音。 瑶姬再次叹气。 虽然她跟废太子每天都呆在一起,但是也只有第一晚在小花园遇见的时候听他说过一句话。他跟个哑巴一般。 那她就自己决定了。 想了想自己拥有的种子,在无数次取舍中挣扎,最后决定忍痛割爱,将新买回来的甘油菜种子种在溪绕东里。 甘油菜在冬季的时候会开出绿油油的花,废太子好像还蛮喜欢花的,正好,能看又能吃。 她真是太体贴了! 说干就是干。她的桃子还在晒水分,等到晚上就可以装进坛子里了。所以她晚上很忙很忙,还要抽出时间来教他打拳,根本不能来这里替他整院子。 还是现在收拾吧。 瑶姬撸起袖子,抬头看看大太阳,再看看在屋内阴凉处的废太子,便体贴的将废太子往门里一推,将门一关,然后回去拿了扫帚和锄头来就是一顿扫,一顿挖。 齐垣吃完了早膳,就从榻上走到了门边。他搬了那张大椅子来,直接坐在了门口。 房门紧闭,但门缝里面依旧有些太阳光进来,他没有避开,还慢吞吞的把一只手伸了过去。手又在阳光之下有了影子。 他竖起了耳朵。门外面的声音不大也不小,但是每一种声音响起来,他都能猜得出小宫女在做什么。 她在扫院子——在挖地——在砍枯树—— ——枯树倒啦。 她又在劈柴了。 ——她怎么朝屋子这边来了? 齐垣蓦的有些紧张起来。他连忙起身搬着椅子要走。 但她像个小炮仗,快的很,风风火火的,竟然一下子就到了门口,啪的一声,打开了他的门。 齐垣搬着椅子站在原地,瑶姬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没有敲门。 但她刚刚太忙了,太累了,忘记了这茬子事情。 她以前在山里的时候野惯了。 不过她是来送花的。地里的野花,她想着送给废太子看看。 但他在做什么? 瑶姬看看他,再看看他手里的椅子,再看看他站的位置,一个奇特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面生出来。 ——他想要光。 但他不好意思说。 她突然就想起了系统跟她结结巴巴说过的故事。系统说,废太子一生孤苦,只有小宫女一个白月光,等白月光死后,他也算不得好人,上位之后成了一个暴君。 瑶姬抿唇,不懂眼前这个人是如何跟暴戾暴君扯上关系的。但是她从他僵硬的身子,紧张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倒是看出了四个字。 ——自暴自弃。 瑶姬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她的目光被他放在窗棂上面的小红花吸引了过去。 “都枯了啊。” 瑶姬走过去将小红花拿在手里,可惜的道:“下回还是用土把它装起来吧。” 只是她小气的很,于土上格外的吝啬。 不过枯萎了也没事,可以做干花嘛。她以前在山上也做过。 于是就拿了一根草绳,将自己拿进来的野花跟小红花吊在……还能吊在哪里,只能吊在床榻之上了! “这样就可以保留的长一点。” 她做完这一切之后,没有自己做饭,而是去了禁宫门口取午膳,刘守卫说今天宫里有肉菜送来。见她到了,刘守卫笑着道:“怎么,还在挖地啊?” 瑶姬点头。然后看看食盒,只有一份肉! “废太子有吗?”瑶姬拎着膳食问。 刘守卫摇摇头,“有他也不吃啊,他跟皇后可是有大仇的。” 他看看左右,想着这小丫头大了,又整天伺候逆王,有些事情也该知道些,免得惹出大麻烦来。 他便道:“你知道为什么这整个禁宫里面,只有你一个人伺候他吗?” 瑶姬好奇问,“为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被废掉了,不配那么多人伺候吗? 刘守卫一脸深意的道:“我一直是这里的守卫,知道一些。八年前,我们接到过皇后娘娘的旨意,说是不能进禁宫里面去,不能跟他说话。” 他话没有说全,只道:“你说一个人常年不见人,不跟人说话,日子久了,他会变成什么样?” 不人不鬼罢了。 说到这里,刘守卫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就是你,也是后面来的。逆王刚来的时候,可没有人伺候,那年冬日,你被人送了来,小小年纪一个,瘦小的很,我们还打赌你能不能活呢。” 他感慨完,又看向瑶姬,见她如今出落成了个美人胚子,又暗自叹气:但也因为她是被上面送来的,所以这辈子,没有上面的话,她也只能作为逆王的陪葬品,葬在这禁宫里面。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瑶姬也没问,她对吃肉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在心里留下了一个念头:等有空了,她想养头猪,养鸡,鸭,还有大鹅! 这都是能吃的,跟土地一样重要。 她一路走,一路盘算自己的种子。能种的已经种好了,小花园被她全挖完了,种了萝卜,秦菜,香菜,蒜,葱,茼蒿等等。废太子院子里面还能种甘油菜,等到冬日的时候,肯定是不缺吃食的。 那些荒废的土地,必然是绿油油一片! 她瑶姬,实在是太厉害了。 等到这几晚把桃子酒酿好,她就去挖桃林那边的地。 当她把禁宫的地种完了,废太子就能出去了吧?她对他这般好,还给他小花花,他会报答她的吧? 她不要多了,只求给他的王朝种地。 一想到这个,她就动力满满。 然后回到溪绕东,敲了三下门,将膳食递给废太子,等他将膳食接过去,将门紧闭之后,瑶姬便将手伸到窗户上,把窗户捅了一个洞出来。 正午的光大的很,一缕暖阳直接从窗户洞里面漏了进去。 齐垣拎着膳食,感受到那一缕刺眼的阳光,蓦然转身,却见那光直直的照耀进来,然后散开,笼在了床榻上吊着的花上。 很美。 美的他都想出去看看光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午膳吃了一顿肉。晚间禁宫没有送肉来,瑶姬只好自己盘算射只鸟。 射鸟小意思,她背着弓箭穿梭在林子里,眼疾手快,一只山雀掉了下来。 拔毛,剖开肚子,本想拿回去炒着吃,但脑袋里突然出现叫花鸡的吃法。 她迟疑的停下脚步,看向了旁边的竹林。 竹林里面还有竹笋,竹笋也可以直接在那边挖个坑用土埋着闷烧,这般闷烧出来的笋好吃。 山雀和笋,定然是美味的。 她便不再想,挖个泥坑,捡了些柴火,最后点火的时候发现没有火折子。立马奔回溪绕东的厨房去拿。 齐垣站在关闭的门后,听着她的脚步声飞一样的来,飞一样的去,他脑海里面浮现出她的来去匆匆,带起了院子里的落叶,那落叶被风卷了起来,一直贴在她的腿后。 真好。无根的落叶也能出院子去看看。 黄昏了。 他没忍住,手放在门栓上半响,终于开门,没在犹豫的慢吞吞朝着竹林走去。他去的时候,瑶姬已经做好了一道叫花山雀,土闷竹笋。 然后抬头,看见站在她面前的废太子,这才想起忘记给他吃的了。 好在这两道菜用时较长,他今日又出来的早,竟然正好赶上了饭点。 她就脸不红心不跳,道:“我本来马上就给你送去的。” 齐垣没有拆穿她的谎话。 小宫女如今越来越不把他当主子看,但这种感觉并不坏。 他见她盘腿坐在地上,便也有样学样,撩开衣袍坐下。瑶姬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学了学他刚刚撩衣袍的动作,夸奖道:“你这般,还挺好看的。” 齐垣脸色和缓了一些。 刨开被火烧焦的泥土,她用火钳子拿出烧山雀,闻了闻,嗯,可香了。 真好吃。她自己先吃了一个山雀腿,然后掰下另外一条腿给废太子。 “吃。” 然后指了指闷竹笋,“这个也好吃,你试试。” 废太子没有客气。不过瑶姬之前没想过给他吃,没拿他的筷子。她现在自己吃得正欢,他也不去问她要,只自己随手从旁边捡了一根小竹枝,掰成两半做筷子用。 低头吃了一根笋,嘴巴里面立马有味道了。竹笋这般闷烧出来,汁水不见得多,却足够浓,味道鲜美,在嘴里嚼几下就能咽下去,没有任何的老了竹笋渣影响吞咽。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竹林,远处是小池塘,旁边是大快朵颐的瑶姬,风吹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竟然有一种怡然自得的舒适。 好似他不是一个幽禁在这里的活死人,而是一个隐士。 他不是囚徒,而是山间客。 这种念头让他觉得活着都带着些欢喜。 他慢吞吞嚼着竹笋,咬了一口山雀腿,突然想,要是再来一杯酒就好了。 瑶姬已经吃饱了,她拍拍肚子,很是满足。正要收拾收拾干活,就听见向来跟个哑巴似的废太子主动说话了。 他说,“我们酿酒吧。” 瑶姬惊讶的眨了眨眼睛,然后道:“是要酿酒的。桃子酒。” 齐垣:“好。” 话还挺多!此时夕阳晚霞,竹林清风,天红了半边,他一个哑巴治好了哑疾,坐在那里倒是格外的瞧着欢喜。 她好奇的盯着他看,齐垣别了别脸,“你瞧我做什么?” 瑶姬很肯定的道:“你变了。” 齐垣:“如何变了?” 瑶姬皱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怎么说呢……就好像从一个阴森的人,变得……她说不出具体的词,只能用种菜的形容来描述他。 “你从一片发黄的菜叶,变得水润多了!绿多了!” “你的菜叶子都有了光泽。” 一般来说,恹巴恹巴的菜叶子重新绿油油,肯定是有了水,有了光。 瑶姬还觉得废太子突然转变,可能也是因为她中午给他窗户戳个洞的缘故,黑漆漆的屋子里有了光,叶子就绿了。 她还给他美味佳肴吃,相当于给他浇了水。 那这白菜四舍五入也算是她种的了。便满意的想:果然,无论是什么样的白菜,只要种的好,都是好白菜! 跟种菜一般,把个人种出来,竟有种别样的成就感。 她道:“你要继续绿下去啊。” 这般她以后才有好日子过。有一个皇帝庇佑,应当没人敢阻止她种田吧? 真好。 但这话听在齐垣的耳朵里却是啼笑皆非。尤其是最后一句话。 不过,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 这般活着,很是不错。 他长得好,笑起来真好看。比她山头里化形最好的人参精还好看。 菜叶子有光泽就是好。这就是黄菜叶跟绿油油菜叶子的区别! 正在感慨,就见他走了过来,将镰刀捡起来,“我帮你割草吧。” 瑶姬这才回神,哦了一声,再看看天,嗯,黑了,是该做事了。 她虽然不高兴他抢了她的活计,但是他笑起来很好看,又是第一回见他笑,便容忍了一番,十分郑重的警告,“镰刀就这一把,你别弄坏了。”‘ 齐垣这回不是用点头来回答了,他说:“好啊。” 两个简单的字,惹得瑶姬又看了他一眼。 ——她戳破的那点窗户纸,就那么有用? 不过是照了一点光,就喜欢上说话了? 她摇摇头,实在是搞不懂废太子。但也没打算搞懂,于是便埋头继续挖地,撒种子,又因为没将水车竹筒做到这边来,只好去打水。 好在溪绕东不远处的院子里面是有水井的,倒是也不用跑到花园里面去。她去打水,废太子跟在了她的身后,她回来提着 捅走,他竟然自觉的拿起了水桶里面的木瓢,舀了一瓢水开始浇地。 瑶姬:“……” 她本是不愿意分活给他的。但是废太子这一个时辰精神奕奕的割草,她还是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一个很容易想通的道理:干活劳作好像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而且种地本来就是天底下最能让人有精神的事情! 所以为了他能活下去,将来给她更多的地种,她还是愿意暂时忍一忍。 还别说,两个人干活,比她一个人快多了。在月亮尚且还很明亮的时候,两人把种子都埋好浇水完,瑶姬要开始教他打拳了。 齐垣做了一晚上的事情,脑子也转得快些,他问:“你怎么会打拳?” 瑶姬面不改色的撒谎:“库房里面看见的,我就学了。还挺好的,可以强身健体。” 齐垣也没有多想,也不愿意动脑子去多想。 这个禁宫虽然是关他的地方,但是以前却是历代皇帝夏日里乘凉的地方。 它还有个好听且一听就明白的名字,叫做夏园。 修建它的皇帝传闻也是个喜欢看杂书的,还喜欢养生。便上有所喜,下有所供,园子里面有点强身健体的杂书,不足为奇。 他没有拒绝。这个小丫头,虽然胆子大了起来,但是一言一行,却也是在为他好。 此时对他的好,他拒绝不了。 不仅拒绝不了,他甚至是有些贪婪的,想要她对他更好。 人就是这般的。 他对自己说。 齐垣依言开始跟着她打拳。他天赋好,几乎是她一教就能学会。瑶姬高兴坏了——这样一来,就不用耽误她太多时间,她就可以挖更多的地。 一连几天,废太子都跟着她种菜,挖地,还酿了桃子酒。 从十月到十二月初,他一直跟着种菜,打拳,这样的日子看起来很枯燥,没有新意,但是过得很快,很轻松。 当两个人把一坛又一坛的酒搬进地窖的时候,齐垣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竟然闲情雅致的提出了一个要求。 “不如埋两坛酒去竹林吧。” 瑶姬不懂,“埋进竹林做什么?” 齐垣:“曾经在杂记上看见过,夏园的第一个皇帝,就很喜欢在竹林里面埋酒。” 不过顿了顿,他道:“但既然这是桃酒,便埋进桃林吧。” 埋哪里都无所谓,瑶姬只是有些舍不得,“埋进去,要挖我的土吗?” 齐垣这些日子已经很明白她对土地的执着,想了想,认真道:“不会,你看,挖出来还要埋,土都用了。” 瑶姬就同意了。 虽然她不懂为什么要埋,但是这酒废太子也有帮忙,他说要埋就埋吧。她虽然小气,但也不是小气至极的人嘛。 她就搬了一坛子酒,又让齐垣也搬了一坛子酒,“走吧走吧,再不走,我就舍不得了。” 她喜欢把所有的食物堆在一起,满满当当的让她高兴,单独拿走一些,便会心里不得劲。 她对废太子实在是太好了!都愿意让他搬走她的酒。 一出来,发现下雪了,也不知道下了多久,已经薄薄的积在了地上。 于是两个人一人怀里抱着一坛酒,从溪绕东出发,趁着微微的月光,踩着薄雪,穿过竹林,绕过高高低低的竹筒,经过花园的水车,最后一路径直去了桃林。 桃林一直在掉落叶。 瑶姬想:落叶腐烂之后,肯定能让土地更加肥沃。 齐垣却从心底冒出些期待:明年三月桃花开,不知道会不会像这般的掉。 肯定很美。 然后就有些觉得自己可笑:才过了多久,就开始对日子开始有了念头。 但这种感觉不坏。 他偏头看了看瑶姬,突然道:“明年,咱们来看桃花吧。” 瑶姬也在聚精会神看桃树,认真的点点头,“嗯嗯,明年得早点来。” 这桃树长的可真好,必须得早点来,不然得损失多少桃子啊。 第7章 过年了,大雪纷飞。皇宫里面又送来了吃的。一年一次,小宫女的记忆里面对过年这顿饭记得比较深,这是她吃得最好的时候。 瑶姬从刘守卫手里接过大大的膳食盒子,然后把手里的萝卜白菜都给他。 刘守卫笑着道:“瑶姬啊,不知道怎么的,你种的菜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瑶姬:“我亲自种出来的,肯定比外面的好吃。” 她可是神农的女儿,这是血脉的压制。 提着食盒回去,废太子正站在门口看雪。他的房门已经大开,白日里几乎不曾关上。但如今入冬,瑶姬可不喜欢开房门。 她进屋,跺跺脚,将身上的雪花抖掉,然后道:“这菜又是冷的,我去热下。” 齐垣:“我去烧火。” 他如今也会劈柴烧火了。瑶姬很是满意,这般她就可以全神贯注的做菜。一边将膳食盒子里面的菜拿出来,肘子,猪蹄,烧鸡,烧鸭,烧鹅…… 嗯,都是肉的,很好。 “咱们两个吃不了这么多,今晚先吃三个菜,你想吃哪三个?” 她的目光留连在烧鸡烧鸭烧鹅上。 齐垣轻笑:“鸡鸭鹅。” 瑶姬:“好嘞!” 她倒入一点点油,然后放入大蒜,大葱,姜片,干辣椒爆炒,再烧鸡倒进去,这般味道就出来了。 她是个重口味的人。 齐垣不知道是不是,但他不挑食。 她道:“快好了,你去库房里面取一坛桃子酒来吧。” 人间过年要喝酒的。 还要剪窗花。可惜了,这禁宫里面没有红纸。 没有红纸,喜庆不了。 她对从库房回来抱着一坛桃子酒的齐垣道:“明年得提前请刘守卫给咱们买点红纸来,还要写对联,放爆竹。” 齐垣听得心里一愣,然后泛起一丝心疼。这个小宫女被送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跟他同生共死了。 他是个活死人,她之前又何尝不是。 他放下酒,想了想,道:“你跟我来。” 去哪里? 瑶姬好奇的跟着他走。屋外大雪,两人走在廊下,倒是不沾风雪,但是冷。 齐垣走在外侧,高大的身子为她挡下寒风,倒是让瑶姬暖和不少。 绕过游廊,在游廊尽头打开放在那里的月白油纸伞,他举起伞,“瑶姬,要过花园。” 瑶姬进了伞下,两人撑着一把伞往前走,大雪纷飞,路走得不快,还有些滑。 便慢吞吞走,瑶姬也不在意,她只是好奇的问,“咱们去哪里啊?” 齐垣:“去拿爆竹。” 爆竹? 她高兴起来,“这里竟然有爆竹。” 齐垣轻轻的嗯了一句。两人一路从东走到西,最西边有一处宫殿,瑶姬来过这里,但是里面全是书,什么也没有。 齐垣却缓慢的推开门,目光缓缓的打量屋里片刻,走到了屏风后头去。 后头有一个箱子,他打开箱子,里面赫然整整齐齐放着一排爆竹。 他蹲下身,手轻轻的放在爆竹上,道:“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响。” 瑶姬:“没用了。” 这么多年,早没用了。 她叹气,“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放爆竹的。” 齐垣站起来,却并没有走。他走到另外一个箱子面前,弯腰将箱打开,里面有一盏红色的六角宫灯。 瑶姬眼睛亮起来,“红色的灯笼,过年用正好。” 齐垣站在箱子前没有动。瑶姬将灯笼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称赞道:“比这里任何一盏灯笼都好看。” 齐垣:“这是我小时候做的。” 这是做给那个男人的生辰礼。 瑶姬:“你小时候还会做灯笼啊。” 齐垣:“不会,特意找人学的。” 瑶姬:“怎么不挂起来?” 齐垣:“……没送出去,我就被废了。” 就在这个园子里。 他道:“走吧,有一盏红灯笼,也能过年了。” 瑶姬虽然不懂人心,但看得出他此时不高兴,便也不继续问,只回 去之后,将红灯笼高高挂在屋子门口,然后搬了小桌子,把又重新热了一遍的菜摆好,倒酒,这般就算是过年了。 两人话都不多,平日里吃饭的时候是不说话的。不过,今日吃之前,齐垣突然道:“我想祭拜一下。” 瑶姬呆呆的啊了一句,“祭拜?” 齐垣点头,“嗯,祭拜。” 母后和外祖父一家死后,他遭遇大变,被关禁宫,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半死半活的模样,这么多年竟然没有祭拜过他们。 如今想起来,真是不孝顺。 祭拜就祭拜吧,瑶姬没有动筷子,坐在一边等。齐垣拿了三个碗,三个酒杯,三双筷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他磕头的时候,神情十分虔诚。 瑶姬知晓在这个世界里死者为大,她做妖后倒是没有这项规矩。私人的事情见得多了,便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了。 祭拜……她从未想过。 见齐垣这般虔诚的祭拜,她不由得想起了小宫女的家人。系统给的故事里面,小宫女一直都在齐垣的回忆里,每次回忆她,也都是说她如何如何的好,但对她的身世却从来没有说过。 瑶姬叹气,她道:“我就是想祭拜,也不知道祭拜谁。” 齐垣磕完头,就听她如此说,他站起来,第一次安慰她,“许他们活在世上,不用祭拜。” 瑶姬也只是感慨,她坐下来,“能吃了吗?” 齐垣:“嗯,能了。” 两人在一起过了年。 许是过年的时候提及了父母亲人,这天晚上,瑶姬竟然开始做了一个年幼时候的梦。 她好像来到了一个古朴的大宅里面,所有的人慌慌张张在跑,一个跟她这具身体很像的夫人搂着一个明显是年幼时的她也在跑。 她们跑的气喘吁吁,但依旧被两个紧随其后的妇人抓住了,被带到了祠堂。 “饶过她吧——阿瑶还小,母亲,饶过阿瑶吧,儿媳可以死,但是阿瑶还小。” 一个老妇人白发苍苍,两眼看过来,如同死人一般,幽幽的道了一句。 “逃不掉的,只会更加受罪。” 瑶姬醒了。 她好奇的摸了摸眼睛,眼睛流了眼泪。 她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回过神。 这不是她哭的,这是小宫女哭的。 这个梦是她的记忆吧。 她摸了摸心的位置,觉得有些不舒服。 草木本就无心,但此刻,小宫女心产生的情绪通通进了她的心里。 很难受…… 她站起来,从地里拔了一些青菜送去给刘守卫,跟他打听,“你知道,我来宫里之前是什么人吗?” “那可不知道。” 刘守卫叹气道:“但能被送进宫里去,要么是被家里人卖了,要么是无父无母的。” 瑶姬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然后一抬头,就见他神情有些慌张,她好奇问,“你怎么了?” 刘守卫低声道:“瑶姬丫头,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废太子说。” 瑶姬摇头,“那就算了,我可不能保证管住嘴巴。” 她如今跟废太子关系可好了,要是跟他有关的事情,她还是要说的。 刘守卫闻言笑了笑,道:“告诉就告诉吧,也不是什么秘密,如今外面都传遍了。” 他道:“昨日过年,众皇子进宫吃年夜饭,谁知道七皇子造反,带着人杀进了宫,一夜过去,虽然陛下控制住了朝局,但是众皇子们……听闻死得只剩下一个七皇子。” 瑶姬砸吧了一下嘴,“造反的没死,其他的死绝了,这可真是……那皇帝怎么办?” 难道叫七皇子登基么? 皇帝如今都五六十了,也生不出来孩子了。 刘守卫叹气,“是啊,这可怎么办,朝堂上都在说呢。” 瑶姬回去就告诉了废太子。 她手快的给早膳加热,齐垣一边烧火一边静静的道:“瑶姬,从今日开始,你不要离开我三步之远。” 瑶姬不解,“为什么?” 齐垣头也没抬,继续添柴,“昨晚的事情,今日刘守卫就知道了,这不现实。” “必定是有人让他知晓的。” 他啧了一句,“老七造反……独老七活着,报应啊。今日当喝一大碗酒,拜祭先祖。”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老天来收拾他们了。 他说,“皇后生的太子也死了么?” 瑶姬:“反正刘守卫说,除了造反的七皇子,其他的皇子都死了。” 齐垣嘴角翘起来,“瑶姬,我心甚欢。” 然后又道:“老七造反,老不死的除了他,便还剩下我一个废太子。” “哈,谁告诉的刘守卫消息……是想来端一端我的碗吗?” 他神情痛快,但没一会,便又淡下去,静静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瑶姬却想起来了。系统给的故事里面,齐垣就是因为七皇子也死了,老皇帝也死了,这才被恭迎回去。 一回去,就成了皇帝。 但他被关了这么多年,性情暴虐,成了暴君。小宫女是他唯一的柔软。 不过,故事不会断在这里。 自然有新的女主进宫,温暖暴君的心,给了他另外一份温柔。 他们将来还会生儿育女,一生一世一双人。 瑶姬想到这个,过去拍了拍齐垣的肩膀,“大白菜,你别担心,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作者有话说: ---------------------- 相当于重写了。 第8章 齐垣还是第一回听见她叫自己大白菜。他有些啼笑皆非,不过瞧着她的样子,怕是在她的心里早就叫自己大白菜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叫出来而已。 但是……大白菜,嗯,是她喜欢吃的菜。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许是知晓了这般好的消息,他今日话也多了。 他主动好奇问,“为什么叫我大白菜呢?” 明明还有她喜欢的白萝卜,秦菜,稻谷,玉米…… 瑶姬干巴巴的一边想一边道:“也没有其他的缘由吧,只是觉得你笑的时候,白菜叶子水灵灵,很好看。” 回答了,又好像没有回答一样。 其实她心里一直叫他废太子,不过如今两人关系好了,做人这么久,她也知晓废太子三个字他不喜欢,于是干脆就叫大白菜。 齐垣便也不再问,他从容的应了一声,“好,我等着我的福气来。”‘ 福气什么的,他曾经也有过,不过后来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如今,在他看来,小宫女就是他的福气。 这份来之不易的福气,他一点也不想失去。 因怀疑有人给刘守卫透露消息,齐垣知晓自己被盯上了。不管盯上他的人是好是坏,他都得注意,他自己死了没关系,小宫女要是能活下去,还是要活的。 她才这般大,才这般喜欢上种菜没多久,才没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三个月而已。 她应当这般欢快的一直活下去。 齐垣坐在屋子里面,看着外面的积雪,静静的道:“皇后与我有大仇,她的儿子死了,如今只剩下老七,老七肯定活不成的,便所有皇子里面只剩下了我。” 他怕瑶姬不知晓这份厉害,细细的讲解给她听。 “所以,皇后为了永除后患,必定会杀了我,她会派杀手过来。” 瑶姬懂了,“所以,你怕杀手来的时候会杀掉我?” 齐垣见她懂了,松了一口气,“是。” 瑶姬却疑惑道:“可是,她要杀的是你,我跟你一起,不是更危险么?要是我离你远远的,这般也就不用有危险了。” 齐垣:“……” 在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无言以对,并且认可这个道理。 确实……是这样? 但是她一个人也实在是危险。 “我并不能确定杀手会不会斩草除根,我们两个在一块,还有点胜算,你若是单独一块,他先碰见你,必定会杀了你。” 瑶姬:“应该杀不了,我也很厉害的。” 她刚开始来的时候,是很弱。但是她这些日子用的拳法能够快速的强身健体,而且她弓箭使得好。 她算起来,加上这个小世界,已经有三辈子了。第一辈子 是神农氏的女儿,在当年,大家打仗都是用弓箭的,瑶姬弓箭用得好,能在射中奔跑中的马,从来不失手。 回来成了瑶草,她修炼成人身后也一直用有法术的弓箭,在山林里面猎杀妖兽,免得它们破坏自己的农田。 她的武器一直是弓箭。 所以,即便是小宫女的身体没有那么的好,但是只要能给她射箭的机会,她就不会死。 不过……这般说来,她确实需要一个人替她抵挡住刺客一瞬,这般才好去射箭啊。 她就迟疑的点了点头。 “好啊,那就一直在一起。” 齐垣见她同意,松了一口气。他也相信她的弓箭能力。 因为时不时能发吃上一顿鸟肉,所以,他也算是见识过了瑶姬的身手,她射箭射得极好,可以称得上是百步穿杨。但是她的身子跟他一般,这些年的病一直随身附着,并不算很好。 她一个人对付不了刺客,两个人还有点可能。 想到这里,齐垣又想起了瑶姬教他的拳法。这套拳法……很是古怪,很是奇特。确实可以让人精神百倍,快速强身健体。 托拳法的福气,他这幅身子,最近也好多了。身子好多了,没准也能反抗一二。 齐垣在被废之前,齐垣也是文韬武略,从不曾懈怠过。 他在弓箭上面曾是一绝,当年在秋猎上面出尽风头。他拉过长弓,降服过烈马,还想过要上战场厮杀。 只是后来,一切都没了。被困在这个禁宫里面七八年,如今成了个废物。 他自嘲出声,还要宽慰瑶姬,“我要你跟我一块,不仅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跟刺客碰上被杀,还是因着,既然有人来给我通风报信,便也会派人暗中护着我。” 他道:“你跟我一块,活命的机会大些。” 瑶姬恍然大悟,“是哦,大白菜,你好聪明啊。” 齐垣一张脸始终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听了这夸奖的话就笑,不过笑起来,也是一片仙气腾腾的模样。 瑶姬不由得感慨,“你倒是像神仙。” 齐垣:“嗯?” 瑶姬:“神仙就是你这般模样。” 她陈述事实,齐垣却以为这是一句夸奖的话。 不过,瑶姬道:“咱们肯定会没事的。” 要是有事,那齐垣以后还怎么做皇帝? 倒是她,她之前在这个故事里面就是要死的。 她拍拍齐垣的肩膀,“大白菜,我不想死,你一定要活着啊,我将来还要种好多地呢。” 她这般认真的跟他说不想死,齐垣倒是愧疚。跟着他,确实朝不保夕。 他在这一刻,有了一种必须活着的念头。 他说,“好啊。” 本来,他想,若是能报仇,死了就死了吧,但是如今,他又想活了。 要是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就好了。 瑶姬便站起来:“走吧,咱们种菜去。” 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她说,“晚间,我给你做点甜食。” 她今天还听刘守卫说,过年要吃甜食的。 齐垣:“好。” 两个人便去了菜地里。不过走了几步,瑶姬想了想,马上又回自己的屋子里面拿上了弓箭。 “以防万一。” 她的弓箭是禁宫里面寻摸出来的,应该是之前某个侍卫的弓箭,算不得好。 齐垣见了,忍不住道:“我知道有一处宫殿里面装着一把宝弓。” 瑶姬眼睛一亮,“那你带我去。” 她也想要一把好弓箭。 齐垣:“不去种地了?” 瑶姬唉声叹气的,“待会我挖快点,但是现在保命要紧。” 只有活下来才能继续种地。 齐垣带着她穿过层层游廊,一直走,一直走到了快要到禁宫尽头的地方。 一个破坏的宫殿里。 瑶姬:“我来过这里,这里的土壤很肥沃,但是我没有挖。” 齐垣这回是真好奇了,“天底下竟然还有你放过的地?” 瑶姬一本正经的道:“我曾经在这里面看见过两块墓碑。我们种地人,若是有坟便要绕路,我再是喜欢种菜,也不会在人家坟前挖土种地。” 不至于。她是个有原则的种菜人! 齐垣笑出声。 瑶姬就看一眼,再看一眼,看得齐垣问:“我脸上可有什么?” 瑶姬:“你的白菜叶子有好多的光。” 她认真的道:“你笑一笑吧,笑起来,你看起来绿油油的,好吃得紧。” 齐垣心情很好。 他带着瑶姬进去,道:“这座宫殿里面,确实坟墓。不过葬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鹦鹉和一只猫。” 瑶姬记得鹦鹉和猫在人间只算得上是宠物,不算妖精。在她的山头上,只有成精的妖精才能被葬。 她犹豫的问,“难道它们成精了?” 齐垣便发现了。他的小宫女缺乏很多常人所知的东西。这也怪不得她,她六七岁就被送了来,然后再没有读书识字过,也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东西。 他甚至是心疼愧疚的道:“没有,只不过因为它们受当时皇帝的喜爱,特意给立了坟墓。” 瑶姬这时候看见了墓碑。 墓碑上有字。但是这个小世界的字跟她之前学的不一样,她是看不懂的。不过好在,小宫女好像是识一些字的,她的脑海里慢慢的去认,还是能认全。 她缓慢而艰难的读出来:“——将军猛虎之墓。” 齐垣脚步顿了顿,“你认字?” 瑶姬:“认啊——” 齐垣想的是她没有进宫之前。 他问,“你进宫之前,学过字?” 瑶姬:“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但是小宫女的记忆里,好像确实会认几个字。 她其实还是蛮好奇小宫女的身世,毕竟做过那般奇怪的梦。 她问,“难道我不该识字?” 齐垣:“能。只是本朝一般被卖进宫的小宫女都是贫苦人家出来的,很少会有人识字。” 但万事都有意外。 他说,“走吧,咱们进去。” 这里面果然放着一把宝弓。瑶姬一见便喜欢上了。 齐垣解释,“这是修建禁宫的皇帝晚年住的地方,里面有他许多东西。” 瑶姬:“那肯定还有其他的宝贝。” 她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弓箭。 齐垣想了想,走到屏风后面的墙上,往一处按了按,墙便开了。 瑶姬震惊的看过去,“竟然还有密室?” 齐垣:“嗯,我当年便打开过。” 瑶姬:“里面有什么?” 齐垣:“没有来得及看。” 依旧是没来得及看,便被废了。 两人谨慎缓慢的走进了密室里面。 瑶姬以为会藏着什么宝贝,但什么也没有。看过之后得出结论:这仅仅是当年那个皇帝休息的一个地方。 这里很明显放着两个人的茶具。有许多的箱子,箱子里面有一些书,还有笔墨纸砚。 第9章 人间过年这几天,就要吃好的。何况老皇帝和皇后都有丧子之痛,这就更加值得庆贺了。 齐垣主动 提出,“咱们再吃一顿锅子吧。” 瑶姬郑重的道:“大白菜,你如今都有口腹之欲了。” 变了好多啊。但也没拒绝,过年嘛。 池塘里面是有鱼的,她之前还找刘侍卫要过鱼苗,每天都割草去喂鱼,如今鱼也长大了些。 她没要小的鱼,只要大的。把齐垣带到池塘边,“得下去直接捞。” 齐垣跃跃欲试:“我也下去捞?” 瑶姬:“那你就去。” 她之前也是直接下水的。两人就进了池塘里,冬日的水寒冷,这几日还下了雪,更加彻骨。齐垣刚进去,就打了个寒颤,瑶姬瞧见了,摇头,“你要努力练拳啊。” 她的拳法很适合人类的体制,那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然后眼疾手快,一叉子就是一条鱼。 齐垣屏住呼吸,接过瑶姬递过来的鱼叉,看准了鱼头,直接叉下去,鱼跑了。 瑶姬:“……” 好废物哦。 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尽然显现了。齐垣瞧见了,大笑起来,笑得很是畅快。 瑶姬瞪了他一眼,“鱼都被你笑跑了。” 还是她出手吧!她抢过手里的鱼叉,往前面一扔,就是一条鱼。 她拍拍手,“你去捡吧,就算你的了。” 齐垣轻笑着捡起了已经死透的鱼。 两人上岸,光着腿,腿上有泥巴,一人提着一条鱼,乐悠悠的往溪绕东走去。 一条鱼刮去麟片,扔掉五脏六腑,然后切好成片,待会涮锅子吃。然后再弄另外一条。另外这条大些,便做烤鱼。 先用盐,酒,大葱,生姜,大蒜,酱油腌制,再起锅烧油,先给烤鱼的肚子里面也加上油,这般烤的时候便更快一些,也更加香,将整条鱼都放进烧好的热油里面烤熟。 再用禁宫里面的调料炒出一个底料,辣椒必不可少,热辣辣的油,加入白糖等调味,制作好汁水之后,加入清水。 齐垣早就洗好了菜。院子里面就有白萝卜,秦菜,白菜,还有瑶姬自己之前做的豆芽。 把这些菜都放进去,煮熟了,香味喷鼻,他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嗯,瑶姬说得没错,他确实有了口腹之欲。 齐垣笑起来,“看起来很好吃。” 瑶姬骄傲得很,“那是自然。” 她是有血脉传承的。 两人吃了一顿鱼火锅。 晚上又开始下雪,齐垣活过来后,便有了些雅致的念头,将门关上看不见雪,便挪到了窗户边。 他的窗户常年紧闭,帘子垂着,看不见外面的景致。今日便主动将帘子收了起来,将锅子炉子菜碟子通通搬到了榻上。 “咱们一边吃,一边看雪落。” 瑶姬没意见,有吃的就行。下雪了,晚间就不出去挖地了,她手有些痒,决定到时候挥舞着锄头打一套拳。 齐垣已经习惯了她的世界里面只有地和吃,她不附和,只低头吃,他就说别的。 瑶姬发现了,大白菜其实挺爱说话的。有些絮絮叨叨的。 她又想刘侍卫说的。 上面传话来说,不准任何人跟他说话。 长此以往,是个人都能疯。 瑶姬吃完,将碗一放,面无表情的做出呈述:“大白菜,你还挺可怜的。” 寒冬里面的小白菜,哎,絮叨就絮叨吧,她原谅他。 齐垣没曾想,竟然得了她这么一句话,他愣了愣,然后认真接了一句,“是,我很可怜。” 没有被废之前,他是太子。自幼受储君之教,学的是天下苍生,庙宇朝堂。 他曾想过,若是为储君,该如何整治六部,作为储君,也应怀有一颗认得之心善待天下百姓。 千万年后,他依旧被后世的人所铭记,即便大秦不在了,他也是一个好的君主。 可惜……一夜之间,他一无所有。 母后,外祖父一家都被杀了。 他确实是可怜的。但是没人跟他说过他可怜,他自己也没有想过,从被关进这溪绕东开始,他就只有戾气了。 如此,在一个雪夜里面承认自己是个可怜的人,竟然让他缓了一口气。 他低头,将一片鱼片涮进锅子里面,看着它翻上来,然后沉下去。 他夹起了鱼片,很好吃。 瑶姬不负责洗碗,齐垣捞起袖子洗,洗完碗后,瑶姬搬出了自己的小被子去他的屋子。 齐垣正好出来看见,看见她往榻上爬,莫名有一瞬间的暗流酥过心扉。 他觉得这是自己吃饱了的缘故。 两人躺下,瑶姬睡在外面,他躺在里面。瑶姬迷迷糊糊睡过去,然后晚上突然醒了一瞬,就发觉了大白菜没睡。 她睁开眼睛,看过去,齐垣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齐垣心顿了一瞬。 他问,“你怎么没睡?” 瑶姬:“你怎么没睡?” 齐垣:“不能都睡,得要个人醒神,免得晚上有人偷袭。” 瑶姬:“哦,那你是想睡白日里吧?” 齐垣:“……嗯。” 他白日里可能也不会睡太久。 瑶姬已经打了个哈欠,“那我继续睡了。” 齐垣轻轻笑起来,“好。” 瑶姬第二日起来,做了两碗玉米粥。然后提着篮子在溪绕东里面摘菜。大白菜说的嘛,他们不能分开太远。 白日里一到,大白菜喝了粥就睡着了,她只能在院子里面做事情。 但是……外面还有好多的地啊。她今天还想捞条鱼吃呢。 可是大白菜还在睡觉。 瑶姬唉声叹气,知道自己也不能太过分。冬日里寒冷,要是把人扛出去睡,估摸着人得病。人类可真是脆弱啊,要是妖族就好了,妖族只要不死,一点风寒根本没事。 但……给大白菜多盖几床被子呢? 于是,齐垣半睡半醒之际——他这七八年来,都没有睡踏实过,外面有一点响动,他就能醒来。 迷迷糊糊中,他闻见了瑶姬身上的香甜味。然后,一点冰冰凉凉的感觉袭来,他睁开眼睛,小丫头一脸郑重的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枝红梅。 红梅花蕊上面还有点点积雪,可见是刚刚被摘下来的,并没有被屋内的暖意融去。 他看着她,看着花,眸子里面萦绕着一丝静谧。 “给我的么?” 刚刚醒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肯定的希冀。 瑶姬点了点头,“给你。” 礼尚往来,人间最为简单的客套了。 齐垣接过了花。 手在花蕊上一点点抚摸过,还没来得及享受这朵花的美好,下一瞬间就见瑶姬一双手按在了他的腰间,然后天旋地转,她一手扛着他,一手扛着被子,两只手都不得闲,风风火火的往外闯。 齐垣:“……” 他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是想去外面摘菜?” “嗯。” “可不可以把我跟被子裹在一处呢?我没有穿外衫,冷。” “好啊。” 她迅速的将他放下来,齐垣的乾坤得以周正。被子在他身上绕了一圈,严严实实的封了起来。 又被抗了起来。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 “算了,你走得慢。” 他们到了池塘边,他被放在了大树底下,那里已经搬去了一张凉席,铺了若干床被子,旁边还生了火。 嗯,很周到。 他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面,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两人在火边吃了烤鱼。 很满意的一天啊。 不过这回回去的时候,瑶姬却敏锐的发现了院子里面来了人。 她脚步一停,齐垣就知道出事了。 瑶姬一把弓箭背在身后,在门外对准了窗户边一个位置,一箭射出去,就出现了一个刺客。 瑶姬接连三箭,朝着三个地方而去,刺客发现竟然逃无可逃,正当他想要扔出手里的毒刀时,瑶姬瞬间出了第四箭。 箭无虚发,真正的远距离杀手。 刺客死在了她的箭下。 齐垣眸子暗了暗。 看了看瑶姬的弓箭,再看看已经身死的刺客,让瑶姬不要动,他慢慢的踏着积雪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 瑶姬眉头紧皱,“他弄脏了我的地。” 齐垣:“埋了?” 瑶姬:“好!” 她飞快的回去拿了锄头,十分粗暴的拖着此刻的头发就往外面去。 在外面找了块地,挖了个坑,把人一埋,嫌弃的道:“以后这里我都不来种了,我不在坟头上种菜的。” 齐垣一直在一边静静的帮忙,什么话也没有说。等一切做完之后,两人又踩着积雪回去。 路上,他装作不经意间问,“你还记得进宫之前的事情吗?” 瑶姬:“不记得了啊。” “进宫之前会射箭吗?” “不会吧。” 天冷,风寒,瑶姬走得快,“回去烤火。” 齐垣也没有再问,“嗯,咱们回家。” 风雪掩埋了所有。 杀了一个人,就这么静静的过去了。 院子里面没有血迹,都被处理干净,瑶姬晚上打着哈欠,“他死了,还会有刺客再来吗?” 齐垣摇头。 他静静的看着她,脑海里面有无数念头。比如说,他之前从没有细细思虑过的拳法,比如说,他以为往日里她只能射些小鸟的弓箭如今却展现出与世无双的能力。 比如说,她认得一些字,比如说……她没有一丝害怕。 杀了一个人,她眸子都没有闪一下。 第10章 屋子前,早挂了一盏竹节灯笼,就是等人来。齐垣提着灯笼,一步步往前走,并不准备就在这里说话。 屋子里面还睡着瑶姬。 门口的人也站着没动,笑盈盈的看着风雪里朝着自己走来的废太子。 然后,就见他提着灯笼,与他的脸齐平,照亮了他的脸。 他就静静的站着,依旧笑着。 齐垣瞧他一瞬,静静的道:“我们不曾见过。” 对方笑起来,嘴上的胡子抖了抖。 “殿下胆子倒是大,这般凑近,不怕臣杀了您?” 齐垣阴森森的盯着他,没有说话,但是眼里脸上,都没有任何恐惧。 在瑶姬身边消散的戾气,又瞬间聚拢起来。也不说话,只继续看他。 那人穿着玄色的斗篷,斗篷上的帷帽戴在了头上,他见齐垣这般神色,也没有退后,只是将帽子从头上放下,垂在了身后,躬身道:“殿下,臣姓吴,字昊之。” 灯笼照出了他的全身。 他大概三十五岁的模样,瘦瘦的,有一脸的胡子,看不出具体的模样。但也能看得出,他的左脸上有一道疤痕。 是刀伤。 齐垣也终于从这个名字和这道刀疤想起了他是谁。 宁国公家的庶子。 宁国公当年是跟随英国公,也就是齐垣外祖父的心腹。后来外祖父被杀,宁国公为他鸣冤,皇帝震怒,要杀宁国公满门泄愤,当时便有人为宁国公求情,这才保住了全家性命。 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宁国公的庶子吴昊之在深夜用刀砍掉了宁国公的脑袋,声称他谋反。 此事一出,朝堂震惊,有人说他不孝,有人却说他是忠心于皇帝,而皇帝明显更喜欢后面一种说辞。 吴昊之便飞黄腾达了,做了皇帝的心腹。 齐垣在外祖父被杀之后便被圈禁起来,这些事情,还是他听外面的守卫说的。 守卫应该是继后的人,所以把宁国公的惨状说得很细,把吴昊之的忠心说得感天动地。 如今,这个感天动地的忠臣,又来寻他了。 齐垣往外面走去。 吴昊之跟在后头。 两人走了一会,齐垣才停下。就这么站在风雪里面说话。 “你想要什么。” 齐垣直截了当,“要皇位么?” 吴昊之笑:“不,殿下,皇位于臣毫无用处,臣只想要安贫度日罢了。” 他道:“臣杀父,杀兄,名声本就不好。这八年里面,做了陛下的刀,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是个十足的奸臣——” 他顿了顿。 齐垣目光不变,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吴昊之觉得这位殿下实在是个有趣之人,这般田地了,还拿着架子。 不过他也不介意。他是个恶人,十足的奸臣。奸臣么,大多是不要脸的。 即便是面对被废已久的太子,毫无威胁,可要用到这个人时,他还是愿意低下自己的头颅。 他没有似话本里面的奸臣那般欺负此时他看重的弱小傀儡,甚至目光里面都没有不敬,只是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跟小傀儡说:“殿下,不瞒您说,臣如今是人人喊打。无论是哪位皇子登基,臣都是要死的。七皇子杀了陛下所有的儿子,臣就松了一口气,但七皇子也恨臣。” 齐垣依旧没有说话。 但是他已经推测出这件事情的经过来。 吴昊之应当是孤臣,那个男人晚年不信任任何人,如何能信任皇子,自然是要用吴昊之去打压的。 吴昊之哪头都不讨好,最后撺掇着七皇子夺宫,但他应当也没有想要七皇子做皇帝,他告密了,皇帝胜了。 齐垣看他,“你还是没告诉我,你要什么。” 吴昊之却道,“殿下,您想要什么?” 齐垣抬眸,不急不缓的开口。 “我要他们的命。” 吴昊之早已料到,点头躬身,“臣愿意竭尽所能,帮殿下做成此事。” 然后等了等,没听齐垣再说话,便笑着问,“殿下,您怎么不再问问臣想要什么?” 齐垣:“除了我想要的,随意你。” 吴昊之的胡子又抖了抖,这位殿下说话可真有意思。但他依旧躬身道:“殿下,臣还是那句话,只要安贫度日,长寿康健罢了。” 齐垣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吴昊之便也不再说,看看天,“未曾想到跟殿下交谈得如此顺利,那今晚,臣就不打扰殿下了,这就告退。” 他夜行而走,齐垣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静静的提灯站了一会才动。 路过小花园,墙角开了数枝红梅。他折下一朵,带回了屋子里面。 身上有寒气,他先在外间站了一会才进去,然后慢吞吞的躺下睡觉。 一夜无梦,在瑶姬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也醒了。 两人起床,打拳。打完拳,瑶姬去禁宫门口拿东西。她托刘守卫给她买了些粉条来。 然后把自己种的白菜萝卜等给他,“这几日越发冷了,我就不出来了。” 终究是人的身体,受不了太寒冷的冬日。 刘守卫:“好——废太子没事吧?” 今年的冬日越发冷了,别给冻死了。 瑶姬:“他好着呢。” 天天吃她做的菜,都吃胖了点。 然后冒着风寒回去。刘守卫给她买的东西有一篮子,里面不仅有粉条,还有肉。 冬日里种不出菜,地也难挖,难得清闲,她整日里研究吃的。昨天吃了柴火烧出来的烤鱼,今日要做粉条吃。 粉条炖肉,好香的。 “这般吃,肯定会胖。” 齐垣:“你不胖。” 天天那般做事,哪里会胖得起来。 温润清和的声音让瑶姬觉得很舒坦,她看看站在门口笑盈盈瞧她的大白菜,不由得想:虽然剧情书里面说,他以后是一个暴君,但是现在,他这副样子,却像是一个明君。 还是流芳百世的那种。 但后来,他也没有做成真正的暴君。剧情书里面写,温柔善良的女主给了他暖意,让他知晓,这个世上不仅有阴暗,还有光在。 他也愿意去善待他的子民了。 她一边颠勺,炒着肉片,一边道:“大白菜,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是正统修仙的,还是学过仁德之心的,虽然她成了草木之后没有,但大道理还是被逼着背过。 她认真道:“笑一笑,就善良了。” 至少看起来是善良的。 这句话让齐垣想起了昨晚的吴昊之。他一直笑着……他是想要装作善良吗? 但他还没有说话,瑶姬已经完全顾不得他了。在粉条上面浇油,放辣子,放进肉片拌好,一锅粉条伴肉就做好了。 “吃吃吃——” 充满了活力。 齐垣就想,她这般的姑娘,在这禁宫里面蹉跎了八年,真是造孽。 若是他将来做了皇帝,他就把天下的地都给她种。她过去八年没有的笑容,能不能补回来? 吴昊之没来之前,他不敢想这些。吴昊之来了之后,齐垣心里敢想了。 他开口,“瑶姬,你喜欢什么,以后我就给你什么。” 瑶姬眼睛亮起来,“大白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欢欢喜喜的吃了早膳。 吃完饭,锅碗筷子依旧都是交给废太子刷洗,自己去外面巡视菜地去了。又去地窖里面忙活了一阵,然后搬了一坛桃花酒回来。 “瞧着你今日很快活,咱们喝点?” 齐垣也想喝点,“好啊。” 瑶姬又说,“肉还剩下些,我能炸点圆子,肉圆子里面裹着青菜和酸萝卜,你吃过没?” “没有。” “我也没有——我们今年就试试。来年,我能给你做更多的吃食。” 来年就不用这么穷了。齐垣到时候都做皇帝了,凭着两人如今的交情,她想要什么没有? 瑶姬看齐垣是越看越满意,笑容越来越大,已经畅想到以后快活种地的日子了。 等到晚间她回去睡觉后——没了刺客,瑶姬已经搬回去睡了。她嫌弃齐垣占了她的地方。 齐垣的嘴角还是带笑的。 她笑,就总能惹得他笑。 正笑着,听见门外的敲门声,齐垣嘴角的笑淡了一些,过去开了门,吴昊之果然就在门外。 他进门的第一句话,依旧是恭恭敬敬的喊齐垣殿下。 齐垣没有对这句殿下感到痛苦和颓然——曾经有一段日子,他因为被废,尤为讨厌殿下二字。 如今听了,也没有什么欣喜,好像吴昊之喊的不是他一样。 吴昊之便更加满意了。现在陛下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七皇子还在关着,但陛下没有下令杀他。 吴昊之都可以预见,只要老皇帝一死,七皇子继位,那他吴昊之的命也命不久矣了。 他自然而然的,就盯上了齐垣。其实这些年,也不是没人盯上过齐垣。 他是老英国公的外孙,是皇帝的儿子,老英国公当年权势让皇帝忌惮,未必没有真心信服之人,直到今日,依旧有人给老英国公喊冤。 只是,只要有人敢冒头,定然会被打压下去,皇帝对废太子的看管又严,所以没人敢来禁宫。 可别人不敢,他吴昊之敢。他不仅敢,他知道齐垣也敢跟着他走。而且,他想来,别人就再别想进这禁宫的门。 他用了三年的功夫才收服这里的守卫,进了这座人人不敢提及的进宫。 但他没有立即进来见齐垣。而是等啊等,等到老皇帝病了,他才敢来。不仅他才敢来,皇后的人也才敢进来行刺。 吴昊之对齐垣道:“殿下,陛下其实对你,还是很爱重的。” 第11章 禁宫门口送来的菜越来越好了。 就连刘守卫都觉察到了不对劲。他悄悄跟瑶姬道:“……你说,这下子,咱们这位……是不是有出头可能了?” 瑶姬故作高深的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深深看了刘守卫一眼。然后提着自己托他买来浸泡好的豆子和干蘑菇咚咚咚走人。 她想吃功德豆腐了,准备自己磨些豆腐。回到溪绕东,跟大白菜道:“刘大叔问我你是不是有出头的 可能。” 齐垣撸起袖子洗石磨,低头轻声问,“你怎么回的?” 瑶姬:“我就学了一个你的眼神。” 齐垣手顿了顿,“是吗?” 瑶姬又把高深的表情做了一次。 齐垣心顿了顿。 他在瑶姬面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神情。 他手拿着刷子,继续洗石磨:“……怎么就想起学我的神情了?” 瑶姬:“你晚上跟那个男人见面的时候,就总做这般的神情。” 齐垣一僵,然后抬头问,“吵醒你了?” 一瓢水浇过去,石磨洗得干干净净。 瑶姬开始往石磨里面放豆子,催着齐垣推磨,“他来好几天了,应当是不懂武,走路的步子重,我就醒了。” 然后有些不高兴,“而且,他头晚踩住我种在西边池塘种的白菜叶子了。” 哼,她的菜叶子被踩了,大白菜也没有发现。不过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见,这才原谅他。 她叹气:“我只好去扶。第二天准备跟你告诫一声的,但我忘记了。” “不过晚上又被他的步子吵醒,我才记起。所以起床去扶菜叶,就看见你们了,你们在说话,我没打扰你们。” 但看见了大白菜的神情。瑶姬第一次看见他露出那般的神色,便好奇的学了学。 今天还用了用。还蛮好用的。 她理所当然的说话,来由清晰,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回事。齐垣却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件事情。 她一直关在这里,虽然自己无师自通学了很多种地,厨艺,射箭,拳法……但她对其他的东西一点也不懂。 她甚至带点天真和残忍,这些都是没有人教导,没有人跟她接触的缘故。 所以跟人接触多了,到了一定的年岁,她开始本能的开始学习新的东西。 她学他的神情,可能自己是觉得好玩,但是,她确实在学。 齐垣又开始心疼她了。 她本该有别样的人生,却被关在这里。 他之前自怜自艾的时候,暴躁暴戾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有这么一个小宫女,她跟他一起在黑夜里渡过了八年的春秋。 他委实是,对不起她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要不要,要不要跟我学读书呢?” 读书识字,明理…… 瑶姬却一口拒绝,“不要!” 她才不要为了任何东西耽误自己种地的时间。 人类的生命才多少年啊,四五十岁就死了。她今年都十五了!只有三十五年种地的时间了。 她如此抗拒,齐垣也舍不得逼迫她。如今也不是安稳读书的时候,若是他能登基做皇帝,便也能给她找个更好的先生。 他自己……相由心生,读书解惑,也带着先生自己的道理和经历,他这般的人,怕教坏了她。 他推完磨,将一盆豆浆水捧起来,道:“瑶姬,你只需要做个普通的姑娘就好了。” 普通的姑娘,应当才是最幸福的。 瑶姬一心想着豆腐,才不管那么多,随意的摆摆手,觉得大白菜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她早就找了一块土布,用竹子做好了一个竹架子,绑好了土悬于空中,然后把豆汁往上面倒。 齐垣就负责不断的摇晃着土布,底下放着一个盆,流下来的就是都是,留在上面的是豆渣。 然后再煮,再点浆,压实,静置,等到中午的时候,便能切出吃了。 齐垣如今很喜欢跟着瑶姬做这些。 这般让他也觉得自己也活得很有意义。 瑶姬煮了她喜欢吃的功德豆腐。早间把菜拿回来的是,就已经把干蘑菇泡着了。如今拿出来,先把豆腐切成圆块,然后把蘑菇去根,再拿了萝卜来,雕刻成一朵花的模样,将豆腐下锅,炸成七成熟的模样。 她满意的很,外焦里嫩,已经有香味了。正要去拿刚刚熬的素鲜汤,就见齐垣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明显心不在焉,眉头皱起,白菜叶子都没有水分了。 瑶姬叹气,觉得这种个人形的白菜可真难。施施肥吧。 她想了想,招呼齐垣,“把素鲜汤放进去,再在顶部也勾芡一些,还有这里,这里,都要放蘑菇。” 齐垣回过神来,他抱歉的笑了笑,“好。” 刚刚,他又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想到了以前外祖父生辰的时候,也是要吃素的。他说,当年战死过太多兄弟,他这人又爱吃肉,便也只能装模作样的时候,在生辰的时候吃素为他们祭奠了。 有一年,他吃的就是这功德豆腐。不过当时是用的樱桃点缀。 腊月里面没有樱桃,瑶姬用的白萝卜,倒是也好看,好吃。 他凝神,将一片雕刻好的白萝卜花房在了豆腐上,静下了心。 若是能成功,那他也要学外祖父的。在他生辰这一日,吃素,祭拜母后和外祖父一家,以及当年为了他们死去的大臣战士们。 他的身上,尚且压着无数条人命。 他静心凝气,在这一刻,释然了一些陈年戾气。 瑶姬一直盯着他,见他眉头渐渐舒展,觉得也差不多了,一把推开他,“剩下的我来!” 齐垣被推在墙上,被她一只手按在胸膛上,见她一边按着他,一边去拿着筷子在豆腐上面轻轻的写字,笑起来,“多谢你,瑶姬,还把做菜的差事给了我一半。” 瑶姬:“不用谢。” 两人吃了一顿豆腐饭。下午,她开始做霉豆腐。 “以后来不及做饭,就夹一块霉豆腐出来吃。” 齐垣:“你真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 瑶姬:“那是。” 她以前还管着整座山呢。寒冬腊月,小妖怪们妖力不足,也会饿死的。 这时候,就是她存粮的意义所在了。 过了年,就是元宵节。齐垣给瑶姬做了一个灯笼。 “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瑶姬:“锄头?” 齐垣:“……也行。” 他说,“你要是喜欢,以后给你做更多的。白菜,萝卜,稻谷,这些都是可以做的。” 瑶姬很是欢喜。 她越来越觉得大白菜好了。他真的好懂她啊。 比山里那些只知道打仗的妖怪好多了。 她认真拍拍齐垣的肩膀,“大白菜,只要你以后给我地种,我也会对你好的。” “以后你的臣民,都不会缺粮食吃。” 齐垣轻轻的把手按在她的手上,“好,一言为定。” …… 七皇子夺宫案终于开始宣判了。 判了死刑。 吴昊之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老皇帝怕只有一个皇子了心软。而且,老皇帝对七皇子素来也是偏爱的。 不过皇后的太子也被杀了,她不愿意放过老七,举族之力,开始逼着老皇帝杀子。 不仅是她,还有其他皇子的生母和母族。皇帝就算是再想保住这个儿子,也没有办法了。 皇后众人的念头,是想从其他王爷那里过继一个孩童来,这般的心思,谁都明白,这是要想太后垂帘听政。 老皇帝也明白,他定下七皇子死刑之后,吴昊之本以为齐垣的机会来了,毕竟这个江山给太后,还不如给齐垣呢。 都要死了,死后这个江山,最好还是姓齐的。 吴昊之的算盘打得响,却不曾想,皇帝竟然告知朝臣,他有一个私生子。 他要迎回这私生子做皇太子。 吴昊之心沉了沉。他想,私生子好,还是废太子呢? 不过在他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皇后却发疯一般,趁着深夜,将老皇帝给杀了,私生子也没有活下来,通通死在了皇后的剑刃之下。 谁也没有想到临到末了,末了,皇后会做出这般的事情。但是细细想来,又委实合理。 她的儿子死了,老皇帝本还不想杀老七,若不是她和母族逼迫,可能还能活下来。如今,她都收拾好心思,要一心一意做个垂帘听政的太后了,结果好嘛,你有个私生子。 年幼的儿童尚且可以培养成为自己人,但是私生子,还是已经有二十多岁的私生子,怎么养得熟? 杀了吧,她要谋朝篡位了。还不如让她的爹做皇帝。 一番叛乱,但最终在群臣之力下,皇后一族尽数被诛灭。 老皇帝死之前,也没有留下遗言说谁做皇帝。 此时,众臣就想到了废太子。 吴昊之力挺废太子齐垣做皇帝,而后, 又直接从死去的皇后那边下手,查出当年英国公一案,都是皇后诬陷。 废太子实在是无辜。 至于他爹,哦,他爹确实想要谋反,他可没杀错。 要是往日,便有其他的臣子出来攻讦他了,但是今日,却没有人跳出来。 他们都在想,大秦若是不想在此时乱,必然是要迎回一个名正言顺的君主。 不然,大秦十八州,该乱了。而此时云州之外的大金虎视眈眈,他们不能有内乱。 忠臣有,奸臣有,但是上天垂帘,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想过要让国亡了。 不过,他们也有担忧。废太子被关了七八年,陛下一直把着禁宫,不让任何人查探,这七八年来下来,废太子心境如何,可有暴戾,心性能力不知怎么样,要是一个暴君,那又该如何…… 第12章 大臣们来的时候,齐垣还慢吞吞的在跟着瑶姬在池塘边摘藜蒿。 正月藜,二月蒿,三月作柴烧,如今正是二月里,万象回春,吃藜蒿的时候。 瑶姬在禁宫里面种了很多菜,藜蒿是她随手撒下的——她的姑瑶山上没有这种作物,好奇的很,谁知道种子撒下去不多,长大了却是许许多多。 于是正月里吃了一茬藜,二月里还要吃蒿。 她给自己和齐垣做了个小背笼,专门背在后面摘菜。摘到一半,来人了。 瑶姬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然后兴奋起来,“是不是咱们的地来了?” 齐垣轻轻嗯了一声。他转身,站直了,看向不远处的一群人。他们穿白戴孝,捧着传国玉玺而来,神情激动,有的看着他好似看着一块肥肉,有的人带着希冀之光,有的眸子转来转去,尖酸狡诈。 千人千面,而他只觉得晦气。 他觉得老皇帝的晦气让这座禁宫沾染了污秽之气。 此时,穿白戴孝的大臣们已经跪下了,一个胡子花花的大臣高捧着玉玺跪着前挪了几步,哭得好似死了爹一般,将皇后一族以及七皇子的暴行,将先皇后和英国公一家的冤屈,将齐垣这些年被关在禁宫里面的苦楚,说得激昂慷慨,说得悲痛万分。 齐垣静静的看着他,觉得他说得跟唱得一样。 他们又在架着高台唱戏了。 当年,外祖父一家何其忠烈,做下多少善事,但是敢为他说话澄清的总共也没有几人。 眼前这个老大臣,他也认识,八年前是户部侍郎,如今能跪在最前面,应该成为宰相了。 他跟外祖父是多年好友。但是当年,老皇帝震怒,他也不敢多辩解一句。 齐垣刚开始也不曾怨恨他们,人人都有自扫门前雪的心思。但是后来无边无尽的禁宫日子,他也对那些不敢说不敢言甚至落井下石的人,同样滋生尽了无边无际的怨恨。 如今,仇人死了,当年那些沉默不语和落井下石的人来接他了。 他即将成为这个王朝的皇。 在这一刻,他发觉自己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畅快,没有能出去做皇帝的欢喜。 反而,他的心里又生出了那股戾气。 被关在禁宫里的日日夜夜里,他憎恨的何曾是老皇帝和皇后一族,何曾是皇家人。 他憎恨的是天下人。 他吊着一口气,即便看不见希望,也一直活着不曾自戕,刚开始是为了报仇雪恨,后来早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不公?不允?报仇? 他自己也不曾知晓。他只知晓,他曾经想,要是能出去,他就杀了天下人。 这种情绪,在瑶姬给他带来第一缕光明的时候,才有所好转,才得了片刻宁静。他就算有一刻的释然,也是释然这些年的苦痛,而不是对外人的戾气。 他有了柔情,这份柔情却只绕在瑶姬身上。 这个天下,他不在乎。 老皇帝死了,皇后死了,仇人都死了。 但是他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来迎的不是他,不是母后和英国公一家,而是一个傀儡皇帝。 他此时此刻,甚至在想,坐在那个皇位上,不知道能不能让当初那些附和,明知道英国公冤屈的人尝一尝无人相帮的滋味,让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去试一试,万人唾弃的滋味。 他心里弯弯绕绕,生出无限的黑暗,想要淹没整个大秦。 但是…… 身边的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转头,瑶姬正在欢喜的看着他。 “大白菜,地,地。” 齐垣心里的戾气渐渐的平息下去。 对了,他还答应过瑶姬,要给她全天下的地。 无论他在外面如何,无论他自己如何,他要保住她的地,保住她的性命。 他又轻轻嗯了一句,看向了那群让他厌恶的人。 “起身吧。” 眸子深深,调子淡淡。 他甚至没有去接传国玉玺,而是带着瑶姬回去。 今日,还要吃一顿藜蒿。 …… 今日能来禁宫恭迎新皇的大臣们都是有权势的。他们此时已经被刘守卫请到了禁宫里离溪绕东不远的宫殿里面。 刚刚捧着玉玺的宰相于桑喜站着感慨道:“这园子曾经也是鸟语花香,如今破败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定然要修缮一番。” 他旁边的吴昊之就笑,“于大人,你觉得咱们的陛下还能来这里吗?” 于宰相脸一僵,然后叹气,“也是。” 他跟吴昊之不和,但是大家表面上还是和气的。两人说话,就有旁的人犹豫问,“咱们来恭迎陛下回宫,他却不置一词,将我们安置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于宰相:“守卫不是说了么?今日陛下摘了藜蒿,午膳要吃了再走。” 那人还是有疑虑,“真的只是为了吃饭?” 吴昊之笑起来,“自然是了。咱们来得匆忙,陛下想来没有预备咱们的饭,就不叫咱们吃了。” 他掏出了一个馒头啃。 那人便神情讥讽看了一眼吴昊之,不想跟他多说,但是于宰相听了这话之后,身子一顿,而后想了想,道:“那咱们就不吃。” 刘守卫正为他们倒茶,他一想到废太子都要做皇帝了,心情激动,这半年来,他可没少明里暗里照顾他……瑶姬,但是给瑶姬的东西,废太子定然是吃了的。 不知道能不能记得他的好处,调他去皇宫里面做侍卫。 那就是祖宗冒青烟了。 正好又听见大人们说话,立即道:“那小的去给大人们端饭来。” 于宰相却摇头,“陛下没有赐饭,我等怎么可以私自用饭。” 这种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于宰相不吃,那其他人就更不敢吃了。 刘守卫傻眼,犹豫了半天,还是不敢去瑶姬那边问问。于是大中午的,一群大臣们饥肠辘辘——除了吴昊之。 倒是瑶姬,她才不管那么多,她将摘来的藜蒿尖尖洗好,沥干水分,然后再切辣椒,葱蒜,自己做的千张。 起锅浇油,先炒辣椒蒜末,再炒藜蒿,最后加一把千张,淋酱汁,小火闷一会,便能闻见香味了。 她尝了一口,好吃! “摆饭!” 齐垣就去摆饭了。两人吃完一顿饭,她还要去挖地,齐垣却拉住他,“咱们今儿就得走了。” 瑶姬:“今儿就要走啊?” 齐垣嗯了一声,“皇城里很大,会有很多地给你种,还有郊外呢,郊外的地也多。” 瑶姬欢喜,“好啊。” 她知道将来会有很多地种,但是没想到大白菜已经给她规划好了。 她点头:“我肯定能种出很多很多好吃的菜。” 齐垣的目光温柔至极,“我信你。这天下的地,都给你种。” 瑶姬就道:“那我一个人挖就太慢了,我要做些工具。” 挖地是一种享受, 但是能快速挖地,种出无数的粮食,那更是一种享受。 在禁宫里面享受挖地,到外面去,可就是另外一番乐趣了。她捂住嘴巴笑,觉得自己掉进了米缸里。 这个什么白月光系统不错,将来还会有更多小世界的地等着她。 齐垣去洗碗。他道:“到时候,我让人来把禁宫修缮一番,你想要回来看时,就回来。” 瑶姬却一点也不留恋。 她喜欢的是种地,不是这个禁宫。 齐垣一愣,倒是有些烦忧。 这个小丫头,其实也挺无情无义的。 洗完碗,扫完厨房的地,他带着瑶姬去见大臣们了。 一群人早就饥肠辘辘,见了齐垣来,赶紧跪下。齐垣走到最前面,坐下,接过了传国玉玺,这才道:“诸卿平身。” 瑶姬站在她的身边,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瞬间不一样了。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但是她疑惑的看过去,他正好看过来,她站着,他坐着,四目相对,他柔柔一笑,她就没管了。 大白菜还是大白菜,叶子还是有水分的。 瑶姬跟着进了宫。她跟着皇帝住在了承明殿里。 齐垣成了皇帝,早出晚归,瑶姬却没有率先挖地,她开始遭犁地的工具了。 做妖的时候有法器,但是人间也有不少好东西,能给妖力不多的妖怪用。 她还是有智慧的。先让齐垣把这个世代的犁地工具都拿来给她看,她得看看能不能改进,有没有能用的。 于是,齐垣回宫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祭拜先祖,而是召了工部的人来,把有关种地的工具问了一遍。 瑶姬要,他不能只让人给,自己也必须知晓。 他坐在御书房里,一点点的看过工部呈上来的图书,然后点了点头。 “你很好,退下吧。” 说得很清楚,想来瑶姬满意,他得去找她了。 工部尚书姓黄,是个做实在事的人。他也是近半年才成为的尚书,之前的尚书在党争里面死了。 老皇帝无人可用,又厌恶了党争之人,索性提拔了一直老实,只知道埋头苦干的黄尚书。 黄尚书上位之后,一直不遭人敬重,也不让人信服。他是穷苦人家出生,总被人看不起,他自己也不善言辞,不知道为人处世的圆滑世故,本以来新皇上位,第一个就是撤掉自己,给他自己的人腾地方,结果,他得重用了。 一句你很好,就让他当场差点落泪。又见陛下是诚心诚意的学,问,听,想起禁宫里看见的那些青绿之地,他感慨,“陛下是个踏实的人。” 这事情瞬间就被传了出去。 第13章 新帝登基,年号永宁。 永宁元年二月,新帝回宫第一件事是询问工部农桑工具之事,然后又见了户部仓禀司司正,询问农桑种子。 反正,不出三日,新帝对农桑感兴趣已经传遍了朝野。 于宰相见皇帝的时候就跪下道:“陛下仁心,为百姓之利,劳心劳力,臣深感欣慰。只是先帝去世以来,朝廷堆积折子繁多,许多事情,还要陛下亲自看过决定。” 齐垣:“有宰相看过,朕放心。” 于宰相再次相劝,“陛下,还得您亲自决定啊,此乃国家大事。” 齐垣:“是吗?” 于宰相:“陛下,臣等忠心,日月可表。” 齐垣笑了,“那朕就看一遍。” 于宰相放心了,又劝,“先帝已然逝去,陛下也不能过于伤心,尊于俗礼,理应从民间和世家选妃进宫,绵延子嗣。” 齐垣:“是吗?” 于宰相这是今天听见的第二个是吗。 他第一个敢答,第二个却犹豫了,迟疑道:“陛下是想给先帝守孝吗?” 齐垣又笑了。 “于爱卿觉得,需要朕守孝吗?” 于宰相终于发现这个皇帝其实很难搞了。但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也不是这般就被吓住的,他道:“臣以为,先帝在世,也会希望陛下先绵延子嗣,再说其他。” 皇家子嗣不单薄,只是全被杀了。 杀都杀光了,再不生点出来,要是新帝再出点毛病,那就更难了。 大秦必然会乱。 如今朝堂,可没有一个能做皇帝而不引起打乱的人。 但谁知新帝却道:“于爱卿梦见先帝了?” 于宰相摇头,“没有。” 齐垣站起来,“既然没有,那就先回去多睡一会,说不定能梦见,托梦告诉你,他想要朕生几个孙儿。” 然后就走了。 于宰相站在当地,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然后也开始笑。 也好,这般的陛下,他拿捏不了,吴昊之也别想拿捏。 他走出御书房的门,一缕阳光照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站了好一会才走。 和煦春风。 …… 齐垣回到承明殿的时候,瑶姬正在画图纸。听见他脚步声也不抬头,等人到了桌子跟前才说,“你中午想吃什么啊?” 齐垣:“吃点肉吧?” 瑶姬:“等我画完了,我再去给你做。” 齐垣轻轻嗯了一声,去看她画的图纸。那上面应该是一个犁地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便知晓这个东西的厉害之处。若是用来犁地,应该省事不少,也能犁得快些。 “这叫什么?” 瑶姬摇头,“不知道啊,书上看见的。” 真的是书上看见的。 凡间的书籍里面,多有些农桑之术,便被小妖精们拿来献给她了。 她看过,就记住了。 图纸上面的犁分成十一个部分,即犁铧、犁壁、犁底、压镵、策额、犁箭、犁辕、犁梢、犁评、犁建和犁盘,将现在大秦的直犁改成了弯曲的模样,并且安装了犁盘,让整个犁变小变轻,更加省事和好用。 是巧思了。 他要是个明君,想来就要推行于世间。但是齐垣没有这个心思。 他回宫这三天来,对这个皇宫厌恶至极。他也开始着手查当年英国公一案,虽然已经平反了,但是当年该死的,又何止皇后一族。 他依旧憎恶他们的落井下石,幸灾乐祸,憎恶他们的薄情寡义,他回到这个皇宫,戾气满生,想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若是从前,他大可杀了人就好,大不了大家一起同归于尽。但是如今,他还要考虑瑶姬。 她还要种地呢。他不能太过于轻率了。至少,至少要把她送出去。 齐垣坐在榻上,拿着这图纸,道:“我刚回宫,外面尚且还有人想要杀我,我怕你也有危险。” “你要是不急,就先把皇宫给拆了种了吧,皇宫还挺大的。” 瑶姬叹气,“那我要等多久才能出去种地啊?” 齐垣替她挽起袖子,免得被墨汁弄脏了。一边挽袖子一边道:“半年?我尽量快些好不好?” 瑶姬就看向他的眸子。然后又叹气,手伸出,在他的眸子上面轻轻摸了摸。 她触摸上来的那一瞬间,齐垣的眼睛自然的闭上,顺从的被她摸着。然后听见她说,“大白菜,你回宫之后,菜叶子都黄了。” 她道:“你是不是不高兴啊?碰见什么事情了?” 她努力回忆系统给的剧情书,但是发现当初太想种田,除了大概剧情,她已经记不得任何小 剧情点了。 她只记得之后会有女主出现,给大白菜温暖,然后跟大白菜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女主叫什么来着…… 哎,她对不起大白菜,她好像忘记了。不过按照剧情书,女主应该要来了吧? 她说,“你是不是要选秀了啊?” 齐垣心一顿,抬头去看她,却见她眸子里面一片坦诚,没有任何的其他念头,他又带着些无奈。 “没有。” 齐垣淡淡的道:“我不愿意选秀。”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瑶姬想了这么久,觉得自己已经够意思了。她马上又沉迷于种地的快乐里面去。 齐垣越来越忙了。她却开始拿着齐垣的命令掌管了后宫,然后……点兵点将,开始种植大业。 她把皇宫里面的人都召集起来,经过一个时辰的排兵布阵,发现他们一共可以分成两种人。 愿意种地的,不愿意种地的。 愿意种地的都是奴才,不愿意种地的是先帝的妃嫔以及伺候妃嫔们的奴才。 瑶姬觉得她们占着地方了。 “一般她们都去哪里啊?” 齐垣:“要么留在后宫,要么去常觉寺修行。” 瑶姬:“那我去问问,想出去的就出去,不想出去的就留下,但是得全部往后面的屋子里面住,我已经想好前面要怎么种地了。” 齐垣:“好啊,都听你的。” 太妃们就被召集到一块去了,瑶姬没来之前,大家彼此抱怨。 “她一个宫女,她算什么东西,也就是照顾了陛下多年,这才有了一丝荣宠,我呸,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是下贱胚子。” “嘘——别这么说,小心被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难道我还怕她一个宫女不成,我再怎么说,也是太妃,我母族是江东鹤氏……”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瑶姬提着一把锄头过来了。 除了长得好看,实在看不出有任何的特别之处。传闻新帝很喜欢她,呵,喜欢她会种地吗? 她们这些人,养尊处优太久,还没碰见过这种被人压着挖地的时候,简直是荒唐可笑。 鹤太妃先站出来,指着瑶姬道:“大胆,还不跪下。” 她今年三十五岁,没有生育,先帝在时还算得宠,先帝一走,她便成了被个宫女压着的太妃,落差感太大,实在是让人激怒。 瑶姬却摆摆手,“别跪了,我待会还要挖地呢。” 她问,“我问过大……我问过陛下了,他说给你们两个选择,是去外面的常觉寺还是留在宫里,你们可以选一选。” 这话一出,不管是有身份的太妃还是不受宠的太妃都愣了愣。 常觉寺是关押罪妇的地方,她们怎么可能去! 陛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给她们下马威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在想皇帝的意思。 瑶姬却不懂这个,她也不想懂,一个皇宫的地等着种呢,“去常觉寺的站出来,我让人送你们去。” 少不得要麻烦刘守卫了。如今他也在承明殿当差,两人时常碰见,一般瑶姬要的东西,都是刘守卫去拿。 大白菜还让她挑几个奴婢帮着做事,她也不需要,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管理山头的。 她静静的等了一瞬,发现没有一个人出来,便把锄头一放,“那你们就都搬屋子吧,你们现在住的屋子我得种菜。” 鹤太妃还要讥讽,却被人拦住,那人笑着问,“敢问瑶姬姑娘,我们搬去哪里?” 瑶姬指了指皇宫后头的几座宫殿,“后排五座宫殿,你们自己去挑吧。” 那里倒是也不算冷宫,能住。只是…… “五座宫殿怎么能住,我们这么多人。” 瑶姬:“那就挤挤。再没有别的了。” 鹤太妃再忍不住,“你敢苛待太妃,我要去百官面前告你。” 瑶姬就认真问:“百官大还是皇帝大啊?” 鹤太妃憋屈。 这还用说,当然是皇帝大。今天怕就是皇帝下的令。 她就说,皇帝跟先帝早就已经决裂,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情义,如今先帝一死,他就折腾她们这些后妃了。 而她们这些人,都成了废妃。就算是闹到前头去,怕是家里不会给她们出头,他们如今定然谋划着给新帝送女儿呢。 想到这里,鹤太妃不经悲从中来,哭道:“这天下,哪里有我的去处,被弃之人,何曾有自己的归处。” 瑶姬:“……” 这怎么还哭上了。 她叹气,从地上捞了一把仓廪司送来的锄头,把它放到鹤太妃的手里,“世上最好的去处就是种地,快些挖地吧。” 磨磨唧唧的。 鹤太妃想骂,却已经被下了面子,看清楚了事实,没有刚刚的威风了,她只能怒而不动,道:“我这双手,何曾握过这种卑贱的东西,我的手,摆弄花草——” 瑶姬:“种花?” 第14章 瑶姬一心种田。她像极了在姑瑶山做山主的时候,拿着一把锄头挥斥方遒,指挥着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做活。 刚开始,倒是也有人叫苦连天,但是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好处。 ——只要你会干活,干好活,那一不用担心性命危险,二不用担心没吃的,不用担心被人训斥,不用担心睡着睡着就被人拖出去砍了。 对于老实人来说,这着实是一件好事。而且种地种得好,还有奖赏。 再者,瑶姬是为陛下种地的,陛下经常过来跟她一起劳作,亲力亲为,他们就更不敢偷懒了,也不敢不情愿。 做奴才的,脑袋提着过日子,若是能这般安安稳稳的,倒是也不错。不过,有这般老实人,也有不愿意做农活的。他们虽然已经是太监宫女,但是在宫里钻营多年,早就可以过上县太爷的日子,怎么可能甘愿再去做个贫民呢?这些人,沉得住气的便咬着牙做事,沉不住气的,却已经开始试探瑶姬的底线了。 反正,能偷懒就偷懒。不过,因为往日里做过孽,之前他们盛世凌人,如今大家好似一瞬间成了一般的人,便自有人想办法对付他们。 于是,瑶姬就被“引着”看见了他们的偷懒。她倒是也没有生气。她做过人,也做过妖,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是各有志向。 山间但凡有实力的小妖怪都不愿意跟着她种地,他们还要修炼,忙着打架占洞府,忙得很。只有需要依附她的小妖怪来帮她做事情,换得庇佑和口粮。 妖怪不吃饭,也得死。 同理,人也是一般的。不愿意种地的,千万不能勉强。他们也种不好地的。 种地嘛,心要诚恳的,就好像大白菜那般,每次都很虔诚。 想到这世间遇见了跟她一般喜欢种地的人,再看看这群不爱种地的,便越发觉得大白菜难能可贵。 她想了想,让众人等着她,然后小跑到御书房去。如今伺候皇帝的老太监周全宝立马走过来,赶紧叫小太监拿来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哎哟,小祖宗,您这般急着跑做什么,小心摔着。” 这可是个祖宗,她如今可金贵着。周全宝一脸关心又不失谄媚,巴结得十分得当。 瑶姬摆摆手,“不用——陛下呢?” 周全宝躬着身,一脸的笑,“陛下正在议事,姑娘等等?” 他又亲自端来一杯茶。不过虽然是这般说,却也弄出了一点响动,里面的齐垣就注意到了。 他叫停正在互骂的两帮人,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说话,然后站起来往左边的拱门处走去,小太监赶紧给他撩起帘子,齐垣走进了隔间,留下大臣们面面相觑——正骂到激昂处,突然让他们闭嘴,实在是有些憋屈人了。 吴昊之小弟满脸的不满足:情绪都酝酿好了,结果不给骂,多亏啊。 “什么事情啊——” 吴昊之一派悠然自得,“无事,他的心头肉来了。” 小弟被心头肉矫情得打了个寒 颤。 不过想到吴昊之家的夫人也是这位刀枪不入的大奸臣心头肉,便也不说什么了。 另一边,齐垣已经轻笑着坐到了瑶姬的身边,“怎么了?可是遇见了难事。” 瑶姬一边往嘴巴里面塞糕点一边道:“我想问问你——唔——” “——这咸了。” 齐垣掏出帕子给瑶姬擦汗,瑶姬不愿意,他哄道:“你身子虽然好了,但这般出汗,凉一阵热一阵,身子也受不住,得擦干净了,不然一病便是十天半月,如何去种地呢?” 瑶姬立马警觉,乖乖的放下糕点盘子给他擦。 齐垣继续道:“他们做的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瑶姬:“那我以后做饭的时候,多给你做点,你拿过来做搞点吃吧。” 齐垣:“好啊。” 他把帕子塞进瑶姬的袖子里,自然的很。 瑶姬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种地人不挖地跑一趟肯定是不能白跑的。她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齐垣便明白了。 他说,“你想要怎么办呢?尽如你所愿便好。” 言下之意,我都听你的。 瑶姬高兴啊。她拍着大白菜的肩膀一个劲的夸,“我肯定对你好。” 而后说,“既然不想种地,便让他们出宫去吧,你再帮我找些种地的进宫。” 齐垣:“好啊。” 他说,“这些都不是大事,你以后自己做决定就好了。” 虽然喜欢她过来找他,但是他想让她知晓,如今在这座宫城里面,她想要做的事情,大大小小,他都能护住的。 不然,如此殚精竭虑的周旋在帝位上面做什么呢?早一刀杀了当年的那些人去了,至于后果如何,他自己如何,他倒是不在乎。 他静静的看着瑶姬,轻轻浅浅的笑,“瑶姬,我的都是你的,你尽管拿去。” 瑶姬却说,“你的东西我不能自己做主张的。” 以前哪个妖怪敢动她的地和菜,她是要跟拼命的。 齐垣:“我们这般好,我的就是你的,皇宫里的一切,你都可以动。” 瑶姬便更加满意了。她觉得大白菜好好啊。 “以后,我多种些白菜给你吃。” 齐垣就笑了。 他又说出了对她最常说的一句话。 “好啊。” 瑶姬就赶紧走了。走之前说,“晚间你回来吃饭的时候,记得从青竹宫那边走,去砍一棵竹子回去,我给你做竹筒饭吃。”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齐垣看着她的背影离去之后,这才慢吞吞的走回了御书房里。 他坐下,手指头敲在案桌上,“继续吵吧。” 静寂的御书房便立马又开始了无休止的吵闹。 …… 齐垣的世界是喧嚣吵闹的,瑶姬的世界永远是忙碌。 她做事最重快了。一回到田地里,便扛起锄头,撸着袖子,捞着裤腿,一边准备下田,一边快速的道:“你们不愿意种地,那便出宫去吧,去做你们喜欢的。我都跟陛下说了,陛下也同意。” 结果她这句话一说,所有的人就跪下来了。尤其是那些存着作对心思的人一个劲的磕头,觉得这无疑是在威胁他们。 一朝天子一朝臣,之前提拔他们的先帝和其他主子们死的死去,再不能为他们做主。陛下虽然刚刚回宫不久,看着不太管事,但朝堂之上没有再像之前起争端,无论是于宰相还是吴宰相,都是顺着陛下的。 所以这些前朝之人是真心实意敬着陛下还是假的,只是把他当个傀儡,都跟他们无关。他们这些太监宫女,陛下想要杀,眼睛都不用眨。 没有前朝会抓着这点去做文章,说陛下的不是。 谁让他们此时违背了“圣意”呢。 而这个陛下,如今信任且把后宫之权交给了瑶姬。她早就已经不是小宫女了。宫女的名册之上没有她。 即便是鹤太妃叱骂瑶姬没有规矩,但是她依旧不敢过分。就陛下和瑶姬这一起在禁宫的情分,说不定将来就是贵妃,更上一步,便是皇后。 所以,鹤太妃以及众妃嫔该挪宫还是要挪宫。鹤太妃不种地,被指了个种花的活,明明一肚子气,也不敢明着反对,只敢把院子里面所有的花草都拔干净了表示抗争。 但是瑶姬问都没有问过,她这份反抗打在了棉花上,听闻鹤太妃都要气病了。 轮到他们,也只敢偷懒。偷懒被发现,本以为责罚一顿就好了,结果要他们出宫。 这如何使得,这是变相的威胁他们去死。 在他们看来,“出宫”就是“回老家”,杀头的意思。自古以来,宫女太监只要一入皇城,便再也不能出去,出去的时候,便是他们的尸首出宫之时。 他们吓得跪在地上打哆嗦。偷懒的时候存着一丝傲气怨气和侥幸,如今却是万念俱灰。 本以为是个小小的试探,结果却成了送命。 跪在前头的人磕头求饶,“瑶姬姑娘,奴才们都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瑶姬,“我没有要责罚你们啊。” 她看看周边还没有开垦好的地,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要走的,便收拾包袱出宫,喜欢种地的就跟着我种地,不会亏待你们的。” 她种地的技巧那么多,学了不会亏! 聪明人喜欢想多,瑶姬的收拾包袱出宫,在他们看来,就成了“提着脑袋去死”,但是在场之人里面,也有一个实在的。 她弱弱的举起了手,叫了一句,“瑶姬姑娘——真的吗?若是不喜欢种地,就可以出宫去吗?” 瑶姬:“是啊。” “陛下已经答应把皇宫给我种地了,必然不能再给你们做其他的事情。你们要是不喜欢,那就出宫做喜欢的就好了。” 反正,她的地盘只能种地。 这个老实姑娘并不是偷懒的那群人里面的,她只是分到的地就在这边,便听见了瑶姬的话。 她正好就不喜欢种地。老实姑娘就道:“瑶姬姑娘,奴婢会绣花,奴婢进宫之前绣艺就好,进宫之后,便被尚衣监看中,进了司制房做事。” “奴婢之后还想要绣花做衣裳,不想种地。” 瑶姬摆摆手:“那我让人送你出宫。” 老实姑娘高高兴兴,“多谢姑娘,奴婢出宫之后想要回家,继续跟着奴婢的娘绣花。” 瑶姬:“随你便。” 这都不关她的事情。 老实姑娘转身放下菜种子就走了。瑶姬也要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克制不住起来。他们这些人,自小被卖进宫,早就没有想过出宫,如今一旦有了机会,便大多数想要走。 第15章 工部黄尚书眼巴巴的等在皇宫的田埂上。 他想见一见瑶姬。 此时刚刚下了早朝,他故意走慢一些,磨磨蹭蹭的站在田埂之上,四处张望,没见着人,却被初秋的景色迷了眼。 地里的菜绿油油,不远处的桃树点缀了一片绿,却又显得十分恰当。再远一些,就是稻谷田了。六月稻谷熟,风吹麦穗,发出哗哗之声,像极了清泉流石之音。 无论是先人还是现在的才子们都喜欢听清泉流石的雅,但是黄尚书就喜欢听稻谷在风里相撞的音。 他自来就喜欢种地,种田,也是农家出身,自幼家贫,经常饿肚子。好在家里还有几亩良田能种出粮食,这才能勉强度日。 寒门难出贵子,很多穷苦书生好不容易历经千帆才考中科举,一出头最厌恶的便是田间之事,便是农家那些苦。 但是黄尚书不是。他真的很喜欢田,不仅娶了个会种地的夫人,还亲自把自家的院子开垦出来种菜。 先帝当年听闻此事,还特地招了他来问,“爱卿是因何故?” 你到底是为什么才在自家院子里面种地啊? 是为了廉洁的名声,还是为了节省银子啊? 黄尚书就干巴巴的道,“惟有欢喜,不为其他。” 我就是喜欢种地而已。 先帝就冷眼旁观,过了两三年,发现这确实是个老实人,于是开始重用,但是尚书之位老实人做不了,不然就他那两下子,早被人挖坑埋了。 黄尚书在做尚书之前,一直是右侍郎之位。 成了尚书,也是喜欢种地的。陛下回宫之后,在他看来是十分看重他的,让他带着工部制作农耕之具,若是让官府给百姓送过去,便是大功德。 但是这都快三个月了,却一点响动也没有。黄尚书有心想问一问,但是陛下今日早朝的时候发了脾气,他又有点不敢找。 便寻思着来找瑶姬。黄尚书对瑶姬仰慕已久,每回从这田埂之间过,他都知晓这是位认真侍弄庄稼的姑娘。再看这些菜郁郁葱葱,十分水分,且这稻谷很是饱满,可见是有自家的绝技。 他想与之交流下种地的经验。 黄尚书等啊等,终于等来了瑶姬……还有她身边光着脚,沾着泥巴,扛着锄头的陛下。 瑶姬正跟大白菜从东边除了野草回来,准备摘点苦瓜回去,中午剁点肉,煮苦瓜圆子吃。 她一边摘苦瓜,一边把摘好的苦瓜往大白菜撩起来装东西的衣裳上放,好奇的看了眼已经跪在地上的黄尚书,“你在等我啊?” 这眼巴巴的眼神实在是很明显,肯定不是等大白菜的。 黄尚书颤颤巍巍的嗯了一句。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也来了。吓得他一噗通跪在地上,然后战战兢兢的抬头,就看见瑶姬姑娘把苦瓜丢在了陛下的龙袍上。 张牙舞爪的龙袍滚着好几根苦瓜,让陛下这般仙气飘飘好似马上可以成仙的人都朴实起来。 跟村头牛二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齐垣低眸,见他一脸难言之色,正要叫人走——反正他是不想在此时听见什么朝堂之事的。 却听见瑶姬已经在问了,“你这么看着他做什么?” 黄尚书就是再老实也不敢说齐垣跟牛二相差无二,只能说,“陛下这般亲自劳作,勤勉种地,实在是世人的楷模。” 瑶姬就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拍马屁。” 黄尚书一听这话,都不敢起来了。 好在陛下并没有赶他走,而是站在旁边不说话——想来是怜惜他,正等着他说事情,不然今日就白来了。 他十分感动,“一是为了农耕之具而来,二来是为了跟瑶姬姑娘探讨农耕之术。” 瑶姬不曾想又碰见一个真是喜欢种田的,高高兴兴的,“我就说看你很舒坦,原来是本宗。” 都是种地的。 黄尚书是有点家伙的,从育苗开始说,然后问瑶姬:“这稻谷明显比其他的地方长得好,可是用了什么法子?” 瑶姬点头,“想让庄稼好,必然是要田地的土肥沃。在种植之前,也需要在这田里放些东西。” 最常用的,便是找些稻杆来放在田里,这般一来,腐化之后便能让土地肥沃一些。 这就是沤肥。不过今年来得匆忙,普通的沤肥是不成了。毕竟一般是在秋季收下庄稼之后,直接将之秸秆,杂草燃烧之后,将它们都倒入田间挖好的坑里。 瑶姬叹息,“所以必须要用一些临时的沤肥。” 她举例子,“我这块田里面用的是蚕豆姆跟河泥一起搅拌,然后堆积沤制。” 再者,她让黄尚书看田里面,“你看,这田里面还有一些鱼,这些鱼跟稻田相辅相成,鱼养在稻田里面,也能使田土肥沃。” 然后就是要注意驱虫。 她十分有谈兴,“可以用辣椒水,大蒜水来驱逐虫子。”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如今的耕种十分简单,众人都没有好的办法来提高粮食的量。黄尚书一边听,一边看着稻谷,十分的欢喜,“确实比其他地方的多。” 瑶姬摆摆手,“只多一点罢了,我可是要多很多的。” 她有自己的雄图伟志,“等到将来,我还要种出一亩地产一千斤粮食。” 一千斤! 黄尚书手抖了,颤抖得厉害,激动得唇舌难以说出自己的崇拜之意,然后干脆直接跪在地上,“瑶姬姑娘,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您就是天下的恩人。” 瑶姬倒是不在意。她喜欢种地,但是天下人吃不吃,好不好,她一点也不在乎。 很久之前,她爹就问她为什么种地,她只说喜欢,她爹就摇头。如今她也不是很理解黄尚书的激动感谢之言。 她歪头看齐垣,齐垣立刻说,“跪安吧。” 黄尚书却此刻坚定了,他摇头,“陛下,臣别的眼力没有,可是于种田一事上,还是有自己眼光的,瑶姬姑娘种植的这些菜和粮食,比民间的要好上百倍,若是百姓能学了去,但凡多出一点粮食,便也能救下一人性命。” 他来的时候,只想着问瑶姬要这耧车之术,撒谷之车,但是此时此刻,他想要瑶姬全部的农学之识。 他有知觉,这肯定能让大秦的百姓们受益千秋。 瑶姬还挺欢喜的,谁不喜欢被夸呢,然后又听黄尚书说要她写一本农书给天下百姓送去。 “为了天下百姓着想,理应先在皇宫或者京郊农庄上试过,试过无误,便推行出去。” 瑶姬已经没有心思做饭了!她把黄尚书唤起来,然后到一边的田埂上席地而坐,开始侃侃而谈种田之事。 齐垣始终无言,坐在一侧陪着她。 黄尚书十分感动,陛下真是个好陛下,他真的为了百姓,一点架子也没有,认真听他和瑶姬姑娘说农术。 他们三个,都是为了百姓。而陛下为九五之尊,却也能席地而坐,着实了不起。 大秦因为有了陛下而了不起! 他回去之后,定要好好的为陛下宣扬贤明。 齐垣被他眼神看得不悦——这眼神,好似他是一个千年大善人一般,着实令人厌恶。 黄尚书被他一瞪,立马低头,而后跟陛下说,“若是陛下允诺,臣这便回去准备耧车等农具推行给百姓。” 瑶姬满眼冒光,“天下人都跟我一起种田哦~” 齐垣就笑了,“好。” 黄尚书却开始苦恼,“臣需要去推行农具之事,又有朝堂政务跟工部之人商议,怕是没有时间来写农书,没有时间去试哪些是可以的,哪些是不可以的。” 瑶姬:“那我一个人来。” 齐垣想了想,趁机道:“瑶姬,你不识得太多字。” 她一直抗拒读书,他诱导着每日给她灌输一两个字的模样,以后万一他不在了,她也能多认得几个字和文章。 瑶姬便也苦恼。齐垣正要循循教导,就听见黄尚书高兴的说,“陛下,瑶姬姑娘,臣的妻子也很喜欢种田,她是识字的,也曾经自己写过农书,不如让她进宫来陪瑶姬姑娘。” 齐垣:“……” 瑶姬一听还有人喜欢种地,赶紧道:“便让她来吧。” 黄尚书满意了。他也给妻子谋划了一个好差事,妻子定然会欢喜。 他嘚吧嘚吧的走了,瑶姬准备回去做饭了。齐垣走在她身侧,“若是你看不懂农学之书,我便教你一些字。” 瑶姬苦恼,“不是有人来写吗?” 齐垣一本正经的:“种田的事情,难道可以随意对待么?怎么可以交付给旁人呢?你这般随意的写农书,只种,把书交给别人写,那她糊弄你,或许学艺不精,写错了怎么办?” 瑶姬肃然起敬,“大白菜,你说得实在是太对了。” 齐垣用外袍兜着十多根苦瓜,“自然,我这也是跟你学的,只是你一时忘记,我提醒你而已。” 瑶姬就觉得大白菜真是个好人。 她说,“我肯定好好学,多学点字。”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决定先不开隔壁了,把这本修完再说,明天开始日九。 12点之前,我今天先睡了,晚安昂 第16章 瑶姬除了每日里挖地种菜收粮食打拳练弓箭之外,又多了一门读书识字的功课。 黄尚书的夫人姓崔,名珠珠。瑶姬刚开始还叫她崔夫人,日子久了,听见黄尚书私下里叫她珠珠儿,觉得亲昵,也叫了几句珠珠儿,把崔夫人叫得脸色一红。 瑶姬不明所以,她们如今一起编纂农书,多好的关系,叫一句珠珠儿多好。 还是大白菜说:“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了,只夫妻之间叫。” 瑶姬很懂,“只能两个人私下叫,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 齐垣笑了笑,“是。” 然后想了想,“就好像你叫我大白菜,也不会当着人叫。” 瑶姬眨了眨眼睛,“不是说夫妻之间么?” 齐垣拉长了调子:“总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瑶姬恍然大悟,“这样啊。” 她确实知道因大白菜是皇帝,所以不能在大臣们面前叫他的小名。 齐垣趁机教她异曲同工四个字,瑶姬皱眉耷拉个脸,“可以先种完菜再记吗?” 齐垣摇头,“不成。” 他低头,捡了一根树枝在土地上写了这四个字,瑶姬蹲下去,用手在这四个字上一点点描过,然后叹气,仰头看齐垣,“可不可以先记两个字?” 齐垣:“也成。” 瑶姬就挑了曲和工记。 这两个好记的。曲跟田很像,中间镂空,两边像极了宽一点的田埂。工就更好写了,上一横田埂,下一横田埂,中间竖着一根田埂。 她一边写一边念叨:“都很好记——我之前应当是记得的。” 原主肯定是认字的,但是认字不多,只认识简单的。这两个字之前应当是认识,所以很快就记住了,她高兴的背过身,蹲在地上用手指头在土上划拉出曲和工字,“你看,我没偷看也写出来了。” 齐垣伸出手笑着拉起她,“瑶姬真是聪慧——走吧,种地去吧。” 瑶姬难得的抱怨,“认字虽然好,但我很忙的。” 一天做这么多事情,真的很忙。 好在她是个精力充沛的人,还有点练拳带来的好处,轻易不会累,这才勉强能支撑住。 周全宝招了一批人又一批的务农好手来,皇宫里面如今谁种田种得好,便是高人一等,她跟齐垣一路走去,农人们看见他们来,纷纷下跪。 瑶姬还见一个老农在地上写字。她走过去看了看,发现自己看得懂,“稻田鱼米香。” 老农连忙点头,“正是,正是。” 周全宝就在一边管着这群老农,见了两个主子来,连忙走过来道:“瑶姬姑娘读书识字,编纂农书,将来定然是要发书给这些老农的,他们若是能看懂一些文字,便能好许多。” 瑶姬便夸周全宝,“你可真厉害,想得很周全。” 她就没想到,也根本没有想过。 周全宝就见陛下看了他一眼,并未不喜,便松了一口气。他就欢喜的道:“都是陛下平日里常说要将姑娘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奴才想着法子来教导他们读书。” 瑶姬又夸齐垣,“你真好。” 齐垣笑了笑,拉着瑶姬继续往前面走。 还趁机教导她:“楚王好细腰。” 瑶姬:“什么意思啊?” 齐垣简单的解释:“楚王喜欢细腰美人,宫里的美人为了得他欢喜,便不吃不喝也要将腰身饿瘦。” 瑶姬惊恐,然后若有所思,“因为我喜欢种地,又在读书,所以他们也在努力的种地和读书讨好我?” 齐垣:“是啊,都是为了讨好你。” 他意有所指,“世间如同我一般喜欢种地的人不多了。” 瑶姬就夸黄尚书夫妻:“黄尚书和崔夫人真不错,他们懂得种地,还喜欢种地,眼里是有光的。” 然后顿了顿,“大白菜,你眼里的光时有时无的。” 齐垣:“哦?” 瑶姬:“有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挖地的时候,白菜叶子上都没有光泽。” 齐垣隐晦的说,“也许……我的光不在地上呢?” 瑶姬:“在菜上?” 她不是很懂。不过也无所谓了,她还是很喜欢大白菜的。 两个人一起回家,今日要吃的是苋菜汤。这个简单,洗干净了,切成大段,然后放葱姜蒜在锅里面炒热,再捞出去,放水,烧开之后,便将苋菜放进去,加入调料,便能泡饭吃了。 两人饱饱的吃过饭,瑶姬拍拍肚皮,“皇宫的地快种完了,我想去郊外。” 齐垣收拾碗筷去洗:“好啊。” 他说,“郊外有行宫,到时候你就在附近种田吧?我总要跟你一块才能种得更好,不然一个人,太累了,便也提不起兴趣。” 他一边低头洗碗,一边低声说,“瑶姬,以后你去别处种地,也该带上我,我是皇帝,能保证你的安全,也能为你多争取一些田来种。” 瑶姬十分感动,“好!我带着你!你给我多一些田,我也会给你多种一些粮食的。” 没想到第一个小世界就碰见了如此好的大白菜,她对其他的小世界也期待起来。 …… 陛下重视农桑。 这和国本一致,得到了群臣的拥护。尤其是陛下回宫以来做的事情,更加让人动容。 他简朴至极——这不是说说的。穿着龙袍下地,有时候一身是土就上朝了,衣裳磨破了也不换,实在是让大臣们汗颜。 再者,他遣散了皇宫诸多宫女太监,让他们归乡,身边只留了几个太监伺候,为大秦节省了不少银两。 最后,他把皇宫种上了地,皇宫里面自给自足,几乎不用外出采买,还要出农书,教授天下 之民农桑之术,是为大功德。 他带回宫里的瑶姬姑娘尤其厉害,种出来的稻谷和菜都是出奇的好,改良的农具也更加便利,若是陛下想,这是可以给她青史留名的。 他们大概也知道陛下对瑶姬姑娘的心思,于是自然的把她看成了贵妃。 至于皇后,老臣们还在争。 皇后之位只有一个,不是于宰相的孙女就是吴昊之那边的侄女。 如今朝堂之上越发稳定,便让人琢磨起别的来。立后之事便又被提了出来。 齐垣依旧没有松口,每回都冷冷看着他们,但是他一直都是这种表情,便没人怕了。 于宰相却拉着同僚们琢磨,“陛下是不是想让瑶姬做皇后?” 同僚:“极有可能。” 于宰相:“禁宫八年情义,自小一起长大,若是陛下有这份心思,咱们理应成全。” “毕竟——瑶姬无外戚。” 一人说:“没有外戚不够,还得没有孩子。” 于宰相看他一眼,“暂时不可轻举妄动,咱们这位陛下,不是好相与的,但是个明君,你我不可因为一时的家族之利就让他记恨上。” “往事如何,且看后事发展。” 同一时间,吴昊之的心腹们却坚持要皇后之位。 “皇后之位,才是未来太子的母后。” 吴昊之一边拿着针线补衣裳一边道:“那就逼一逼小皇帝,没有咱们救他,他早就死在先皇后派出的刺客刀下了。” “这是恩情,他得还。” 然后捧起衣裳到嘴边,咬断了衣裳上的针线,“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快些回去吧,要宵禁了。” 心腹们:“……” 大人一阶奸臣,却总干这种妇人家做的事情。给夫人缝补衣裳,煮饭,真是让他们心塞。 瞧瞧人家于宰相,就有十八房小妾。他们家大人做的马都是母的,一点也不威风,十足的妻管严。 但是这位可是弑父弑兄的狠角色,手起刀落,没见着眨眼的。 想起他的狠厉,众人这才微微安心。嗯,奸臣头子,还是狠厉一点让人安心。 外面两派之争各有决议,各有心思,鹤太妃等太妃们也心情复杂。 ——这真是一个扭曲了的皇宫。 在新帝带着瑶姬回来之前,打死她们也不敢想出皇宫里面成了一群农夫的天下。 滑天下之大稽。 鹤太妃某日难得出门,被田地之间的臭气熏走,回到宫殿便大骂,“如此这般折磨我,还不如送本宫去常觉寺。” 旁边伺候她的小宫女平日里总会劝解一句,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之前去提膳的时候瞧见了,周公公请了人来教导农人们认字。如今这宫里种地的,一半是之前没走的宫女太监,一半是周全宝后面找来的农人。 他们都在识字,说是要认农书。 识字自然是好的。有些农人偷懒不肯读书,宁愿卖力气,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她们这些宫人,以前想读书也没人肯教导。 如今有了免费的读书机会,便也想去听一听。 她是鹤太妃的梳头宫女,是不识字的。 鹤太妃骂了半响,抬头见小宫女走神,骂道:“如今连你的翅膀你也硬了么?” 小宫女自然是不敢承认的。她在宫里多年,自然会说话,噗通一声跪下去,“太妃娘娘,奴婢只是在想,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得像个法子,故而一时出神。” 鹤太妃:“你有法子?” 小宫女想起听见的流言,道:“陛下还没有宫妃……娘娘家里,不是有姑娘么?即便做不成皇后,也是能做四妃之位的。” 鹤太妃听得拧起了眉头,但是却没有再骂。 她说,“你说得有些道理。” “只是陛下一直不肯松口,没有谁家的姑娘敢进宫。” 小宫女:“娘娘只接自家外甥女进宫,应当无事?” 鹤太妃想了很久,叹气,“试一试吧,若是能成,本宫说不得就能翻身。” 第17章 鹤太妃家里的小侄女就被接进了宫。 小侄女过了年才十五岁,比瑶姬还小,她性子温和,十分规矩,还喜欢笑。 小姑娘笑起来好看,且是真正的银铃之声,好听得紧,好似春风拂面,瞬间就能让人忘却烦忧。 如今后宫里面的太妃们都是先帝后宫厮杀出来的,别的不懂,但勾心斗角最是懂了。 鹤太妃的侄女一来,她们就对鹤太妃的心思心知肚明,都留心等着看皇帝的反应。 要是小侄女没用,她们就再等等送自家的姑娘进来,要是有用,就说明皇帝喜欢这款,便也能让家里送人。 自古以来,进宫的女子是从来不缺的。 鹤太妃对侄女的期望很大。她每回被笑着看一看,便觉得心情舒适,什么烦忧都没了,这般的女子,男人最是喜欢了。 尤其是皇帝这种心思重的男人。看瑶姬就知道,他喜欢美丽的,单纯的,没有那么多心思的美人。再说了,瑶姬看起来还有点傻。 自家侄女的胜算就更大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龄儿——” 她拉长了调子,“明日里,你便去见一见瑶姬姑娘。” 鹤灵点点头,她也知道自己进宫是为了什么。 姑母这般意思,想来陛下就在瑶姬姑娘身边。她好奇的问,“瑶姬姑娘真的一直在种地么?” 她在外面听了很多瑶姬姑娘的传言。有说她跟陛下情意深重的,也有说她狐狸精,但是鹤龄却在这一众传言之中,尤其好奇她种田的事情。 “她种出来的庄稼都比别人好,还在写农书,是吗?” 鹤太妃看见鹤龄带着些许崇拜和好奇的眼神,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她知晓侄女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也没想要她跟瑶姬争个高低,娥皇女英一起侍奉就好了嘛。 但是,女人跟男人之间,怎么能容许下第三个人呢?她迟早是要跟瑶姬一争高低的。所以,为了她好,也最好不要跟瑶姬有什么姐妹之情,崇拜之意,淡淡的相处就好了。 免得到时候闹起来难看。这个皇城里面,也最不缺姐妹反目。 她立马警觉,“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自然也只会这么点种田的本领。” “你别跟她相处太近。” 她这时候,倒是有些头疼。写信回家跟哥哥商量送姑娘进来的时候,想着的是皇帝的喜好,瞧着他对瑶姬那稀罕的劲头,便觉得他喜欢傻的。 傻的,会种田,这可不好找。便另寻他路,寻一个单纯良善的进来。 所以家里便没让鹤龄心思重的姐姐进宫。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 但是现在想一想,这单纯心善的也不好啊,在没有被皇帝看上之前可能就被祭天了。 鹤太妃有些愁,再次叮嘱,“宫里没有姐妹,你不要寄希望于跟瑶姬做姐妹,也不要去羡慕她会种地,你要做的事情,便是让陛下喜欢上你。” 鹤龄还是很听话的,她点点头,“谨遵姑母之训。” 第二天,鹤太妃领着鹤龄去见瑶姬。第一天,她没有特意在皇帝和瑶姬一块的时候去,而是等瑶姬单独的时候才去。 虽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小心思能遮挡,还是要遮挡的,不能直奔皇帝去。 要偶遇,要美好,要烂漫。 这般皇帝才能喜欢。 鹤太妃想得很好,也很矜持,带着鹤龄给瑶姬问过礼,然后心里腹诽:一身的泥,臭死了。 鹤龄倒是偷偷看了瑶姬一眼——立马就被瑶姬发现了!她羞涩的笑了笑。 瑶姬眼睛看直了。 哇! 哇! 哇哇哇哇! 长得好好看!笑得好好看! 即便是见惯了山中化形妖精们美貌的瑶姬也忍不住称赞道:“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明晃晃的夸赞,直勾勾的 眼神,让鹤龄也忍不住脸红,“瑶姬姑娘谬赞了。” 瑶姬点评:“声音也很好听。” 鹤龄低头扭捏,“您也是。” 瑶姬:“喜欢种地吗?” 鹤龄迟疑一瞬,还是摇摇头,实话实话,“没有种过,也不是很喜欢。” 瑶姬看一眼鹤太妃,明悟一般发出肯定的声音,“你是她的侄女啊——你姑母喜欢种花,你喜欢种花吗?” 鹤龄还是摇摇头,“不喜欢种——但是喜欢插花。” 插花啊——她觉得插花有土的时候跟种花好像也差不多。然后真心诚意的说,“挺好的。” 她说,“花插在土里面的话,会活得长一点。只插在花瓶里不放土,枯萎得快。” 鹤龄竟然能理解她的意思,也真心诚意的道:“多谢你。” 不过,“但是插花不用活太久。” 瑶姬也不强求,众生喜好平等。她拍拍锄头,“我今日要试试新种子,下次再跟你说说话。” 鹤龄便羞愧的道:“您是为了百姓生计,是我打扰了。” 瑶姬眨眨眼睛,“什么?” 鹤龄摇摇头,“没什么。” 她跟着鹤太妃回去了。鹤太妃一脸担忧,“你怎么是个直肠子呢?你刚刚就该顺着她的话说,她说花插土里好,就插土里好嘛,你反驳做什么?” 鹤龄:“瑶姬姑娘是个好人,并没有生气。” 鹤太妃还是担心,但是也不欲给侄女太多压力,还是赞了一句,“你最后放下了面子,违心的夸她为天下百姓,这便是好的。” “皇宫里面,会说些谎话,比什么都好。” 鹤龄连忙解释,“我不是说谎话,是真心实意的。” 鹤太妃:“不用解释,都是自己人,姑母不会说出去的。” 鹤龄叹气。 另外一边,瑶姬正在跟齐垣说皇城里面来了个小姑娘。 “她长得好看,极为好看——看我的时候,很是崇敬,你知晓吧?” 她对鹤龄很有好感。 齐垣倒是淡淡的,“是吗?” 瑶姬:“是啊是啊,要是她出来的时候,我便叫你一起看。” 周全宝在一边伺候,心惊胆战的。如今陛下后宫无人,一切都是瑶姬姑娘做主,鹤太妃想要接侄女进宫,便也要过瑶姬姑娘这里。 周全宝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自从朝堂之上有立皇后的声音之后,他就开始注意宫里这些太妃了。 果然,人最傻最冲动也最自诩聪慧的鹤太妃写信去了宫外。 周全宝立马就告诉了皇帝。他以为皇帝会斥责鹤太妃,谁知道却见他没摇头没点头,当没听见似的。 周全宝的小徒弟纳闷,一边伺候他洗脚一边问,“陛下是什么意思呢?” 周全宝笑眯眯的,“什么意思?这皇城里面来来回回就这么多些事情,你慢慢的悟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这种群臣请求立皇后的时候,若是宫里只有一个瑶姬姑娘在,便会被群起而攻,而若多几个姑娘在,说不得瑶姬姑娘便少受些敌意。 如今陛下还没有坐稳位置,不敢跟群臣们撕破脸,像是鹤太妃这种主动送进宫吸引敌意的,便是白得的挡盾板。 周全宝便没有让人阻拦鹤太妃带着鹤龄去见瑶姬,至于两人相见甚欢……他心里嘀咕:他要伺候的主子是瑶姬,瑶姬心思单纯,良善,若是鹤龄也是个好的,那还好,要是坏的,就是他周全宝显身手的时候了。 于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伺候,然后见瑶姬朝着他笑了笑,“周公公,南边福林宫的萝卜长大了,你不是喜欢吃么?我明日要去摘,你来拿些。” 周全宝心里一阵激动。这是把他当做自己人了吧? 瑶姬菜多了之后,便越发的大方了。 他恭恭敬敬的哎了一声,退到一边去了。 齐垣这才跟瑶姬说,“你没有玩伴,要是喜欢,便让她跟你玩玩。” 瑶姬:“我不需要玩伴。” “我又不是小孩子。” 齐垣笑起来,“嗯,我家瑶姬长大了。” 瑶姬:“我本来就是大人。” 两人吃完饭,齐垣慢吞吞捞起袖子洗碗,瑶姬在一边做春饼。说是春饼,但如今可不是春日。 她一边做一边笑,“以后,便叫春夏秋冬饼。” 咯吱咯吱笑起来,但是手里的油稳得很,稳稳的下了锅。 齐垣抬起头,龙袍上沾了些许水,他随意的甩了甩,瑶姬正好看过去,叹口气,“等着,我给你绑好袖子。” 齐垣:“好。” 但他不用都知道,瑶姬得先下油,下饼,下菜,然后出锅——这才轮到他。 他也不急,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于宰相和吴昊之的事情,想着如何更快去平衡两边势力,如何培养自己的人…… 等到都想饿了,他终于得到了扎袖子的待遇,这令他心花怒放,眼里眸间都是柔色,低声道:“瑶姬。” 瑶姬蹲着身子抬头,手没有停,继续扎袖子:“啊?” 齐垣:“瑶姬,我愿意为你的田地,去开疆扩土。” 瑶姬听懂了,这是要给她更多的地,种更多的菜。 她也好温柔的说,“你真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说: ---------------------- 不好意思昂,一直在反复低烧,我努力恢复更新。 第18章 鹤龄第二天又去了瑶姬的地里。 瑶姬倒是没时间跟她一块说话了。她要做活。今日要与老农研习如何让水稻长更多的稻谷粒。 农书要一点一点的写上正确的字,而这一点一点的字,都要在田里一点点研习得来。 大秦无人能比瑶姬更热爱研习种田一事了。于是,鹤龄从早上到晚上,只能干巴巴的看着她在田里忙活。 然后,皇帝就来了。 她想跪下,却没站稳,砰的一声摔了下去,然后脸煞白煞白。 而她的小丫鬟则突然哭着也跪下,朝着皇帝磕头,“陛下,请不要怪罪我们家姑娘,她也是今日一直在这里站着,这才有些晕——” 鹤龄虽然单纯良善,但是并不蠢。且在后宅之中,这种话里有话的官司她也是懂的,她的丫鬟明晃晃就在说瑶姬苛待她,让她一直站着,这才没有站稳。 鹤龄脸色更白了。 瑶姬和陛下会不会误会她?她连忙开口,“都是臣女无状,想要偷学瑶姬姑娘种田的本领,这才一直站着不肯走,万望陛下和瑶姬姑娘不要见怪。” 瑶姬就看她,看她,最后跟齐垣道:“她是个好的,她的丫鬟肯定是心坏了。” 齐垣笑起来,“怎么说?” 瑶姬皱皱鼻子,“她的丫鬟说话,让我不舒服。我不舒服,她肯定是坏人。” 齐垣:“那就是坏人。” 又说,“赶她出去吧?” 瑶姬:“不是你的丫鬟,你不要插手。” 鹤龄和她的小丫鬟一愣,然后俱是惶恐。小丫鬟瞬间将头狠狠磕在地上,额头流出鲜血,“奴婢没有坏心,没有坏心啊。” 瑶姬这时候觉得她没有坏心了。 她的直觉很准的。 她说,“她确实变心了。” 齐垣分析给她听,“她这是被吓住了,所有的坏心思都收了起来。” 瑶姬:“这样啊!” 她就跟鹤龄说,“你送她出宫吧。” 然后看齐垣,齐垣笑着看她,其中鹤龄想要说话,却被齐垣一眼看过去,吓得闭了嘴。她惶恐不安,然后等了好一会儿,就听瑶姬说,“啊,我想起来了。” 瑶姬:“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对不对?” 齐垣夸她,“你好聪慧啊,就是这个意思。你要是把这句话写出来,那该多聪明。” 瑶姬立马就蹲下去写字。 一点点写好了,自己欣赏,“真不错。” 是不错,有模有样的。 不过还可以写得更好,他过去,也用树枝在土上写了一遍这几个字,瑶姬砸吧了一下嘴巴,“还是你写得好看。” 齐垣:“咱们去摘菜吧?晚上吃茄子煲?” 瑶姬:“可以。” 两人并排要走,鹤龄着急,头晕眼花,却又不敢说话,正在眼冒金星之时,就见瑶姬突然转身回来,将她扶起来,“你记得换个小丫鬟,陛下说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是个心地良善的小姑娘,可不能被带坏了。” 又看了一眼小丫鬟,“她也不坏,坏心没了,但还是换个吧。” 然后又说,“你也不喜欢种地,你 刚刚说谎了。” 齐垣在前面喊:“瑶姬?” 瑶姬就要走了,“你喜欢插花,便去插花,不用跟我一样喜欢种地的。” 她说,“不必讨好我。” 小妖怪们总喜欢讨好她,哎,真烦恼。 她把鹤龄当做想要讨好她的小妖怪了。 她转身快步走到齐垣身边,“茄子其实最难煮了。” 齐垣:“是吗?那我更想吃了。” “我在一边学,学会了煮给你吃?” 瑶姬:“好啊。” 两人越走越远,鹤龄和小丫鬟却半响没有起来。好一会,她们才往鹤太妃住的后宫里面走去。 鹤太妃早得到消息了! 她心急如焚的站在宫门口等,见主仆二人狼狈的回来,一身全是土,便不由得在心里大骂:瑶姬这个恶妇! “赶紧回屋去!” 太丢人了。 不过对侄女还是颇为心疼的,她一巴掌打在小丫鬟的脸上,“你这个蠢货!陛下是何等的聪慧,你竟然敢直接陷害瑶姬,你,你要气死本宫!” 鹤龄疲惫的摆摆手,“瑶姬姑娘和陛下都与我说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姑母,快送了她出去吧。” 又不忍她就这般送出去,“瑶姬姑娘心善,临别之前跟我说,她如今已经没有坏心思了,你告诉父亲母亲,给她选个好人家嫁了,千万不能磋磨,这是陛下和瑶姬姑娘的意思。” 鹤太妃沉默,然后叹气,“便依照你的意思。” 小丫鬟痛哭流涕,这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她很快就被送出了宫,鹤龄却开始想瑶姬的话。 “你喜欢插花,便去插花。” “不必讨好我。” 她可以吗? …… 另外一边,瑶姬正在睡梦里,突然看见了白月光早死系统。 她跟系统只在最初的时候见过一面,上回没仔细看,这回总算看清楚了。 它长得跟个小箱子成精一般,四四方方的,上面长了五官,下面伸出了两条小细绳子做腿,左右两边也有两根小细绳子做手。 它哀怨的看着她,“你崩人设崩得好厉害。” 瑶姬不懂,“没有啊。” 系统:“你在禁宫的时候就该死了。” 瑶姬:“我说了,我才不愿意早死。” 系统:“……你得补救。” 瑶姬:“怎么补救?” 系统:“按照剧情书,你应该在禁宫里去世,成为齐垣的白月光,然后鹤龄进宫,跟齐垣永结同理!” 瑶姬恍然大悟,“原来是鹤龄啊。” 系统的眼神更加哀怨了,“你根本就不尊重我这个系统。” 瑶姬:“那我该怎么做呢?” 系统:“你撮合他们吧,他们成婚之后,还要生一对龙凤胎呢。” 瑶姬摇头,“不要。” 系统愤怒:“为什么!” 瑶姬:“我每天好忙的,撮合别人成双成对是月老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我不管姻缘。” 系统还要再骂,却被瑶姬一巴掌捂住嘴巴,“我要醒了,天亮了,我该起床挖地了。” 系统:“……” 瑶姬睁开眼睛,天色果然大白。她打了个哈欠,然后扛着锄头出去,就看见了在练拳的大白菜。 瑶姬很是欣慰。她想想系统的话,觉得自己虽然不能浪费时间去撮合大白菜,但还是可以告诉他几句话的。 她很严肃的走过去,说,“大白菜,你媳妇来了。” 齐垣一拳差点打到自己的鼻子! 他心噗通噗通跳起来,“什么意思?” 瑶姬小声说,“昨晚神明给我托梦,你跟鹤龄姑娘是天生一对。” 她再次欣慰的拍怕他的手,“大白菜,她是个好姑娘,将来你们还能生好多小白菜。” 齐垣:“……” 风吹,他的心越来越沉。 最后脸色坏得不能更坏了,他吩咐周全宝,“把人给朕送出宫去。” 周全宝一边去鹤太妃送人一边感慨连连:这就是宠妃,看见没,一句话的事情,陛下就要送人出宫了。 只是这样一来,瑶姬姑娘的名声怕是更差了。 …… 鹤龄听见消息的时候,还算镇定。她回来之后一直在开悟瑶姬说的话,悟着悟着,她还真的悟出些真谛出来。 是啊,她喜欢插花,为什么不去插花呢? 为什么要讨好瑶姬……甚至是讨好陛下? 瑶姬姑娘喜欢种田,便一直在种田。她喜欢插花,也该去插花才是。 要是系统在,肯定会后悔得肠子青了。鹤龄作为原女主,本来就是受到眷顾的一个人,有主角光环,聪明,好学,良善,一点就透,在剧情书里,她就是靠着一点就透的女主光环让齐垣十分欢喜。 现在,她也一点就透了。 她放弃进宫,她选择插花。 她临走之前,还跟周全宝说,“请跟瑶姬姑娘说,我定然会好好插花,不负她的期愿。” 周全宝:“老奴定然转达。” 但回去是这么回话的。 “她说,听了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便想回家插花去,不留宫里了。” 瑶姬:“好突然啊,不过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是好的。” 只是当晚,她又梦见了系统。 系统一脸愤怒:“你好过分,你竟然把人家逼出宫去了。” 它说,“我肯定要给你一些惩罚。” 瑶姬:“什么惩罚啊?” 系统:“……” 它突然想到,这是神农的女儿,是帝女。 这是一个仙二代,走后门的。 系统好恨,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灰溜溜的走了。 它准备私下里搞些小动作。 瑶姬不明所以,醒来之后还感慨:不知道惩罚里面有没有让她种一百亩地的。 她爹之前就经常这么罚她。 因为没有这个惩罚,她心里还挺不高兴的。白天见到齐垣,她还说,“要是有人能罚我种一百亩地,我肯定好高兴的。” 齐垣:“……” 他笑起来,揉揉她的头,“不用罚啊,我的地都给你种。” 瑶姬立马高兴起来,“是哦,反正都能种地。” 不过当晚,她却开始接着做了很久之前那个梦。 那应该是小宫女自己的记忆,上回梦见她被一个妇人背着在深宅大院里面奔逃,却被抓住了。 今日,这个梦接着上回的梦,开始往后面的记忆里面蔓延。 瑶姬依旧漂浮在空中,看着这一段陈年往事。 第19章 之前,瑶姬梦见过原主的过往一次。当时原主被“她”的母亲背着拼命的跑,但是被抓了回去。 这回的梦很明显延续着上回的梦境,“她”的母亲依旧不甘心让“她”死去,带着她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守卫的屋子里。 守卫的手放在了她的腰间,答应她,“我肯定送她出去,找个人家养她。” “她”很害怕,被塞在柜子里面,偷偷的打开了柜子的门,她看见母亲的衣裳被解掉了。 在那一刻,瑶姬听见了“她”痛苦的声音。 “杀了他——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她”缩在柜子里面哭。 “她”的母亲被压在案桌上,一转头,发现女儿正看着她,一瞬间,她本来麻木的目光酸涩了起来,一滴泪落在地上。 “别看——把眼睛闭上——” “阿瑶乖,把眼睛闭上——” 她无声的冲着她张嘴,却不敢有任何反抗。 瑶姬漂浮在空中,看着“她”开始痛苦的颤抖,但却没有将柜门关上,依旧在看。 “她”的母亲索性将自己的眼睛闭上了。 瑶姬发现,“她”的痛苦情绪进了她的脑海里面,让她也随着难受,鼻子呼出的气也变得如同烈焰一般,灼烫知着她的脸。 “杀了他——杀了他——” 一句句话传进了她的耳朵里,瑶姬迟疑的走了过去,将手伸出,拦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的手挡过去的那一刻,眼前就出现一片黑,瑶姬睁开眼睛,发现天光大明了。 她躺在 床上,并没有立刻起床。原主的情绪还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她觉得很不舒服。 这是她第一次不想去种地。 那种窒息的愤怒在她的血液里强势的占领了她种地的欲望,让她陌生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人家阿娘都被人欺负死了,人家难过也是应该的。再怎么说,占据了人家的身体,也该为原主着想。 她就静静的躺着,等着这股情绪过去。但她没有准时起床出现在田地里,齐垣第一时间就知晓了。 他朝也不上了,早晨露水重,绣着龙爪的龙袍湿了一片,一路急匆匆而来,大步进了屋子,见她萎靡不振的躺在床上,便心揪在了一起。 “怎么了?” 连田也不种了。 瑶姬就看着他,一脸颓废,“大白菜,我不舒服。” 齐垣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啊——没事,待会太医就来了。” 瑶姬摇摇头,“我没病,我是有了心事。” 齐垣就舒出一口气,让侍从们下去,问她,“什么事情?” 瑶姬就把梦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应该是我家,但她们都死了,好像是朝廷要杀她们,她们就自尽了。” 但她特意隐去了原主阿娘受欺负的一段。梦里那位母亲和女儿的绝望痛苦让她现在还喘不过气。 即便她不懂这个世界的一些规矩,但也知晓在这个世界里面,一个女子,定然不愿意将她被侮辱的事情宣之于众。 最好这个秘密,可以一直埋藏,没有任何人知晓。 她看见了,就不会告诉任何人,废太子也不可以。 齐垣也没有多想。他一直都在让人查她的身世,但是她被卖进宫的时候是个小乞丐,无亲无故,天南海北,无从查起。 时年已久,再查证出身已然难事,他本想着这也没什么,只要她现在活得好就行,谁知她的身世背后,还有着一家人的命。 他就问,“你还记得梦里宅子的样式么?” 瑶姬:“记得,很多风沙,屋檐上竖着一排花雕,门前放着石狮子。” 齐垣:“院子里有没有梧桐树?” 瑶姬疑惑,“梧桐树是什么样子的?” 齐垣就画了出来。 瑶姬点了点头,“有。” 齐垣:“那就是云州。” 这样就好查了。云州,大概十年前,妇人全部自尽的人家,不用多久就能查出来。 他轻声安慰,“我去查,你不要伤心好不好?” 瑶姬点点头,“可我还是难受。大白菜,你想想办法让我快活些。” 齐垣就将一把锄头塞进了她的怀里。她抱着锄头郁郁不乐。那永远欢喜的,雀跃着的,在地里快活忙碌的小丫头,也有了沉默的一天。 他就去地里面挖了好几个萝卜洗干净后,往她怀里塞去。 “有没有好受一些?” 瑶姬紧紧的抱着萝卜,还是不高兴。 好在齐垣早有准备,又往她怀里加了点甘油菜。 见她依旧落寞,平日里神气的小脸郁郁,他便不得不往她怀里加点生姜,大蒜,白菜,再给她脑袋上的小髻丫上别了一朵好看的黄色野花。 瑶姬这才恢复些精神气。 她抱着一身的萝卜青菜猛吸一口,“我决定了,我要亲自去为她报仇。” 不然她心神难安,还要影响种田。 齐垣就知道她瞒了自己事情。 ——为谁报仇? 为她家的人吗? 他心沉下去。 但他一直都是顺着她的意思去的。他点了点头,“好啊,那你去,我派个人跟你一块,你不懂的,就让她去做。” 瑶姬没有拒绝。她确实不懂外面的世界,有个人跟着就跟着吧。 她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催着齐垣去查她的身世,然后也不继续种地,而是想要睡觉,“我要多梦点她的事情。” 齐垣什么都不问,只道:“好,那你就睡。” 他还体贴的多捧了些萝卜和甘油菜,然后把这些菜全部围在了她的周边。 从头到脚围了一圈。 瑶姬很是感动。没错,此时此刻,她就需要这个,大白菜真是懂她。 梦实在是太痛苦了,她不得不用菜围起来囤积一点快乐。 门被关了起来。窗幔也放下来。 屋子里面暗暗的,瑶姬开始入睡了。 ——她没睡着。 而且她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做梦这种事情,不是睡着就可以的吧? 她两只胳膊里各抱着一个萝卜问废太子,“你有什么办法让我睡着了就能做梦吗?” 齐垣以前总是做梦。但他做的梦都是噩梦。他就摇了摇头,“我不做梦。” 瑶姬叹气,“那好吧。” 许是刚刚提出来的问题没有回答好,齐垣带着些讨好的语气:“小时候,我母后总在睡前给我唱童谣,我给你唱吧?我听着,总能很快睡过去。” 瑶姬觉得可行。 她紧了紧手里的萝卜,很是期待,“你唱吧。” 齐垣就唱了。 “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儿,打柭儿。” 齐垣唱第一句的时候,便回想起从前在皇宫里的日子。那时候,母后也是这般给他唱曲,哄他入睡。 如今,都过去多少年了。这期间有过欢喜,也有过苦痛,他以为他会永远沉浸在痛苦之中,谁知道此时此刻,竟也能如此平静的回忆起从前,唱起这首曲子。 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和煦时光。 但瑶姬却睁开了眼睛。 废太子的声音依旧如同温润的玉一般,嗓音也好听得很,但唱第一句的时候,好像还是那么一回事,等到唱第二句,瑶姬便发觉不对劲了。 ——为什么他能用这么好听的嗓音,唱出如此难以入耳的曲子呢? 她忍了忍,再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打断他——他的神情委实过于陶醉。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如此的神情。 带着一股释然,欢喜。好像在回忆什么东西。 瑶姬悲愤的闭上眼睛:她真是个好人。 好在忍受这种难听的曲子也需要耗费精神,慢慢的,她竟然也睡了过去,等到齐垣唱完睁开眼睛的时候,便见她安然入睡。 他便替她掖了掖被子,守在床边,静静的等待她醒来。瑶姬却真的入了梦。 梦里,“她”被守卫带着出了门,本是走了一日的路要去外地的,但他很快后悔了,又转身把她献给了一个太监。 那太监问:“折家的女人都烈性,怎么求你的?” 守卫露出猥琐的笑容:“少夫人把身子给我了。” 那太监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说:“想不到折少夫人平日里那般清高的模样,暗地里也是如此浪荡。” 他摆摆手,让人拿了银子送守卫出去,然后看向“她”,叮嘱人,“送去京都吧——折家的女人抗旨不尊,昨晚全部自行了断,全家都死绝了,陛下必然不满。这剩下的一个姑娘,带回去交差也好,许是能消消上面的怒气。” 又看向那个守卫,啧了一声,“让他活着吧,他活着,就是咱们那位少夫人冰清玉洁身子的污点,一坨沾在她身上洗不干净的泥巴——想想,便觉得可乐。” 他说完,还饶有兴致的唱了起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瑶姬记住了这个太监的脸。 梦境开始变了。 变成了“她”被押送去京都的路上。 “她”被关在牢笼里面,听外面的人说话。 “也是个小姑娘,造孽哦。会被送去哪里?” “妓坊,就这模样,将来也是个花魁嘞。” “她”就被吓住了。晚间发起了高烧,第二天就失去了记忆。然后被去了姓氏,送进了禁宫。 瑶姬醒来的时候,齐垣问她,“可梦见了?” 瑶姬点了点头。然后发现大白菜的声音是嘶哑的。 齐垣见她目光看过来,便解释道:“你睡的很不踏实,好似是噩梦,我便给你唱了一会曲。” 第20章 先帝没有坟。 齐垣被接回来的时候已经刨过他一次坟了。 “皇陵之地,没有他的住处。我让人将他抛尸在乱葬岗上,不知道有没有被野狗分食。” 瑶姬就满意了。 “那就不刨了吧,我先去杀个太监。他坏得很!” 齐垣如今是皇帝,要找一个太监容易的很,但瑶姬之前放过一批太监宫女出宫,他早就趁机跑了! 她有些懊恼,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当初奉命去云州的太监就一个,一查就能出来。 “很快就能抓回来。” 瑶姬点了点头,“大白菜,谢谢你。” 她的精气神总算好些了。 但没过几天,齐垣却找到她,给她配了个侍女,“她会武功,你们一块去云州报仇吧。” 他轻轻的道:“瑶姬,你心不平,气不宁,种出来的庄稼也带着些戾气,对不对?” 瑶姬有些心虚,“是吗?” 她确实心绪不宁。齐垣点头,“是啊。我们这里有一句话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瑶姬,你亲自去报仇吧,许这般,你就会好起来了。” 瑶姬觉得他说得对!她就收拾包袱离开京都去京都了。齐垣亲自骑着马送她,道:“等你杀了他们,你就回来继续给我种地好不好?” 瑶姬点头,“好啊好啊。” 她乐意的。 一路送到了城郊外,不能再远送了,他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这才笑了笑,“小没良心的,一眼都不曾回头看过我。” 跟在他身边的侍卫就道:“陛下,是要清算吴昊之了么?” 齐垣点了点头。 吴昊之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了,太碍手碍脚,必须得杀了才行。 京都危险的很,瑶姬留在京都不好。 他道:“多派些人帮她,别让她受伤。再派些人暗中盯着吴昊之的夫人,那也是他的软肋。” 吴昊之跟其夫人是少年夫妻,一个庶子,一个庶女,都不受其父母的待见。后来先帝时期,吴家眼见要被抄家,吴昊之为了保全夫妻性命,便直接宰了吴父投诚先帝,让先帝当做一把刀,杀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杀人。 他要清算吴昊之,多的是人摇旗相助。 而瑶姬根本不知道他的打算。她和燕子——这是齐垣给她的女侍卫,两个人一路上都在赶路,没办法,瑶姬想要早点消除心魔回去种菜。 但是!一路上即便再赶路,还是有休息的时间的。她就去买了很多很多的种子,挖了很多的泥土。 燕子尽职尽责,给她加了一辆又一辆的马车。 瑶姬就每天抱着菜种子睡觉,抱着泥土醒来——这般心里才好些。 这般走了大概三个月到云州。云州跟京都截然不同,瑶姬看见了梦里面的风沙,心里瞬间沉重下去。 菜种子也不管用了——这种地方,怕是长不了好粮食,将来她要将这里好好试试能种的菜种子。 又走了两天,这才到了原主的家乡胥江县,燕子去找了一个客栈让两人住下。 燕子是个杀手。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不喜欢说话,很闷。 齐垣之前也很闷,但他是死寂的那种闷,焉了吧唧的,燕子不同,她的闷就好像你一看她,便会想到她是不是天生的哑巴。 不过齐垣解释过,杀手都这样——有说话的功夫,她们都能多杀一个人了。瑶姬便理解的点头,然后挺感谢齐垣给她派了个杀手来,要是她杀不了,这位燕子姑娘还能帮帮忙。 不过她杀东西还是很厉害的——她可是大妖! 她还有自己的杀人计划。 瑶姬先出了客栈,然后买了一大堆东西后,让燕子送回去。 “这路我记住了,待会我自己回去。” 燕子:“……” 撒谎的痕迹太重了。但瑶姬既然不让她知道,她就不能知道。 这是一个杀手的素养——好奇心总能害死她们。但是,她又怕不跟在瑶姬身边,到时候出了事情,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她又做了另外一件杀手的基本功——偷偷跟踪。 只要不被人发现,那果子好吃不好吃,都跟她没关系。 她偷偷跟在了瑶姬的身后。 她听见她在跟人打听一个人。 “赵狗蛋。”瑶姬随意捏造了一个人名字,笑着道:“我阿娘说,我家就这么一个亲戚了,让我来寻寻,住在平宁巷子。” 那些摊主很喜欢她,更喜欢她的银子,指望着自己能答出个一二三来,好让这位姑娘满意,走的时候口袋空空。 他就绞尽脑汁的想,最后摇头,“叫狗蛋的多,但都不姓赵。而且我们这里姓赵的人基本都不在平宁巷子,在雨花坊。” 瑶姬:“是吗?” 摊主:“不瞒姑娘,我在这里几十年了,这胥江县又不大,不说认识所有的人,但是大概的人还是知晓的。” 瑶姬便继续跟他聊,从这个名字聊到那个,终于聊到了当年做守卫的人。 摊主道:“说起来,我们这里做守卫的,也有个姓赵的大老爷,倒是有一个叫赵三土的,八年前也不知道巴结了京里面哪个大官,赚了大钱,也不做守卫了,直接成了员外。” 瑶姬眼睛一亮。她随意聊人,本就是想要聊到守卫的时候套几个人的名字出来,然后再让燕子帮着查。谁知一下子就套出了跟京都有联系的。 她估摸着就是他了。她就接了一句:“员外好啊,有地。” 摊主很是羡慕,“何止,他还养了好几个外室,真是快活。” 瑶姬:“养外室?” 摊主啧了一声,“是啊——光我晓得的,就有三个。” 他低声道:“杨柳巷子的小桃红,就是刚被他纳进去做的外室。” 瑶姬想了想,“有银子真好。” 她给摊主甩了点银子,“虽然没找到狗蛋叔,但是听了不少事情,多谢你。” 摊主给钱就笑,等她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瑶姬回去之后,便准备去探探杨柳巷子。她往袖子里面塞了一把刀。 燕子在门外偷看,看的心惊胆战。 她太熟悉瑶姬拿刀的架势了,这简直就是杀人最快的姿势。 所以,瑶姬是来做什么的? 杀人吗? 正在此时,她在客栈看见了一位杀手同僚。 两人对视一眼,那同僚就走了。但几乎在一瞬间,燕子就明白了,她的任务应该是在明处保护瑶姬,暗处应当还有人保驾护航。 燕子彻底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了。 杀人,他们最是擅长。为什么要他们保护瑶姬去杀人? 而且事先不告诉她,只让她带着瑶姬一路买地买种子。 燕子叹气一声,见瑶姬又往袖子里塞了一把刀,出了门,往杨柳巷子那里去,便立马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瑶姬生性没有烦忧。 她死得早,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家里人平安喜乐,所以也没经历过“生死离别”——都成仙了嘛。 她死后也成了姑瑶山的山主,山头虽然算不得大,但小妖怪们整日跑来跑去傻乐,没有什么打架闹事到不死不休的事情发生,不用她来镇压,别的山主也不敢来欺负她——她上头有人。 所以,日子除了过得无聊点,是真没有什么忧愁的。她连痛心是什 么都不知道。 没想到在这个小世界里,她欢欢喜喜一心种田,倒是在梦里面感同身受了一把,知道了什么是愤怒,绝望,痛苦。 瑶姬叹气,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她戴着纱帽,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刀,坐在杨柳巷子口不远处的小茶桌前,看着人来人往。 卖茶的老汉见她喝完一杯又一杯,连忙又去添茶,跟她道:“姑娘,小老汉的茶水好喝,但也不能多喝。” 瑶姬哎了一声,放下了茶杯。 那老汉见她如此听劝,道了一句,“姑娘……您是来寻人的?” 这杨柳巷子里住的人都是些从良的青楼女子,久而久之,名声都坏了,有些老爷干脆将自己的外室都送到这边来住,于是杨柳巷子的名声就直接没了。 来这里的人,不是做人外室的,便是正房夫人来寻仇的。 老汉见眼前的姑娘穿的好,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从声音可以听得出她并不大,便以为她的未婚夫在这杨柳巷子里面置了外室,她是来寻仇的那种。 老汉在这里做了几十年茶摊子生意,见得多了,便不免规劝几句,“这男人啊,有花花肠子,便是绑也绑不住的,没有花花肠子,也不用绑。” 瑶姬没有懂,但是她懂老汉是好意,便道谢了一句,“我记住了。” 她又坐了一会,便见一个人朝着巷子里面去。瑶姬认出了他。 即便他老了几岁,留上了胡子,但他出现的那一刻,梦里的一切便又浮现在了脑海里面。 找对人了。 她没有想到找人能这般顺利。 但他还是那么令人恶心。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看着他走进了巷子里面第三家才回去。 她回了客栈,让掌柜的送了吃食进去,认真的吃完后,看看天,赶了燕子出去睡,然后一个人静静的等晚上。 燕子:“……” 看着还像是那么回事。 她退出去,等到子时,果然见瑶姬翻出了窗户。 她跟同僚都跟了上去。 三个人一前两后来到了家里。瑶姬试探性的开门进去,然后进了主院。 这种外室的屋子,几乎没有什么家丁,顶多一个管家,此时睡的呼呼作响。 瑶姬寻到了屋子里。两个人睡在一起。 她一掌拍晕了女的,再拍晕男的。 然后扛起男的往乱葬岗去。这是她记忆里的地方。 折家的人都在乱葬岗里埋着。 她们没有坟墓,瑶姬曾经听闻罪人应该要跪在死人的坟墓前磕头谢罪,但既然折家夫人没有坟,那就只能让赵三土去磕乱葬岗。 赵三土这些年靠着京都的秦公公赚了些银子,便整日花天酒地,在外面置了不少外室,今日去这里,明日去那里,也没人管。 暖香在怀,赵三土睡前还美的很,然后觉得有些冷,头还疼的很,他挣扎着睁开眼睛,一个穿着黑色衣裳,带着黑色纱帽的姑娘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然后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的手被绑住了,嘴里塞着抹布。 他吓得转身一看,立马吓了一跳。 这他娘的是乱葬岗!他吓得连滚带爬蠕动着往外面跑,瑶姬等他在坑里面爬了一会,才慢慢的走过去。 赵三土爬的更恐惧更慌张了,尿了裤子。 然后,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双女子的脚。他慢慢的抬起头,一阵阴风吹过,吹起了纱帽上的纱,一张脸短暂的露在了她的面前。 那张脸,跟记忆里的脸有些不同,但很是相似,只是更加年少。 赵三土瞬间毛骨悚然。 他有一个谁也不敢说的秘密。但是一想起这个秘密,他就得意。 那般高贵的夫人,世家贵女,臣服在他的身下——这么多年,他只要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神气。 只可惜,这个秘密不能说出去,他只能去找跟那位夫人相似的女人。有的是鼻子像她,有的是眼睛像她。 他也不挑,只要有一点像的,都被他千方百计的买了回来养着,即便是力不从心,去不了几次,但也不想让她们被别的男人睡了去。 而此刻,一张七八分相似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却丝毫不敢有任何心思。 她的手上有一把刀。 他倒是猜着了一点她的身份。毕竟,当年的那个小姑娘可是活着的。 赵三土曾经还偷偷摸摸的派人去找过瑶姬。 他想,要是找到了,他也把她偷偷养起来,每天搂在怀里睡,该是多么美妙。可惜了,一直都没有找到。 而今日,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整个人没有杀气,看着神情也很冷静,但就是这么一副稀松平常的态度,让他更加害怕起来。 赵三土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只好一个劲的磕头。 瑶姬拎着他转了个身,让他对着乱葬岗磕。 她认真的道:“你要多磕几个头,让她感受到你的诚意。” 然后把刀抵在他的腰上,取下了他嘴巴里的抹布,“磕一个头,就骂自己一句,要骂的狠。。” 赵三土吓得不行,“好,好,我说,我说。” 他只希望她是吓吓他,不敢真的杀。 他还想自救。一边磕头一边偷偷往四处看,谁知余光却瞥见了瑶姬的脸。 “你想看看有没有人救你?” 赵三土吓得一哆嗦,“不敢,不敢。” 瑶姬想了想,她道:“我很讨厌你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贪婪而猥琐的看过“她”的母亲。 她左手抵着刀,右手将抹布又塞进了赵三土的怀里,然后从地上捡了一块也不知道哪个死人的衣服,割了一块下来,继续往他的嘴里塞。 塞得满满当当,确认他发不出声音之后,便在他极度恐惧的眼神中,认真的拿出刀,用刀割破了他的眼睛。 挖了出来。 场面过于残忍,让两个保护她的杀手都忍不住颤抖。 而她的神情却那么自然,那么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很简单很理所应当的事情。燕子打了个寒颤,她是杀手,自然知道,瑶姬这种人,比她们这些杀手,更加要让人恐惧。 赵三土疼死了过去。 瑶姬叹气,他一点儿也经不住痛。 她也没有再继续折磨他。而是一刀结束了他的生命。 尸体就这般被扔在了乱葬岗里。然后想了想,点了一把火,将身上的衣裳烧了。 快要天明的时候,她才回去。 当晚,瑶姬睡的很踏实。第二天起来,她请掌柜的给她送吃的。 “卤猪蹄,枣糕,还有藕饼。” 这都是云州当地最有名的菜! 掌柜的很喜欢这么好伺候的客人。当即让小二送了吃的去,还热情的问,“姑娘可寻到您那狗蛋叔了?” 瑶姬摇头,“没呢,打算回去了,我阿娘还在京都等着我。” 掌柜的颇为不舍,这姑娘给银子可大方了。 不过他们这里只是个小县城,这位京都来的姑娘肯定不会久呆,还是要回天子脚下去。 掌柜的羡慕,“听说京都大的很。” 地砖都是黄金的。 瑶姬:“是吗?不大,地不多,还没你们这里地多。” 全是宅子,都没有多少地种菜。 她杀完了人,浑身舒畅,对掌柜的也乐意提点几分,“您后院那块地好,别堆柴了,种菜吧,准长的好。” 说完了,又继续去大街上溜达。 马上就要走,多买一点是一点吧,这里的冰糖葫芦也比京都的便宜。 她一路一路吃,好像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事情,燕子在她后头跟着,心里五味杂陈。 ——来的时候,瑶姬也是这般吃吃喝喝,没心没肺,活得简单欢乐。她还以为她是个傻呆的人,结果她找人,杀人,处理尸体都随意自然的很,好像一个天生的杀手。 燕子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了羡慕。同为杀手,她很羡慕她杀人的利索。 正羡慕,就见她那个一直在暗处的同僚就走了出来。 同僚叫玉音,她手里拿着一封信,然后把信递给了瑶姬,“陛下给您的。” 瑶姬只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就接过信打开看,一看,果然是齐垣的字。 他在信上只写了一行字:地里的菜都开花了,你快些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燕子的杀手同僚玉音转到了明处。瑶姬大概也能知晓她是个杀手。 因为她跟燕子一样闷。 从 胥江回京都的路上, 瑶姬轻松多了。杀了一个“她”最恨的人,她的梦里面也不再是“她”的过往,而是又开始在不断的种菜。 仇恨, 是一件很能影响人情绪的事情。她为了报仇,都快半年没有好好种菜了。 那就只能在梦里多种一些,每天都能在梦里挖地, 真的还快乐! 她躺在马上车,每天早早的睡去,痴迷于梦里劳作。 ——其实本来, 她还想像之前来的时候那般一路走一路买地,一路去了解各种各样的种子,但是这回却不一样,燕子和玉音顺着官道紧赶慢赶,说是一个月就可以到京都。 瑶姬:“……” 她知道不对,但是她不问!她回去之后, 齐垣肯定会解释的。 她就专心做梦了。不过她现在是个人。人再怎么能睡,也不能十二个时辰都在做梦, 便清醒的时候, 也能听见几句闲言碎语。 比如现在,她们正在客栈里面用饭,隔壁桌看起来应当是商户的人便在讨论京都的新鲜事。 ——齐垣替英国公, 宁国公, 云州折家等当年被杀之人平反了。 他杀了很多人。 在茶馆里, 有人说他是“以权谋私的昏君, 昧良心替奸臣叛贼平凡”,有人说他是“熬出头的明君,如今正在给含冤而死之人平屈。” 瑶姬听闻之后, 就在半夜的时候,特意拿着纸钱去岔路口烧。 她管不了其他的,但是折家的人,也该有人给她们烧点纸钱。 她回到京都之后,还想给他们立碑,光明正大的立碑。 …… 京都,皇宫,一个见不得人的地宫里面。齐垣找到了当年去云州监察折家的太监。 他正被绑在了门口放着。齐垣见他的第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太胖了。” 太胖了,瑶姬挖坑埋尸体的时候会累,也浪费土。 他算了算日子,“还来得及,多饿饿,争取瘦一些——吃那么多做什么。” 这话说的平静,简单,但是却吓得秦太监瑟瑟发抖,知道自己必然要遭一翻大罪。 但是他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新帝,以至于他都出宫了还被抓回来。 他想问问,却时时刻刻被堵着嘴巴,只能一边希冀着陛下能让他辩白几句,但是又无限惶恐。 ——他这些年,做的缺德事不少。 他好财,好色,曾经霸过他人的家财,也折腾死过不满十二岁的幼女。 他经不起盘问。 于是日益一日陷入希冀而惶恐之中,心里百受折磨,日夜再受些打,倒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 但他之前实在是吃的太胖了,即便瘦了些还是很胖。 眼见陛下给的期限要到了,接了“任务”的侍卫也犯了愁。 “这怎么办呢?再怎么样,也瘦不了那般快啊。” “哎,我也愁呢,这肉怎么能这般多呢?” “我有个蠢办法。” “快说,都这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那我就说了——陛下嫌弃他的肉多,咱们把他的肉给切下来,不就得了?” “……能行吗?” “行不行的,只要不死,相信陛下不会怪罪。” “那试试?” “嗯,试试就试试。” 秦太监吓得尿了裤子。 他现在就希望快点杀了他。 一刀又一刀,让他痛到骨髓里面去,痛得他几度晕死过去。 在那一瞬间,他真的开始后悔了。 ——要是有来世,他一定做个好人。 …… 长乐宫向来是皇后的住处。 但是当新帝登基的那一日起,工部便领了一道旨意。 先是把长乐宫里面的小花园撤了,然后开辟了几块地出来做池塘。 陛下只有一个要求:能养鱼,要方便养鱼。 不仅要养鱼,还要方便养鸡,养鸭,养大白鹅。 俨然将巍峨的长乐宫变成了一个农庄。 而这几日,礼部又领了一个差事。 皇帝说,要把这里布置成皇后大婚时的模样。 礼部尚书当时就心思活络开了:难道是要有皇后了吗?是谁? 可陛下脾气不定,他又不敢问。只好战战兢兢的去做。 而此时,瑶姬刚到京都就在城门口看见了齐垣! 她欢喜的跳下马车,看见他就欢喜的笑。 齐垣也跟着她笑起来。 燕子和玉音站在不远处听两人说悄悄话。 瑶姬说:“我杀了他,还挖了他的眼睛。” 齐垣道:“你太善良了。” 瑶姬:“那个太监,你帮我找到没?” 齐垣:“找到了,他好胖,我让人把他弄瘦点,免得占地方种菜。” 瑶姬惊叹,“你好聪明啊。” 然后看见了他手里挎着的一个包袱。 “是什么啊?” 可能是第一次挎着包,在瑶姬看来,齐垣此时就跟一路上看见的村里老太太挎着篮子去卖菜一般,说不出的怪异。 齐垣就温柔的笑:“是一件红色的衣裳,尚宫局做出来,我就觉得适合你,袖子是窄的,种地肯定方便,想着你也没有红色的衣裳,便给你送来,到时候你进宫的时候穿。” 瑶姬还蛮感动的,“多谢你啊。” 她确实没有红色的衣裳。 齐垣轻轻笑起来,“不用谢。” —— 回到京都,只跟齐垣在城门口说了一会话,瑶姬便心痒难耐,着急的又坐上马车去看她的菜。先是去的禁宫。 禁宫已经改了名字,重新叫回了夏园。 齐垣跟着她一块来的,他看向写着“夏园”的牌匾温和的跟瑶姬道:“这院子夏日里避暑最好,到时候你若是喜欢,咱们就夏日里来这里种地,冬日里去冬园,那里也有花园,到时候把花拔了给你种地。” 瑶姬一听就欢喜,虚伪的道:“啊呀,这怎么好呢,我也不能把你的花园子都种成菜吧?” 她记得齐垣还是很喜欢花的,曾经在禁宫的时候,她摘了两朵小黄花给他,他笑得跟春日里的朝阳一般灿烂。 齐垣:“种吧,民以食为天,国以农立本,你这么会种田,我真高兴。若是你不嫌弃,我还想让你把天下的田都种一种。” 瑶姬都要飘起来啦!虽然大白菜总是这样说,但她还是很高兴。 她咧嘴笑,“真的吗?真的把天下的田都给我种?” 齐垣:“你种的好,为什么不呢?” 瑶姬先是哈哈大笑得意长啸三声,然后捂着嘴巴不好意思傻乐,最后笑完了,认真的朝着齐垣道:“你放心,我肯定把田种好。” 这小世界果真比姑瑶山上好玩多了。 齐垣此时还挎着他的小包袱。他趁着此时她高兴,把包袱给了她,带着点期待:“给你的,你要不要试试?” 瑶姬随手接过包袱:“回宫里再说吧?” 她还惦记着宫里的御花园呢,听闻皇宫极大,能挖的地方肯定多。 齐垣笑起来,“好啊。” 然后带着她去挖桃花酒。两个的酒埋在了桃花树下,已经一年了。 瑶姬好奇的问,“今日就要挖走吗?” 齐垣挖酒的手没有停,语气带着些他之前好似从未有过的欢喜雀跃,语调温柔的道:“是啊,你可能不知道,我要成婚了。” 瑶姬这下子确实惊讶了。 她问,“是谁啊?我认识吗?” 齐垣依旧在挖土,依稀可以看见酒坛子。 他道:“是安北公家的姑娘。” 瑶姬八卦:“哇——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原本的皇后不是鹤临吗? 看来她不在的这几个月里,他发生了不少故事。 齐垣的眼睛幽幽森森瞬间,又被压制了下去,他缓缓而轻柔的道:“啊,不认识。” 这就极大的勾起了瑶姬的好奇心!她凑过去,将慢吞吞刨土的齐垣一把推开,然后跪在地上双手迅速的同时刨土,酒坛子很快就被她提溜了出来,带起了尘 土扬扬。 她抱着酒坛子,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齐垣,“你说啊——” 齐垣叹息。 此时的叹息是真的。 他就坐在了桃树下,旁边有一个坑,坑上有些土,他手情不自禁的捞了一把土洒在了衣服上,好像这般一来,他就能惹人喜欢一般。 撒完了土,他静静的道:“你也知晓,皇帝么,尤其是我这种地位不稳的皇帝,好多人盯着的,这皇后也不是我想谁做,就谁做。” 瑶姬就明白了。 “你这是被逼婚了啊!” 齐垣:“也不算吧?毕竟我也想靠着安北公家的势力坐稳皇后。” 瑶姬不知道安北公是谁。但她大概明白这个道理“就是你以身相许,换一个皇位,对吧?” 她怜惜的道:“你这是卖肉啊。” 齐垣:“……” 他站起来,带着些落寞,“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啊?” 瑶姬挺可怜他的,“哎,也不是你的错。” 做个皇帝,还要卖肉,也就是那些臣子们欺负齐垣没人支持。 她还想起了齐垣在禁宫里面的日子。除了刚开始那几日阴森森的瞧人,后面便着实的是个小可怜了。 不仅没有热饭吃,还不能出去,七八年了,也就跟她说过几句话,除了她,都没见过人。 如今好不容易做了皇帝,多不容易啊,还要出卖自己的身体。 她不由得更加怜惜,但是她要是在姑瑶山,那便还能帮他,如今在这个小世界里面,她还要靠着他,便只能安慰他了,“没准人家安北公家的姑娘是个好的,你们还能琴瑟和鸣,一起种菜呢。” 第23章 好生生的, 突然出来个玉音,瑶姬很是叹气。她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一颗大白菜——刚刚齐垣给她的, 表示对她的安慰。 她就抱着大白菜发表对人生的感慨,“做人难,做个好人更难。” 齐垣觉得他也难。她现在睡在床上, 捧着她心爱的大白菜,自己却因跟她说话,要进里间来, 还不能上床,只能睡在床下面的浅廊下,硬邦邦的。 他叹气,“睡吧,先睡醒了,再说做人的事情。” 瑶姬觉得也是, 今天一直都在收菜,实在是累, 她于是什么也不想了, 闭眼就是睡。 瞬间入睡。 齐垣:“……” 他起身,在暗中说了几句话,一个人影现了出来, 然后出门去了, 齐垣这才回去, 坐在床下, 撑着脸看了瑶姬一会才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而此时,瑶姬却发现自己又开始做梦了。 这次的梦很奇怪。不同于上次梦见原主的从前, 这次,她梦见的人很多。 她看见了齐垣。他坐在皇位上,手里提着一把刀。 刀在淌着血。吴昊之带着人围住了他。 “陛下。”吴昊之笑着道:“您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告诉臣。” 齐垣淡淡的抬起了眼眸,“心愿?” 吴昊之微微躬身,表示对齐垣的尊重,他说:“是,您的心愿。” 皇位上的齐垣微微出神,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什么心愿,他坐在那里,突然笑起来,“好像,朕这一生,没有什么心愿。” 吴昊之便问,“那陛下,您死后想要葬在何处呢?臣对您,还是尊敬的,总想着为您做点事情。” 两个人如同至交好友一般,在一起融洽的说起了死后葬身之事。 但齐垣还是微微摇了摇头,“随意吧,也没什么可葬的,你要是不嫌麻烦,扬了朕的骨灰也可以,左右人死之后,便没什么可在乎的。” 吴昊之哎了一声,“那陛下,臣就不打扰你了。” 齐垣嗯了一声,但在吴昊之离开之前,却 突然叫住了他。 吴昊之转身,“陛下?” 齐垣:“吴大人——” 正要说话,却见自己的袖子上面沾染了一块血迹,他就先闭了嘴巴,微微抿着唇,十分不高兴的将袖子削掉了一块。然后才道:“吴大人,朕刚刚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还望你能帮朕。” 吴大人十分和气,“陛下请说就是。” 齐垣:“朕还在禁宫的时候,曾经有个小丫头照顾过朕几年,她的父亲是云州折家的将军,倒是被贬成了一个小宫女来伺候朕。” “她的坟墓就在禁宫里面,葬在了一只猫和一只鹦鹉的旁边,你要是得空,清明之时,便去给她扫扫墓。” 吴昊之哎了一声,“陛下的吩咐,臣自然会办。” 齐垣便嗯了一声,总算笑了笑,“多谢你。” 他的目光转了转,转到了一个侍女的身上。 瑶姬看清了侍女的脸。是玉音。 梦里,玉音向前走了一步。齐垣却没有看她,只看向了手里的刀。 倒是吴昊之,笑着道了一句,“陛下,玉音一直都是臣的暗线。” 齐垣没有怨恨,也依旧没有看玉音一眼,而是笑着道:“是你的暗卫,朕也没说什么。成王败寇,朕要死了,想要片刻安静,你们出去吧。” 底下的玉音似乎没有想到皇帝会这般无视她,神色极为不好的出了门,吴昊之站在门外,笑着道:“小皇帝命也不好。” 他想了想,道:“虽然他在禁宫的日子也算不得好,但是想来,这皇宫,民间,大秦的山川河流,都不是他的归宿,不如就葬回禁宫吧。” “他死前,不是还惦记着一个小宫女么?那就葬在她的身边吧?啧,前朝的猫和鹦鹉听闻都是有灵性和福气的,把小皇帝葬过去,沾沾福气吧,他这一辈子,可怜见的。” 正在说话,就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妇人走过来,瑶姬也认得她。 是吴夫人。 吴夫人问,“杀了小皇帝?” 吴大人点点头,此时天空下起了雨,“你怎么来了,哎哟喂,快回去吧,这里血腥的很。” 吴夫人温婉的笑笑,“有什么血腥的,你身上血腥味才重,跟我回去洗洗——” 两人慢慢的走在皇宫的青石板上,不远处的屋子里面,齐垣用刀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瑶姬睁开了眼睛。她一时间,都没有回神。 这是什么梦? 是若是她没有来,齐垣和原主便是如此的下场么? 她坐起来,正要说话,就见睡在床下面的齐垣也睁开了眼睛。 “怎么醒了?怎么这般神色,做恶梦了?”齐垣站起来,摸了摸瑶姬的头,“不痛吧?” 瑶姬摇了摇头。 她道:“我现在,有点伤感。” 齐垣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好笑的道:“你伤感什么。” 瑶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伤感什么。” 她想把梦里的事情说给齐垣听,又觉得没有必要了。再说,他在梦里,看起来很不好。而现在的他,比梦里好了千倍百倍。 梦里的他死了,现在的他还活着。 瑶姬拍拍他的肩膀,“大白菜,你一定要活下去。” 别死了。 梦里面,“她”和他死得也太惨了。 见她闭口不谈,齐垣也没有逼她说话。但他是什么人,立马就可以确定,在她的梦里,他应该是不怎么好,而且,她在可怜他。 若是别人,许是会追根问底,许是会也跟着悲戚,许是会惶恐前路,但是齐垣不是。他仅仅是想着,也许此时此刻,他可以上床歇息。 果然,当他提出地上冷,他也想上床的时候,瑶姬欣然同意了。 两个人盖着两个被窝,但是齐垣晚上,却做着盖同一个被窝的梦。 …… 第二天,瑶姬跟齐垣说,她想要回夏园看看菜。 齐垣:“你一个人去吗?要不要我陪你?” 瑶姬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道:“有燕子陪着我就行。” 齐垣没有强求,他放了手,让她去做她要做的事情。 出门的时候,是燕子和玉音跟她一起去的。 燕子一路上都没停嘴巴,说得口干舌燥。倒是玉音,一直低着头,只时不时看向瑶姬。 瑶姬朝着她笑了笑。 玉音的心定了定。 玉音本来就不叫玉音。她的名字叫观世音。这是她娘给她取的名字。那年夏日,大秦干旱,她被卖给了吴大人。 那时候,她才五岁。吴大人问她叫什么,她说自己名字是观世音。吴大人就笑起来,“你可知道这名字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取这个名字?” 玉音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奴婢的阿娘说,这是贵人的名字,叫了这个名字,便也成为贵人了。” 吴大人摇了摇头,“这是神仙的名字,你叫了神仙的名字,是要折寿的,我替你改个名字吧,你就叫……玉,玉音。玉也是贵重的,想来这般的名字,跟你阿娘期待的一样。” 玉音就低下了头。 “大人,就是阿娘卖的奴婢。” 吴大人便跟她道:“那你自己去做块玉吧。” 他把她送到了别处,然后又有人来挑中了她。她就去了一个公主的身边做皇家暗卫。 后来,新皇帝挑选暗卫,从那些公主们的暗卫中挑选了她。又训练了几个月,查了她们的身家,她和一个叫燕子的送到了皇后娘娘的身边。 可她依旧记得,自己是吴大人的人。 吴大人并没有让她做什么,只偶尔传递新帝的消息。后来,吴夫人找到她,告诉她,她的任务是离间皇帝跟皇后之间的关系。 后来,她还没得及离间,吴大人就死了。 她便在想,自己该怎么为吴大人报仇呢? 皇帝身边的人太多,许是能够成功的,也就只有皇后娘娘了。 玉音知道皇后娘娘的功夫并不差,要是在皇宫里面杀人,她不一定能成功,但是在外面,只要细细筹划,说不得就有机会成功。 机会,终于到了。 这座禁宫,现在又改回夏园。她在到达禁宫之后,故意跟皇后娘娘道:“娘娘,上回奴婢跟您说过的事情,您还记得吗?” 她笑着道:“这夏园之中,也有地下宫道,您想要去看看吗?” 瑶姬一向是个好奇的人。但今日,玉音听见她说,“算了吧,我还是想先去扫墓。” 玉音:“扫墓?” 瑶姬:“嗯,一只鹦鹉和一只猫,之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也给它们扫过。” 玉音便跟着她去。燕子在那里唠叨,“娘娘,您说这猫和鹦鹉也是有福气,真有墓碑啊。” 人模人样的。 瑶姬看向她,“之前我跟陛下住在这里,曾经在竹林那边埋过一坛酒,你去挖了过来吧?” 燕子哎了一声就走了。 等她一走,瑶姬就认真的看向了玉音。玉音被她看得有些害怕,“娘娘?” 瑶姬仔细的盯了她一会,问,“你也算不得好人。” 玉音心里惊起了千层浪,但是下一瞬间,又不敢确定,她自觉也没有露出什么来,即便是撺掇皇后出宫,也只是关心娘娘罢了,绝对不会让娘娘察觉她是吴昊之的人。 但是皇后娘娘的目光却坦然极了,就差告诉她,她知道自己是吴昊之的人。 皇后娘娘的心思一向简单,但就是这般,玉音在这一刻,汗毛悚立,恨不得逃门而出。 娘娘,这个眼神……是要杀了她吗? 第24章 陛下新得了许多道士, 和尚。 皇宫里面于是除了太监和宫女外,又多了这些人可以帮着做事情。 大家都知道陛下几年前就开始让人去寻找仙人的踪迹,听闻还有道士真的找到过, 叫蓬莱仙岛。后来陛下给了钱财,让那道士去拜访仙人,请一个仙人回大秦做国师, 道士却一去不复返,这都一年了,还没有回来。 在这一年里面, 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比如说战乱平定了,比如说,皇后娘娘开始在冀州规划种田。 说起皇后娘娘,满天下的百姓没有不夸的。她天资聪颖,为了百姓能吃的饱, 穿的暖,多次亲自下田, 带着人去提了土去种田, 种出了新的稻谷,还让他们在稻谷田里面养鱼,带着人开荒, 一年又一年下来, 确实多出了很多能吃的作物。 京郊的田种完了, 她就开始去了冀州种田。冀州虽然跟京都连着, 但是回宫却麻烦,也要骑马好几天,于是皇后娘娘干脆就不走了。 陛下跟娘娘恩爱, 便不辞辛苦,开始奔波在冀州跟京都的路上,听闻这般奔波,就是为了见皇后娘娘一面。 百姓们无不颂传皇后娘娘跟陛下的佳偶天成,即便在路边,也会有婆娘追着男人骂:“陛下是真龙天子,都尊重贤妻,你是哪根葱,敢瞒着老娘养外室。” 旁边的人就会笑,“哪里敢跟陛下比,所以就不比了嘛。” 此时正午时分,冀州城内,一辆古朴不奢靡的马车低调的进了冀州大街上。 马车里,齐垣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放在手里认认真真的看。这是他招来的那一批道士给他的。 齐垣招了几百个道士进宫,但留下来的,也就只有那么十几个。这十几个道士,各个都有本领,有的可以让鬼现出行迹,只要他喷过水的地方,鬼过留痕,还有的可以生吞鬼怪,甚至将鬼怪油炸。 齐垣见过他们的本领,暂时觉察不出破绽,便让他们去寻找斩断仙根的办法。 其中一个人,就给了他这把匕首。说是只要用它划破仙人的皮肉,便能让她失去仙缘。 齐垣拿着这匕首,宁愿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马车很快就到了冀州城郊外的庄子上,他下了马车,早有人在那边迎接他。 所有人都跪下齐呼陛下,只有一个人吭哧吭哧挖地,种菜,齐垣笑着走过去,“天热的很,回去歇息歇息吧。” 瑶姬长高了许多,摆摆手,“行啦行啦,我又不累,你先去一边呆着吧。” 人的寿命有限,能挖一天是一天,要是死了就不能挖地! 瑶姬挖得精神奕奕,眼睛冒光,齐垣就拿着匕首在她的周围转圈。 瑶姬身手敏捷,要无意之中划破她的手,并不是一件易事。 他这辈子只做过保护她的事情,倒是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如此之下,便让他拿着匕首,犹豫,迟疑,不知从何下手。 他走来走去,或者静立一侧,瑶姬愤怒指责,“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帮着做事情也就算了,还在她面前无所事事,没看见大家都在忙吗?! 齐垣叹气,闷闷的走到了一边去。他拿出那把刀,切了一个甜瓜,将刀放在了手上,将装好了甜瓜的盘子压在刀上,走到了挖好地准备休息的瑶姬身边。 “吃点瓜吧。” 瑶姬刚刚骂过他,现在还想骂! “你是皇帝,整日里忙天下大事,我就不让你帮着挖地了,这是我体恤你,可是你也不想想,你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地里,也该要站在田埂上,不该来地里阻碍人挖地吧。” “是,是,我错了。” 齐垣叹气一声,“吃甜瓜吧。” 瑶姬骂完心里舒坦多了,欢快的开始吃甜瓜。吃一口说一句,“听闻你最近在冀州修建宫殿?” 齐垣解释:“不是宫殿,就是简单的园子,跟咱们之前住的夏园一般,以后你在冀州城里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常住,就不用京都和冀州两边跑了。” 这都是小事情,瑶姬觉得齐垣喜欢就好了。见她吃好,十分放松的来拿最后一块瓜果,齐垣便将手里的匕首往前面送了一送,若是她反应不快,便可以划破她的皮。 但是瑶姬这些年的拳不是白打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啪的一声,将盘子打开,盘穷匕见。 瑶姬连忙凑过去看他手上的匕首,“你好生生的,拿着匕首做什么?” 齐垣:“……切完瓜果,忘记了。” 瑶姬不疑有他,叹气,“你休息吧,你自小就体弱,如今还有了不好的记性,哎,要不然,你多吃点排骨补补吧。” 吃排骨……齐垣听见这话脸就黑了。 书上书吃排骨可以补气血,于房事一事上有利,但他吃了这么多年,却从未有过房事。 齐垣意兴阑珊,晚上回到宫殿之内,他依旧睡在床下面,虽然地板上铺着厚厚的被子,但是他依旧觉得地板很硬。 他无声的叹息了一遍。觉得自己应该是太爱重瑶姬了,这才不敢下手。 谁知道那把刀上有什么呢,有毒怎么办。 虽然检查过没有毒,但是那些道士毕竟不是普通人,这种伤害她的事情,他还是不敢。 齐垣又叹了一口气,过了几日,他来的时候,又拿 来了一道符纸。 他想,这回妥当了吧。他拿着符纸,等到瑶姬睡着,他拿着符纸在她的身上左右试探,却最终不敢贴下去。 他想,要是符纸有别的作用怎么办? 齐垣正犹豫着,就见瑶姬睁开了眼睛。她看看符纸,再看看齐垣,“你在做什么?” 齐垣低头,“没做什么,这是平安符。” 瑶姬哦了一声,笑着道:“这都是假的。” 齐垣猛然抬头,“假的?” 瑶姬点头,戳了戳那符纸,“就是一张破纸,一点儿法力也没有,你还当真了。” 她笑着道:“大白菜,我都跟你说了,这世上没有仙人。” 齐垣面如土色。他想了想,“我之前,让人又搜罗了一群道士回来。” 瑶姬:“我知道,上次回宫,我还看见他们在挑水。” 和尚和道士们进宫也不是除了炼丹之外就不做事情的。就连皇帝都要砍柴挖地,他们凭什么不呢? 任何人,进了皇宫,就不要想着享清闲,如今就连科举的题目,有关农桑一块,要是答的好,便会比别人优胜一些。 毕竟,陛下都懂的事情,你不懂,你怎么回答陛下的问题? 大秦掀起了一股古往今来都没有的“种地风潮”。 学子们光着膀子在田间劳作,每到秋收之时,都要多出无数的诗句出来,后世的学子在考这段时间的诗句情感分析时,闭着眼睛都会写出一句:表达了诗人知道农人辛苦,未来会珍惜粮食的美好情感。 当然,这都是后话,如今的齐垣,心里涌起了一股无法言表的愤怒。 先前找了一批是假道士,假和尚,他杀之后快,这回他亲自验证过了,都是有真本事的,怎么还是假的? 他也不敢告诉瑶姬,只闷闷的回去。温和的外表下,说出来的话寒彻心扉。 “你们若是不说真话,那就真的下油锅试试。” 刚开始,还有人想要蒙混过去,但是当一个人真的被丢进了油桶里面后,其他的人便露出惶恐的神色,有一个顶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求您不杀,不杀啊——” 他吓得尿了出来,另外一个油炸的假道士声音凄厉在耳边回响,他立马就道:“陛下,那些,那些都是假的。” “之前草民,草民不是在井边用桃木剑劈了一个红色的厉鬼吗?其实,其实那是假的。” “其实只要将沾碱水的笔在纸上画出贵的形状,然后晒干了,那些在纸上画出来的鬼影便会消失不见,但是用姜黄水喷在上面,那些画出来的鬼影就会出现,会变成红色的——” 他说完就一个劲的磕头,将之前一直都被关在禁宫,出来之后就开始不断杀人夺位的君王说得破天荒怔住了。 他在禁宫多年,皇宫里多年,从不知道这些江湖把戏。 但这些把戏,可笑,荒唐,却将他哄骗住了。 可这些,都不要紧,他只是想要问一句,“所以——没有斩断仙缘的法子吗?” 老道摇头,“不知,真不知晓……” 假道士假和尚都被杀了。 齐垣将这些挑挑拣拣,说给了瑶姬听。 彼时时近黄昏,瑶姬刚劳作完,光着脚走到瓜棚下,看着垂头丧气的齐垣,递给了他一块瓜。 “你最近怎么了?” 齐垣声音闷闷的:“那些道士是假的。和尚也是假的。” 瑶姬恨铁不成钢:“我早告知你了,你偏不信,这些年,他们白吃了我们多少粟米。” 即便齐垣这般狠心的君王,也不得不为那群和尚道士们说句话,“他们日日夜夜劳作,也种出了不少粟米和菜的。” 瑶姬就高兴了一些,“那就算了吧,你反正都把他们杀了。” “但是敢进宫骗你,他们胆子好大了,你也是,那般聪慧,怎么会被骗呢。” 齐垣将手里的瓜果咬了一口,“是啊,我怎么会被骗呢?我真是太心急了。” 瑶姬对他一直想成仙不能理解,但是人想活得长久,还是可以理解的。 她就想起了她爹曾经告诉过她的话。想了想,对齐垣道:“我听闻,若是世上真有神明,那在临死之前,用最真诚的心去祈求神明,说不定他会听见你的心声,从而满足你的愿望。” 第25章 瑶姬睁开眼睛, 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系统的世界里。白月光早死系统正在半空中飞着看她。 她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幻化的是一只笔,让她签做任务的协议, 此时,它又是一本书的形态。 瑶姬:“我不是刚葬了齐垣吗?还没死呢,怎么就来你这里?” 系统:“因为男主死了, 你作为白月光就没用了,所以跟着回来了。” 瑶姬:“……” 她本来想骂骂系统,但是想想, 又叹气,“哎,齐垣死了,我挖地也没有兴致。” 一日日的呆在一起十几年,她还是比较看重他的,他死了, 她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去挖地,以此来表示最大的哀奠。 不过日子还是要过的, 人类短短几十年, 若是有轮回,便去轮回了,他是又一世出生, 记不得以往的事情, 可她还却记得, 所以说, 不是同族有了情谊,无论是友谊还是凡人们说的爱情,都让她们这种记得的人伤心。 妖族仙族真是太不容易了。 系统见她不太高兴, 想着她有一个神农父亲,也属于上面有人的大妖,人家还有一个姑瑶山,属于大山主了,对她便有几分讨好,道:“上个世界是我想的不周到,这次我亲自为您挑选了一个修仙世界,在里面,您可以活很多年。” 其实不是!它也是突然接到了上面的指示,要瑶姬去修仙。但这些它是坚决不会告诉瑶姬的! 瑶姬也没察觉系统的小心思,只是问:“又是早死的?” 系统点头,“是啊,毕竟我是白月光早死系统嘛。” 瑶姬撇嘴,“上个世界,我就没早死了。” 系统怒不敢言——毕竟她上面有人,于是只敢虚伪的笑着,“不死就不死了吧,毕竟也是您自己努力活着的,打了一辈子的拳,就是强身健体了,第一个世界的小宫女本来也是因为身子不好才死的。” 瑶姬摆摆手,“快些吧,别啰嗦了,我心里不好过,去新的世界散散心也好。” 她至今还忘记不了齐垣的死。 系统便点头,打开了系统之书,跟她道:“第一个世界是给你试手的,所以比较容易,让你可以无忧无虑的种田,但是从现在开始,每个世界都会增加难度,你要做好准备。” 瑶姬:“什么准备?” 系统:“当然是早死的准备。” 瑶姬:“……反正我不死。” 系统也在心里撇了一下嘴:哼,天杀的关系户!让它这个系统的存在都没有意义了。 哪天,它一定要她早死一次! 但它还是又虚伪的在空白的书上显现出了一个虚伪的笑脸:“你要是能不死,那也是你的本事。” “好了,小世界准备好了,你走吧。” 瑶姬嗯了一声,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感觉,等到睁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小木屋里。 脑海里面出现了这个原主的过往。原主也叫瑶姬,姓折。她的一生比小宫女的一生复杂多了,但也让瑶姬十分震惊,觉得这次原主的故事有些不可思议。 原主是一个叫做卫丘山的修仙门派弟子,也不是什么内门大弟子,只是那种外门不起眼的弟子。 她的天赋平平,修仙之路也不顺畅,一直在艰难的修炼。直到那日,内门大师兄越宁平朝着她伸出了手。 他天赋好,是卫丘山公认最容易成仙的人,小姑娘自然喜欢上了他。但是很遗憾,对方只是看上了她的脸而已,因为她的脸跟越宁平内心深处喜欢的姑娘一样。 而那个姑娘死了。 于是原主就成了替代品。谁知道后来,越宁平喜欢的姑娘回来了,原主黯然失色被抛弃,她失落的下山,正好遇见了妖兽潮,死于非命。 结果,越宁平却觉得他一点也不喜欢之前的姑娘,他觉得那时候,他根本不懂爱,所以他认为自己一直只爱原主一个人。 就这样,原主成了越宁平的白月光。 瑶姬:“……这也可以?” 不说别的,她都怀疑系统不是让她进了小世界,而是进了一个俗套的话本故事里面。 不然,就这种身世,多倒霉的人才能碰见啊。 她叹气,觉得系统真是太不靠谱了。不过还好她现在出现的时间点还很靠前,原主依旧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外门弟子,还没有见到越宁平,更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情。 瑶姬庆幸的站起来,觉得这次不能靠其他人了,只能靠自己。 毕竟上辈子齐垣是男主,跟着他有肉吃,这辈子男主是个渣渣,跟着他迟早没命。 她得保护好自己!她的宗旨就是不早死。 而且,这可是个修仙的世界,她上辈子修炼了那么久,难道还会怕么!她迟早要将这小世界全部开辟出来做仙田。 她走出小木屋 ,发现外面倒是被修整的很好,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瑶姬试了试自己的法力,嗯,虽比起以前来说很微弱,但也算不得太差,可以拯救。 这个小世界修仙分灵根,有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根。原主是木灵根,瑶姬本体是瑶草,上辈子修炼的也是木系的法术,正好合适。她很满意:那上辈子的修炼之法应该可以用。 她第一件事情就是挖地。锄头本是没有的,她用了原主捡来的一块废铁磨平了,用了法术,做成了一把锄头,然后开始挖地。 ——挖地这种事情,她向来喜欢亲自干。要是用法术,就没有乐趣了。 种地么,还是要踏实一点好。 但是有了法术也确实方便一点。她从院子外面的小石潭里面用木系法术将院子里面一朵花的藤条弄空了,让小石潭里面的水从藤条里面引进院子,浇在土地上。 她实在是太聪明了! 不过一个时辰,瑶姬就将院子里面的土地挖好,然后去原主的储物袋里面看了看,发现有一株快要干枯的灵草。 灵草很常见,叫茗草,这种草很常见,可以做回血丹的药材。所以一般的弟子都会去山上采一些回来卖。 但是这种干枯的就不好卖。瑶姬想了想,干脆也不卖了,直接把它们种在了地上。 浇了水,颇为照顾它,用了她上辈子修仙时学的回春术,用原主本就不多的灵力,施展了一招回春大地,让这棵茗草活了过来。 “再种一个月,就可以让它生根,把根切成一块一块的种下去,便可以得到很多茗草。” 她一想到这个,就心里高兴了。然后再摘了一朵花,用了小法术让花的花蕊燃起来,一直不灭,这般便可以做灯。 在人间的世界呆久了,无论看得见还是看不见,都习惯了宫灯这种东西。要是门前没有,她还真的不习惯。 摆碗的时候,她习惯性的摆了两个,然后愣了愣,才撤掉了一个。 瑶姬想,她应该还要点时间,才能淡忘齐垣。 这时候,她才觉得快穿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她要是每一个世界,都遇见一个齐垣这般的人,几十年,甚至这个修仙世界里,几百年几千年的在一起,那她再去了别的世界里,不是更加难受么?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等下个世界去了系统空间,得问问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消除这些情感。 她吃完饭,又去院子外面挖地。 正在挖,便见一个人朝着她走来。 瑶姬抬头,便见一个男人正盯着她看。 瑶姬:“???你踩着我的地了。” 男人长的很是英俊——当然,自然比不过齐垣。齐垣毕竟是比人参精还好看的男人。 瑶姬很自然的比较了下,然后大概又比较了下对方和自己的法力,得出不得不退一步的结论,她只好询问他,“你可不可以挪挪脚?” 男人往后面退了一步。然后他声音沙哑的喊了她一声,“阿青。” 瑶姬:“??” 阿青?是渣渣男越宁平喜欢的那个姑娘名字。 他是越宁平吗? 她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是越宁平吗?” 男人应该在震惊之中,点了点头,“是我,阿青。” 瑶姬十分看不起这个男人,她鄙夷的摇了摇头,“你认错人了。” 她把自己的花灯凑到脸前,“我叫瑶姬,不是什么阿青。” 然后想了想,“既然你是越师兄,那你说的阿青便是掌门的女儿云青师姐吧?” 越宁平怔怔的再次点头。 瑶姬嘿了一声,“云青师姐死了。” “你要是想见她,就也得去死了。” 越宁平被这句话陡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于想念阿青,竟然将个外门女弟子当成了阿青。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也有些不高兴,更多的是伤心他那句阿青死了。 他想生气,可看见这张跟阿青七八分相像的脸,又下不去手惩罚,只好愤然离去。 瑶姬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啧了一声,“还踩那么重的步子,可别踩坏了我的地。” 因为刚刚怼了人,她心情大好,又开始挖地。正在这时候,她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院子里面,突然多了一块土。 不要问她为什么会在满院子的土里察觉出多了一块土,她就是知道!这是她的血脉之力! 瑶姬好奇的走过去,将那块土捡起来,握在手里捏了捏,再扯了扯,啊,是一团像是软和的泥巴。 和了水的土,扯不开,黏糊糊的,像是……像是糍粑。 但确实是土。这是什么土呢?好像是有生命的,但是又没有生命的迹象。 她干脆把院子里面的一朵红色小花种在了它上面——她可舍不得浪费灵草或者是菜。 第26章 泥巴上的碗里出现了一串玉珠。 瑶姬左看右看, 不敢去拿。修仙界的一切都危险得很,万一这玉珠有什么问题呢? 她敬而远之的站到了一侧。 齐垣不解的看着她的警惕,然后又往碗里面放了一个院子门前种的果子。 当果子出现的那一刻, 瑶姬立马被吸引了过去。这是玉灵果。 这种玉灵果是卫丘山的特色,听闻满修仙界也只有卫丘山有,其他仙宗有喜事的时候, 卫丘山便会送去这种玉灵果。而且果子要用特定的法器摘取,不然取下来就会枯萎掉,所以十分难得。 根据玉灵树年岁的不同, 结出来的玉灵果灵力也不同。 原主曾经在入门的时候,吃过一颗十年树龄生出来的玉灵果,但是眼前这颗,她不用原主的见识去看,而是用自己大妖的经验去判定,这颗玉灵果绝对超过了千年。 千年的玉灵树啊—— 玉 灵树极为不好种, 千年以上的玉灵树她从未看见过。 瑶姬严肃的看着这颗果子,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会不会……这块泥土, 连着一个卫丘山种植玉灵树的某个地方……但那也不对, 这串玉珠子从何解释? 难道是秘境?秘境里面的宝物能从这块土里出来,她的东西也能去秘境里面。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的。也许秘境里面碰巧也有玉灵树呢? 但目前想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她现在碗里面正放着一颗玉灵果, 灵力充足, 只要吃了,于修炼一道上十分有用。 她盘着腿坐在地上,看着玉灵果想了半天, 最终还是迟疑的拿起了果子。 她爹说过,修仙就要大胆!看见机缘就要上,不然要后悔终生的。 瑶姬试探性的小小咬了一口,一股灵力冲入了她的识海,瑶姬连忙打坐去炼化这股灵力,等她炼化之后,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升了一阶,到了练气高阶。 修仙界的修炼等级分为: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瑶姬目前还在最底层。 她念念不舍的摸了摸玉灵果,想要多咬一口,却又不敢,原主的身体现在撑不住这颗果子一片果皮的灵力。 只能将果子放在抽屉里面,然后拿起床边的锄头,出去给地松土。 …… 齐垣从她吃下果子就在看她,看了两天,丝毫不觉得无聊,他老人家还瞬移到小姑娘的身边,在旁边帮着她修炼。 等她突破了练气高层,便又顺势坐到了她的床上。 ——他老人家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毕竟七千五百岁的人了,还对人家小姑娘的床有执念。但羞愧是羞愧,这并不影响他喜欢在床上翻滚。 他翻的也十分优雅。清冷着脸,左边翻一下,右边翻一下,整张床都有了他的气息外,这才慢吞吞的起来,跟着她来到了外间。 他发现了,她很喜欢挖地。 挖完了地,她继续修炼,然后躺在床上睡觉。 修仙界的人,很少像她这般,晚间必须睡一睡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习惯。 齐垣便也跟着躺下去睡。 他想:她会做梦的罢。 ——真想去她的梦境里看看。 仗着自己的法力高,他轻而易举的侵入了她的梦境里。 ——真是个可爱的姑娘,在梦里还在挖地。 ——她挥着锄头的模样可真好啊,让他的心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 ——他好像轻轻的把她捧在手上啊。 齐垣伸出自己的双手,试探性的朝着她伸开双手。而此时,梦里的瑶姬就感觉一阵乌云而来,风吹了一会,吹得她睁不开眼睛,等睁开双眼的时候,自己在一块平地上。 面前有三条河流,河流对面有五座山。 “好奇怪的地方啊。” 她喃喃了一遍,又马上埋头吭哧吭哧挖地,“奇奇怪怪的梦。” 她一边挖一边播种,高兴的唱起了曲子。 “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活,抽陀螺……” 齐垣低头看手,便看见小姑娘在他手上忙活着。 他手心三条线化成的河流水被她引去了地里浇,手心上其他的地界都在被耕种,她的目光又看向了他指头化成的山。 他给她施展了一个时光飞逝的法术,不一会,便见她勤劳而满足的在他的手心上种满了菜。这些菜,应该是凡人吃的。 身为老祖宗的他不认识这些东西,凡是她每种一样,都会说出名字,所以他也知道自己手上多了些什么。 有萝卜,甘油菜,大葱,蒜—— 她还就地砍了一棵树,劈成了柴,用石头做了锅,煮了一锅菜。 她夹了一筷子,嗯,应当很好吃,小姑娘幸福的笑起来了。 老祖宗便也没忍住,伸出另外一只手,捞了一手的菜—— ——啊,好吃! 她做的菜好好吃啊。 但下一瞬间,瑶姬却睁开了眼睛!她一骨碌坐了起来,拍胸口安慰自己,“只是个噩梦,噩梦——” 梦里,她种满了一座山的地,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刚吃了一块萝卜,一个奇丑无比的乌云怪将她的菜都卷走了。 卷走了——锅都没给她留,何况锅里的汤了。 瑶姬痛苦的骂了一句:“别再让我梦见你——” …… 齐垣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也睁开了眼睛。他有些无辜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骂他。但是他一个老祖宗,也不该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何况她生气的模样,还是这般好看啊。 老祖宗坐在她身边,满足的喟叹一声:要是能每时每刻都跟瑶姬睡在一起就好了。 而就在他的心声出现之时,瑶姬的身体一僵。 她刚刚,似乎,好像,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是那种寡淡,清冷,也很温和,跟齐垣的声音有些像,但是又不完全是。那声音说:要是能每时每刻都跟瑶姬睡在一起就好了。 就在她怀疑自己幻听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瑶姬还要坐到什么时候呢?睡下来多好,我想要躺在她的身边嗅一嗅她的头发。 瑶姬:“……” 声音在左边。就在她旁边。 她故意站起来,走到了放武器的旁边。 ——小姑娘走路也好看。 ——啊,她看我这边了。 ——嗯……?怎么朝着我丢刀玩? 瑶姬瞪圆了双眼,看见她用尽全力挥过去的刀在半空中,好像被谁拿住了。 ——不好,被她发现了。 ——奇怪,她的法力不该发现我在这里啊。 ——先走吧,免得吓着她。 ——但是我好舍不得啊。 ——所以说,在梦里多好啊,她都可以在他的手心里种地。 齐垣念念不舍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步三回头踏着烟走了。 老人家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但依旧不敢冒昧见佳人,何况还被发现了。 真是羞愧啊,羞愧。 羞愧的老祖宗回到自己的洞府,不免藏了些讨好的心思,他借着泥巴,朝里面塞了些灵果和自己珍藏的法器做赔礼。 想了想,他还用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羞愧的传了过去。 纸上写着:赔礼。 然后挥一挥袖子,又升起了一面水镜。 既然不能在小姑娘身边跟着,就只好隔着水镜了。 但是,她怎么会看见他呢? 齐垣怎么想,都想不通这个问题。然后慢慢的,缓缓的低下头,红了红脸。 他想,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吧。 …… 泥巴上的碗一个个法器的出来,然后出来了一张纸条。 纸上面的字,让她不由得又瞪圆了双眼。 没错,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她敢确定,这张纸条上的字跟齐垣写的差不多。 虽然也有些不像,但是七八分像是真的。 她犹豫着,写了一张纸条丢在了碗里。 “齐垣?” 而对面的老祖宗却吓得站了起来。 ——小姑娘连这都知道? 那他在她的床上翻滚这种事情,她知道吗? 老祖宗很担心自己的晚节。 ----------------------- 作者有话说:这是补更昨天的。 枝呦九欠更小账本:清零。归零。 晚上还有今天的一更9000字,凌晨12点。 感谢在2022-03-24 00:00:12~2022-03-24 12:03 :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章章姐 40瓶;阿凌 39瓶;jox 10瓶;宅楠 2瓶;青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齐垣七千五百岁了。 在这七千五百岁里, 他一心修仙,从未想过道侣。身边的人做了父亲做祖父,膝下儿孙又生儿孙, 时不时还要办个庆生酒,齐垣原先还去吃席,后面就不去了。 ——他们着实能生。 送出去的礼太多, 有些亏,索性就断了联系,一心悟道。 许是他这般清心寡欲的才能活得久, 子孙满堂的人逐渐逝去,为数不多还在等八千岁大劫归去的,都没有道侣。他四千岁的时候便还开了一句玩笑话:“说不得,天道不喜欢沾染了情欲的。” 后来,想成仙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句话,竟然歪曲了他的本意, 兴起了一股杀妻证道或者杀夫证道的歪风邪气。 话从齐垣口中出,有了因果, 他便出山亲手解决这些互相论起大刀砍向对方的夫妻事情。 但凡成婚, 便有一段过往。往往在死之前,不是这个说出自己的委屈,便是那个说出自己的愤怒。所以, 即便他是老树开花, 但对夫妻间的问题, 他也是有些了解的。 此时此刻, 在他心里瑶姬的位置已经如同他的妻子了。既然是夫妻之间的问题,便要认真解决。 想要解决问题,得先要认错。 齐垣坐卧不安, 提起笔,思来想去,想去思来,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为人,还是诚实的好。不然要用一个谎言去填补另外一个谎言。 他就诚实的在纸上写了一句话:我确实名为齐垣。我有罪过。我不该不告知于你,便处于你的身侧,进入你的梦境,还在你识破之际,仓皇而走,这是我的错,我愿意听从你的惩罚。 对面的瑶姬:“……” 她仔仔细细看这字,看这说话的语气,大概能联想出刚刚是怎么回事,但是立马又皱起了眉头。 若说对方是齐垣,字有八分像。但是这个语气……又跟齐垣不一样。而且她刚刚仔细想了想,齐垣刚在彼世界刚刚去世,怎么会在这个世界呢? 再者说,刚刚在屋子听见他说的话,什么想跟她……一起睡的混账话,也不是齐垣能说出来的话。她倾向于这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是两个人的声音和字迹都有七八分像,就不是什么偶然。她想,这可能是系统的问题,下次回到系统空间的时候,得问问它。 她心里已经把此齐垣和彼齐垣分开了。 瑶姬便写了一张字条过去:你是谁?为什么会来我的屋子。 齐垣立即诚实写道:你屋子里的土,是我之物。我自小就种在那块土上,几千年过去…… 当写上几千年过去的这句话后,齐垣突然发觉了他跟小姑娘之间的年龄沟壑。 虽然修仙界不说年纪只问道,但是毕竟相差也太多了。 小姑娘的年岁还不如他的零头。别人的沟壑还能搬几座山来填一填,但是他和她的沟壑,搬完这个世界的土也填不上。 在那一瞬间,齐垣垂下了头,沮丧得周边的东西纷纷颤动破碎,然后不远处的一棵树倒了下去。 发完了闷闷的脾气,齐垣也想通了。他那思来想去,想去思来换的诚实瞬间荡然无存,决定还是在诚实之上,跟随自己不愿意说出年岁的心。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变得好了一些。 然后又想:既然已经隐瞒了年岁,不如就把自己说的更加无暇。最好能让瑶姬更喜欢他一些。 此时此刻,他已经冷静下来了。用尽七千五百年的智慧,他从水镜里面仔仔细细的看瑶姬神情,随后推断出她只是感觉出了有个人在她身边,但是绝对没有看见他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的心思。推断出这个结果,他松了一口气,又不急不躁起来。 他想了想,一边羞愧一边开始试探写道:我自小就种在那块土上,因我厉害的很,它也得幸生出些灵智,有了些许传东西的法力,前几日不知为何,偷跑到你的院子里。我寻它而去,这才见到了你。又见你喜欢挖地,在梦境之中还在辛劳耕种,便给你施了一点小法术,这般你能种得更加快些。 最后还道了一句:实在是冒昧了。 他竭力挽回自己的形象,把自己打造成“寻找离家出走的泥巴精误闯她的家,顺便帮她做了个好梦”的正人君子。 瑶姬看见那长长的一段话,点了点头,这也说的通。 只是……种在土上,是妖么? 正在想时,对面又丢过来一张纸条。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瑶姬:“……” 瑶姬:问。 齐垣:我法力高出你许多,旁人都不能发觉我,你为何会知晓我? 瑶姬笑了。 看来,对方那些话不是说出来的。他应该觉得她听不见,根据她的经验,他应该是心声被她听见了。而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在不了解对方之前,她决定说谎。于是写道:不知,当时只感觉到了身边的灵力波动。 这样么……齐垣继续问:可你为何知晓我的名字? 瑶姬:“……” 她面不改色的说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乌云怪,他自己说的,叫齐垣。 齐垣就又如同屁股上面有刺一般,坐不住了。他没有丝毫怀疑,真以为自己在梦里泄露了名字。毕竟,除了这种话,瑶姬没有别的途径知道他。 但是他在瑶姬的心里,难道便是“一个乌云怪”么? 真是想挖地地缝钻进去。 丢脸啊,丢脸啊,这张老脸算是丢完了。 他怀着沉痛无比的心写道:望你原谅。 想了想又补上一条:你做的菜太好吃,我没有忍住。 瑶姬笑了笑。她此时大概已经能确定,对方跟上个世界的齐垣不是同一个人。只是因为齐垣这个名字和声音字迹,她愿意相信两人是有联系的,便天然的对他有好感。 她问起他的身世:你是什么人,多大了,住在哪里。 齐垣清冷的脸庞上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来了,来了,问年岁了。 他老人家的年岁怎么可以说出去呢。即便说出这个谎言之后,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填补,但是他依旧不愿意说出自己已经七千五百岁的高龄了。 七千五百岁……还有五百岁就要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想到这个,他那阴暗的心便涌动着无数的坏念头,笔重重的落在纸上,他斟酌写:我是个修仙之人,过一百岁了,住在洞府里。 瑶姬:“……” 好吧,虽然说了跟没说一般,但是大概也能知道,对方是个大概一百岁的修士,还有自己的洞府。 她又写:可能一见? 齐垣激动得嗖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本想立即去见见瑶姬,却又十分羞愧。他在她心里,一个乌云怪,能有什么好印象呢?且他已经有几百年未出了,不曾沐浴焚香,恐唐突了佳人。 他便心痛万分的写道:能否等我一日? 一日啊……瑶姬写:明日我就出任务了,你要是无事,可去凌云山找我。 齐垣欣然应允。还慷慨的把自己的泥巴送给瑶姬:我见你很喜欢它,便送与你了。 瑶姬对别的礼物并不在意,但是对土还是欢喜的,于是也高兴的收下。 两人都很满意。 等到又出去挖了一会地,瑶姬才又想起齐垣那些在她屋子里说的肉麻话。 她打了个寒颤——所以说,为什么她会听见他的心里话呢? 除了这个,至于其他的,比如这个齐垣爱慕她的事情,瑶姬一点也没有管的念头。 ——姑瑶山上,作为山主,哪个小妖精不爱慕她? 第二天,瑶姬早早的去跟步步一起跟着内门弟子们出任务。她们此行是 去杀妖兽,任务堂的任务很简单,只要是妖兽丹都可以收,到时候看妖兽的阶级给报酬。 这种任务人就很杂。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们一起,内门弟子只有三个,一位师兄两位师姐。外门弟子们就多了,有十个。 步步和瑶姬混在其中,两人正在说话,便见带头的那位师兄突然看了她一眼。瑶姬也看了过去。师姐便迟疑的朝着她开口,“你叫瑶姬?” 瑶姬点头。 师姐:“你……你上次也是跟我一起出的任务,我记得是七天前,你还是练气低阶,现在已经是高阶了。” 这位师姐已经筑基了,能看出她的品阶,瑶姬再次点头,“前两天突破了。” 师姐笑了笑,“继续努力。”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但走在瑶姬身边的其他外门弟子却开始妒忌的看着她。 步步倒是高兴,“你修炼那么努力,理应要升品阶的,要是你筑基了,可别忘记我。” 她刚说完,便听旁边传来一个男修士妒忌的声音:“所以说,还是做女人好,天赋平平,还能去讨好男人。” “听闻攀上了越师兄……也就是那张脸了。” “谁不知道越师兄看上的是她的皮……” 瑶姬:“……” 这事情怎么传开的? 她刚要抽出自己的小锄头挖他们一锄头,就听见耳边传来了齐垣的声音。 ——越宁平是哪个丑八怪,也敢看上瑶姬。 瑶姬:“……” 她看看四周,很好,没人,可见应是隐身出现的。 她正在犹豫该怎么让他现行,就见前面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极为骚气的红色衣裳,头上簪了一只玉簪,还戴了一朵含苞怒放的大红花。 单从脸看,他整个人清冷绝伦,但因为那件骚气的红衣和头上那朵大红花,她又觉得他十分怪异。 第28章 一张清冷的脸, 也是清冷的神情,身姿颀长,看向他们这里的目光也是淡漠的。只一身红衣和大花展露着他那不同于外表的风骚。 但他出现的那一瞬间, 无人在意他到底骚气不骚气,除瑶姬外,所有人全都惊恐的竖起了汗毛, 一个小弟子喃喃:“这打扮……是花莲宗的花道尊吗?” 传闻花莲宗的老祖宗花招蝶长相绝美,生性多情,时常穿着一身绣满莲花的红衣, 戴一朵红色大莲花招摇过市,引得无数的女修士男修士为之倾倒。 但是下一瞬间,小弟子又摇了摇头。 众所周知,花莲宗的老祖宗花招蝶虽然处处留情,但是性子却小气的很,十分不喜欢别人跟他穿一样的衣裳。传闻有人仿着他穿了红色外衫, 戴了红色的大莲花,便被他夺去三魂六魄, 炼制成傀儡, 天天在花莲宗给那些不能辟谷的外门弟子们洗粪桶。 在那一段时间,修仙界的人都吓得不敢穿红衣裳戴红花,尤其是花莲宗本宗和身处他隔壁的卫丘山。 虽然花莲宗的老祖跟卫丘山的老祖是同脉的师兄弟, 关系很好, 门下弟子们也很好, 但是卫丘山老祖宗不管事, 常年悟道不出洞府,门下长老都没几个见过他,就连名字都没让外人知晓, 别人提起他来,也只是尊称一句卫丘道尊——这也是众所周知的。 所以没人敢去犯这个忌讳,不然,你还指望卫丘老祖宗出洞府给你一个小弟子说情么? 早早的被花莲宗老祖宗炼制成傀儡洗粪桶了! 所以当众人看向这个敢犯忌讳的人时,心里一阵哆嗦。他们倒是不觉得他是花道尊,因为花道尊不仅不喜欢他人跟他撞衫,还不喜欢别人跟他撞脸,命令门下弟子将自己的画像传得修仙界都是,凡是跟他撞脸的,便要改一改容颜,弄得怨声载道的。 师姐便赶紧道:“快把衣裳脱下来,脱下来,还有头上那朵花——” 不管对方是谁,可别在他们卫丘山的地界闹事。 齐垣正要解决那几个嘴巴不干净的杂碎,便听见了她的声音。显然,他对上解决杂碎这种小事,更加在意的是自己的形象。 他什么都不做了,立马整理了一下袖子,并且伸出手用修长而又白皙的手扶了一下头上的大花,自觉并无什么不妥,便不耻下问,“可是这衣裳和花不好么?” 他的声音如同静谧流淌在谷底的溪水,温和而又清冷,跟他的外貌倒是很配。 师姐:“……”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如此清冷而妖娆。 她一时间怔住,倒是让齐垣生出许多紧张,径直看向了瑶姬。 ——好紧张好紧张,难道真的不好看么! ——可是隔壁花招蝶那么招人喜欢,不就是靠着这身衣裳和大花?他脸又不好看。 瑶姬:“……” 她好奇的看向这个跟齐垣长得七分像的男人,深深怀疑系统肯定瞒着她一些秘密。 如果说昨儿个听见声音和看见字迹都没有太大的感觉,还能迅速的把两个齐垣分开,但是现在,她看见这张脸,还是恍惚了良久,甚至隐隐将两人看成了一个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她站在那边没有动,从来都是想着种田的脑袋开始认认真真思考这个问题,但在齐垣眼里,她皱起来的眉头却如同一把刀,扑通扑通的戳了他好几下。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足够让他失魂落魄。 ——瑶姬是不喜欢我吧!是不喜欢我吧! ——啊啊啊啊!那我在她心里的印象是不是更差了! ——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乌云怪!都怪那只花蝴蝶! 瑶姬的耳朵有些疼。她万万没有想到,他清冷的外表下,内心的声音能喊得如此撕心裂肺。她叹气一声,心道:虽然相貌一般,但是性格也太不像了。 大白菜才不会这般。 他一辈子都是温和可怜兮兮的模样,从没有失态过。 但是两人既然有联系,她对他也不会熟视无睹。她朝着齐垣招了招手,就见齐垣已经迅速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裳,头上的红花没了,只剩下一只玉白色的簪子。 这般一来,又是仙风道骨了。他走一步,走一步,然后嫌弃路太远,直接瞬移到了她的身边。 瑶姬:“……” 她低头,看见地上的莲花鞋印,“那位花道尊,也步步生莲么?” 齐垣立于她的身前,衣裳和头发随风而起,身上还隐隐飘着些莲花香,闻言含笑点了点头,“是。” 瑶姬摇头,心里对他已经熟络了起来:“还是别学了吧,你这样就挺好看,这莲花一点用没用,你要不要在鞋底换个白菜印子?我觉得那个好看。至于香味……还是用桃子酒的吧,那个香甜。” 齐垣恍然大悟。桃花酒味,他知道的。大白菜,他也知道的,瑶姬的梦里就有。他立马照做,身上飘着淡淡的 桃花酒味。然后在瑶姬面前踩了几脚,每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了一颗大白菜。 瑶姬激动的指了指,“你这片菜叶子水嫩水嫩的,还有露珠在上面,真的好好看。” 齐垣挺直了背。 ——骄傲! ——瑶姬夸我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在一边说话,其他人都无语极了。但是看齐垣的样子,似乎有些背景,最厉害的师姐也看不透他的品阶,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走过来,问瑶姬,“这是你的朋友么?是什么人?” 瑶姬点了点头,“是我的朋友……他也是个修仙之人。” 她对这个齐垣还一无所知。 师姐:“……” 这还用你说么? 她只好看向齐垣,齐垣微笑着朝着她又加了一句,“我在洞府修炼,年岁上百。” 师姐:“……” 呵呵,这两人还真配啊。但人家不愿意说,她也不细问,只严肃的道:“我不管你是谁,但你在我卫丘山内,绝对不能犯忌讳,不然,谁来都救不了你。” 齐垣很是有礼的点了点头,老人家可不知道不能穿衣和戴花的禁忌,继续问,“什么忌讳?” 要不是他顶着这么一张仙风道骨的脸,师姐都怀疑他是装疯卖傻了。她想了想,觉得对方品阶肯定比自己高,她再这般严词,说不得会得罪人。 她就对瑶姬道:“既然是你的朋友,你自己说吧。” 想了想,又说:“咱们这次出来是门内弟子做任务的,你私自带了人,不符合规矩,不是师姐为难你,你这次还是别去了,趁着还没到山的深处,自己回卫丘山去,至于你的朋友,你是外门弟子,只要跟吴管事说好,便可以带人回你自己的屋子做客一月,你可以带他回去。” 瑶姬就觉得师姐真是个负责的好人。 她点头,“好啊,我带他回去。” 齐垣有那么多好东西,想来家底不差,要是能养着她种地就好了,她一点儿也不想去猎杀妖兽,她要回去种地! 师姐正要走,就见瑶姬本来要转身的身子愣了愣,然后认真对旁边的男人说:“你是修仙之人,别随便杀人,会沾上因果的,于你成仙之路不好。他们只是嘴巴臭了点,吓唬吓唬就得了。” 她很容易将两个齐垣看成一个,很自然的,就为他的修仙大业考虑上了。 前一个小世界还好,本就没有修仙,大白菜杀人也不是胡乱杀的,她没有管过,但是这个小世界的因果就重要了。 她道:“你杀人之前,要三思啊。” 正好要杀人的齐垣也没问瑶姬是怎么知道的——一切都是心有灵犀,他有些甜蜜而苦恼的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怎么吓唬他们呢?” 瑶姬就看向了刚刚讥讽她靠着男人上位的几个男修士,随意的道:“他们不是很喜欢说人的坏话么?那就让他们说不出话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可太明白了! 之前讥讽过瑶姬的几个男人瞬间脸色惨白,有一个自知不敌,直接看向三个内门弟子,其余两个可能是在卫丘山没见过如此嚣张的人,张嘴便要骂人,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惊恐的张大了嘴巴,脸上瞬间露出惶恐之色。 瑶姬哇了一声:这个齐垣真厉害。 她刚刚就站在他的身边,一点儿灵力波动都没有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使的法术?他的品阶定然比她高处很多。 不仅瑶姬这般想,其他三个内门弟子也这般想。其中师姐唤作云黛,说起来也是卫丘山云家的旁支,她在这群人里面的威严最高,见此情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这位道友,他们刚刚是不对——” 作为女子,云黛对这几个外门弟子也没有好感,即便刚刚齐垣没有出现,她也是要对他们做出惩戒的,但是由一个外人来做,未免便丢了卫丘山的脸面。 她道:“但此事是我卫丘山内务,我自会惩戒他们,不用道友操心。” 没想到男人没有说话,瑶姬倒是朝着齐垣说话了,“你厉害不厉害啊?” 她还想安安心心种地,要是齐垣不厉害的话,得罪了人,那她估计很难安心种地了。 齐垣想了想:“厉害的。” 这个世上,活得久的也就是那么多修士了,他要是还不厉害,也白活了这么多年。 一想到自己年岁这般大,齐垣又落寞下去。 ——哎,可千万不能让瑶姬知晓我的年岁,不然,一个糟老头子还能得到谁的喜欢呢? 瑶姬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糟……糟老头子? 第29章 风停了, 树叶回到了树木上面。然后渐渐的起风,但阴沉的风变得和煦起来,太阳光也透过那些树叶的缝隙而来, 笼在地上,人的身上,整个画面看起来异常的平静。 要不是地上东倒西倒嘴巴流着血的人, 刚刚的一切便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云黛后知后觉之间,才明白自己到底遇见了一个什么样的大人物。她颤抖着手,惊恐的看向那些在树上微微摇动的树叶。 生不可逆, 死不可逆。 生死不可逆。 这是人之道。但若是有了深厚的法力,如同修仙之人,便可以逆转一些生死。比如说,死去的修士有时候存了魂魄,便去夺取其他的身体,称为夺舍。 这些树叶没有法力, 落了便不能再重新回到树上去,除非有人给了他们生机, 让它们再次重生。 这般的法力, 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法力高深就可以做到的。她可以肯定,整个卫丘也没有几个能做到如此地步。 云黛深吸一口气,深一步浅一步的走到瑶姬和齐垣的不远处, 跪在地上, 低头:“前辈, 刚刚我卫丘之人多有得罪, 求您看在瑶姬是卫丘山之人的份上,饶过他们。” 齐垣对云黛的观感还是很好的,于是面对她的请求, 他还是温和的笑了笑,“好啊。” “但是,我不是前辈。” 他特地强调这句话:“我年岁过百的。” 过百,也不是说只有一百岁,过了百岁,一百岁算,两百岁算,一千岁算,七千岁五百岁也算吧?他也不算说谎。 齐垣早就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瑶姬看着他一再强调年岁,十分不解他为什么这般对年轻有执念。在她看来,这七千五百岁的岁数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瞬间觉得自己又在做皇后了。 谁都可以不给面子! 而且事情办到现在,再耽搁下去实在是浪费,她再次拍了拍齐垣的手,“咱们之前不是说去封渊之山杀妖兽么,这就去吧,你帮师姐杀杀妖兽,我也去看看有没有种子可以带回去种。” 齐垣含笑,又恢复成了温和的神仙模样,“好啊。” 瑶姬:“你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器,可以带我们瞬移到封渊之山里面去?” 走路也太浪费时间了。 齐垣便手一挥,“这个算么?” 一扇空门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瑶姬率先走了进去。齐垣跟在后面,还友好的朝着云黛一行人招了招手,“来。” 云黛不敢不去。她僵硬的走了过去,当着齐垣的面试探的让另外两个内门弟子和其他几个外门弟子,包括步步留在了原处。 “你们帮着把越师兄等人送回卫丘山,不准乱说话。” 步步点了点头,“是。” 她念念不舍的看了眼瑶姬的方向,喃喃了一句,“瑶姬好像变了好多啊。” 而另外一边的瑶姬却两眼发亮,整个身体恨不得在地上打个滚!都是灵草,都是灵草啊! 她恨不得把这些灵草灵根拔起,都送回自己的小屋去,又苦于没有那么大的地方种植。 云黛也被震惊了。她看着这充满了灵气的地方,即便今天已经受到了诸多震撼,但是身处这一灵气充沛的地方时,她依旧久久不能回神。 “这,这是哪里?” 齐垣满足的又看了一眼已经运用法术在四处挖灵草的瑶姬,这才转头,对云黛道:“你之前说的,封渊之山深处。” 云黛正要说话,就见头顶突然黑了一片。一只巨大的鸟笼罩住她们的头上面。 这种鸟的眼睛血红一片,身上有六只鸟翅膀,鸟的头上光秃秃,看起来巨丑无比。 此时此刻,这只鸟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响声,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们,明显露出了杀气。 齐垣却似乎被这鸟惊讶到了,道了一句,“是啤牙鸟啊,好久都不曾见到了。” 瑶姬手里衣裳里都是灵草,她好奇的走过来问齐垣,“它好像挺想吃了我们。” 齐垣:“没事,它不太厉害。” 然后想了想,“肉也不好吃,我吃过一次,差点没吐出来。” 这只鸟明显能听懂人言,在齐垣说完这句话后,啪嗒啪嗒拍着翅膀就走了。然后,整片树林里如同翻山倒海一般动了起来。 瑶姬将一颗灵草吃进嘴巴里面嚼了嚼,压了压惊,“这是怎么了?” 齐垣:“哦,在搬家。” 瑶姬:“谁搬家?” 齐垣:“住在这里的妖兽。” 瑶姬不解,“为什么要搬家?” 齐垣:“我见你喜欢这里,便跟它们说,请它们让一让地方,另外寻个家住,免得我们锄地的时候,挖了他们的老窝,便是我们的不是了。” 瑶姬:“哦,你好聪明啊。” 她兴奋起来,“这里的灵草真的都给我了吗!” 齐垣:“是,都给你了。” 瑶姬高高兴兴的抡起锄头就去挖草了。 云黛:“……” 这一幕实在是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她扶住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脸,在确定自己脸真的很疼之后,深呼吸几口,做了自己人生里最聪慧的一个决定。 她试探的问齐垣,“这位前——” 前辈两个字没有说出口,立马改了口,“这位年轻的道友,请问,瑶姬喜欢的是灵草,我可以去找一找她不要的其他东西么?比如妖兽蛋?” 齐垣觉得可以,颔首。 云黛就紧紧的跟在了瑶姬后面。她拿出了空间戒指,给了瑶姬一个,“你把灵草装这里面,这里面比你的空间戒指宽。” 瑶姬这才恍然大悟似的,问齐垣,“你有地么?” 齐垣想了想,“有。” 整个卫丘都是他的。 瑶姬:“这些灵草,你的地可以种的下么?” 齐垣就在打算盘了。他想把她弄回自己的洞府去。 他老人家孤零零一个人在洞府里面生活了几千年,是时候找个人回去了。 再者说,他总不能永远瞒着瑶姬自己的身份,他老人家用尽七千五百年的智慧,虽然都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返老还童,但是却可以拾人牙慧。 比如,隔壁花莲宗的花蝴蝶总说,先让姑娘熟悉你这个人,才能让她喜欢上你,等喜欢上你了之后,那你什么缺点,她们都是可以包容的。 齐垣觉得这句话真对,他从这句话里面便琢磨出一个办法:到时候先不以这张脸跟瑶姬见面,只让瑶姬熟悉他的本体,等她喜欢上本体的时候,再跟她道明真相。 想来这时,瑶姬便不再嫌弃他老了。 ——都喜欢上本体了,怎么会嫌弃年岁呢? 花蝴蝶的这个逻辑好似是可以说得通的。 于是贼兮兮的点头,“你正好是卫丘的弟子,不如就直接种在你们卫丘道尊的洞府吧。” 瑶姬:“啊?种那里?” 齐垣心里打着小算计,“是啊,我跟你们的道尊认识,到时候我也可以常去看你,他那里的地特别广,他人也特别好,你肯定会喜欢的。” 瑶姬也觉得可行,都是种地,只要齐垣觉得没事,那她都可以去。 她立志种完修仙界的田地!从哪里开始都行。 瑶姬:“我还想问个问题。” 齐垣:“你说。” 瑶姬:“我可以铲个地皮吗?把这些土也铲走了,它们好肥沃啊,我好喜欢。” 舍不得! 齐垣:“可以。” 他抬起了手,在 他抬手的一瞬间,一整片地皮都开始变小变小,然后进了他的掌心。 他怂恿瑶姬,“要不要你也变小试试,在回去的路上,你还可以在地皮上整理灵草。” 瑶姬还没试过变小。她期待的点头,“好啊。” 齐垣就把她放进了掌心里。看着她在草地皮上翻滚,他露出了微笑。 然后,他起身飞走了。 飞了一会,瑶姬突然爬起来,“云黛师姐呢?” 齐垣抱歉的笑了一下,“忘记了。” 他又飞回去,便瞧见云黛抱着个青鸟蛋正坐在树杈上惶恐发呆。 见了他来,她颤抖着声音道:“刚刚一阵大风,然后,地就不见了三尺。” 齐垣:“抱歉,吓着你了。我刚刚把这一片的地皮铲走了。” 瑶姬站在他手里道:“师姐,咱们回去吧。” 云黛:“……” 法力高可真好啊。 她有了一个奋斗的目标。 三人回到了卫丘山瑶姬的小木屋前。然后,齐垣放下了云黛和已经恢复正常大小的瑶姬,对着瑶姬道:“你要不要回去拿些东西?” 瑶姬:“要的要的,我还有点家当。” 那块泥巴精,那株茗草,还有一些她栽种的种子,都全部变小放进了齐垣的手心里。 “你都帮我收好了,别丢了啊。” “丢不了的。” 瑶姬:“那我们走吧。” 齐垣:“好。” 等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云黛才反应过来,追悔莫及的问了一句,“你们去哪里啊——” 但已经没影子了。 她喃喃了道了一句:“哎,这下子,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 齐垣卷起一阵风,风力又卷着瑶姬,两人一起进了他的洞府。 齐垣既然想好了要行骗,便有模有样的开始骗。 “我先去洞府里面请出卫丘道尊,你等等我。” 瑶姬:“好啊。” 说实在话,她还有些好奇这老祖是什么人,关于他的传闻很多,但是没有一个传闻是被证实的。 有说他是妖修,但是没人看过他的本体。有说他是人修,但是他的功法却跟妖修相似。 第30章 齐垣, 卫丘之主,本体是封渊旁边的桑树。 但桑木无枝。 他年幼的时候跟隔壁花莲宗的花招蝶一起修炼,别人的本体是莲花, 他就是一根光秃秃的木头。 花招蝶的修炼之地是莲池,能幻化出无限的莲花,月光笼撒莲池之上, 散发出莲花香味,引无数妖兽流连忘返,然后被花招蝶一口吞下, 吃得莲花瓣愈发水润,圆圆胖胖。 而他呢?就算是幻化出无数的本体,也只是无穷无尽的木头,好像迷宫似的,妖兽们一瞧,便不想来它的树下歇息。没得吃, 只能饿得肚子咕噜噜叫。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齐垣都对本体好看的妖兽们十分羡慕。好在修仙就是这点好, 本体不好看, 还可以幻化得好看。 他用了很多年,才选择开黄色小花。这种黄色小花好看的很——主要有很多妖兽经常在它的周围蹲着,让齐垣很是羡慕。 所以他也开黄花。 开了这 么多年, 都开习惯了。卫丘山的长老们也都习惯了。在他们眼里, 卫丘道尊的本体是世间最尊贵, 最厉害的, 他们看一眼本体,都觉得沐浴在道尊的圣威之下,令他们寤寐思服。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 他们竟有一天见到道尊这般模样。他那些幻化出来的,令人着迷的枝干正挂着无数的白菜晾着,瞬间让他落入了凡间,成为一棵普通的树……干。 四位长老不敢置信,云墨手上已经开始攻击瑶姬了。但有齐垣在,他根本动都动不了。 其他三位长老此时也回过神来了,云黛也呆呆的喊了一声,“瑶姬——你这是……” 瑶姬将白菜外面的几层叶子剥了,然后放在藤蔓下用水洗了洗,再将白菜递给齐垣,树枝很熟练的接过,放在了自己的枝干上晒着。 这一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五人目瞪口呆。 云墨跪在地上痛哭,“道尊——道尊——您这是怎么了?!” 然后怒气冲冲看向瑶姬,“妖女,还不快把你的……白菜从道尊的身上拿下来。” 他大概也能看得出道尊被迷惑了,只能从瑶姬的身上下手。 齐垣却十分不高兴。他老人家好不容易得了份晒白菜的差事,正高兴呢,这些人添什么乱! 他冷冷的问,“你们来有什么事情?” 云墨便把事情说了出来。 齐垣:“那是我允许的,你们不用管。” 然后又指着瑶姬道:“你们以后见她如同见我——” 云墨大惊,失声:“道尊,她不过是个外门弟子罢了,怎可……” 齐垣却在听见外门弟子的时候,又打起了小算盘。他问瑶姬:“这洞府里,你这般住着也不是回事,不如就成为我的关门弟子,我把门一关,你就可以随意的种地了。” 瑶姬觉得只要能种地就都可以。什么弟子都好。 齐垣便欢喜的摇了摇树叶子。 ——嘿嘿,真好,花蝴蝶给我消遣看的霸道师尊娇弟子里,师尊和弟子就成道侣了。 ——我要用我的树枝缠住瑶姬! 瑶姬捅了捅耳朵。 真肉麻。 她嚼了一颗灵草,“那我是不是你之下,辈分最大的了?” 齐垣:“对。” 瑶姬好奇的看向几大长老:“那你们叫我什么啊?” 云墨:“……” 他还处于失神之中。 倒是齐垣,立马就道:“我只收过一次徒,他早去世了,这几个,应该是他徒弟的徒弟……便让他们都叫你师祖吧。” 瑶姬:“哦,那我是师祖了?” 齐垣内心美滋滋的——因为他觉得师祖这个称呼,让瑶姬跟他的年岁拉近了,虽然他的年岁不能再装嫩,但是可以让瑶姬的身份变老! 他装着一本正经,“是。” 然后迫不及待让云墨喊师祖,“你们快些行礼。” 云墨:“……” 恍恍惚惚,好像在做梦。 道尊是不是被夺舍了? 但这世间能夺舍道尊的又有几个人呢?他们看着道尊的本体,不忍直视,在怀疑这就是道尊,只是被妖女迷惑了和这不是道尊被夺舍的猜疑里左右摇摆。 倒是云黛,因为经历过之前的大场面,倒是第一个回神的,她率先喊了一句师祖,然后只敢冲着瑶姬问,“您……您那位年轻的道友,齐垣道友呢?” 瑶姬哦了一声,“他有事去了。” 齐垣因为那句年轻的道友对云黛再次刮目相看,他随意拿了一个羽灵珠给她,“你很好。” 云黛:“……” 啊?她哪里好了? 但那是羽灵珠!能够引风而至,修炼风之术。 她又开始颤抖了。 以前是害怕,现在是激动。她几乎是无师自通的,凭着直觉夸道:“道尊,您的本体这般显得很年轻。” 云墨皱眉,“大胆——” 但还没说完,就听道尊温和的笑起来,“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记得你喜欢妖兽蛋,这里有几颗,你拿回去吧。” 云黛的怀里又多了几颗蛋。 云墨:“……” 三位长老:“……” 道尊,你到底怎么了! 直到被送了出去,他们还是一脸茫然的。 云墨第一个痛心疾首,“我不信……我不信道尊会成这样,我要去花莲宗请花道尊来。” 三大张来之一的越长老摇摇头,“还是算了吧,道尊除了……这样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异常,说不得就是哄着小辈玩罢了。” 另外一个也有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是云黛说的那位前辈将那妖……” 他想了想,还是把妖女两个字咽下去了,然后道:“会不会是他的身份够高,然后把师祖托付给师尊的?” 这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卫丘山多了一位师祖奶奶,这是真的。 云墨叹气,“我总觉得有什么蹊跷。我刚刚冷静下来之后想到了一件事情。” “我家云青……当年出世的时候,道尊可是亲自来看了的,但是打那之后,道尊对阿青并无照顾。” “可你们看看刚刚那个……师祖,跟我家阿青长得七八分像,道尊对她的态度十分宠溺,我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什么秘密咱们不知道。”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云墨想来想去,还是道:“我还是去一趟花莲宗,这事情跟你们无关,要是道尊问责起来,你们不认便是。” 他急匆匆走了,其他三人摇头,“哎,这可真是……只希望无事。” 他们都为道尊担心。 然后转身,看着还呆在那里的云黛升起了一股嫉妒的心。 ——道尊对他们一直平平,可从来没有得过道尊的礼。 这个丫头,也太幸运了。 越长老朝着云黛招了招手,“你来。” 云黛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长老?” 越长老问,“你那时候说,师祖对宁平多有不满,还打上了他?”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云黛便说的很详细,“是。” 越长老想探寻探寻瑶姬的底细,问:“那她是用什么法器打上他的?” 他因为知道了封渊之山的地被铲之后太过于愤怒着急,徒孙被打倒是小事了,所以并没有去看他。 云黛便道:“是锄头。” 越长老:“……锄头?” 云黛:“是啊。” 越长老:“……什么样的锄头?” 云黛:“就是刚刚师祖脚下踩的那把,咱们卫丘山最普通的锄头。” 越长老想来想去,没想出这个世上有谁是用锄头的,叹气道:“算了,你还是说说,她为什么要打宁平吧。” 越宁平是他们越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了,他作为越系一族的族长,倒是见过他几面,那孩子一向稳重,跟师祖会有什么恩怨不成? 云黛便做出犹豫的神情,越长老:“你说就是了。” 云黛:“是……是越师兄对师祖不敬,他看师祖的眼神……带着男人的欲/望。师祖便很生气,过去挥着锄头挖了他几下。” 越长老:“……!!!” 这个孽畜! 在其他两位长老面前,他只觉得颜面无存,面上不悦道:“该教训教训他了。” 但心底却也是为他好。免得到时候道尊知道后,还要再打一次。 云黛坑了越宁平一次,也高兴的很,不敢露出来,快快的告退走了。 而另外一边,花莲宗内,花莲宗长老面色严肃的带着云墨往花道尊的休息处去,认真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说给我听,免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般面容严肃的要见他们道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是魔修攻进来了,是卫丘道尊出事了? ——天可怜见,他们花道尊比卫丘道尊还大五十年的岁数,眼见还有几百年就要有天劫,他们心里颤着呢。 ----------------------- 作者有话说:二更六千字在12点 -- 更改了上章的蓝色小花为黄色小花。之前资料查错了。 感谢在2022-03-27 00:00:57~2022-03-27 21:01:06 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宪明、森林中的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森林中的魚 100瓶;林宪明 66瓶;一样的月光 12瓶;澜汐、废废鱼 10瓶;香菜起床了吗 6瓶;玖月啾、 5瓶;水水水儿呀、淡淡柏舟 2瓶;一只青蛙、琉光、宁三公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此时, 齐垣的洞府里面,瑶姬正在跟齐垣形容如何快速晒白菜。 “你就吹一把风,把这些白菜都卷起来, 这般就会干得快一些。” 齐垣依言照做,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贼心。他道:“这些白菜在我的头顶总会被树枝勾住,瑶姬, 你帮我修剪修剪吧?” ——啊,还没人给我修剪过枝叶呢。 ——我的第一次修剪枝叶给瑶姬! 瑶姬:“……” 她摸了摸他的树干:其实,你也没有枝叶吧! 但是光秃秃的树确实可怜, 他对她好,她也对他好,她做出一把剪刀,踩着他的树叉上树顶。 “你开个花吧——剪下来的花,我给你做成干花吧?” 齐垣瞬间就开出了花,花枝乱颤了。 瑶姬将他的树顶杂枝修剪了一些, 又修剪了一些……最后,她忍无可忍, “我修剪过的地方, 你不准偷偷的长!” 齐垣:“……好吧。” 他只能开出更多的花来给她看,让她欣赏自己的美。 瑶姬终于修剪好了。因为刚刚齐垣不断的长花,长树枝, 她剪下来的花枝还挺多了, 除了做干花, 她还做了一个花环。 将花环戴在自己的头上, 她坐在齐垣的树杈上,跟他说出了一个自己的秘密。 “其实……我也想开花。” 传闻,瑶草开花之后, 便会结出果实,待到果实成熟之际,便会得道成仙。瑶姬修炼了几百年,却连花都没有开。 她只是一株草。一株不能开花的草。 所以她不是很喜欢花。 但是她只能说一句“我也想开花”,不能告诉齐垣其他的,便叹气道:“其实,你开花蛮好看的,不知道我开花好不好看。” 齐垣感受到了她的惆怅,便愿意将自己的花分给她一些,“你要不要跟我长一样的花?” 瑶姬看看他身上的黄色小花,笑起来,“好啊,真的挺好看。” 她问齐垣,“你教我幻化这种小花吧?” 齐垣第一次履行了师尊该做的事情,美滋滋的告诉瑶姬口诀。 他在心里记下。 ——跟瑶姬开了一样的花。 瑶姬的法力太弱了。她学会开花用了三天。 这三天里面,齐垣不断的让她在他的身上试着开花,每开一次,他都会说:“瑶姬好厉害!” 就跟夸一个总算学会了说话的孩子。 脸皮厚如同瑶姬,也有些承受不住了,为了练习,她开始在地里的菜上试着开花。 也不单独开黄色小花,其他的花都开。 有时候在菜叶子上开出一朵绯色的小花,有时候在灵草上开出七八朵五颜六色的花。 不过一天,菜地就变成了这里黄那里蓝,上面是红花,下面的是黑梗子。 “好看吗!”,瑶姬叉腰。 “好看啊。”,齐垣两侧的两根树枝合在一起鼓掌。 是真的好看。 七年五百年了,他一根老树桩子默默的修炼,没有什么喜好,所以这洞府也是空荡荡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热闹过。 他情不自禁又开了一些花。 瑶姬却摇头,“这般只开花,是不是太假了?” 她也没期望齐垣回答她。只指挥,手指向左边:“那边,要有蝴蝶。” 齐垣点点头,“好。” 于是,左边便有了蝴蝶。 瑶姬:“右边有蜜蜂。” 齐垣点头,右边便有了蜜蜂。 “再有点光。” 洞府里面有了假太阳。 瑶姬哈哈哈笑起来,“算啦算啦,光就用真的吧。” 假太阳消失不见,菜地瞬间阴了下来,她背着手满意的在高大的树杈上走了几步,“很好。” 她拿了一把灵草出来,“来,你也尝尝,你刚刚风干的,别有一番滋味。” 齐垣吃了起来。 一人一树难得这般悠闲,齐垣正在享受这难以言表的温馨,便见外头有人闯了进来。 他朝着瑶姬道:“有客来了。” 瑶姬:“是谁?” 她好奇的看向门口,“你的朋友?” 齐垣温和的道:“是隔壁的道友,花莲宗花招蝶。” 他说话的时候,瑶姬已经看见了。即便齐垣不说,她也觉得自己会认出来。 来人果然一身红衣,衣裳上绣着盛开的莲花,头上也戴着一朵红色的莲花,但是那莲花妖冶的很,也没有齐垣那天戴的大,配着来人妖冶的面孔,倒是有一种魅力在。 瑶姬小声的说了一句,“他穿红衣倒是好看。” 齐垣心里开始悲戚的呐喊。 瑶姬:“但是你比较清冷,正人君子,比他更好看。” 耳边响起了一阵得意的欢笑声。 瑶姬:“……” 真好哄啊。 此时,花招蝶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他的面庞是二十四五岁的模样,见了齐垣和瑶姬,左看右看,啧了一声,“你门下弟子关怀你,怕你被人夺舍,谁知你竟然只是老树开花。” 齐垣对这位好友,还是十分宽和的,他也不恼,只道:“是他们想太多,倒是让你来我这里一趟。” 花招蝶随地而坐,朝着瑶姬道:“小姑娘,瞧你的根骨,也不过十三四岁,应该是不知人间险恶之时,遇见老不死的,可要小心再小心。” 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小心被糟老头子占了便宜。” 瑶姬跳下去,站在齐垣的身前,“多谢你的好意。” 她指了指他坐下去的地方,“只是……这位道尊,你的臀能不能挪一挪,你坐坏我的菜了。” 花招蝶:“……” 他笑嘻嘻的站起来,“小姑娘挺有意思,喜欢种地?还是第一次见。” “我所爱的姑娘里面,还没有一个会种地的。” 瑶姬好奇,“听闻你有很多位道侣。” 花招蝶:“按照修仙之人的年岁来说,确实很多。但是我跟他们想的又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花招蝶:“我第一位道侣,是位不能修仙之人。她的寿命只有三十年,三十岁那年,她便去世了。我也算是陪了她一生。” 瑶姬一时间听得愣住,“所以你后来……最多陪一位道侣三十年?” 花招蝶:“是啊,我对第一位道侣还是有感情的,为了祭奠她,我跟每一位道侣都说好了,最多三十年,不能接受,便是无缘分。” 齐垣眼见两人相见甚欢,连忙出言打断:“你这般属于不负责,我就不一样了,要是我有道侣,定然会跟她在一起一辈子的。” 绝对不能让瑶姬被他教坏了! 好在瑶姬也赞同他的说法,“没错,道侣一辈子一个就行了。” 太多了,根本照顾不过来——种地已经够忙了,怎么还能分心去照顾道侣呢? 她摇头道:“一个已经够多了。” 她就没有想过找道侣。 当年姑瑶山上小妖怪们各个都喜欢她,隔壁山头的山主也有带着无数聘礼上门的,但她毫无兴致。 ——道侣有种地好吗? 才没有! 但这句话才刚说出来,就听见花招蝶道:“小姑娘,你家师尊久不出门,是个老古董了,根本不知道如今年轻人的念头。” 齐垣:“……!” 你才老,你全家都是老莲花! 他气得暗地里出招,花招蝶笑嘻嘻接住,“哎哟,哎哟,‘老’羞成怒了!” 瑶姬:“……” 她仗着齐垣在,问:“您老什么时候走呢?” 她休息够了,想种地。 花招蝶却摆了摆手,“我也有一千五百年没有见你家师尊了,作为弟子,你便今日招待招待我吧,去挖一坛桃花酒来。” 瑶姬不解:“师尊还埋了桃花酒?” 花招蝶啧了一声,“是啊,三千年前,我们一起去寒地修炼,没想到那边竟然有一树桃花,他便好像着魔了似的,便要酿一壶桃花酒。” 瑶姬不免为齐垣说几句话,“桃子不酿酒也坏了,吃不完那么多的。” 齐垣见花蝴蝶一脸我有事要说的模样,只能叹气让瑶姬去取酒。 他打开了一扇空间之门,“你顺着门去,便见一片竹林,竹林中间。” 他说完,瑶姬便见自己的脚底有一缕烟雾升起,齐垣念念不舍,“去吧,跟着烟去。” 瑶姬便走了。她问,“是竹林的话,我能砍竹子吗?” 齐垣:“只要是我的,你都可以拿走。” ——我还想把我的身体也给瑶姬做床睡。 他老人家开始想自己当年那些历劫之后被雷劈之后掉的树干放哪里去了。 待瑶姬走了之后,花招蝶笑着道:“还望着呢,你看看你——早叫你找个道侣,你不干,如今看看,只有五百年能活了,却把人家小姑娘笼在身边,你可真残忍。” 齐垣一听这个,心里就不高兴了。但是不高兴也反驳不了。 “反正,我还有五百年呢!” 他都要死了,老人家想在死之前,得到一个姑娘的爱慕之心,又有什么关系? 齐垣摇着树枝,“你赶紧走吧,不关你事。” 花招蝶却笑道:“我比你还大五十岁,这次走了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 “你我一起修炼多年,如今来了,也不叫我多呆呆。” 见齐垣没有说话,他叹气一声,“妖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听闻你养了个小姑娘,便想到你是老树开了花。” “你若是我这般,三十年换一个道侣,想来也是无碍的,可你这般没有沾染过情/欲的老处树,一时间想不通,害怕死亡,从而想着逆天——这也不是没有的。” 他这般说,倒是让齐垣想起了隔壁隔壁的麋鹿精。 那只麋鹿精是个姑娘。跟他和花招蝶住在一片地界,从前还跟花招蝶有过一段道侣之情。 第32章 云青出生的时候道尊来看过, 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尊荣,让她自小便被人艳羡。 她自己也争气,无论是天赋还是努力, 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云墨对她十分喜爱,说是看做眼珠子也没有错了。 所有人都知晓, 要是将来没有意外,云青将会是卫丘山的门主。即便是越氏一族最出色的越宁平,在她的耀眼之下都隐去了自己的光辉, 不被人所知。 只是天妒英才,谁都没有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秘境竟然也会发生危险,而她也愿意为了众人的生机,将自己葬在了里面。 她死之后,云墨一度重病不起, 只是命牌都碎了,只能节哀。但过了这么多年了, 云青竟然回来了。 云墨拉着她的手, 左看右看,虽然激动,但也没有轻易相信。他拉着她的手, “我儿, 你命牌碎过一次, 为父不得不多思量, 我会求道尊亲自为你看看……还望你是,你是得天之幸……” 谁都知道这层意思,云墨这是怕女儿被人夺舍了。 云青是个英气的姑娘, 她手里拿着一把苍云剑,点了点头,“阿爹,我知晓你的意思,女儿也迷惑的很。” 她道:“当我在秘境里面醒来的时候,我自己也不可置信。让道尊看一看,许就能知晓我为什么能活下来。” 她开阔一笑,“若是女儿活下来是染上什么大孽,阿爹,左右我活着回来看你一眼了,也不算不孝顺,我再死一死就好。” 云墨瞬间老泪纵横,哀声道:“望老天垂帘。”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越长老正好过来听见了这话,也不由得感慨:“宁平差云青多矣。” 云青倒是洒脱得很,“走吧,阿爹,去拜见道尊吧。” 云墨便跟越长老还有其他两位长老一起去了道尊洞府。 几人跪在地上,云墨刚要说话,便见洞府门打开,道尊的声音传了出来。 “带着那个小姑娘来吧。” 一缕烟随之而来,五人连忙起来跟着进去,云青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她看着四周都是农田一般的洞府,忍不住小声感慨道:“道尊不愧是道尊,种出了如此多的灵草,不知有何深意,我竟揣测不透,阿爹,我的道行还低得很。” 云墨:“……” 倒不是道尊种的,他只是为了讨好小媳妇。 但这话他也不敢说,老树怀春,谁也不敢说个不行。他只道:“待会不许胡说八道。” 五人走了一段路,就见前方一棵开满黄花的大树正用树干两侧的枝叶在给小姑娘编头发。他的树枝灵动的穿梭在小姑娘的头发之间,编好了一缕头发,还会在上面别一朵小黄花。 小姑娘跟云青长得有七分像,很是年幼,目光清澈,正享受着来自大树之手的编织发丝。她手里抱着一把锄头,见了人来,好奇的看向了云青。 云青情不自禁朝着她笑了笑,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跟自己长得如此像的人。 而云墨等人见道尊见到云青也并没有说什么,便也松下一口气,希望云青只是得了老天保佑,真的遇见了什么大机缘,这才能回来。 只有齐垣不高兴。他刚刚借口瑶姬的发丝乱了,得整理整理,没想到得了同意,便乐滋滋的编起了辫子,他贼的很,要想能多碰碰瑶姬的头发,便要多编,那就只能编细一些。 于是,他老人家暗搓搓每次编辫子,只取九根头发,三根为一股,多一根他都舍不得。 意犹未尽的编了一会,还是要做正事的。他念念不舍的放开瑶姬的头发,看向了云青。 这个小姑娘很奇怪。她出生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的根在土地里面受到了一丝颤动。 这股颤动没有让他变好,也没有让他变坏,他只是受到了波及罢了。 刚刚,这种感觉又来了。 齐垣分出了一缕神识探进了云青的脑海里面。她完完整整,如同万千修士一般,并无什么不同。 他喃喃了一句奇怪,对着其他人说,“并无不妥。” 云墨的心彻底放了下去,云青也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多谢道尊。” 能好好活着,谁都喜欢。她虽然不惧死亡,但是也想活在世上。 她见道尊说话温和,便大着胆子问,“道尊,我为何能活下来?” 齐垣:“你遇见了机缘。秘境崩塌之时,你被卷进了宴溪湖畔,那里不通三界,你的神魂被隔,所以命牌才会碎。你至于溪水之中,顺水而流,在潮汐之起时,顺水流了出来。” 即便就是云墨等人,也是第一回听说宴溪湖畔这四个字,第一回知道还有这种可以隔断神魂的地方,在惊讶之际,还想再问,但是很显然,道尊已经不耐烦了,他道:“你得天道眷顾,自有一番机缘,且去就是。” 云青郑重道:“是,弟子自会勤加修炼,肩负起卫丘之责。” 齐垣点点头,“你很好。” 他在她的身上看不见恶的影子,只看见了璀璨的正道之光以及源源不断的生机,能得天道所喜,想来是个幸运的姑娘。 他给了她一把竹剑。 “你得宴溪之水淬骨,手里的剑便已配不上你,这是我当年在丘南竹林取的一截竹,后来炼制成了剑,正好跟你的木灵根相辅相成,便赐予于你。” 云青激动万分,将竹剑拿在手里,磕头道:“多谢道尊。” 云墨喜上眉梢,越长老酸溜溜,然后一转眼,就瞧见道尊的小媳妇……咳,还不是小媳妇!他重新措辞,“师祖,您好像有话要说?” 齐垣低头,“瑶姬?” 瑶姬的一半头发被编成了细细的辫子,另外一边还散落着,齐垣疑问出声的时候,她道:“我想跟云青师姐说几句话。” 齐垣疑惑:“好啊,你说。” 云青微微有些紧张。她此时此刻也看得出这个小姑娘是道尊欢喜之人,不凭什么,就凭刚刚那股宠溺的声音。 而且,即便之前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现在也知道了,她跟着越长老喊:“当不得师祖一句师姐——” 但瑶姬实在是年轻,她不免情不自禁的道了一句:“小师祖,您有何指教。” 加个小字,便好多了。 瑶姬便走过去,想了想,先是从善如流称呼了她一句:“云青徒孙。” 云青:“……” 她咳了一声,“是。弟子在。” 瑶姬认真的道:“你要小心越宁平。” 云青:“……啊,啊?越师兄?” 越长老脸色瞬间面如猪肝色。 果然,他听见小师祖道:“——越宁平他根本不喜欢你!他把我错认成你了,要是他喜欢你的话,根本不会认错的!” 然后语重心长,“他只是喜欢他自己罢了,还用爱慕的眼神看过我,你回去之后,他要是再 朝着你表达爱慕之情,你一定要谨慎一些再答应啊。” 云青:“……” 她都有些迷糊了,“是……是吗?” 她对越师兄确实有一些好感在,毕竟两个人一起青梅竹马长大,年纪相当,越宁平也确实优秀,对她很是照顾。 但是生死一遭,在以为自己死的时候,她想的是家里的老父亲,生的时候,想的也是师门和父亲,倒是将青梅竹马忘记了。 哪里晓得,会听到小师祖说的这番话。 她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感想。但还是道:“我跟越师兄目前只有师兄妹的情谊,并无其他情谊,小师祖放心。” 瑶姬点头,“那你走吧,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等到人走了之后,瑶姬跟齐垣道:“宴溪湖畔是什么地方啊?” 齐垣就知道她要问。瑶姬的好奇心也很强的。 他笑着道:“我给你一边编辫子一边说吧?” 瑶姬就顺势坐到了齐垣树干前面的地上,道:“说吧。” 齐垣:“宴溪湖畔啊……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跟花招蝶去过一次。只不过我们去的时候是清醒的,那湖畔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写着它跟三界不通,若想出去,必然要顺着溪水而流。” “若是有缘,便能流出去,若是无机缘,便要永生留在那里。” 瑶姬称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齐垣:“是啊。” 他暗戳戳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皮。 暖得很。 ——要是能埋头在她的颈项之间闻一闻就好了。 ——瑶姬脖子上的味道,是什么味的呢? 瑶姬哼了一声站起来。 老色胚,越来越过分了,这些话。 她存着心思逗逗他,“师尊,齐垣的事情还没办完吗?” 齐垣的树枝僵硬了起来,再没有心思去想着香味不香味了,而是开始继续圆谎。 “是啊——他忙的很。” 瑶姬不由得笑起来,她休息够啦,又准备开始种地。她拍拍齐垣的树干,问:“你跟我一起去浇地吧。” 修仙界的地好种又不好种,凡间的菜在这种肥沃的土地上面根本就像吃了生长丹药一般,蹭蹭蹭的往上面长。难种的是灵草。 灵草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浇水,有些灵草需要长在特地的地方,比如说长在封渊边上的竹子,瑶姬想要移栽一些回来都不行。 她这些日子种植的灵草地统共起来的话,大概有三十亩地的灵草枯萎了。 瑶姬十分沮丧。 她浇完了水,叹息道:“果然,种地难。” 齐垣便为她找来了一大堆灵草种植的书。 “你看看?” 瑶姬痛定思痛,点头,“好,我看看!” 沾染了一个灵字,便什么都难说的很。瑶姬拿着书看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天黑还是天明,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便见齐垣用他的大树之身在那里煮灵药。 第33章 齐垣去过的地方极少。 七千五百年里, 他一心修炼,无论去何方,都是为了修道。修道之人, 必然会为了机缘,为了天材地宝,为了难能可贵的妖兽而争夺枪杀, 齐垣也不例外。 每去一处地方,必然是有目的,目的达到了, 便又回来这洞府修炼,如此往复了七千五百年,齐垣并没有觉得有不好。 “人间界没有什么机缘,也没有妖兽和灵草,花招蝶喜欢去,我却不乐意。” 之前花招蝶总爱往人间界跑, 他还规劝过他:“无用的东西,只做享乐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 齐垣想到这个, 倒是有些心虚,对瑶姬说:“不过我这回去,也不是为了修道, 而是为了口腹之欲, 说不得还要被花招蝶嘲笑。” 瑶姬听齐垣这般说, 没有拒绝, 她也想去人间界看看。 她上个小世界也算是人间界,在那里待了十几年,倒是对凡世之人多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她点头,“好啊,那就带你去。” 然后小声的说,“我们偷偷的去,不被花招蝶所知,他就不能嘲笑你了。” 齐垣觉得极对,正要出发,却听瑶姬道:“你也不能一直是棵树啊?到了人间界,你总要变成个人吧?” 齐垣紧张起来。 瑶姬:“要不,你就变成齐垣那个模样?借他的模样用一用——他那副皮囊,生得极好。” 齐垣得意的很。他也认真夸道:“是,齐垣的模样,确实好。” 他的树叶子收了起来,瞬间成了齐垣的模样。瑶姬左看右看,想了想,好奇道:“你的面庞可不可以再清瘦些……鼻梁高一点,对,眼角也大一点点……” 齐垣按照她的话捏了一下脸,然后对镜照了照,温和的道:“这个模样,好像我,又不像我。” 瑶姬看着这张脸,却愣了愣,她嚼完最后一根灵草,道:“这张脸就变成别人的了,你还是用齐垣的脸吧。” 但齐垣却摇头,“不,我很喜欢现在这张脸。” 他摸了摸这个模样,“先用着罢。” 瑶姬苦恼,她越来越搞不懂两个齐垣的关系了,索性不去想:“那你就用着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一起去了人间界。此处人间界跟上个小世界又不同,大家都是知道修仙的,有些人间界的宗门都依附着修仙之人,时而也有妖兽来到人间界作乱,这时候,各大修仙门派都会派出弟子来此擒拿妖兽。 两人到了一个叫做南苏的小国。瑶姬只看了一眼,便决定在这里定居下来。 她乐滋滋的,“这里的山好大,土好肥沃啊!” 齐垣立在一侧,“是要在这里建一座屋子么?” 瑶姬摇了摇头,“你不是要吃好的么?在这种山间是不能吃的,咱们可以无事的时候来山里耕种,但是白日里,还是要住在闹市里。” 她带着齐垣去买宅子。齐垣极为没有见识,“宅子还要买么?” 瑶姬:“自然!” 这时候,就显出她的聪明才智了。她掏出一根灵草,变换成人参的模样,去药铺卖了,拿了银子去买宅子。 买完宅子,又带着齐垣去坊市里面买吃的。 正好赶上庙会,吃的多,瑶姬负责掏银子,齐垣负责吃,很快,庙会的商贩便盯上了他们。 “吃得可多——给银子不用找。” “大方的很,还生得好看。” “哎——来了来了,吃到咱们这里来了。” 一位卖烧鸡的掌柜早就望眼欲穿。他的铺子在最后,这一对小夫妻吃了一条街,一点儿也不挑食,从街头开始吃,什么都要吃,一个摊子都没有放过,摊主早就等着他们了。 他这烧鸡是百 年的老店,只要尝过他家烧鸡的味道,便没有人能吃得下别家的,对于烧鸡,他有足够的自信。 摊主信心满满在这一对小夫妻来的时候递给了他们一只烧鸡。果然,小郎君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齐垣:“——再来一只!” 摊主:“好呢!” 但是在齐垣吃下第十只烧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劝解,“郎君,吃下这一只就算了,这种东西,哪里能吃这么多,若是再吃下去,说不得肚子都要被撑爆了。” 他说完这一句话,后知后觉疑惑,“……不过郎君,你吃了这么,肚子怎么会如此平坦……” 齐垣哦了一声,不耻下问,“那按理来说,我这肚子该有多大?” 店主便用手在肚子上面比划了一下,“也该有这么大吧……” 齐垣笑起来,将烧鸡咬了一口大的,然后在嘴巴里面细嚼慢咽,在店主惊讶的神情之中,他的肚子慢慢的变大,变大,然后把衣裳也撑了一些起来,“是有这么大吗?” 瑶姬一直在旁边听着,摇了摇,认真地指出:“这样就太大了,人的肚子是不可能这样大的,还得再小一点。” 她用法术给自己也撑了撑肚皮,“这样大小正合适。” 齐垣颔首,“也是,这样就正好合适了。” 他的肚皮小了一些。 齐垣便看上已经目瞪口呆的店主,“如此,我可以继续吃了么?” 店主:“……” 围观他们吃东西的百姓:“……” ——有妖怪! 店主嗷的一声,将手里那只本该要递过去给齐垣的烧鸡一扔,然后就要跟其他人一样撒丫子跑路,齐垣不解,眼睛眯了眯,所有人便停止了动作。 他走在静止的人群中,将他们因为慌张而散落在空中的食物都纳入自己的怀中,问瑶姬,“不是说,人间界的百姓知道这个世上有仙人么?怎么还会如此害怕?” 瑶姬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回来。” 齐垣叹息一声,“那就抹去他们的记忆吧。” 瑶姬吃了一口烧鸡,也觉得味道不错,“是要抹去,不然咱们在这片镇子上面混不下去的。” 两个人手里都抱着一些食物,然后穿过人群,准备回自己买的宅子里面。 在他们消失之前,街上的人才动了起来,然后……官府接到了报案。 他们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少了很多! 虽然好像荷包里面多了些银子,但是他们完全没有记忆呀! 瞬间,人心惶惶。瑶姬和齐垣晚间出门准备去山上种地时,就见隔壁的大婶叫住了他们。 “怕是这镇子上面出了古怪,你们可要多加小心。” 瑶姬哎了一声,“多谢你的好意。” 待走远了,她问齐垣,“我们是新搬来的,为什么不怀疑我们呢?” 齐垣想了想,道:“花招蝶说,凡间之人都信任长得好看的。想来,我们长成如此,被人家信任也理所应当。” 两人是真走着去的。夜市里,依旧人多得很。瑶姬感慨,“知道有了古怪,还都出门在外,他们不怕么?” 齐垣又想起了花招蝶说的,“因为虽然有古怪,但没有出人命吧?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人总愿意喜欢相信自己不会死。” 瑶姬就看向齐垣,“——花招碟说,花招蝶说……好像你所有对人的感慨,都是听花招蝶说的。” 齐垣便又贼兮兮的说了一句:“虽然我活了这么多年,可也未曾入世,眼睛一睁一闭修炼之间,岁月便过去了,所以,我其实也算不得大,不知道这些也是寻常的。” 瑶姬惊奇:“还能这样?” 齐垣却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是对的,“肯定可以这样说。” 正在此时,两人听见了一阵古怪的器乐声。小镇上面的百姓也都笑着去发出器乐声的地方。 齐垣疑惑,“这种器乐声,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挤着进去,站在了敲打声传出来的台子前,然后从嘈杂的人声里面听了几耳朵,大概也能听得出来,这是南苏国特有的祭奠。 传闻,几千年前,南苏国有一位擅长乐曲的公主跟仙人相恋,仙人长寿,永葆青春,但是公主却日益衰老,为了让自己在仙人眼里是最好的年岁,她自杀了。 自杀之前,她似乎感受到天地的灵气,做出了刚刚的乐曲。 这是用生命献祭出来的相思之曲,听了此曲的人,都会感受到恋人的相思。 齐垣觉得这曲子虽然怪异,但是相思么……他是在行的! 他对瑶姬的相思可通天地!但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作曲相思。 齐垣修行七千年,很少听这种乐曲,他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新的相思之门,不免散出了一缕神识进了乐阵,想要偷偷学习学习这相思之曲。 以后好弹奏给瑶姬听! 刚开始,他偷偷摸摸,后来发现瑶姬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就变得肆无惮忌起来。 但慢慢的,慢慢的,随着鼓点越来越紧凑,他那一缕神识好像有了一种极为缠绵悱恻的感觉。 然后,一张脸出现在神识里面。 那张脸,头上戴着人间帝王才会带的皇冠,目光正温柔的看向一片地里。 那张脸,跟他现在用的脸,一模一样。 齐垣皱起眉头,觉得自己这一缕神识,奇奇怪怪的。 ----------------------- 作者有话说:感冒太难受了,再欠3000字, 枝呦九欠更小账本:-15000. 下午我要去医院一趟,更新时间不定,但12点前会更完9000的。 -- 第一个世界和第二个世界奠定了后面几个小世界的基础,所以关联性会多一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非典型快穿,但刚开始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今天写到了才发现关联有点多,如果你们有雷这个的,先道歉一下,不好意思昂,我下午问问基友这样的要不要排雷。感谢在2022-03-28 21:02:53~2022-03-29 12:1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34章 齐垣活得够久了。活得久之后, 便会亲身所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说,在他还年轻的时候,曾经跟花招蝶两个人在焰火之渊见过一个神识分为了九种性格的修士。 当时他们萍水相逢, 交浅不能言深,齐垣好几次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分化出来的,都不能询问。只知道他和花招蝶每天早间起来, 都会看见这人的一种新性格。 刚开始还好,那人温和有礼,谈吐不凡, 像一个师者一般,带着他和花招蝶在焰火之渊行走,告诉他们哪里有好东西,哪里有陷阱。第二天也不过是害羞了些,不喜欢说话,每次一说话就红脸, 让人摸不着头脑,到了第三天, 却突然狂暴起来, 杀孽太重,就是看见路边一只小到不能再小的妖兽都要上去踩两脚,定要踩死才痛快。 好在他打不过两人, 不然齐垣和花 招蝶早早的便要莫名其妙被这么个人杀死在焰火之渊。 后来好不容易熬到第十天, 趁着他又恢复成第一种温和有礼的性子, 旁敲侧击, 知道了一点点大概。 ——这一点点大概就是,那位奇怪的修士自己根本不知道其他性格的存在。 而又重复经历了几天他的九种性格,齐垣发现每一种性格其实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有一个竟然还觉得自己有孩子,那孩子该有五百岁了,正在家中等着他回去吃饭,所以每次他醒来的时候,便要往回走。 这般奇奇怪怪的性格,又没有弄明白缘由,于是一直让齐垣记着。 此时此刻,齐垣见到自己这缕奇奇怪怪的神识,便不由得想到了他,想到了他那分化成九种不同神识的性子。 他皱着眉头,很肯定这缕神识有了自己的意识,那人间帝王般的“他“,并不是他。 难道是这缕神识里面成了精?他也有了自己一段“过往”? 齐垣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好生生的,只想偷偷学个乐曲搏得瑶姬高兴,就生出了这么一桩变故。 站在他身边的瑶姬就见他眉头越锁越深,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齐垣闻言转身,认真的温和道:“瑶姬,我应当是病了。” 瑶姬:“……你怎么病了?” 齐垣觉得这种事情说也说不清楚,在他自己还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的时候,贸然说给瑶姬听,徒让瑶姬担忧。 他准备弄明白了再跟她说,于是又开始说谎,“我也不知,只是感觉到自己应该是病了。” 瑶姬:“……” 这也行? 她迟疑的道:“那我们要不要回去?” 难道齐垣不适合待在人间界? 齐垣却摇头,“好不容易出了一趟,还是待久一些好,人间界很有意思。” 怪不得花招蝶总往人间跑,这人间界虽然弱,却又有不清不楚的毛病在——好吧,这也算不得好东西! 齐垣摇了摇头,叹气道:“回去之后,我可能要去一趟焰火之渊。” 他扬起手,让他和瑶姬都隐身,卷起一股风,带她腾空于半空之中,然后青云直上,踏着虚空到了半山腰上。然后一低头,便见瑶姬直勾勾看着他。 齐垣:“……可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应当没有吧!我可是很注重脸的! 齐垣情不自禁地又摸了一把脸,“瑶姬?” 瑶姬:“……” 她认真的在想,齐垣刚刚到底怎么了。 她一点儿也不信他!他说谎的样子还是很明显的。于是直勾勾看着他,希望他的内心说一点心里话,她好听见。 谁知他却又嗷嗷的叫喊起来。 ——瑶姬这般看着我,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我就知道,我老人家魅力还在,树皮如此光滑,根本不输于这天下任何一棵树。 瑶姬:“……” 算了。 她抬起双手,一股灵力在她的掌心游走,几棵大树拔地而起,瞬间被做成了栅栏,栅栏里面的地自行翻动,然后空中出现了一袋今日买的种子,它们自己分好了数量,落于土里。 瑶姬摸了摸土,笑着道:“再造一座屋子吧?咱们要是走的早,也见不到它们长大,到时候就把这屋子和地给穷人。” 齐垣夸她,“瑶姬,你着实是个心善的人!” 瑶姬点头,“嗯。我心善的很。” 做完所有的事情,她想要坐一坐。齐垣立马变成了大树,邀请她坐在自己的身上。满空的星光,他又开起了黄花,璀璨夺目。 瑶姬坐在他身上看书——她如今为了种灵草,只要空闲下来,书就不离手。 一个种植大户的自我修养。 刚开始,书在她手上,然后,书在齐垣的树枝上。她看完了,齐垣就用树叶给她翻一页。 有一个大树师尊真好。 齐垣也美的很,这般一来,她就好像在他的怀里了。 真是幸福啊。 只是幸福没多久,这种好光景便被人打破了。花招蝶讨嫌的出现在两人面前,笑嘻嘻的问,“上次一别,我以为永生不见,谁知这么快就见到了。” 瑶姬将书收起来,坐在树杈上询问,“为什么说永生不见?” 花招蝶:“你家师尊不喜欢到人间界来,而我打算不回修仙界去了,便是永生不见。” 齐垣免不了要说一句,“那你便走吧。” 他才不要见他! 花招蝶笑起来,落在两人的跟前,道:“难道你们不知晓,这南苏国供奉的是我的神像么?” 凡间之人也会供奉一些仙人,用来庇佑自己。 齐垣却想到了自己那缕奇怪的神识。他传音入密,瞒着瑶姬问花招蝶:“我那一缕神识,是你从中作梗?” 花招蝶收了收自己手里的扇子,“哦?你的神识出问题了?” 多年好友,齐垣也没有瞒他,把事情说了一遍,花招蝶便感慨,“你说你去了那相思阵曲里啊……那是阿颜给我做的曲子,我因感谢她对我的深情,便给这曲子化了片自己的莲花瓣进去,这曲子便有些阵曲的意思,若是有跟阿颜一般为情愿意献祭自己性命的人在,许能再现。” 齐垣颔首,“这样么?” 花招蝶好奇,“那个人跟你现在的模样一般无二么?” 齐垣点头,“是。” 花招蝶:“他看的是一片地?” 齐垣再次点头。 花招蝶:“地里有什么?” 齐垣:“不曾看见。只是看神情,地里应该有他爱慕之人。” 花招蝶笑起来,“那你就去问问你的小媳妇。你的模样不是她说出来你照着捏的么?” 齐垣就闷闷的低下头,“你以为我蠢么?” 瑶姬出现的时候,他确实以为自己是一见钟情。但后来相处久了,尤其是她对他如此信任依赖,就好像他们认识了很多年,那种亲昵的感觉让他心花怒放,又偶尔愁闷的很。 这次的事情让他更加确信,瑶姬认识一个跟他如今这副容貌相同的人。 而这个人,竟然融入了他的一缕神识里去了。 齐垣想,瑶姬应该也有秘密。只是这秘密她不说,他就不问。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但是她不愿意说,那他也会当这事情不存在。 花招蝶失笑,“为什么呢?” 齐垣看他一眼,慢吞吞的道:“为什么?不过是为了我是一个只能活五百年的糟老头子罢了。” 五百年,对他们而言,弹指而过。有事闭关,睁眼便百年了。 五百年啊……他只要想到这个就心酸的很。五百年又五百年后,又有谁能确保瑶姬还记得他呢? 他已然自私了。露出了本体,希望瑶姬欢喜上他。让他的晚年也有人喜欢。那这期间种种,便不能去计较太多。 “她喜欢种地,那我就给她土地和种子。看着她挥着锄头,弯腰拔菜,我便是高兴的。” 至于瑶姬有什么秘密,他觉得这是小事。 花招蝶实在不明白他这种心思,齐垣便有些跟他泾渭分明的嫌弃,“你三十年换一个姑娘,自然不明白我的心思。” 他得意的很,道:“我这是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你悔过吧!” 花招蝶啧了一句:“那我这种游戏人间的乐趣,你也不知。” 齐垣:“哦?那你这次来南苏做什么?这儿不是你的阿颜公主身之所祭之地么?我记得你已经很少来这里了。” 花招蝶罕见的没有怼回去。他默了一瞬,才道:“齐垣,我们快死了。” 这句话并不是禁忌。对于他们活了这么久的人来说,活着并不是什么执念。即便齐垣如今在年老之时还想谈一谈情,对五百年后的死亡十分遗憾。但也只是遗憾罢了。 他默认了自己会死的事实,对活着没有什么执念。 但花招蝶刚刚一句“我们快死了”,让他却陡然生出了一股对生的渴望。 他想了想,再想了想,发现这股对生的渴望来自身体里的那缕有自己意识的神识。 他叹气,心道:这可不能告诉花招蝶,不然他非要把这缕神识绞杀了不可。 他老人家有些坏心眼在里面的:对生的追求……谁又没有呢?且放任自流吧,放任它存在吧。 因为有了小心思,他也不跟花招蝶传音入密了,而是立马开口,“瑶姬,咱 们回去吧?” 瑶姬:“……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 齐垣就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说悄悄话了?” 瑶姬哼了一声——你现在挥一挥树枝,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什么,但刚刚沉默了那么久,她还能猜不出来? 一棵傻树! 第35章 永安巷子里面多了一户奇怪的人家, 对外说是三兄妹。 听闻是三兄妹,就连隔壁的大婶也松了一口气——三个人都长的好,万一有一对是夫妻, 那这镇子里面就少两个可以婚配给他们家的姑娘和小伙。 这是小镇的损失! 于是,当得知三人都未曾婚配的时候——也是多亏了隔壁的大婶打探,整个镇子上面的媒婆都动了起来。 瑶姬便出门也要被追着问一句喜欢什么样式的。她扛着锄头, 认真的说出自己的标准,“要会种地的。” 隔壁大婶的儿子阿牛连夜上门,他期期艾艾, 扭扭捏捏,“我自小便喜欢种地,地里的庄稼都是我侍弄的。” 正在介绍自己,就见瑶姬身后出现了一棵大树。 阿牛:“……” 他擦擦眼睛,再擦擦眼睛,嗷呜一声尖叫就跑了出去, 大喊妖怪。 齐垣立马跟瑶姬道:“你看,他一点儿也不真心, 明知道有妖怪还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瑶姬摆摆手, 将门关上,没关心这种小事,只道:“记得将他的记忆抹除, 不然人家该要担心受怕一辈子了。” 然后左看右看, 没看见花招蝶, “他去哪里了?” 齐垣:“去找他的相好啦。” 瑶姬撇了一下嘴巴, “还去找啊?” 齐垣:“所以咱们骂他没骂错。” 瑶姬叹气,“人家小姑娘造了什么孽哦,还要被他缠着一世。” 齐垣虽然讨厌花招蝶破坏了他和瑶姬两个人的生活, 但是自己的兄弟,也不好贬低太过,只能帮他圆一圆,“但他如今年年岁大了,早不是当年的莽撞无知性子,会知道藏一藏自己的容貌和年岁,只要跟姑娘一般,一年老一年,想来也没什么关系。” 瑶姬便上下打量了一下树桩子,啧了一声,“是。” 都装年轻骗小姑娘。 今日阳光正好,瑶姬准备帮齐垣洗个澡,她从井水里面打了一些水,挥起一面水幕,将大树刚刚开的树叶子树枝都洗了一遍。 瑶姬叹气,“给你洗澡,你为什么还要开这么多枝叶?” ——为了瑶姬能帮我多洗一会嘛。 齐垣定然是不敢这般说的,自然又要编瞎话,瑶姬便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他说的话。 “有人来了,我不跟你计较。” 齐垣大树叶子抖了抖,抖了些水珠在她身上。 他还顽皮了! 这是老顽皮么? 瑶姬:“……” 算了,不说了,一个老字足够让一棵大树神伤。 她打开门,便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口。瑶姬好奇问,“ 你找谁?” 小姑娘:“找花郎君。” 瑶姬:“……他不在。” 小姑娘便坐在门口,“我等他回来。” 齐垣在院子里面自然也看见了,他传音给瑶姬,“是花招蝶那位相好。” 瑶姬再次惊讶,“这么小?” 还是个孩子啊。 花招蝶也真能下手。 “我是打算养着的。”花招蝶提着一两肉进了屋子。 “她被家里人赶出来了。” 小姑娘这辈子身世惨。父母虽然身居高位,却因生她之时被困山洞,跟别人家的姑娘抱错了,后来那家人身亡,她被穷人家收养做童养媳,天天吃不饱还要被骂。 所以,当花招蝶出现在她的面前,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时,她一点儿犹豫也没有,直接离家出走了。 小姑娘叫阿燕。嘴巴里面吃着肉,特别乖巧的回答瑶姬的问题,“郎君说,我要是想跟着他,便来这里找。” 花招蝶的扇子摇啊摇,“瑶姬,我可没有逼她,还问她了,她自己要来的。” 阿燕点头,“是啊是啊,我自己要来的。” 她生怕瑶姬赶她走,讨好道:“姐姐,你别赶我走,我会做的活计可多了。” 瑶姬摸了摸她的头,“小可怜,你都不知道自己被人骗来做媳妇了。” 小姑娘懵懵懂懂,“我在以前的家里,也是被人做媳妇养的。” 童养媳罢了。 瑶姬当晚对着齐垣痛斥花招蝶妖德不端。 正骂着,就见阿燕赤着脚,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看着她。 阿燕:“阿姐……你,你跟一棵老树说什么呢?” 瑶姬:“……啊,就,就说一些悄悄话。” 齐垣内心愤怒:“说谁老!谁是老树!” 瑶姬不得不安抚他,“是说你根深树茂,不是年轻的小野树可以比得上的。” 齐垣摇摆的树枝这才停下来。 阿燕走过来,“阿姐,以后我有悄悄话,也能对着这棵树说吗?” 瑶姬:“可以吧?” 阿燕高兴的哎了一声,“多谢你,阿姐。” 她年岁小,认了三人做兄姐。齐垣因为在小姑娘来的时候,做了一棵大树,所以也幻化出了一棵大树在这院子里面,白日里小姑娘在的时候,便以齐垣的人形出现。 四人一树住在这院子里面很多年。 起先,瑶姬想要回去,但是担忧阿燕被花招蝶带歪。她犹犹豫豫的住了下来。后来,她被人间界的田地所迷惑,觉得还是人间界的田地好种,更能让她有成就感,便高高兴兴的带着一棵大树去种地了。 花招蝶对阿燕的态度很奇怪,给她找了人间的先生,给她买了很多好东西,把她当做公主一般养。有时候会用一种恍惚的神情看她,如同恋人一般,有 时候又用陌生的神情看她,好像一个过客。 齐垣抖抖自己的树叶子,“他也在纠结呢,你上次说的话让他触动了,本来就是嘛,人家小公主早死了,也没了因果,他因为自己要死了,就来缠着人家,真不要脸。” 花招蝶便从旁边的莲池里面挥起莲花瓣,冲着大树杀去,大树的树叶便全部脱离树枝,迎合着莲花瓣,树叶和莲花混在一起,然后,在瑶姬扛着锄头出来之时,全部又归于完好。 只是满地的莲花瓣和树叶让正在厨房做饭的阿燕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 已经十岁的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他们这种旁若无人的诡异之处。 她将手里的菜刀加快速度剁肉,“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十年后,阿燕十七岁那年,京都来了人。她被找了回去。 她临走之前,耷拉着脑袋,跟三人告别,“我要走了。” 瑶姬摸摸她的头,“走吧,去京都好好的过日子。” 阿燕念念不舍的问,“我此去,是不是此生再见不到阿兄和阿姐们了?” 瑶姬:“是吧?咱们不同道。” 来人间界十年,她也该要回去种地了。 洞府的灵草们让她日日夜夜牵挂。虽然齐垣说四大长老会给她照看灵草,但她还是很担心啊。 阿燕便看向了齐垣,“要是……要是我回到京都有了心思,还能跟大树说自己的悄悄话么?” 瑶姬想了想,从齐垣的身上拔了片叶子,做成了一块吊坠给她挂在脖子上,“可以。” 阿燕掉了眼泪,“花阿兄。” 花招蝶倚在门上,“嗯?” 阿燕期待的看着他,“你说,你说,我该走么?” 花招蝶笑起来,“你想走便走,想留便留。” 阿燕低下了头。 她抹了一把眼泪,“那我走了。” 这三人不是人类,从来没瞒过她。她知道了,不肯走,是她对家的执念和救赎。 而此时走,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她转身,坐上了去京都的马车。马车里,她抱着那片树叶子哭得不能自已。 眼泪水浸透了树叶,传达了她的相思之意。 齐垣叹气,“她的眼泪,很烫。” 瑶姬:“你说——她是什么喜欢上花招蝶的?” 齐垣:“都怪花招蝶,有时候总盯着她看,小姑娘哪里有不上当受骗的?” 瑶姬:“既然如此,为何要走呢?” 齐垣:“想来……想来她知道,此生无缘吧。” “无缘,便也不强求。” 瑶姬觉得阿燕做的很对。结果转身去看花招蝶,见他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瑶姬:“……这,这是怎么了?” 齐垣:“他已经死了。” 瑶姬惊恐,“不是说,还有四百多年活吗?” 齐垣温和的解释,“瑶姬,人并不能一直活到寿终正寝的,他因果太多,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阿燕是他最初的一桩因果,也是最后一桩,了解了,便自然要坐化归去。” 瑶姬还是觉得太突然了,“他,他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齐垣依旧温声细语,“总是要死的,打不打招呼也没有什么关系。” 看着老友的身体在风中消散,他还是叹了一口气,“我最后一个朋友,也没了。” 还有些感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 死亡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心有所念。 齐垣带着瑶姬回到了修仙界,然后,他把那缕想要永生的神识分离了出来,重新赋予他生命,让他成了一颗种子。 他把它种在了他跟瑶姬最开始传东西的那团泥土上,喃喃道:“你若是能生根发芽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嘿嘿,又欠了三千字。 枝呦九欠更小账本:-18000 很好,等我病好了,怕是要一堆债。 晚安晚安。感谢在2022-03-29 21:05:01~2022-03-30 00:0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0989530、车李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种什么, 得什么。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跟着瑶姬种了这么久的地, 这个简单的道理,齐垣最是懂的。 所以,他满怀期待, “作为一棵树种子,应该能得到一棵大树吧?” 他把这块土和土里的种子交给了瑶姬保管。 老祖宗还是一贯的私心忽悠,“这是天下最珍贵的种子, 也最是难种的。我当初跟花招蝶历经劫难找到它,自己种了多年,却不曾见过它生根发芽,不知道你能不能把它种出来。” 瑶姬捧着那团泥巴,轻轻摸摸了它湿乎乎的土,满脸的自信, 她可是神农的血脉,肯定能种出来。 然后低头, 看见了那颗种子。在她一刻, 她情不自禁温柔的抚摸了它一瞬,心里冒出了一股欢喜。 突然冒出来的欢喜很奇怪,但是瑶姬很喜欢。 她再次情不自禁的抚摸了一瞬, 低着头, 手里拖着那块泥巴, “师尊, 这是什么种子啊?” 齐垣见她如此喜欢自己的这缕神识,倒是升起了一股醋意,即便神识也是他的, 是一个人,但毕竟不是他的本尊。 他酸溜溜的道:“大抵是棵树吧——但应该比我差。” 瑶姬抬头,指出他话里面的矛盾,“可是你刚刚还说它是天下最珍贵的种子。” 自己跟自己比较,怎么想怎么傻。齐垣便都夸了一遍,“它是天下最珍贵的种子,我是天下最珍贵的树。” 见瑶姬没有反驳,齐垣心里高兴的很。 不论瑶姬承认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都是对他的夸奖。 然后听见瑶姬道:“——我很喜欢这颗种子,就好像老友重逢一般。” 她抬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一般。” 齐垣:“是么?” 瑶姬点头,“是。” 她笑着道:“虽然我觉得“众菜皆平等”,但是这时候,心里也免不了偏向它,想把天下最好的天河水引来浇灌。” 齐垣听着这话,一边幸福的冒泡,一边酸溜溜的冒泡,最后泡泡都把他快的识海淹没了,他这才挣扎着一本正经的道:“瑶姬,那我就将这种子交给你了。” 瑶姬承诺点头:“好啊——我肯定能种出来——你给它浇水了?” 齐垣:“浇了一些封渊之水,当初我就是靠着封渊之水活的,我觉得它应该也可以。” 瑶姬看完了种子,满意的很,然后便拿着泥巴精左看右看,“我都快忘记它了,它好像除了传东西之外没什么用,你真的不打算换块土吗?” 齐垣笑着道:“它养活了我,很肥沃的。” 想了想,还加重了语气,“它就跟我的兄弟一般,你可千万不能丢了它。” 当初就是这块土养活了他,万一它还能养活这颗种子呢? 瑶姬:“你又有了一块土兄弟。” 她嫌弃的拍了拍泥巴精:“但是它在我这里这么久了,也没种出过什么灵草——真的很肥沃吗?” 齐垣便不得不为自己的好兄弟说一句话,“定然是肥沃的,你看看我,我都长这么大了——我瞧着,它应该是懒惰了。” “要是它不干活,你就打打它。” 瑶姬还是第一次听见打土的,道:“打它?” 齐垣回忆,“最开始,它也不肯养我,是我打它,打服气了它,这才能让它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做了我的弟兄。” 瑶姬:“……” 你直接说这块土是你抢来的便好了。 她看着恹巴的土兄弟,笑着道:“行,它要是不听话,我就打它。” 这般好用的土——能种出齐垣来,定然是肥沃的,那不用白不用。 她还觉得这般好用的土就该要最大程度的用起来,光是种一颗树种子不好,还要稀释一下,用来干别的。 她就逼着泥巴精断了一小块泥土出来,然后混合到其他的土里面去,混了水,拌了拌,“这般一来,这些普通的土,想来也会变好用吧?” 齐垣:“应该吧?会不会不够用?你可以让它吐一些出来。” 瑶姬震惊,“它还能 吐土!” 齐垣为兄弟而骄傲,友好的对泥巴精道:“吐吧,吐吧,多吐点出来。” 瑶姬热情的拿出一个纳戒,“你吐这里来,吐在里面,我都帮你保管着。” 太幸福了,以为只得到一块土,没想到土还能生土。 泥巴精:“……” 齐垣的威压让它不得不吐土,它悲愤的开吐了。 瑶姬就蹲在一侧看泥巴精张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时不时出来一团泥巴,那泥土肉眼可见的肥沃,她满脸幸福,觉得自己就这般看着它吐土,能看三天三夜。 她越看越喜欢泥巴精,准备给它做一个小盆。 齐垣慷慨的献出了自己之前每次历天劫被劈下来的枯树,他道:“用我的身体吧。” 瑶姬:“……” 虽然这句话很奇怪,但是不得不说,齐垣的身体真的很好用。 她做了一个小树盆,将这个小树盆吊在了自己的腰上,这般就能时时照顾着。 ——害羞!就好像自己吊在了瑶姬的身上。 瑶姬啧了一声,然后又去一边看灵草书,一边修炼。 因为齐垣说,“你想要种出很多的灵草,便要消耗无数的灵力,瑶姬,你要努力。” 瑶姬本来也没有松懈,在种植灵草的时候,她也在掌控自己对这些灵草的掌控力。 木灵根使得这些灵草对她很是顺从。 齐垣,“传闻最厉害的木灵根,能听见这些灵草的心思。” 瑶姬竖起了耳朵,“是吗?” 她现在就能听见齐垣说话。虽然只是听见了爱慕她的话,但也能听见对不对? 她想:这可能跟她的木灵根也有关系。 瑶姬也没有告诉齐垣自己能听见他心里话的事情,不然……齐垣该要用树根刨洞钻进去了吧? 她笑起来,道:“我修炼啦。” 齐垣亲自指导她修炼,瑶姬觉得自己进步飞快。在又一年过去之后,洞府里面多了一条河。 因为瑶姬还养了鱼。每天修炼完了之后,齐垣便跟着她去河边钓鱼,散步。一人一树,一前一后,人在前面,树在后面。 若是阳光还烈,光辉之下,瑶姬慢慢悠悠的走,齐垣就用树枝给她笼下了一片余荫。 若是黄昏之际,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齐垣便卷起一些树叶在上面任由它们流淌,他和瑶姬慢慢的在河边走。等树叶们流淌到他们的前面去,便用一阵风,又把树叶丢到河流尽头去。 两人很少跟外面交流,偶尔还有长老过来说几句修仙界和卫丘山的事情。 比如说,隔壁花莲宗的长老们发现花招蝶去世了,便写了祷文发给了修仙界,要给老祖宗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云墨长老来问齐垣去不去参加。 齐垣摇头,“我见证过他的死亡,早告别过了。” 云墨便退了下去,等过了几天,越长老过来,说起花莲宗的事情。 “本是好好的,结果出丧的时候,有大概几百个妇人前来哭丧,都说花道尊留了宝物给她们,让她们来花莲宗取。” 齐垣笑着道:“假的。” 他道:“花招蝶很小气,当年我们去别的地方随礼,他都跟着我进门,不肯出一份礼。” 越长老尴尬的点头,“是。所以花长老将她们赶出去了。” 他看了齐垣一眼,道:“只是花道尊平日里为人极为……极为……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有不少人觉得他去世了,便想上花莲宗寻仇。” 齐垣不解,“既然觉得他狂妄,如今他去世了,怎么还去寻仇呢?” 瑶姬上辈子在人间看的多,大白菜跟她说过好多臣子们的坏心思,她立马道:“肯定是为了去要点好处。” 齐垣便懂了,“如此,我知晓了。” 他对越宁平道:“既然如此,那就去跟他们说,若是有不满的,便来卫丘山找我。” 越长老便像是得了底气一般,立马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后来,瑶姬听云长老进来的时候说过一嘴巴,他说:“花莲宗十分感谢卫丘道尊。” 瑶姬好奇:“云长老跟越长老跟花莲宗很好么?” 齐垣含笑看着她,道:“是唇亡齿寒罢了。” 他放了一根树枝到瑶姬的脑袋上,“瑶姬,我也终究逝去,到时候,这天下的人,也会觉得我狂妄至极。” 他笑着道:“瑶姬,你要学着长大了。” 瑶姬被这一句话说的极为感伤,她闷闷道:“在你活着的时候,你要好好活。” 做你能做之事,做你想做之事。 那天晚上,两人都没有多说话,瑶姬睡在他的树枝上面,半夜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阿燕。 阿燕在梦里面,生下了一个孩子。 她笑着跟她说,“阿姐,你看,我有了一个家。” 等瑶姬醒的时候,她把这个梦说给了齐垣听,“你说,是不是真的?” 齐垣:“是真的,不是梦,我只是把她的人生给你看。” 他道:“阿燕回京都之后,嫁了郎君,生下了一个孩子。” 瑶姬愣愣的哦了一声,“好快啊。” 齐垣:“是,她有了自己的人生。” 在看见她的人生越来越没有了花招蝶的痕迹,在看见她有了更多在乎的人之后,慢慢的将之前的人遗忘。 人生么,总是如此的。 瑶姬这般聪慧,总要活得跟阿燕一般好才行。 齐垣发现,时光不多了。 在瑶姬修炼的同时,他也去照着那本膳食之道的书做食物,刚开始掌握不到火候,后来便好了,厨艺越发精湛。 第37章 越宁平整张脸更加扭曲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 瑶姬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但是瑶姬如今是小师祖,他不敢造次, 只能憋屈的道:“小师祖,请你放尊重些。” 瑶姬却幻化出了一面镜子,“——我只是说出了事实罢了, 你自己看——” 越宁平本想扭头转开,却在扭头的一瞬间,余光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里面的人颓废的如同街上的乞丐, 整个人看不出一点当初的朝气,只有死气沉沉的暮气。 越宁平愣在当地,但是看清楚自己之后,见大家都顺着瑶姬的话来看他,他内心的羞辱更加强烈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自己还是别人眼里的大师兄, 可现在镜子里面的人已经不配做大师兄了。 他那自尊心又开始作祟,只觉得所有人都对自己指指点点, 好像在 说他不配云青, 连大师兄的名头也不配了。 这时候,他听见一向尊崇他的徐嫣然道了一句,“越师兄, 你, 你要振作啊, 要不然, 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现在,真的好吓人。” 越宁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将瑶姬手里的镜子打开, 阴狠狠看了瑶姬一眼,“小师祖,望你一直如现在这般欢喜。” 他快快的走开了。 瑶姬却撇了一下嘴巴——这就受不了啦,上辈子那么欺负原主,贬低她不如云青徒孙,他自己还觉得自己说得对呢。 对,对个屁! 瑶姬哼了一声,转身又叮嘱走过来的云青,道:“你刚刚看见了吧?他就是这般一个男人,小心眼,自卑敏感,将来说不得还要记恨你比他强。” 你死了,便活在他的记忆里面。你活了,比他强,他又不喜欢你了,把对你的喜欢全部抹去,只说那不是爱情,又喜欢上了另外一个死去的姑娘。 可是原主就是因为他对她的贬低,背叛,才阴差阳错死去的。 你的爱情,你自己选择,可也不该把别人耍得团团转。 瑶姬挥了挥自己的锄头,“要是他下次再敢来找你,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然后想了想,又幻化出一面镜子递给云青,“你来看看你自己,多好看啊。” 云青本来要跟瑶姬说几句别再为难越宁平的话,结果被瑶姬这般一递镜子,只觉得她说得真对。 ——没错,她长得很好看啊。 瑶姬满意的收手,然后又去抱着小树盆晒太阳了。 这颗种子实在是难种,无论她用什么办法去养育它,都没办法将它养大。 她看了无数的书籍,也没有找到这树种子是什么族类,简直对它束手无策。 奇奇怪怪的办法种不出来,便想着用最简单的办法去种。 那就是晒最普通的太阳,浇灌最普通的水。 然后,用心去种! 她爹说,有些种子天生灵智,也会感受到种植它的人真心,她唯一的偏心都给这种子了,真心实在是给不出来,便只能多陪陪它。 陪着它睡觉,陪着它晒太阳。 ——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是只要有空闲了,她就捧着它出来晒。云青好奇的问,“这可是什么珍贵之物?” 瑶姬点头,悄悄的道:“这是天下最珍贵的树……树种子。” 云青听出她刚刚停顿的地方,询问:“那天下最珍贵的树是?” 瑶姬再次小声的说:“是你们道尊——” 卫丘山洞府里面,齐垣坐在一侧,面前是一面水镜,看的是瑶姬,自然也听见了她的话。 他含笑道了一句,“说的极对。” 然后看着她们进了云鹿山。 云鹿山啊……齐垣想起了被他和花招蝶联手杀掉的麋鹿精。 当年,她入了魔,由她一手创建起来的云鹿山便开始渐渐的没落了。但是云鹿山的长老接手她的烂摊子,又求上花莲宗和卫丘山,跪在山下说鹿道尊之事跟他们宗门无关,不能因为鹿道尊的罪孽而定了他们云鹿山的罪。 花招蝶觉得他说的极对,便出手维护了云鹿山,自此,云鹿山便换了一位道尊,便是这位长老。 这位道尊如今快四千岁了,倒是也能护得住宗门。齐垣看着卫丘山的弟子进了云鹿山,又见瑶姬等人进了屋子,这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去做饭了。 ——刚刚一看云鹿山的伙食,那灵果,那灵草,那给外门弟子们解馋的吃食,简直就不堪入口。 瑶姬肯定吃不惯,他还是自己给她做点吧。 而云鹿山里的瑶姬跟云青分开之后,便又开始看书。倒是住在她隔壁的云青,被邀请去了外面跟人相见。 云鹿山道尊的儿子鹿青山跟她也是好友,两人虽然没有见过几面,但是在当年的秘境之中,他也是跟云青共同进退过。 鹿青山欢喜的道:“当年你我共同守护秘境里的师兄妹,我先昏迷过去,结果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活着,只有你没出来,我当时真是伤心至极。” 他笑着道:“二十年前,听闻你活着回来的消息,本想亲自前去卫丘山道谢,谁知道你直接闭关了,真是遗憾。” 云青对鹿青山的印象也比较深,当时鹿青山在秘境里面竭尽全力都在跟她一起护住秘境,是她欣赏的人。 她也不禁笑起来,“你也是金丹高阶了?” 鹿青山:“是,我是金丹高阶了,自从上次秘境之后,便知道实力的重要,回来之后刻苦修炼,总算没有丢人。” 两人便一边交流升金丹的心得,一边约定这次大比,一定要切磋切磋,正在这时候,就见越宁平走了过来。 他脸色不好,看着云青和鹿青山嗤笑了一声,“好啊,我说你怎么对我爱答不理了,原来是心有所属,又寻了个男人——云青,你好样的。” 云青:“……” 她觉得无奈又好笑,“我只是在跟鹿师兄在说话而已。” 越宁平:“有什么话,要在这种地方两个人,旁人听不得么?” 云青看在同门师兄妹的份上,还是没有生气,道:“是交流升金丹的经验,再说说升元婴的准备。” 越宁平:“……” 他气得青筋爆起,“是么?那我何种筑基的人,便是听不得了?” 他愤然甩袖而走,云青目瞪口呆,在鹿青山的疑惑中,她尴尬的道:“鹿师兄,越师兄最近有些火气在,你别在意。” 鹿青山摆了摆手,“这位越道友我也曾听闻过,以为是个人杰,没想到竟然如此小心眼,实在是有辱卫丘山的名声。” 他叹气道:“他刚刚的眼神带着嫉恨,云青师妹,你要小心为上,历来……这种小心眼的人最难对付。” 就差说越宁平是小人了。 而此时此刻,当越宁平愤恨快走出之后,因为心里的妒忌和愤怒,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幻境里面。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见前面有一头鹿在前方。 那头鹿极为美,好像带着蛊惑一般,让越宁平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轻轻的抚摸它。 那头鹿温柔的看着他,变成了一个温婉的女人。 她拉着越宁平的手,去松他的衣裳,“你这般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不喜欢你的,都应该去死。” “他们当着你的面羞辱你,你难道就不气么?” “气,生气……” “你想不想杀了他们?” “想,杀了他们。” “我帮你,来,我帮你。” …… 云青跟鹿青山又说了一会宗门大比的事情。卫丘山的弟子们跟道尊一般,不喜欢出门,出门便是修炼,都是修炼狂人,所以对外界的事情了解不多。 鹿青山却因为当年的麋鹿道尊入了魔,杀了不少修仙门派的弟子,不得不四处交际,维护好关系,送这个送那个,还拉拢了不少小门派,所以认识了不少人。 没办法,祖宗造孽,那弟子们能吃亏便是福分。于是当轮到云鹿山办百年一次的弟子大比时,来的人就非常多了——主要是拿过他们云鹿山好处的东西太多了,拿人手软,不来不好。 鹿青山带着云青一起去见过他们,帮着介绍,等到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云青已经眼熟了很多人。 他们都是年轻一辈的青年才俊,筑基起步,金丹为止,至于元婴,已经不在这次大比之内。 云青便不免感慨,“如今的师弟妹们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鹿青山笑着道:“你我不必妄自菲薄,修仙漫漫,只管往前走便是。” 云青便觉得鹿青山真是对她的胃口,等跟他告辞回去,便见越宁平在门外等着她。她疑惑的走过去,“越师兄?” 越宁平抬头看她,“云青师妹,你对我真的难道没有半分情谊了么?” 云青觉得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了,她最后一次严肃的道:“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更不可能有。” 越宁平听见这句话之后突然大笑出声:“好好好,云青,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他又甩了甩袖子的走了,云青只觉得这个人越来越不可理喻,她摇摇头,正要回去,就见小师祖在一旁看着她。 云青:“……小师祖?” 瑶姬满脸欣慰,“云青徒孙,很好,你现在这样我很放心,一定要继续保持。” 可千万不要走上辈子的老路呀。 虽然不知道云青上辈子是什么样的,但是被越宁平这个人缠上,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处。 她拍拍手回去,继续去看灵草书。 喧嚣的一天过去之后,云青练完剑,回到屋子里面睡觉。睡梦之中,她突然觉得内心有些不安。 她睁开了双眼。然后发现屋子外面好像有人在叫她。她起身,将门打开,以为是哪个同门师弟有事情,结果一开门,又是越宁平。 第38章 瑶姬传音之时, 她的师尊正在看上次从人间界得来的膳食之书。其中有一道传闻对男女之事,同房之术的炖排骨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欣然掏出了锅碗瓢盆,准备炖一碗排骨汤喝喝。 ——虽然不会有同房之乐, 但是属于一个男人身体该有的底子也要有才行。 瑶姬在云鹿山的事情,其实不用说他都知道。他这些天都在水镜里面看着瑶姬。 但他的树枝一边搅拌着排骨汤,一边心里泛起了疑惑。 正因为无时无刻一直看着, 所以对越宁平的死尤为好奇。他掐指算来算去,都觉得越宁平和云青昨晚的事情应该被什么东西遮蔽住了,连他都无法得知。 瞒过了他, 在如今的修仙界来说,也不是一件什么容易的事情。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也发生了,其他人先会自会处理。他老人家的树枝暂时还在不断的围着锅炉打转——总得要熬出这锅排骨汤才行。 等排骨汤好了,瑶姬正好传音过来,他觉得时间正好, 将一碗排骨汤大口大口吞进树身里面,便化成在人间界时的模样, 瞬移到云鹿山上。 于是, 众人便见卫丘山新认的小师祖高兴的冲着一位突然出现的男子叫师尊。 她叫师尊,那就是卫丘的道尊。这里大部分人都还没见过卫丘道尊,纷纷看过去, 第一眼只觉得清冷, 再看便觉得他的眉眼很是柔和, 将那股清冷散了开, 很有点温文尔雅的模样。 只不过看第三眼的时候,他正好抬眸,看向了瑶姬。明明也没有说什么, 刚刚那位冲着瑶姬和云青大喊大叫的越系弟子便直接跪了下去。 他明显被吓住的模样,头磕在地上,“道尊——弟子也是因为越师兄死得太突然才一时没忍住质疑了云青师姐。” 齐垣含笑道:“你放心,我不随意杀人。” 瑶姬说他的因果线已经很多了,为了多活几年,齐垣很是修身养性。 那弟子呆了呆,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捡回来一条命似的,连忙爬到了一边,一点刚刚的气势也没有。 齐垣摇摇头,转头对瑶姬道:“我方才确实只看了你,没有看他,更没有吓唬他。” 可别败坏他的形象。 他一向是德高望重的师尊,可不是什 么凶神恶霸。 瑶姬点头,“我知晓,他之前也只敢冲着云青徒孙叫唤。”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倒是没将其他人纳入其中,众人惧于卫丘道尊的名声,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做什么。 此时围在这里的,多的是各派弟子们,又或者其他门派带队来的长老等,能跟卫丘道尊说上话的根本没有。正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震慑在卫丘道尊的威压之下快忘记越宁平身死之事时,云鹿山的道尊来了。 云鹿山的道尊是长老上位,在齐垣面前还是要称晚辈礼的。他连忙行了一礼,带着鹿青山上前,道:“竟扰了道尊,实在是我的失职。” 齐垣见了他,也有些感慨,他轻笑道:“不必,你如今也是一山道尊。” 鹿道尊摇头,“当年若无花道尊和您的帮扶,云鹿山早就被魔修荡平了——” 他这话说的也没有错,当年他们的麋鹿道尊入了魔道,不单单杀修士,还杀魔修。 修仙的门派你还可以用好处去弥补,但是魔修,你总不能给好处了吧?只有硬抗,后来抗不过,花招蝶和齐垣出手,这才让魔修退却,云鹿山方才有了好日子过。 所以,鹿道尊对齐垣还是毕恭毕敬的。无论凶手是不是云青,都是发生在他们云鹿山,都是要了解清楚的。 齐垣点头,没有再多说,只看向云青。 这个小姑娘跟瑶姬长得像,出生之时便让他心生异样,他也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青见道尊看自己,连忙上前一步,一点儿也没有害怕,且心里总算有了底——在她爹,以及其他三位长老的从小教导之下,云青对道尊也有一股虔诚的尊崇。 道尊就是最厉害的,无所不能。 她觉得道尊来了,肯定能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也跪了下去,认真道:“弟子想请道尊搜魂——” 搜魂,是对修士识海展开搜捕,在此期间,凡是修士做过的事情,都会被搜魂者看见。 而且,随着几万年来对搜魂之术的完善,如今还可以用灵力筑起一面水镜,水镜里面可以出现被搜魂者的记忆。 这就好像把自己所有的秘密敞开了。再者,被搜魂者在搜魂过程中是不能有任何反抗的,也没有任何意识。 搜魂者可以操纵她的意识,甚至可以在一瞬间将她杀死。 其他的人听见她这般说,即便有人刚刚也怀疑她有杀人的嫌疑,如今也打消疑虑了。 如果真的有一丝一毫的隐瞒,都是不敢这么说的。 在修真界,为修士者,谁还没有几个秘密了,能这般坦然被搜魂的人没有几个。 云青自认心是坦诚的,她神色严肃,“道尊,麻烦你了。” 齐垣含笑,“我对你也有一丝好奇,倒是不麻烦。既然如此,那我就搜搜。” 他正要搜魂,便见附近空间一阵扭曲,四个人出现在院子里的台阶下。 其中有两个人瑶姬是认识的。一个是云墨云长老,一个是越长老。其他两个一男一女,看着是中年模样。 瑶姬嘀咕了一声,“是谁啊?” 齐垣仔细看了两眼,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认得。”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台阶下的人听见了,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立于台阶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悲痛道:“道尊——弟子越善,这是弟子之妻,我们是死去的越宁平父母。” 齐垣闻言,点了点头,十分温和,“逝者已逝,生者节哀。” 越善叹气,带着痛苦的妻子去看死去的儿子,免不了一阵悲痛,越母大哭一声,抬头恶狠狠看向云青,“我儿是死在你的屋子里面?” 云青点头,知道刚刚越系弟子传音的时候将事情说了大概,正好大家都来了,她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在越母咒骂之前,道:“越师兄死得实在是蹊跷,我刚刚已经跟道尊说过了,我愿意搜魂,以证自己的清白。” 听到搜魂两个字,云墨大呼一声,“阿青。” 云青:“阿爹,我心坦荡,自然无愧于天地,相信道尊会找出真相,还我清白,也会找出真凶,让凶手无所遁形。” 齐垣都到这里了,其他人也不敢有所质疑,齐垣便等在一边,等他们都说清楚了,这才上前,将一只手放在了云青的头上。 他并没有筑起水镜让其他人看云青的记忆,只是自己分了一缕神识进了她的识海,搜查起这个奇怪的晚辈。 她确实是个正道修士。齐垣看了一遍,还是发觉她昨晚的记忆并不存在。这就奇怪了。 一般而言,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即便自己不记得,搜查识海,还是可以看见的。但她的识海一片空白。 齐垣正在疑惑之时,突然心口一顿,又有了那种感觉。 这是第三次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了。他索性将神识全部进入她的识海,顺着那股感觉追去。 在这时,他好像看见了一道光。 这道光他也不陌生。 修士每进一阶,都要遭受雷劫,并且在这其中悟道。齐垣每次雷劫悟道的时候,都会看见一道光。 他跟花招蝶交流被劈心得的时候,也提到过这道光。但是花招蝶却说自己没有。 齐垣问过其他人,其他人也没有。他后来想不通,查不到这道光的源头,便也没有再去将它看做执念。 他也算是天赋高的,升阶极快,四千岁那年就差成仙的那道坎。于是便快有三千年没有升阶了,也有三千年没有看见这道光,没想到今日倒是再次重见。 天道的光,自然有它存在的意义。齐垣跟着它不断的穿梭向前,然后在它消失之前,慢慢的,好像自己进入了一个幻境。 在幻境里面,他看见了“将来”。 将来的他也来到了这里,但是在这里,他没有看见瑶姬。 他在云青的请求下,在她的识海里面搜查,但是没有搜出什么来。然而,在云青的识海里面,却藏着一个人。 一个老相识了。 那位曾经跟他和花招蝶比邻而居的麋鹿精。 她还没有死啊。 齐垣看着她藏匿在云青的身体里面,一次又一次的,借着云青的手杀人。 刚开始,她操控云青杀人不熟练,比如这次杀越宁平,便是没有将尸体处理干净,这是因为在她杀人的时候,云青自己的意识还在挣扎,只能在云青意识清醒之际,清除她的记忆。 后来,她慢慢的操控云青,杀人杀得更加毁尸灭迹,但有一日,云青还是挣扎着清醒了。 她选择把自己身体里面有麋鹿精残魂的事情公之于众,请求众人处死她。 云墨不忍,求到了他的身上。 他却摇头,“这是麋鹿精的术法,她长我和花招蝶一些,获得的机缘也多一些,也不知道从哪里取得的夺舍之力,若是当初发现还好,如今她的魂魄已经深入云青的识海,化作了一体,我也无法将她们分离。” 当时,他已经快八千岁了。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上。他看见麋鹿精大笑出声,讥讽他即将死去。 “你看,最后你跟花招蝶死了,是我依旧活在这个世上。” 他问,“你就这般想活着么?” 第39章 他问出了疑惑, 光开始消散。 齐垣退出了云青的识海。所有人都朝着他看,而他却看向了瑶姬。 刚刚那场幻境里面,并没有她的存在。所以, 她又是谁呢? 是天道的另外一道指示吗? 齐垣叹气,他修仙这么多年,总是一门心思苦修, 倒是没有遇见过这么多棘手的事情。而一般棘手的事情,都是由花招蝶去办的。 他只能暂时先抛开瑶姬的问题先不谈,而是突然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挥手筑起万丈的牢笼,以树枝为墙,以这院子为界,然后在众人惊慌恐惧之中,屏蔽了所有人,只留了云青一个人在里面。然后朝着树笼子里面的云青道了一句, “鹿愿阿姐,好久不见。” 在云青震惊的目光中, 齐垣的手再次抬起, 中间三根手指朝着掌心弯了弯,云青便觉得自己的意识一阵模糊,然后, 一缕神识从她的识海里面钻了出来。 那缕神识极为虚弱, 但是再虚弱, 比她强大多了。 她有极为妖娆的面孔, 但是眼神却纯真良善一般,云青在看见她出来的一瞬,跌跌撞撞去了齐垣的一侧。 她震惊道:“是……是云鹿山门的道尊吗?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再怎么样……她都已经八千岁了。 天道不可能留她到如今。 齐垣含笑道:“她躲开了天道。” 这时, 麋鹿精鹿愿终于从被赶出云青识海的痛苦中恢复过来,她轻轻笑了笑,“小秃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齐垣有些不高兴这个称呼,纠正道:“我已经能幻化出花和树枝了。” 鹿愿大笑起来,“你还是跟小时候一般好玩。怎么样,跟我一起永生吧?” 齐垣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她,“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找到你的吗?” 鹿愿:“怎么找到的?” 齐垣:“天道指引我的。” 鹿愿的脸慢慢的沉下来。她自然知道齐垣是什么样子的树。当初他们那一些人走过来,如今剩下的,估摸着也就是只有齐垣一个了。 他这个人,倒是不说谎话。 她喃喃的道了一句,“天道啊——” “天道凭什么不让我们活过八千岁呢?它若是有神识,也只能活八千岁么?它一个八千年又一个八千年的活着,凭什么要求我们只活一个八千年呢?” 齐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鹿愿看向他,“小秃树,那你如今是什么意思?顺应天道杀了我?” 齐垣点点头,“你之前做的事情,让我很不喜欢。” 天下生灵涂炭,那个天下也没有瑶姬。 他的身体里涌出了一片树叶,树叶的威压稳稳的压在了麋鹿精的神识上,他在她临时之际问,“鹿愿阿姐,你之前历劫的时候,可曾见过一道光?” 鹿愿遗憾的看了看云青的身体,“天道要是没发现我多好,这个小姑娘身体好的很,正适合我。” 然后在消散之际,看向齐垣,“——你也快死了吧?” “你以为……天道又是什么好东西。” “——小秃树,就剩下你一个了。” 齐垣看着她逝去的身影,终究有些落寞。 “是啊,只剩下我一个了。” 无论是结过仇的,还是有过情义的,如今,都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的树枝散去,院子里面又恢复了原状。瑶姬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立马走了过去,“怎么了啊!” 刚刚好吓人的。 齐垣就开始撒谎了。 他说:“一千年前,我曾经杀过一个魔修,他的残魂还在,依附在了越宁平的识海里。” 这句话说出来,众人惊呼。 齐垣面不改色:什么锅,推给魔修就好了。 他道:“后来,他见越宁平修为不行,便想换个宿主。” 众人再次惊呼。 还可以这样! 没人不相信他的话,也没人会想他会说假话。 齐垣再次道:“魔修的残魂已经彻底被我用灵力消散了。” 在齐垣旁边的云青:“……” 明明不是这般的。但是她也知道,道尊这般说有自己的道理,光是鹿愿能活过八千岁的事情说出来,必然是引得三界大乱的。 她看向道尊,心中有了些许想法。 而在这一刻,齐垣又感受到了那股天道牵引之力。 他也看向了云青,道:“她的神识受损,我要将她带回去修补神识。” 再看向瑶姬,“瑶姬,你在这里等着便可。” 瑶姬点点头,“你回去做正事吧。” 她自己能行。 齐垣便带着云青回去了。 洞府里,云青跪在地上,请齐垣永远的除去她关于鹿愿的记忆。 齐垣问她,“记忆会永远留在识海里面,若是你想除去,便要抽取你一部分识海,这般一来,你将失去修仙的机会。” 识海缺失,在修仙这条路上,不可能走远。 “可能你一辈子止步金丹,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更坏的是,你可能会退步至筑基,练气,乃至一个不能修仙的普通人,你愿意吗?” 云青郑重点头,“弟子愿意。” 齐垣:“你可慎重的想过?” 云青再次点头,“是。” 齐垣:“你可能做主?” 云青:“只能对不起阿爹和师门的期许,但弟子之后,还有漫长的一生,谁也不能得知,这份记忆会不会被别人得知,也没有人知晓,弟子之后会不会想去做跟鹿道尊同样的事情。” 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她认真道:“但是弟子知道,这事情不能外传。只要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天下必然大乱。” 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请师尊成全。” 她磕第一个头的时候,齐垣眼前突然又出现了那道光。 她磕第二个头的时候,齐垣眼前出现了一片幻境。 幻境古朴,里面好似有人走来,又有人走去,天道轮回,万物奔走。 渐渐的,有人能长久的活了下来,八万年,六万年……两万年,一万年,九千年。 到了他们这里,就只能活八千年了。 齐垣看着幻境,竟然感觉到着急。他想,再这般下去,未来的修士可能会慢慢的只能活七千年,五千年,一千年,一百年……甚至是十年。 齐垣知道,这份心急不是他的情绪。 是谁的? 是天道的。 天道着急了。 幻境里面,一个修士大哭,“大道缺一,大道缺一,大道缺一啊,天道何补——” 齐垣抚摸住心,再次问它,“你要我做什么呢?” 天道的光也再次映射在云青的身上。 云青磕了第三个头。 她的声音传来,“弟子愿意为了这个秘密,为了不让天下起纷争,舍弃一身修为。” 齐垣眼神慢慢的冷了下去。 明明它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当云青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齐垣还是领悟到了它的意思。 他冷冷的道: “天道缺一……你想让我补天道么?用我的什么补?身体和神识么?” 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齐垣感受到了另外一股拉扯之力。 又一个幻境出现。 他看见瑶姬不断的修炼,修炼,她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有了八千岁,九千岁,一万岁…… 齐垣愣了愣。 他喃喃道:“你是说,补完天道之后,便能延长岁数了么?” 他贪婪的看着幻境里面瑶姬长大的脸,却又瞬间轻笑起来,“所以……补天道,我死了,大家活,对吗?” …… 齐垣让云青回去了。 在云青不理解的目光中,他依旧含笑温和的道:“你先回去吧,这事情,我再想想。” “你们还在比试,不要耽误了比试才好。” 云青:“……” 她心情复杂的回去了。 回去之后,倒是一切都好,因为齐垣发了话,又是亲自说出是魔修所为,所以越长老也不敢多加责难,只有越宁平的父母亲人伤心不已,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其他宗门不想插手卫丘山的私事——反正又没死伤其他的人。 所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比试的继续比试,除了云青心事重重,其他的人都没有什么改变。 她叹气,心道:“道尊到底在想什么呢?我这般的,才危险吧,为什么不剥夺我的神识,让我保守秘密?” 她叹气,“希望道尊能找到一个可靠的办法,不然……不然谁能保证,我能一辈子不落入敌手被搜魂,不被坏人发现这种秘密呢?” 而齐垣,坐在洞府里,面前依旧是一面水镜,撑着手坐在案桌前,一锅排骨汤已经冷了。 他闭着眼睛,手指头微微蜷缩,在案桌上敲打。 从小开始,他便知道天道无情。 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而是当踏上修仙之路开始,便要知晓的一句话。 曾经花招蝶说,“你知道他是无情的,所以对你残忍,剥夺你的一切包括性命的时候,便不要哭哭啼啼,坦然赴死就好。” 齐垣觉得花招蝶说得很对,所以自小修炼,便没有想过天道会有情。 但是,当从这道光和云青那里悟到“舍身为天下苍生是为正道”的时候,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去坦然接受“天道有情”这个事情。 舍小家为大家,舍己为人,以自身之道,去弥补天道之缺,难道就是正道么? 齐垣看看天,再看看水镜里面,坐在云鹿山观战台下对着他那颗可能永远都不会发芽的树种子认真浇水的瑶姬,心里生出些许不愿。 他生出一些称之为叛逆的东西。 第40章 云鹿山大比之后, 瑶姬便跟着云青等人回了卫丘山。本来按照规矩,她们还要去别的小秘境里面修炼,但是这次因为出了魔修附体, 越宁平身死的事情,不知道别的门派有没有心思继续去历练,但是卫丘山是没有了。 于是大家坐上飞舟, 急急的用两天的时间回了卫丘。 虽然急切而归,但是对于大部分来说,这也不关他们的事情, 除了越系弟子和云系弟子偶尔有交锋之外,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瑶姬重新回道了洞府,过上了修炼看书和种地的幸福日子。 她睡在大树丫上,双手环抱着他的树身,然后翻个身,摸摸齐垣的树皮, 道:“师尊——偶尔出去一趟还不错,我马上就要进阶了。” 齐垣正在学习用树叶和树枝做衣裳, 他把自己细细的树枝先扭成了麻花, 再将自己的树叶平铺,尝试着用扭成一团的麻花树枝将树叶子全部穿插起来,做成一件衣裳。 瑶姬一看那尺寸便是自己穿的!她大声拒绝, “我不穿这么丑陋的衣裳。” 齐垣:“好看的。” 瑶姬:“好看你自己为什么不穿!” 齐垣:“……我也不用穿衣裳啊。” 他都幻化得如此美艳了。 于是忍不住又在树枝上多开了几朵黄花的小花。 瑶姬笑起来, 摘了他的花戴在自己的头上, 笑着道:“师尊, 我不要穿绿色的衣裳。” 齐垣:“那你要什么样的?” 齐老裁缝跃跃欲试。 瑶姬:“黑色的吧?” 她突然想起上个小世界的事情,觉得黑色的干活不脏。 但是齐垣却觉得黑色不好看!他难得坚持一回主见,偷偷的给她换了件白色的。 瑶姬:“……” 白色的还怎么种菜? 会染上土的。 齐垣强调, “这是仙裙!” 土根本不能沾染在上面。 他道:“我记得这回去云鹿山,很多女修士都穿了白色的衣裙。” 瑶姬这回在云鹿山混了许久,知道的肯定比齐垣多,摆手道:“那是白衣宗,人家宗门都穿白衣裳。” 她看见齐垣绿色的树叶变成了白色,然后幻化出一件白衣裳,叹气,“行吧行吧——你喜欢就好。” ——所以能不能别在心里呐喊:我就要瑶姬穿衣裳了! 耳朵好疼啊。 她穿上了那件白色的衣裙。 齐垣不免满意,又开始唠叨了。他说:“这是我的树皮做的,能护住你的安危。” 也是一件法器了。 瑶姬:“不是树叶子吗?” 齐 垣不免有些失落,“树叶子是假的,树皮是真的。” 瑶姬:“……” 合着他如今穿上他的皮了。 她没有脱下来,一直穿着,齐垣不免自顾自的欢喜。 ——这般一来,我跟瑶姬,也算是肌肤之亲了吧。 瑶姬听了这话,免不了想瞪他一眼。然后刚转头,就听见他又说了一句话。 他说:也不知道将来,等我逝去之后,还会不会有别的树做衣裳给她穿。 这话,倒是落寞。 瑶姬便忍住了没瞪他。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齐垣好像无师自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 比如说,他的树皮用来做衣裳了,他用开始琢磨自己的树干。 “给你做把锄头。” 瑶姬:“……算了吧,别把你的树心挖空了?” 齐垣乐此不疲,“不会,我其实大着呢。” 瑶姬:“有多大?” 齐垣便蹭蹭蹭开始长高,一颗本来就大的树,开始不断的长高,长高,长高,最后直入云霄。 瑶姬:“哇,你真的好高好大!” 齐垣有些得意:“给你做一把锄头,肯定够的。” 瑶姬爬上他的身体,坐在树枝上:“我要去最顶端的树梢上看看。” 齐垣便用树枝发力,弯曲树枝,弹一下——瑶姬就到了树顶上站着了。 她也不下来,欢欢喜喜的站在最高处,指挥着他在洞府里面走来走去,时不时还从地里面拔点吃的出来塞给齐垣。 ——做一棵树就是好,无论她从哪里塞,他的身体都能张开一个口做嘴巴,然后吞下去。 瑶姬好奇问,“你身上这个嘴巴可以长出牙齿吧?” 齐垣对于形象这块很是注重。他拒绝长牙齿。 ——那多不好看啊。 一棵树长牙齿,并不符合这棵树的审美。 瑶姬便哈哈大笑起来,她的脚上没有穿鞋子,穿着他做的衣裳,坐在他树枝上面悬着腿晃悠。 齐垣见着她这般高兴,也笑起来,一棵大树摇摆着枝叶,树上的少女衣袂飘飘,欢喜明媚的笑,笑声散入风中,让整个洞府都弥漫着欢快的气息。 他们此时正在湖边散步,这一幕被映入了湖面上,湖底的树和姑娘都随着风的拂动而浮动,让人看一眼,便觉得美好。 可能因为太过于美好,晚间的时候,齐垣很难得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看见瑶姬站在一个院子里面,那位戴着皇冠神识的他提着一个菜篮子,站在了她的身边。 她在前面摘菜,他就在后面跟着。 他们看起来也很是美好。 齐垣便难免生出一丝妒忌之心。他听见瑶姬对那个齐垣说:“我才不要早死,我要一直活着!” “我将来是要做神仙的。” 她转过身来,对着他说,“齐垣,早死太痛苦了,不能种菜更加痛苦。” 梦里的他悬浮在空中,慢慢的看见了他们的一生。 废太子和小宫女,人间帝王和他的皇后。 齐垣睁开了眼睛。 他喃喃的道:“他也太幸福了,至少,他跟瑶姬还拜堂成亲了,是名分上的夫妻。” 这也太让人嫉妒了。 齐垣又开始妒忌了。 作为一个成熟的老男人,他悄悄的,迅速的,拿走了瑶姬抱在怀里的树盆。树盆里面,一颗种子静静的埋在里面。 齐垣抬手,啪的一下,打了种子一巴掌。 打完了,成熟的老男人这才满意的将树盆又放回了瑶姬的怀里。 …… 又一个晚间,瑶姬修炼完毕,睁眼的时候看他在一边沉默,她靠过去,背靠在他的身上,“你在想什么?” 齐垣含笑温和作答:“哦,我在想,我的根须能做什么。” 瑶姬陡然惊悚的站起来,“你不会又在想用身体做什么东西吧!” 齐垣:“是啊,我总是想给你留点什么的。” 瑶姬狐疑,“你到天命了吗?” 不是还有几百年吗? 齐垣却依旧轻笑着回答她:“对,我要死了。” 瑶姬一时半会,竟然没有回神。 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个死字,她即便知道他即将会死去,但是这般情况下知道,让她的心有些沉痛。 上个小世界里,大白菜死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的心情。 瑶姬低下头,“还有多久呢?” 齐垣认真的想了想,“快了吧?我总感觉快了。” 瑶姬看着他,“我很舍不得你。” 大树的树枝就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我总归是要逝去的。” 活了七千五百年,对于逝去,他并没有什么不甘心。 他只是很遗憾。 天道给他看的幻境里面,瑶姬有那么漫长的岁月可以走。而她的身边没有他。 他叹息了一声,问她,“再过七千年,你会记得我吗?” 瑶姬点了点头,“我记得你。” 然后心头一酸,“齐垣,我舍不得你死。你别死了吧。” 齐垣一棵老树的心也皱皱巴巴的心酸起来,也想哭上一哭,但到底年岁大了,见了小姑娘这般模样,还是忍不住要劝上一劝的。 “世上万物终归有一死,我也不例外,我只希望你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瑶姬眼泪珠子就落了下来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鼻子皱起来,哭的十分委屈,“好好的,你就要死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齐垣慌慌张张的用树叶子给她擦泪水,“哎,哎,也是没有办法的嘛。” 他笑着道:“我的树皮给你做了衣裳,树干给你做了锄头,我的根须,给你做一把伞吧。” “那你以后,若是热了,便可遮阳,若是冷了,还能遮雨。” 人间界的姑娘都有一把伞。她们撑着伞在巷子里面路过的时候,他便想,他的瑶姬撑伞一定好看。 但瑶姬此时此刻一点儿说这个的兴致也没有,“随你吧。” 齐垣不免后悔,“早知晓你这般难过,我便在死的时候再告知你了。” 他十分心虚,“——我也只是想早点让你知道,这般一来,等我死的时候,你也有个心理准备。” 瑶姬便哭的更大声了。她不想做这个任务了。 一次又一次的,身边的人不断死去,这比自己死了还难受。 她抱着齐垣的树枝,“我不要你死。” “我也不死,你也不死。” 齐垣化作了人形。他抱着她,笑着道:“此时此刻,我倒是有些懂得鹿愿想要活下来的心了。” “怎么舍得舍弃你一个人在这个世上……”,他喃喃的道:“生怕你被人欺负,怕你吃不好,也怕你被坏人骗了。” “你个没心没肺没心眼的丫头,我多担心你啊。”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是天道如此,无论以身殉道还是不殉道,他都没有办法活下来。 他想,云青为的是天下苍生,他只为瑶姬。 她活着,便是他殉道的初衷。 “瑶姬啊……”他呢喃她的名字,“你可不能那么早的逝去,我想你活着——” “要是你能如愿,长长久久的活着,我也算是值得的。” 第41章 女散修叫晴晴。 她是木灵根, 天赋高,也出生于一个修仙世家。只不过这孩子脾气暴,跟家里人闹了矛盾, 便跑出来做散修,发誓要做出一点人样出来让家里人看看。 所以哪里危险她就往哪里跑,这般几次, 倒是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友。所以这次来极寒之地,他们也不怕危险,毕竟去过的危险地方多了。 结果没想到, 极寒之地不愧是一般人不敢来的,一股风就让他们有了生命危险。 她醒来的时候,便见身边的伙伴们都在,一个白衣姑娘坐在一侧,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木头做的小盆。 晴晴慢慢的想起来了。 她挣扎着起来,“是你救了我们吗?多谢你。” 瑶姬看向了她, 她静静的摇了摇头,“不谢。” 晴晴看向四周, 发现他们已经不在极寒之地了, 这里四处都是树枝,她好奇的问,“这是哪里?” 瑶姬摇了摇头:“出了极寒之地, 便是这里, 我也不知叫什么。” 她的声音里面有一股孤独的落寞感——她已经感受到天地变了样。 晴晴便看出来了, 她似乎还沉浸在伤心之中, 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悲伤。她便想起来,这个小姑娘刚刚是在哭的。 她猜测她的家人或者道友们在极寒之地遇难了。至于他们怎么的出的极寒之地,晴晴倒是没问。 这个姑娘看起来就家世很好, 有些手段也是合情合理的——主要是她现在看起来并不想说话,所以晴晴便体贴的让她自己静静。 她自己在一旁开始运功疗伤。 这次来极寒之地,真是太亏了。过了一会,她身边的伙伴都渐渐的醒了过来,她便告知众人小姑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伙伴们上前道谢,其中一个富贵的,拿出了一个牌牌,上面雕刻着苍云门三个字。 “这是我兄长给的,他是苍云派的内门弟子,平日里我出门在外,别人看见这牌子,便给它一分面子。我知道,也许这个牌子在道友的眼里算不得什么,但这是我好的东西。” 瑶姬没有接那块牌子,她只是问,“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那人道:“啊?什么意思?” 瑶姬的身边放着一把伞,她把伞拿起来,抱在怀里,静静的感受着齐垣的气息,却一点用也没有,这天地间,已经没有了他的任何声息。 她便什么也不想去想了。救了几个人,坐在这里很久很久,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又来这个世上做什么。 系统说,让她来做个任务,让她做一个早死的白月光。 她没死,倒是齐垣一次又一次的死去。 这次,她应该活了很久很久了,但她一点也不高兴。一点也不高兴。 她很想齐垣,很想。 想到她可以把姑瑶山都给他。 瑶姬的世界里面,第一次如此痛苦。 她死之后,化成了姑瑶山上的一株瑶草,她爹就说:草木无情,你想要修道怕是有些难。 瑶姬却觉得没什么,但如今想来,她确实如同草木一般,缺了一颗心,活得确实没心没肺。她喃喃道:“我如今,已经是有心了,阿爹,我好难受——” 一滴泪落在了树种子上。 滴答,滴答,那颗种子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哭起来,刚刚递给她牌子的弟子连忙道:“道友,你别哭啊。” 他可没有哄过姑娘。于是连忙看向晴晴,晴晴迟疑的走过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娇娇弱弱的姑娘,觉得她应该岁数不大,便做主喊了一声:“小妹妹啊,你要问什么,你问我吧。” 瑶姬抬头:“你知道——卫丘道尊吗?” 晴晴没想到她竟然问的是这个。她也是读过修仙界史记的:“知道,卫丘道尊,以身补道——” 瑶姬却抓住了她话里的四个字,“你说什么——以身补道?” 旁边的弟子就疑惑,“这是修仙界的人都知晓的啊。” 他便将一万八千年的故事说了一遍。 谁知道,他刚说完,姑娘却哭的更加厉害了。她几乎是颤抖着唇问,“——他以身殉道,天道便完整了,世人都能活过八千岁,能修炼成仙去上界了?” 弟子点头,“是。” 瑶姬身上涌出一股怨气,周围的树叶子飒飒作响,三十几个人都被这威压死死的压在地上,其中一个品阶弱的,还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寂静而弥漫着狂风的树林里,传出了她的声音。 “——所有人都活了,所有人都有了活路,只有他死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吐出了鲜血,晴晴惊恐的拼尽最后一口气喊,“前辈——前辈——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但瑶姬一点反应也没有。 晴晴捂住胸口,想起刚刚瑶姬的话,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断断续续的道了一句:“卫丘道尊虽然逝去,但是修仙界无不记住他的恩情。” 随着这一句话的落下,林中的树静止了下去。 压在他们身上的威压慢慢的消散,然后,她听见姑娘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恩情……” 她想,世人记得不记得他,他并不在意的。 ——但是,他在意的是,我能活。 ——可我活了,他没了。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想不明白自己活下来了,又能怎么样。 此时此刻,就是再傻,也知道眼前这个姑娘不是一般人了。至少跟他们不是一个品阶的。 晴晴爬了一步,咳了一声,缓过声来,嘶哑的道:“前辈,你还想问什么,我们可以帮你。” 别在极寒之地没有死去,倒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这里。 …… 龙韵山脚下,一队人御剑而过,而后停在了城门口。 这里是修仙界最大的阵法中心。在这里,只要付出灵石,便可以从这里的阵法出发去修仙界各地。 因为这里实在是重要,所以戒备森严,城池里面有规定,进城之前,要在城门口登记,然后领了进城的门牌才行。 “在城池里面,还不能御剑飞行,不能打架斗殴,不然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晴晴让人一边排队,一边跟瑶姬说这些事情。她道:“前辈,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龙韵山的靠山是苍云门,咱们还是不要轻易惹麻烦才好。” “毕竟,不能御剑飞行,不能打架斗殴,也是为了大家好嘛。” 瑶姬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日,晴晴跟她说了很多这世上的事情。她说,从齐垣以身殉道之后,已经过了一万八千年了。 云青得道成仙,去了上界。 她还从空间戒指里面,掏出了一本修仙界史记给她看,瑶姬看了一天一夜,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丝故人的痕迹,但是书本那么厚,写故人的却没有几行。 短短几条,便将所有人的一生囊括了。 瑶姬看完书后,晴晴问她接下来要做什么,瑶姬茫然的摇了摇头。 晴晴便建议道:“前辈,那你跟我们先去龙韵山?那里去各地都可以,你先去了那里再做打算。” 瑶姬便跟着他们来了。 她静静的站在城门外,听着晴晴告诉她如今的常识。 等进了城,他们又带她住进了客栈。 晴晴给她安排了一件上好的客房。等瑶姬进了房间之后,其他人才聚集在晴晴的房间里——并不是他们故意在这里说悄悄话,而是散修太穷了,瑶姬的上房都是他们凑出来的。 余下的钱只够一间下房了。 掌柜的刚刚看他们的神色都带着鄙夷。 晴晴:“……忍。” 三十余人都在想瑶姬是什么人。 晴晴猜测,“她一直都在说卫丘道尊……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卫丘道尊的什么人啊?” 另外一个姑娘却摇头,“那都是一万八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人要么死在了天道之下,要么飞升了。” “留在世上的老妖怪,你们听说过吗?” “有是有,但是那都是各家老祖宗,留到现在还没有飞升的,我听闻也不能永葆青春,脸都是老的——她这般年轻,我看不像是。” “修仙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但不管怎么说,无论怎么猜测,他们都觉得这个前辈肯定是他们的机缘。 “万一……你们说,万一吧,咱们这般跟她有过一段路,是不是能被她记住?” 晴晴皱眉,“若真是老祖宗,咱们的小心思在人家眼里可不够看,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打她主意的好。” 正在说话,就见门外有人敲门,“阿庆?” 一个男修士高兴起来,“是我哥哥。” 他哥哥就是那个苍云门的人。 阿庆的哥哥唤作阿宁,他笑着道:“刚刚有人看见了你,说你们住在一间客房里,我便来看看。” 苍云门赚灵石还是容易的,他掏出了一袋灵石,“给,你们几个啊,再去开几间客房。” 其他人脸色跟他也熟悉,若是其他时间,他们必然会高高兴兴的,但是现在心里藏着事情,便都讪讪笑了笑。 阿宁问,“ 你们怎么了?” 晴晴却不想告诉他这件事情。她摇了摇头,“我们这次去极寒之地,受了点伤,身子都不太好。” 阿宁这才知道弟弟瞒着自己去了极寒之地,他瞪了阿庆一眼,这才点头道,“你们能活着便是万幸了,极寒之地这次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听闻卷了大风,那里的人命牌虽然还没碎,但却死活找不到人。” “那个鬼地方,冷的很,灵力也没用,再找不到,怕是要被冻死了。” 阿宁叹息,“我们苍云门的几个师兄也去了,此时也没有踪迹,我这次来龙韵山,就是为了去极寒之地找他们的。” 第42章 修仙界无数合体期和大乘期的修士出关了。 苍云门——不, 如今大家都叫它卫丘山。卫丘山的主人回来了,苍云门的人被赶了出来,整个门派灰溜溜正在找其他的地方重建门派。 半个修仙界的人在看笑话。 在修仙史记中记载, 快两万年前,苍云门确实叫卫丘山。而且,人家都叫卫丘叫了几万年, 好嘛,你苍云门跑去人家的山头建了门派,还改人家的山头名字。现在卫丘之主回来了, 把你们扫地出门,打脸么? 苍云门的道尊确实觉得脸上无光。但还是那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不甘都化成恐惧,生怕人家卫丘之主看见他们在卫丘地皮上留下的痕迹而生气。 ——谁会喜欢自己家被别人修建这个修建那个? 虽然他们的房屋殿堂都被搬走了,但万一就有痕迹呢? 苍云道尊连忙通过自己的关系, 请到了卫丘道尊那个时期的人。 他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请安, “黛山道尊, 晚辈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求您出山。” 云黛如今已经成了道尊。她的年岁也足够大了。 身边的人慢慢的逝去,或者升去了上界, 唯独她, 还存在这世上, 去不了上界, 差点机缘,也残存着一口气,没有死在一次又一次的天劫之下。 卫丘的动静她自然知道。 当年卫丘颓然, 衰败,她并没有挑起大梁,而是选择独自修炼,离开了卫丘山,寻求成仙的机缘。 她让自己跟卫丘断开了关系,如今,恐怕是小师祖回来了,她一时间觉得羞愧,认为自己没有守好卫丘,倒是没有颜面去见她。 云黛叹气,最终还是在苍云道尊的请求下,决定去见见小师祖。 面对苍云道尊的惶恐,她先给他吃了一剂定心丸,“我家小师祖,是个极好极好的人。” 她一步一步的迈入卫丘界外,然后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小师祖,弟子云黛,前来求见。” 本来在封渊边给树种子浇水的瑶姬转过了头。 云黛——她慢慢的开始回想,然后在记忆里面记起了这个姑娘。 她打开了卫丘山的门。 云黛看见高山之上出现了阶梯,眼泪珠子再忍不住,激动的起来,走上了阶梯。 她看见了依旧年轻的小师祖。 ——一万八千年的岁月好像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她依旧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没有丝毫改变,若是说不同……也有。 小师祖的目光里面,没有再对事物的新奇,没有再看见土地便发光的眼神,没有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模样,也没有那份有道尊宠溺的骄纵。 她静静的跪坐在封渊之上,下面便是万丈深渊。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头发散落一地,发丝盖住了一把红伞的伞柄。 云黛此时此刻,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穷 无尽的寂寥。 此时,她听见小师祖道:“云黛,你变老了。” 云黛心一酸。 她也跪坐在地上,点头,“是,弟子一直没有成仙的机缘。一万多年了,虽然活得长,却也不能维持年轻时的模样,终究还是要逝去的。” 瑶姬点点头,“万般皆有定数,说不得下一刻,你便悟了。” 云黛含泪看向她,“小师祖,你……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云青将小师祖藏在极寒之地的事情,没有告诉别人。可能也有人知晓,但是云黛不知道。 她低头羞愧,“当他们成仙而去,而弟子一直止步不前,日益苍老,便外出求机缘去了,没有再去管卫丘。” “弟子对不起小师祖。” 瑶姬却摇摇头,“你有你的考虑,不用愧疚。” 她看向云黛,问,“我重新回来,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云黛连忙说,“师祖就说。” 瑶姬:“你能帮我去找找,卫丘的来历么?” 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但是云黛毕竟自小就出自卫丘山,有些东西还是记在骨子里的。 她道:“传闻洪荒之时,整个三界都是混沌,后来慢慢的成了沧海桑田,连绵的山和海开始出现。我们卫丘山,便是当年一起出现的山头之一。” 所以,卫丘山并不是后面才有的,是混沌之后,便有了的。 “我曾经听云青师姐说过,天地初开,我们便存在了。” 她道:“天地初开之后就存在的山头和海水,都是有灵气的,也会孕育出无数的天地灵物,当时……当时卫丘道尊以身补道之后,我们还猜测过,他应该便是天地初开孕育出来的灵物经过了漫长的时光,这才开了灵智,然后附和天道的要求。” 天道也不是一般人想补就补的。 云黛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传闻还有一种无枝木,称为建树,建树的枝木可通天地。有一次,云青师姐还说过,若是建树还在的话,可能就用不上我们道尊去补天道了。” 瑶姬静静的听着她说,但是说来说去,也没有她要的信息,云黛很是惭愧,“我回去再去向其他人打听打听。” 瑶姬轻轻笑了笑,“多谢你了。” 云黛摇头,“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在走的时候,突然转头身,对瑶姬道:“小师祖,弟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瑶姬:“你说。” 云黛皱着眉头道:“——小时候,我在学字的时候,曾经听先生说过一个事情。” “说是咱们卫丘山的山字,是后来加上去,本来唤作卫丘。” “卫是名字,丘……有两种含义。” “一种是指小土坡,一种是指……坟墓。” 瑶姬:“坟墓?” 云黛点头,“对。” 等云黛走后,瑶姬陷入了沉思。 她轻轻的抚摸着的树盆,看着整个卫丘,喃喃了一句,“这里……是坟墓么?” 若真的是坟墓,葬的是谁? 将来又要埋葬谁? 她就这般跪坐在封渊之边,没有再说话。 她不想承认这是一座坟墓。 …… 无论是发生多大的变故,无论是魔修还是人修,妖修,总是要成仙的,总是要活着的。 随着卫丘之主的回归,大家对那个地方多了一种神圣的向往。 但是除了这个之外,没有人总陷入她的回归之中不修炼,尤其是苍云门,听黛山道尊说了卫丘之主没有生气的事情,便又马上开始进入风风火火的重建之中。 ——天下第一大派的名头不能掉。 又过去了十几年,天下一半的人都淡忘了那个凌驾于半空的女人,淡忘了卫丘这个不再出世的地方。 在日复一日之中,瑶姬也并不如众人想的一般,只呆在卫丘,她带着树盆走遍了这修仙界的奇山异水,想看看它们适不适合种子的生长。 漫长的时光在她的脚下行走,慢慢的,也有人开始传言自己看见了卫丘之主了。 “若是穿着白衣,头上悬着一把红伞,背上背着一把锄头,手里捧着一个小树盆的,那就是她。” “啊哟,我在焰火之渊也看见她了。” “是么,你去焰火之渊做什么?” “还不是去采焰火,我是学炼丹的,没有火怎么办?” “那她也是去采焰火的吗?” “这位老祖宗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不过……她都快两万岁了,怎么还能保持的如此年轻?我听闻各大门派的老祖宗们都在说这件事情,毕竟他们都老了,不能维持。” “嗐,别乱说,小心各大门派来杀你。” 但无论怎么说,修仙界关于卫丘之主的传闻永远能引起人的言语之欲。而此时他们说的人,也确实在焰火之渊。 她看着自己的眼前的人,看着他无视烈火的灼热,淡然行走在焰火之渊里,知道他定然不同寻常。 她看向他,询问,“这里可有水浇灌种子?” 那人温和的道:“姑娘,这里只有烈焰。” 瑶姬:“是,但我也想问问。” 那人便笑起来,“你这个小姑娘,倒是有意思,不过你的身上,却有我熟悉的味道。” “……很多年前,我曾经在这火渊里面,见过你身上那棵树。哦,当时他的身边,还有一朵开得有些茂盛的年轻小莲花。” 瑶姬:“那应该是我的两位故人。” 她道:“前辈难道不知么,他们其中一位早已经消逝在天地间,一位以身补道,成就了世人的仙途。” 男子依旧温和的点头,“前者可惜,后者可颂。” 又道:“天道么……天道的道,是生之道。天道有情,总是要给众生求一道生机的。” 瑶姬沉默半响,并没有继续说天道,而是问:“前辈,我走了很多地方,都没有遇见能给我指点迷津的人。不知道前辈可否能给晚辈指一条明路?” 男子:“你要什么明路?” 瑶姬看向手里的树种子,“他是……齐垣吗?” 男子点头,“是。” 瑶姬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还能长大么?” 男子:“不能了。” 瑶姬抬头:“为什么不能?” 男子:“七情六欲,只留下了一念执着的欲,相当于没了魂魄,怎么长?” “就好像一棵树,没了树干,只有一片树叶子,终究活不长久。但这片叶子又很特殊,它又不会死,便只能不死不灭,却长不成一棵树。” 瑶姬怔怔:“是么?” 男子含笑点头,“是。” 瑶姬:“前辈是谁?” 男子并不避讳,“是这焰火之渊的灵体。” 第43章 华夏国, 明城。 明城是华夏的南方地区,在末世之前,这里被称为温柔水乡, 当地人说的话是吴侬软语,唱的曲子情意绵绵,无数人被吸引到这里旅游。 但是末世来临之后, 明城作为灾害最严重的几个地区之一,吴侬软语消失不见,最常见的声音是……丧尸的喊叫声以及枪声, 时不时的活人痛苦哀鸣声。 此时,一队十八人的小队进了城南。 明城之南之前是商业中心,这里有好几个大型的商场,商场里面的物资还没有人去运出来过。 之前也不是没人去过,但是城南这片地区有一个二级变异丧尸,华夏如今最强大的异能者也不过是二级, 而且这些二级异能者还都在北方地区。 南方地区的强者都在军区忙着做其他的任务,明城的物资官方还没来得及派人来攻围取走, 所以不是官方的民间组织小队经常有来冒险的, 只是迄今为止还没有成功的。 而如今,不过是距离末世来临半年而已。 这十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男的居多, 女的只有五个。这些人里, 又只有十个人是进化的异能者, 其他八个只是普通人。 唐婉是其中的火系异能者。她一边从掌心丢出火球围城一个圈,让丧尸们不能靠近小队的人,一边指挥着身为普通人的弟弟唐聪去杀丧尸。 “左边, 对——” 唐婉丢一个火球过去,唐聪趁着它行动缓慢,直接砍掉了丧尸的脖子。 配合的天衣无缝。 其他异能者和普通人也在配合杀丧尸,这是他们这半年来的杀丧尸经验。 一队十八个人,慢慢的杀进了商场里面,找了一个员工休息的房间,封锁掉了所有的门,检查所有的地方,确定没有丧尸之后,这才安心,俱都喘了一口气。 空间异能者余华从空间里面拿出了众人的存粮,“这次咱们敞开吃。” “反正都进来了,能出去就是活着带走了口粮,没有出去……这也算是死前加餐了。” 众人轻笑起来——不敢重笑,怕引来丧尸。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人了,但末世存活多不易,他们的口粮越来越少,能得到粮食的途径也越来越少。 华夏国重要的兵力都在北方,南方因为丧尸过多,被叫做沦陷地区,国家派不出多余的兵力来救援,所以都得靠自己。 其中,明城又叫做沦陷城里面的死城。因为丧尸实在是太对了,外面的丧尸围着城,异能者们冲了好几次,都没有冲出去,死伤惨重。 活着人便成了“活死人”。 唐婉吃了一口面包,珍惜的喝了一杯水,“哎,太难了,我还没大学毕业呢。” 她是大学生,弟弟是高中生,末世来临之后,全家死得只剩下了她和弟弟两个人,活得异常艰辛。 她有时候想就这么被丧尸咬死就算了,但每每看见丧尸的时候,又总忍不住想活着。 能活着,谁想死。 唐聪也咬了一口面包,但他实在是饿怕了,舍不得吃掉剩下的,又藏在了衣服里面。 唐婉见了,骂他,“吃,吃完,不准留。” “还是那句话,能出去就不缺吃的,出不去就是最后一顿,古代犯人死之前,还有一顿加餐呢。” 唐聪只能吃下去。 他站起来,“也休息够了,咱们该走了。” 其他人点头。枪支弹药准备好——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枪弹了。半年,足以让所有的资源告罄。 唐婉打开门,唐聪一个翻滚出去,一刀结果掉一个丧尸的头。其他的丧尸都听见了声音围过来,众人围在一起,四面八方的开始突围出一块地。 就在此时,地面上开始起冰了。 唐婉惊恐,“这该死的丧尸又进化了吗!不是说那个二级丧尸只是力量型丧尸吗?” 人有了异能者,丧尸也开始进化出异能者,让活着的人绝望。 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说这个商场里面的丧尸只是力量型的进化丧尸,谁知道还有进化的冰系异能。 唐婉一瞬间有些绝望。 她的火系 异能只是一阶,就算是高阶,但是还没有突破二阶,就在二阶的面前没有什么反抗能力。 他们本来以为,若只是力量型进化,那他们十个一阶异能也许还能有机会杀了他。 现在怎么杀? 当地面上的冰慢慢的蔓延到他们跟前时,唐婉的火系异能已经受到了影响。 然后,商场二楼的楼顶突然塌了一块,二阶的丧尸吊在了楼顶。 他的眼睛少了一只,鼻子少了一半——应该是在生前被人砍掉的。 他的嘴巴里不断的有唾液流出,恶心至极。 在看见这十八个人的时候,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股兴奋的声音,然后先朝着一个看起来就弱的人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唐婉冲过去用火焰顶了一下,那人才能逃脱升天。但也惹怒了丧尸,只听他叫了一句,就有周围的丧尸开始朝着他们进攻。 完了。 生死关头,眼见弟弟就要被丧尸咬上,她也顾不得自己,连忙朝着攻击唐聪的方向甩了个火球,咬唐聪的丧尸暂时是被击退了,但是她自己却被丧尸即将咬上。 唐聪见此,挥着刀就过去了,他嘶声裂肺的喊了一句姐姐。 还在抵抗其他丧尸的众人生出了一股悲戚。 “我跟你们拼了——” 眼见就要全军覆没,就在此时,唐聪看见姐姐好像不见了。 他茫然了一瞬,然后发现自己腰上一紧,整个人升上了房顶。 等到房顶的时候,就见身边还吊着他姐姐唐婉,当然,还有其他十六个同伴。 绑住他们的是一条绿色的藤蔓。 而底下的二阶丧尸也被缠绕住了,正在做激烈的挣扎。只不过它被缠绕在地板上,而他们在房梁上。 至于其他的普通丧尸就围在二阶丧尸身边,走来走去,看着他们在房梁上,抓不着,只能昂着脑袋叫。 十八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咦,快看右边。”唐婉率先发现了什么。 右边? 众人看过去。 然后,俱都目瞪口呆。 一个白色衣裳的女生。 她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的衣裳很奇怪,是古代的那种,很是好看,身后背着一把……红伞? 和一把……锄头?! 然后腰上别着一个……小树盆? 我天! 这要是在别的地方看见了,就是唐婉也要骂一句这个女孩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穿着这种衣裳做什么,打架起来多不方便,只要有丧尸勾住你的袖子,你就死了。 但是……此时此刻,白衣服小姑娘出现在这里,就显得十分的怪异。这种怪异,让她看起来十分的强大。 ,如果不是有绝对的实力,谁敢穿成这样在丧尸群里走。 而且,那衣裳实在是太白了,一点污的也没有。 她到底是多强啊! 唐婉连忙喊,“小妹妹,那丧尸是冰系异能,二阶,你小心点。” 瑶姬抬头,知道她是冲着自己说话,便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系统正在指挥,“这里丧尸太多了,你杀不尽的,待会你就取了这丧尸王的丧尸核,这玩意在末世就是银子,到时候你就拿银子去换粮食吃。” 瑶姬第一次接触这般的世界,闻言点头。她的身体里面还有焰火之渊灵体给的一簇火焰,这可比什么火系异能强多了,在她手心唤出火焰的时候,二阶冰系丧尸的冰便开始融化。 然后,瑶姬唤出一根木疼,插进了那丧尸的脑海里面,将他脑子里面一个橙色的石头拿了出来。 系统:“你好好收着这尸核,等你找到齐垣,他一个丧尸,肯定要吃很多肉和血,你得买东西养他呢。” 瑶姬便郑重的将尸核收起来。 然后在一群丧尸里面从容的走出去。 唐婉被惊得目瞪口呆,“她是怎么做到的?” 唐聪却看见了。 “她给自己的脚底下变出了两条藤蔓,丧尸都在藤蔓之外,她走在两条藤蔓中间,就没有丧尸靠近了。” 这得多强啊……是三阶异能者了吗? 但这个白衣姑娘神色淡淡的,明显不愿意搭理他们,只自顾自的往前走。 眼见她就要走出去了,唐婉连忙叫她,“小妹妹——我们,我们想去找物资,你能把我们放下来吗?”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绑住他们的藤蔓都没了,几个人掉在了地上,然后迅速的反应过来,又开始杀这些普通的丧尸。 这些普通的丧尸,他们是可以应付的。 而刚刚那个白色衣裳的姑娘已经不见了。 这边,瑶姬认真问系统,“齐垣真的在附近吗?” 系统便调出小世界剧情,“没错——按照上面给的剧情,这个齐垣是京都齐家的儿子,他家里也很厉害,将来是要霸占一方做军阀的。” “齐垣作为他家的小儿子,一直都是备受宠爱,末世之前来旅游,末世之后跟着幸存者一起杀丧尸,三天前来到这里抢物资——哦,就是跟刚刚那些人一样,结果运气没有他们好,那些人全军覆没,齐垣也变成了丧尸。” 系统放下剧情书,“走吧,就在前头,咱们得早点去,去晚了,刚死的小丧尸不是被人杀,就是被同伴给吃了。” 瑶姬便加快了步伐。 系统:“你得看仔细些,这些丧尸都差不多长一个样子了,去晚了——” 结果它话还没说完,就见瑶姬藤蔓悬上了一架天桥的悬梁,然后借着藤蔓上去,用藤蔓抽走了几个丧尸,然后盯住了一个手里拿着枪的丧尸。 第44章 瑶姬如今对齐垣看的跟自己眼珠子似的。 她没有急着走出这座城市, 而是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房屋。 系统:“这是豪宅!绝对的,你看看这装修——末世之前,肯定是这座城市里面的顶级货。” 它语含羡慕, 酸溜溜的,“我为主系统工作了几十年,也没住上这种好地方。” 瑶姬:“你们还会有地方住?” 系统:“看不起系统呢?我们也是有房子的。” 他挺胸, “只要工作满一百年,就能获得购房资格。” 他现在只差四十六年了。 系统想到这个就加不敢随意的被扣绩效了——没有高额的绩效,不能贷款。 要是商贷就太贵了, 用绩效去贷款,可以便宜好多利息。它这么一想,打工狗的卑微再次体现,又开始去叮嘱瑶姬,“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就这么养着小丧尸挺好的, 你们能在一起一辈子。” 它感慨,“不过半人半尸体也不错, 尸核不仅能吃, 还能吸收。” 这种尸核,只能是异能者去吸收。在吸收的尸核,也是放在掌心, 用异能去吸取它的能量来进阶或者补充能量。吃了就会被感染成丧尸。 瑶姬听完便去看齐垣, 只见他手心里正冒着一股雷, 很明显, 他生前是雷系异能。 瑶姬看见他手心里的丧尸核一下子就被吸收完了。 瑶姬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我再去杀些丧尸。” 她走过去, 拍拍齐垣的头,“我没有水系异能,倒是不能给你洗澡。” 豪宅里面的供水系统彻底坏了,已经不能供水了。 系统虽然内心不喜欢瑶姬和齐垣这两个关系户,但是嘴巴里打一巴掌,说些不好听的话,却也不敢很是得罪,该立功的时候还是要立功的,于是马上就给异世界生活小白瑶姬出主意,“你先去给他找一些干净的衣裳,然后找矿泉水给他洗洗澡,把他打理干净了,能带出去见人了,然后找个水系异能的人养起来,专门给你们供水。” 瑶姬犹豫:“可以吗?” 她不是很想跟别人一起生活。 系统恨不得拍大腿教导她怎么使用特权,“怎么不行,你现在虽然是强者,但是肉体凡胎,总是要吃饭洗澡吧!你听我的,我有经验,就养起来给你干活,你给他吃的就行。” 瑶姬便迟疑的点头,“到时候再看。” 但是没有水确实不方便。 她便带着齐垣出门了。她一出去,附近的丧尸:“……” 齐垣朝着他们吼了一嗓子! 丧尸们逃了。 系统满意:“吃了那么多尸核,总算是有点用了,我感觉齐垣也进化了。他现在得有一级了吧?” 瑶姬却不在意齐垣一级不一级,进化不进化,她只是很严肃的打了一下他的手。 “你要学会说话!不准叫!” “即便是丧尸,也要会说话啊。” 齐垣被打了不服气,冲着她叫唤。 “嘶——嗷——嘶——” 瑶姬便又强行拿着他的手,伸出手在上面狠狠的打了一下。 “还叫!要讲文明!” 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很足,脸上严肃的很,做出凶巴巴的模样,在一边教训着凶神恶煞……但又因头上有一朵小黄花显得呆萌的丧尸,把系统看得哈哈大笑。 瑶姬:“……” 吵死了! 在教训了一顿齐垣,又给了他一颗一阶尸核做甜果子哄了哄后,齐垣才勉强安静下来,不再跟个普通丧尸一般叫唤了。 瑶姬很满意。她一点也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树藤捆着他的手,而是从身上拿出一副手套——之前砍丧尸的时候,从他手里扒下来的,系统说这种是人类研究出来躲避丧尸抓的东西,还能用,于是瑶姬就强迫齐垣戴上了这种手套,然后她的手牵着他的手,“走吧,给你洗澡去。” 一人一丧尸走在别人不敢来的商业中心,倒是像是散步一般。瑶姬一边走,还不断跟齐垣说吃饭要用筷子,不能用手抓,丧尸只有尸核能吃,其他的东西,类似于脑子,肉,都不能吃。 “那是生的,生的不能吃知道吗?” 丧尸齐垣听不懂,且朝她投来暴躁的不耐烦嘶吼声。 瑶姬便打了一下他的手臂,“不能吃知道吗!” 齐垣头上的小花愤怒的摇了摇。 但是在它要发泄怒气的时候,一颗尸核喂到了他的嘴巴里。 “只能吃这个,你再记一下。” 齐垣乖乖的吃了下去。 有吃的就好。 然后两个人又继续往前面走。 系统:“……” 好生生一个恐怖的末世,倒是像让你们来过家家的。 …… 瑶姬找到了一个大型的商场。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就是丧尸有些多,还有一个二阶的丧尸王在。 那就正好。 系统:“你让齐垣上吧,你实战经验够了,他还不足呢,总不能一直做小白脸吧。” 瑶姬有些舍不得。 系统:“这个世界很危险,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情,他也好自保啊。” 瑶姬就放着他去了。 齐垣刚开始还有些呆,等到瑶姬推了推他的腰,指着对面的丑家伙说了一句:“杀。” 他似乎明白了过来,然后显得十分兴奋。嗷嗷的就过去了。 他是雷系异能,在瑶姬的投喂中,已经进阶到二阶了。手里的雷电织成一个电网,瞬间就让对面的丧尸王电了电。 但是对面也不是好欺负的,他是一个风系异能丧尸,空中不断冰刃,冲着齐垣就过去了。 丧尸可不懂什么智谋,都是硬拼的。但是瑶姬发现了,齐垣微微懂得一些计谋。 他虚晃了一招,晃到了二阶丧尸的后面,然后一手掏进了他的胸口内。 拿出了一枚丧尸核。 他习惯性的往嘴巴里面塞,但是要塞的时候,就见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在看着他。 齐垣慢慢的,慢慢的,就将丧尸核放在手心递过去。 瑶姬:“要做什么啊?” 齐垣的脑子里面出现了一个词。 他用极慢的语速说了一个字,“洗——” 瑶姬高兴坏了,“对嘛,要洗。” 她牵着齐垣满是鲜血的手去洗了。 先用矿泉水沾染了湿布给他擦身体——现在可不敢浪费水,她也知道水的珍贵。抠抠搜搜的给他洗了个还算是干净的澡,把他身上的血迹,灰尘,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清理了一遍。 最后给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 系统给出的主意,“要黑的,黑的不脏。” 于是,瑶姬就给他在商场里面挑了一套黑色的衣裳。 只是,在穿裤子的时候,她是捂住眼睛穿的。 不好意思的,没经过人家,看了叫耍流氓。 等到把鞋子一穿,齐垣总算是像个人样了。她夸系统,“洗一洗真的好多了。” 她不讲究这些,没有注意到小细节。 系统骄傲的挺起了胸,“我可受不了脏乱。” 然后指挥瑶姬去拿东西,“齐垣现在是丧尸,力气大,你就让他背着吃的回去。” 瑶姬也觉得可以。系统在生活一面上是帮手。她挑了一些耐放的打包回去。 “你能背吗?” 齐垣呆呆的没有说话。 瑶姬也就当他答应了。她把一袋子吃的绑在了 他的背上。 于是,一人一丧尸又这般散步回去。 系统抽空看了一眼,差点又笑出来。 齐垣背的袋子上面写着尿素两个字,也不知道瑶姬从哪个角落找到的。 作为两人的生活指挥,回到豪宅之后,它还试探着让瑶姬去找发电机。 “晚上总黑漆漆的不好。” 系统已经习惯了晚间看电视了。它道:“在主神系统的时候,我正追剧呢。” 还是个讲究的系统。 瑶姬还没有看过电视,也有些好奇。她拿了一把尸核给齐垣吃着玩,然后去找发电机了。 发电机找来,按照系统说的做,啪的一声,别墅里面有了电。 齐垣吓了一跳,站起来就吼。 瑶姬连忙走过去将一粒尸核堵住他的嘴巴,“没事,没事。” 她自己也好奇的看了看这个光亮的晚上,道:“挺好的,这个世界。” 系统是个感性的世界,“是啊,就是末世了。等下次,咱们挑个普通的现代世界,还能更加享受。” 系统迫不及待的让瑶姬打开了影碟机。 然后,她发现瑶姬不懂拼音,不懂简体字。 系统:“……文盲啊。” 瑶姬:“我识字的。” 她摇头,“只是这种字,我不懂。” 系统:“哎,都是我的错,忘记给你申请语言转换了。” 但也不要紧,现在都是末世了,文盲不要紧,只要拳头大就行。 它就道:“明天你去找本书来,我教你简单的就好。” 瑶姬点头,“好啊。” 她拉着齐垣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里面的动画片。 “这是什么啊?” 系统也是第一次看,它道:“写着呢……喜洋洋与灰太狼。” 瑶姬就对齐垣说了一句,“它们都能吃。” 齐垣正津津有味的啃着尸核,根本不理她。 瑶姬就摸了摸他头上的小花,“还好供得上你吃。” 系统正欢乐的看灰太狼被踢飞,见她黏黏糊糊的摸着小丧尸头上的花,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带着上个世界的身体来啊?” 还让它去打申请。 瑶姬就摸了摸自己身边的红伞,锄头,衣裳,这才道:“这都是齐垣给我的。” 第45章 系统空间只允许瑶姬带了一棵老树的全部献身:衣裳, 伞,锄头,还有那个树盆和种子。 但是当时瑶姬从焰火之渊那里得到的焰火却也带了过来——这是系统没有想到的。 它还是酸溜溜的说了一句:“关系户嘛。” 瑶姬的武力值, 就是顺应这个世界的天道,选择了木系异能,所以才会从身体里面生长出藤蔓, 四处抽丧尸。 瑶姬刚来这个世界,对从没接触过的异世界好奇,谨慎, 又因为齐垣如今是个丧尸,她一直在担心着他的“吃食”问题,所以一直没有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 如今,齐垣好像进化了一些,能听得懂一些她的话,还能自己用勺子吃尸核的时候——瑶姬避着他用的, 瑶姬终于将目光看向了这片大豪宅的后院。 后院的土地很多,之前应该也是一片花园, 在衰败而显得有些颓靡的土里, 她发现了很多花种子。 花不能吃。 瑶姬准备种些菜。 系统:“挺好的,你还可以借种菜练习木系异能,多练习练习对你有好处。” 总不能一直走后门吧! 瑶姬点点头, 她看看天色, 准备带着齐垣出门去商铺里面取些菜种子。 “齐垣, 咱们出门了。” 齐垣听懂了。他呆呆的走过来——很幸运, 这个半人半尸的身体里,至少走路这方面,还像个正常人的。 只是…… 刚走出去, 他就瞬间攀爬到墙上扭断了一个丧尸的脑袋。 好嘛,衣裳上面又是一身的血。 系统咯吱咯吱笑,“哎哟,这可怎么办,咱们又没带衣裳出来。” 瑶姬认真道:“那身边不仅要个水系异能的,还要个空间异能的。” 但是她考虑过了,在齐垣没有完全像人之前,她不想带着人回来。 这些事情一件件搞定吧,还是先去找菜种子最要紧。 这条路他们走了很多次,所以很轻松的又到了商场里。瑶姬暂时还认不得太多的字,她只能问系统,“菜种子在哪里?” 系统就是个废系统,除了提供剧情书之外,其他系统该有的挂他都没有。好在他还有常识。 透过瑶姬的眼睛,它努力的认出了路标的字。 “左边,上面写着农贸市场在左边。” 瑶姬便去牵扯又杀了一个丧尸的齐垣。他习惯性的朝着她递过来尸核,瑶姬从背包里面掏出一瓶水给他洗了洗,“吃吧,慢点吃。” 齐垣呆呆的接过干净的尸核,慢吞吞的放在了嘴巴里——虽然他没有听懂瑶姬的话,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时候,吃好吃的不能狼吞虎咽。 系统吐槽,“还蛮听话嘛。” 瑶姬夸他,“真聪明!” 齐垣脑袋上的小花摇了摇。 农贸市场瑶姬还是第一次来。她在系统的指挥下,找到了好几袋菜种子。 那些仓库里的新鲜菜早就腐烂了,发出难闻的气味,无论是人还是半人半尸,都不约而同的捂上了鼻子和嘴巴。 齐垣还嫌弃的站在门外不肯进去。 瑶姬:“……” 不过是洗了几天尸核吃,这就爱上干净了? 她也没有进去,伸出藤蔓进去卷了几袋菜种子。 齐垣背两袋,她背两袋,两个人继续去找食物。 系统:“……” 它看不下去了,立马道:“瑶姬,来,我教你开车,你看见前面的那辆车了没?就它,对,上去。” 有车不用还要扛着麻袋走,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瑶姬坐在前面,好奇的摸了摸方向盘,“真是个好法器。” 系统:“人类很聪明。” 它们系统也是经过训练出来的,要拿很多证件才能参加考试,进入主神系统的单位。 所以开车它是行的。把技巧都说给瑶姬听,“你试试。” 瑶姬哎了一声,在系统的教导下,用了一个小时,勉强学会了开。她道:“我觉得挺简单的,就跟御剑飞行一般。比御剑飞行还简单。” 系统:“都是交通工具——” 结果话还没完,就看见瑶姬砰的一下,撞在了一边的柱子上。 瑶姬;“……也不是那么的简单。” 齐垣就坐在她的身边,在车子撞上柱子的时候也不知道跑,就这么坐着,不过应该是丧尸,皮糙肉厚的,竟然也没受伤。 系统趁机科普,“所以要系安全带,你看看,安全带的重要性就来了吧。” 瑶姬:“你说的很对。” 系统便有些嘚瑟:还别说,让这个关系户夸自己,听自己的话,竟然有种成就感。 正在这时候,瑶姬看见前面一群人奔着这里来。后面 还追着一群丧尸。 其中有几个面熟的。系统过目不忘,“是那天在商场里面遇见的那十八个人。” 当然,这次就不仅仅是十八个人了,还有些别的人,总共大概有一百个左右。当然,丧尸就更多了。 许是看见前面有车,车里还有人,那些人里面跑在前面的,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赶紧上了车——车门刚刚被撞坏了。 他上车就要关车门,结果自然没有关上。于是奔溃大骂,“他妈的,他妈的,要死在这里了。” 然后看向瑶姬,“快开车啊。” 瑶姬依旧没动弹,她只是静静的道:“车坏了。” 刚刚撞坏了。 那男人骂了一句:“贱婊子。” 瑶姬:“……” 她转过头对认真的齐垣道:“这是脏话,你可不能学他。” 如今齐垣就好像刚开智一般,什么都在重新学,这种脏话可不能学。 齐垣一动不动,但是瑶姬看的出来,他是想要杀了眼前这个人的。无关其他,他好像有了领地意识。 系统解释,“就是狗还要撒尿圈个地呢,丧尸也会有自己的地盘不准别的丧尸进,齐垣明显把你当成他的了,这车也是他的领地。” 它叹气,“哎,你劝劝他吧,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你们两个‘人类’杀人类不好。” 瑶姬便牵住了齐垣的手,然后一根藤蔓伸出来,将眼前的人丢出了车子外。此时此刻,那群人和丧尸已经打在了一处,瑶姬看看回家的路,知道要走,必须是要先清理丧尸。 她叮嘱齐垣,“你就坐在车上,不准下来,听见没?” 齐垣现在这样,还没有完全学会掩饰,可不能直接暴露这么多的人面前。 齐垣挣扎。瑶姬直接把他绑了起来。 “你听话,乖乖的呆着,待会给你带更好吃的。” 听见吃这个字,齐垣才安静的坐好。 系统见此,感慨道:“这辈子,竟然是个吃货。” 但又觉得吃货形容的不太好,毕竟尸核那玩意能有个什么味道,不就是力量嘛。 它想了想,便换了个说辞,再次用感慨的语气道:“没想到这辈子竟然是个小白脸。” 呸!不要脸。 瑶姬:“……” 她发现了,这个系统有点愤世嫉俗。 她打开她那边的车门下车,然后就见无数根藤蔓了出来。一根藤蔓卷住一个丧尸,然后熟练的去掏丧尸的尸核。 她身边的丧尸瞬间被杀了个干净。 不过,能让这么多人集体跑的,肯定是有一个比他们的厉害的丧尸在。几乎是在瑶姬出手杀掉身边的丧尸时,那个三阶的丧尸已经盯上了她。 其他的人也看见了这个扎眼的,穿白裙子的女孩。 她好像是从仕女图里面走出来的姑娘一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属于末世的古意。不算很高,皮肤白皙,还穿着白裙子,娇弱的如同一朵风吹雨打就要被打落花瓣的小白花——但是此时此刻,没人敢小瞧了她。 唐婉更加认出了她。 “是她——是那个厉害的小妹妹,也许咱们有救了。” 瑶姬没有看其他人,她正专心致志的看着这个三阶丧尸。比起二阶的来,她明显也开了一些智慧。他懂得指挥这些普通丧尸来围攻人了,自己反而坐享其成。 他站在一群丧尸后面,要是想杀他,就要先杀掉其他的丧尸。但是这对瑶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可能因为她自身对土地的喜爱,也可能是她是木系异能者,反正从她出现在这个世上的时候,她的藤蔓就可以穿透土地。 于是,一根藤蔓突然破土而出,直接被卷了起来。但是三阶丧尸就是三阶丧尸,很快,瑶姬的藤蔓就被抓断了。 丧尸又是风系异能,无数的刀刃袭击着瑶姬而来,途中,还杀了不少普通的丧尸。瑶姬身前的藤蔓便被切成了碎片。 其他被赶到一处杀普通丧尸的人都吸了一口气。 他们想过去帮忙,但无奈普通的丧尸实在是太多,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已经精疲力尽,无法再参与这般的战斗。 唐婉一边杀丧尸一边着急的团团转。 但是那个小妹妹却好像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然后,在下一瞬间,又有无数的藤蔓破土而出。 唐婉:“……” 天爷,她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使用这么多的异能。 在末世之后,异能者渐渐的占据了这个世界的食物链顶端。他们比普通人得到了更好的优待,更好的福利,更多的生存机会,在普通人面前更有发言的权利。 但是他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异能就好像一个能量罐一般,平时就储藏在心脏的地方,等到要用的时候,能根据每个人的异能不同,变成不同的异能。 可能量罐也就那么大,一次也就只能用一罐,用第二罐的时候,必须要休息,补能。暂时,据唐婉所知,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聚集第二次异能的,还没有过。 第46章 清晨, 阳光明媚,现在正是四月里,春光正好, 这房子附近的丧尸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又因为有齐垣时不时出去吼两句,于是丧尸们也不知道时不时知道这里有危险, 纷纷围在了房子四周七八百米的范围,但是不敢叫唤。 所以,清晨是安静的。 瑶姬睡醒来之后, 便去看旁边的齐垣。他也醒了。头上的小黄花耷拉的花瓣瞬间爆发出了活力,恹巴的花瓣展开,成了一朵张牙舞爪的花。 瑶姬拉着他去刷牙。两人排排站在浴室里面,在洗脸盆前刷牙。刚开始齐垣总能把牙刷给咬断了,浪费了不少的牙刷,瑶姬就去商铺里面背了一大包回来, 在这些牙刷被折腾完之前,他终于学会了刷牙。 穿着白色古裙的女孩和头上长花穿着一套休闲装的男孩在镜子里面, 用同样的频率, 动作,反复刷着牙,然后同步放下牙刷, 用毛巾擦擦嘴巴。 再洗一把脸——瑶姬先洗, 然后也不洗毛巾, 直接再盖在齐垣的脸上强行擦一擦。 每次洗脸的时候, 齐垣头上的小花都要恹巴下去。 由此可见,他是多么讨厌洗脸了。 等他乖乖的被洗完脸,瑶姬牵着他走出屋子, 就闻着了一阵香味。 是唐婉已经做好了饭。 瑶姬:“是什么?” 唐婉:“做了面条。” 她万万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过上这种日子。 唐聪很机灵的去给两人搬椅子坐在一边。他问了一句,“瑶姬,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瑶姬:“多搬点吃的回来,再杀些丧尸。” 唐聪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跟姐姐都猜瑶姬肯定比三阶还高,跟着她是安全的,就是杀丧尸,也应该没有那么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 虽然身处末世要时刻警惕,但是能偶尔放松下也不错。 唐聪吃了一顿放松的早餐。 但是,他们不是吃完饭就要出去的。这个瑶姬小姑娘和齐垣是两个奇奇怪怪的人。比如现在,他们两个就在那里读一本书。 很认真的读。唐聪和唐婉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书籍,还特意避开,但是绕了一圈回来发现瑶姬在教齐垣拼音。 “你怎么还不会呢——bo,po,mo,fo——” 她都会了! 齐垣:“……” 他说:“吃。” 声音很是嘶哑,发音很别扭。 “吃!” 瑶姬:“你读出来,我就给你吃。” 齐垣不管不顾,“吃!” 瑶姬:“……” 即便是恋人关系,她也不想教了,哼!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大声笑得不行,“怎么办哦,他就是学不会。” 瑶姬都愁坏了,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叹气,“你如今是个没文化的人,可不能到处乱跑啊,要跟在我的身边。” 唐婉:“……” 瑶姬这张脸露出这样的神情就很有反差感,很搞笑。她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带动着唐聪也笑。 瑶姬倒是笑不出来,她今天还要学很多字呢。 她认认真真的在心里比划着这些简体字,有些跟古字有些像,她大概能猜出一些来,有些就要完完全全重新去记住了。 好在她也不是真正的重新学,认字还是比较快的。如今,她每天上午都是读书的时候。所以,当唐婉和唐聪两个人询问有什么要他们干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摇头,“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可以出去杀丧尸,也可以留在房间里面看书。” 唐婉:“我们去杀丧尸。” 虽然这种安逸的日子只过了一天,但是她真的觉得自己堕落了,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一个翻转跳起来,左右看看,这才安心。 然后背后一身的汗——她昨晚竟然睡得这般死。 幸好没有丧尸,不然就死了。 人还是要时刻保持警惕之心啊。于是就带着弟弟去杀丧尸。瑶姬便道:“你们杀附近的就好,我伸出一根藤蔓跟着你们,别被丧尸抓了啊。” 唐婉和唐聪看着跟在后面的藤蔓,又开始恍恍惚惚了。 “姐,这是被包养吗?” “应该是吧……咱们之前也没被包养过啊。” ——好有安全感啊。 昨天跟今天,才过了一天,但这种天差地别的感受,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两人出门后,便就只剩下了瑶姬和齐垣两个人。哦,还有系统。在瑶姬去种菜的时候,它又开始叨逼叨了。 系统:“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男主和女主吗?毕竟也是主剧情,你记一下,万一以后能用上呢。” 瑶姬撒种子,“好啊。” 系统:“男主叫朱竹简,女主叫花从铃。两个人青梅竹马,但是竹马抵不过天降,这个世界的你出现在男主面前的时候,男主忍不住喜欢上了你。但是你看我这个系统的名字,白月光嘛,死得快,于是你就死了。” “男主很伤心,女主安慰他,然后两个人携手并进了很多年,终于建立了末世最大的组织,男主向女主表白,结婚,生了一个可爱的闺女,完结。” 瑶姬:“这不挺好吗?既然现在是我上个世界的身体来了,我就不去掺和了。” 系统无所谓,“随你,我就告诉你一声。” 反正,哪个世界你也没按照剧情去做。 它哼哼唧唧,“你说,你们这种神女,来我这里是做什么啊?” 瑶姬这段日子也想过这个问题。她道:“我想,我父亲应该知道这事情。” 系统酸溜溜的:“哦,你有一个神农父亲——你爹不会害你吧?” 瑶姬摇头,“我父亲很是疼爱于我,我想应该不会害我。” 她看向齐垣,“而且,你看,我有了齐垣。”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她遇见他,来经历这些。但是如今想太多没有任何用,还不如好好的享受。 她道:“就算是历劫吧,我如今懂得了情爱,想来他日历劫的时候,也不会因为草木无心而被天雷给劈死了。” 然后,她顿了顿,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我如果还要去下个世界的话,齐垣还会在那里等着我吗?” “这个世界的齐垣可以带着一起去吗?可以把前面两个世界的记忆还给他吗?” 系统:“!!!你竟然还想带着小丧尸一起走?还想要记忆?” 它摇头,“不行不行……” 瑶姬:“你不是说,我是关系户么?” 系统:“……对哦,你是关系户。” 它心酸道:“也许可以吧,毕竟,你现在能来,就已经破例了。” 它更 加心痛自己了,“自从你来了之后,属于我管辖的世界就被拨乱了。” 瑶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能怎么补偿你呢?” 系统就眼睛一亮! 是啊!这可是关系户,她要是提出补偿,主神系统会不会就答应它了。 它就犹如一个谄媚太监一般,捏着嗓子求福利,“能不能给我一个特例,我想提前买房子……你不知道,现在房价越来越高,等我有资格的时候,我本来可以全款的钱只能付个首付了。” 瑶姬:“这么惨啊,到时候回到系统空间,你就去打申请试试。” 系统马上就闪着芭比闪闪的眼睛看瑶姬,“这,这就是特权吗!” 系统:该死的,这上面有人的滋味放在自己的身上,真tm好! 哦,不,它是个优雅的系统,它不能说脏话。 系统干活的情绪空前高涨。 它道:“据我所知,男女主会有各种机缘,你要不要知道?咱们去抢了吧!” 反正它是白月光早死系统,也不是主角系统,怕个屁,它上面有人。 但上面有人的人十分佛性,“算了吧,我没有什么欲望。” 不管后面有什么曲折,现在先把齐垣养得像个人再说。 于是转头又重燃了教他读书的欲望,“ch——i——chi。” 齐垣:“ci——i——ci。” 瑶姬:“你这个口音好严重啊。” 她随手拿过身边的一本书,看着封皮上面的字教导,“h-u-ang-huang——” 齐垣吃力的跟着读,最后不了了之。 瑶姬:“我看你就知道读跟吃相似的读音。” 然后一看书本的名字,《穿成皇太女搞基建》,她刚刚念的是皇字。 再看书皮下面,写着作者枝呦九。 枝呦九的枝字,也跟chi类似发音,于是教导:“zh—i—zhi——” 齐垣:“j-i-ji。” 瑶姬愤怒,“zh和j怎么能不分呢。” 她不得不用自己所学不多的知识教导,“j也可以组词——” 她看见了厨房的黄酒,于是拼了个酒字,道:“j-iu-jiu。” 齐垣发音艰难:“zh-iu-jiu。” 瑶姬:“……” 她哼了一声,“你倒是用酒的拼音,拼出了作者的名字。” 齐垣不懂,发呆,小黄花恹巴了下去。 瑶姬哀叹一声,“算了算了。” 她拒绝跟齐垣说话,“咱们的恋人关系结束一天吧。” 太心累了。 系统再次笑得满地打滚。 “哎哟,人类的教育问题果然可以击溃所有的感情。” 他们这边在玩闹,另外一边,北方,京都。 黑暗里,系统口中的男主朱竹简正在看着地图,问身边的人,“你说,明城出现了一个三阶异能的小女孩,这是真的?” “是真的,从铃看见了。你知道,她是感知异能者,那天在房间里面,她突然觉得眼睛一阵酸痛,闭上眼睛,便看见一个穿着古代那种衣裳,白色的,用一根木系藤蔓杀了一个三阶风系丧尸。” 朱竹简将地图放在桌子上面,手指头在明城的地址上碰了碰,“三阶啊……就算是现在,三阶的异能者也不多。这样也好,明城就说不定有救了,咱们申请一下去支援吧,能救一个城,便救一个城吧,如今这世上,活着的人不多了。” 第47章 唐婉和唐聪看着以前的几个队友很是为难。今天她和弟弟出来杀丧尸, 结果就看见了以前的几个队友。 十六个人倒是没少,但是俱都精神不好,问了之后才知道,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部分的丧尸突然开始围攻他们活人居住的地方,一晚过去, 又有很多人死去了。 他们几个人逃到了这里。 “没想到会遇见你们。”空间异能者余华擦了擦血,叹气,“我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 这个富人区居住的地方是丧尸密集处, 之前很多人到这里就很难活着出来,他们逃亡中到这里的时候,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谁知道误打误撞,碰见了唐家姐弟。 看着外围不敢进来的丧尸,余华这才疑惑的问,“你们……你们住在里面吗?” 唐婉知道这也瞒不住, 迟疑的点了点头。她此时真的很感慨,昨晚他们一夜好眠, 睡了一个末世来临之后最好的觉, 但是没有想到,其他人却在遭受围攻。 其他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这些丧尸好像很畏惧里面, 你们可以带我们去里面住下吗?” 唐婉摇头。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我得回去问问。” 有一个男人面上不服气, “这里也不是你们的——” 唐婉立马就道:“那你能自己威压住这些丧尸吗?” 这些丧尸的古怪大家都有目共睹,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里面有他们忌惮的人,那他们畏惧的是谁也不言而喻了。 那个白裙子小姑娘肯定是三阶异能者,只有她可以威慑住这些丧尸。 那男人被唐婉一句话顶回去, 脸上涌现出一股颓废的神色,“是,我不能。” 他抬头,“唐婉,请你帮我们说说情……现在三阶的丧尸越来越多,但我们二阶的异能者都少……我们快扛不住了。” 唐婉闻言,倒是没有继续骂,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带着唐聪回去,跟正在学着写字的瑶姬说了一下情况,“瑶姬……我都听你的。” 末世来了之后,大家都想要活着,她也想。谁都希望大家都能安全,但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瑶姬这棵大树靠着,她不想去做一些违抗她的意思,让自己又过上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 瑶姬好奇的道:“他们昨晚又被追杀了吗?” 唐婉点头,“是,死了很多人。” 瑶姬还没说话,在瑶姬脑内无聊看着她学字的系统已经开始翻看它唯一的消遣剧情书了。 它立马道:“按照剧情书的走向,这个明城再过一个月就要全军覆没了。” 瑶姬看书的手顿了顿,“是所有人即将都会死去吗?” 系统:“是。丧尸不断的进阶,但是明城迟迟没有三阶异能者。全军覆没之后,明城的丧尸越发霸道嚣张,所以男女主就接到了来这里绞杀丧尸的命令。” 瑶姬便想了想,对唐婉说,“这边的房子还有很多,你可以让他们……还有那些没地方的住的人都过来,但是别住在我们这里就行了,离我们远一些。” 这边的房子虽然是别墅区,每一栋房子离的也挺远,但是别说,依山而建的,大概有一百多座别墅,她挑的是最里面的,那只要别人离她远一些就好,也不是不行。 她起身带着齐垣,“走吧,我们也去杀丧尸。” 全军覆没也太可怕了,她住在这里,还是要出一份力量的。 唐婉听见她说这话,瞬间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眼泪水都要冒出来了。她哎了一声,连忙带着瑶姬往外面走。 她开着车子,把两姐弟送到小区门口,然后摇下车窗,对着余华说,“你们自己挑一栋住吧,别去最后面的那一栋就好——我们先去杀丧尸,你们要是休息好了,也可以杀杀附近的。” 余华一边感激:“好,好,你帮我们谢谢那个小姐。” 等唐婉开着车走远了之后,队伍里面另外一个女人笑着说:“你看,才一天没见,她说去杀丧尸像不像说去摘白菜?” 余华愣了愣,倒是感慨,“是啊,才一晚上。” 这边,唐婉开着车子到了市中心。这一路上她都很熟悉了。依旧是她跟弟弟坐在前头,瑶姬跟齐垣坐在后面,从后视镜里面看过去,便可以看见齐垣左手正捧着 一碗青椒肉丝饭——这是她今天早上做的,然后右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拿着一个勺子,好像一个初生儿一般,一勺一勺的吃着饭。 他吃一口,就凶狠的朝着逼他吃饭的瑶姬龇牙咧嘴的吼一声,然后被瑶姬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最后又乖乖的吃一勺饭。 唐婉看了一眼,脑海里面就又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这对小情侣,真的好奇怪。明明都十四五岁了,可都不识字,正在自学——但是,他们又没有老师,就好像就那么看,就学会了。 瑶姬还好,除了这个,除了那套好像永远不会脏的衣裳,倒是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这个齐垣……他实在是太奇怪了。 虽然瑶姬没有解释,但是在她看来,齐垣好像就是一个智商受到了损伤的人,又开始重新进入这个社会。 反正……真奇怪。 正在想,就见后视镜里面出现了一双暴躁的眼睛,她吓了一跳,倒是瑶姬摇头道:“你别吓唬她,她虽然在看你,但是没有恶意。” 齐垣冲着唐婉龇牙。 瑶姬教导,“你别总龇牙,多难看啊。” 唐婉尴尬的道歉,“对不起,我刚刚……” 瑶姬:“没关系,你好奇是正常的。” 唐聪在边上道:“瑶姬,咱们要不要搬些面包回去?前面有一家面包店。” 他的插话打断了唐婉的尴尬,她立马道:“对,前面有家面包批发厂,末世没来临之前,我和弟弟总去买。” 瑶姬却摇了摇头,“先去杀那个三阶丧尸吧——继续往前开,咱们离他不远了。” 唐婉顿了顿,这才忐忑的问,“你能感受的到?” 瑶姬:“可以。” 集中注意力,用精神之力去感知还是可以的。正在说话的时候,瑶姬的藤蔓突然伸展了出去,然后车门一开,一关,几乎是瞬间,车上多了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呆呆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 齐垣习惯性龇牙,然后头上的小花被绿藤抽了一下。 唐婉:“……” 她怎么没看见前面有个小女孩。 她警惕的看过去——不怪她警惕,末世横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可不敢这般自己走在大街上。 结果,她还没说话,就听见瑶姬问了一句,“你二阶了吧?” 小女孩终于回过神来了,“是。” 她看着瑶姬,也没有害怕,脑子里当时什么也没有想,只想到先说一句话:“我是水异能,吃得很少的,能释放出来的水也多。” 瑶姬:“你怎么知道我要水异能?” 小女孩:“明城基地都传遍了,一个穿着白色古代衣服的女孩很厉害,她还说要空间异能和水异能的人。” “不过,我听说你现在不要,以后才会要。” 瑶姬点点头,“那是昨天,我现在改注意了,你可以住在我家附近,不用住在我家,我要是想要水了,你就给送过去。” 她也是刚刚决定让人住在附近才想到的好主意。 瑶姬扬起笑脸,“怎么样?我会付水的报酬。” 小女孩认真点头,“好,谢谢你。” 然后才反应过来刚刚瑶姬救了自己的命,她赶忙道:“谢谢你救了我。” 刚刚要不是瑶姬把她救上车,她就要被丧尸咬死了。 她虽然是二阶异能者,但是经过一夜的战斗,队友死的死,失散的失散,她一个人被留在这里,迟早要被杀掉。 瑶姬就把她放在后面的座位上,唐婉倒是复杂的看了小姑娘一眼。末世让所有人成长了起来。 这个小姑娘生死之间,上车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别的,竟然是冷静的给自己找靠山。 她叹了一口气,又开了一段路,瑶姬终于让她停了下来。 她打开车门,感受着里面的三阶丧尸,也感觉到了一点压力。这就是系统说的天道规则,她也不可能永远是最强的。 瑶姬第一次从背后抽出了自己的锄头。 明城的风系丧尸特别多,瑶姬要杀的这个三阶丧尸也是三阶,而且是即将四阶,所以才能在原剧情里面,逼得一城的人全部葬送在这里。 她一点也不敢小觑,不仅手里的锄头挥向了前方,就是藤蔓,也积蓄了不少的力量才散出去。 系统也在她的脑内看着前方,准备作为一个军师给瑶姬做参谋。 系统:“实在不行,咱们就打耐力战。” 瑶姬点头,看着自己的锄头和藤蔓逼出来的丧尸,她认真点评,“他眼睛掉了一只,看起来真丑。” 系统:“……” 你在打架呢! 瑶姬自然知道,她笑了笑,“我觉得,我还是打得赢的。” 她说完之后,背后的伞离开了她的背,然后骤然打开,瑶姬踩在一个丧尸的脑袋上,向上一跃,便踩在了伞上,然后伞上面的伞骨全部离开伞面飞了出去,迎着风,跟无数的藤条一起,直接穿插进了丧尸的身体里。 坐在车里的三人:“……” 唐聪率先爆了一句粗口,“我草——” 想过她很厉害,也知道她确实厉害,但是没想到这样的厉害。 这是……这是四阶了吗? 唐婉咽了咽口水,“以后我肯定要好好伺候她。” 小女孩点点头,趴在窗户那边,“太厉害了,我也要像她一样厉害。” 第48章 人间也算不得真好。但是人间还有人, 便是对人间这个词的最大慰藉。 有人就是江湖,就有市场,就有买卖。 瑶姬用藤蔓做成了墙, 然后用这些墙把别墅区都围了起来,在别墅区内,外面的丧尸不敢进来, 所以是相对安全的。 刚开始,还有人害怕围在藤蔓做成墙外面的丧尸,觉得那些藤蔓很脆弱, 后来,在这个区域里面,即便是普通人也敢出来乱走了。 ——丧尸们进不来,非但进不来,他们还很害怕这些藤蔓。 于是,就有人开始拿这些丧尸们练刀。毕竟他们不敢追进来, 那他们就有了一个安全地,杀不过的时候, 就马上往回跑, 久而久之,这些丧尸也学聪明了,离别墅区越来越远。 别墅区里面是安全了, 别墅区外还有危险。但是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没人愿意每天只呆在安全区域里。 生活还要继续。 异能者出去杀丧尸, 普通人提着大刀也出去杀, 杀完了丧尸,就取尸核。尸核依旧是这个城池的流通物。然后,用这些尸核去换些吃的。 ——他们倒是不缺蔬菜和粮食吃。因为瑶姬是木系异能, 能催生出植物。蔬菜和稻米都能被催生出来,她又喜欢做催生植物的事情,于是没事就催生,家里堆积了很多粮食。 她和齐垣,唐婉姐弟以及徐淼吃的不多,所以就被唐婉拿出去卖,卖回来的尸核被用来给齐垣吸收。 瑶姬倒是还想给唐家姐弟和徐淼一些尸核做报酬,然后被齐垣抓了正着,闹的天翻地覆,并且拒绝洗澡。 晚间睡觉的时候,捧着他装尸核的木盒子睡觉,碰都不让瑶姬碰一下盒子。而且,他气得晚上背对着瑶姬睡。 瑶姬哄了很久才哄得他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睡了。 不过无论怎么说,因为有了瑶姬这么一个人间种地小能手在,在无形之中,就压低了明城的青菜和稻米价格。 这般一来,即便是普通人也吃得起饭,即便不吃肉,吃蔬菜和大米能活得很好。倒是肉,因为有了电,还有了安宁,不用任何人吩咐,便有人打上了山上那些没有变异且还活着的动物注意。 捉一些回来驯养就好了。 这些事情,就交给了普通人。 然后,在这种日子里,竟然还有了一个新生儿。那对小夫妻本来就有了身孕,在那次对抗三阶丧尸的时期,妻子便觉得孩子保不住了,没想到竟然还能生出来,她看着新出生的孩子喜极而涕,其他人也都高兴的不行。 唐婉那天跟瑶姬说,“他们都很感谢你,把你看做神。他们给那个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做奇迹。” 瑶姬呆了呆,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得到如此的尊崇,她摆了摆手,“那就好好活吧。” 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又出去杀丧尸了。 没了高阶丧尸,齐垣进阶也越来越慢,瑶姬只好带着他出去杀丧尸训练异能。当时,唐家姐弟和徐淼也是跟着去的。 当齐垣展露出自己的雷系异能,一电就是好几个丧尸时,她们的嘴巴又都震惊的张开了。 “之前……之前……之前我还以为他只是个小白脸。我为自己的之前在心里想他是小白脸道歉。” 说实话,这些日子,整个明城基地的人都觉得齐垣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白脸,毕竟他什么都不做,就能获得瑶姬的尸核投喂——虽然大家都看的出他智商有问题,但是即便这般,也摆脱不了小白脸的称号。 反而是说:脑子不好都能做小白脸,有一张好看的脸真好。 人人都想做瑶姬的小白脸。毕竟瑶姬实在是对齐垣太好了。 唐婉:“好了,现在是强强联合组对队了。” 瑶姬倒是没懂她在说什么,而是笑着给了齐垣一颗糖吃。 “杀的好,以后就要这样用异能杀,别总是用手掏别人的心,那样脏。” “打架也要文明。” 要做一个讲文明的好丧尸。 徐淼负责放出水来给齐垣洗手,洗完了,众人回去,进了别墅区,看见三四个孩子牵着牛回去——这是负责放牛的。 牛是从山上弄回来的,大家都没想到还能有牛,宝贝似的养了起来,还有猪。 大家都猜测是末世来了之后,这些家禽就跑到山上去了,反而比人活得滋润。 而后,又看见在指挥交通的。毕竟现在大家出去的多,回来的时候撞到一块了,车子就要排着队走。 唐婉可以不用排——瑶姬有特权。 “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她感慨道。 大家都是欢喜的,只有系统每到这时候都要出来阴阳怪气,“这就是特权社会!” 瑶姬:“……” 她很怀疑系统之前受过什么伤害。 在这种往复里,晚间竟然还有了酒吧。酒吧里最常听见的话就是……讨论今天的齐垣。 没有理由,就是羡慕和嫉妒。 “肯定是伤到了脑子,所以不聪明了,之前肯定聪明。” “对啊,幸亏没伤到脸。” “哎,所以说,应该是为了救瑶姬,然后变成了这副样子,最后瑶姬知恩图报,就这样一直养着他。” “你说——我去自荐枕席怎么样?我的脸和身材也不错。” “那你有齐垣的好?”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我草,你这张臭嘴,开什么黄/腔。” “你们要脸不要脸,瑶姬才多大,十四岁,初中生吧!” 当这句话说出来的话,刚刚插科打诨的几个男人都愣了愣。然后道:“对,才是初中生。” 而这半年,已经有太多初中生不再是学生。死的死,伤的伤,大家也不再把他们看成是孩子,要是没有能力,无论男女,都成了别人的附庸。 如今,又有人提起了年岁的事情。 一片寂静之后,有一个男人突然说,“我妹妹,就被糟蹋了。” 他抽了一根烟,“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具尸体。” 众人沉默,那男人又道:“后来,糟蹋她的人成了丧尸,我掏了他的尸核,可没用,我妹妹回不来了。” “要是……要是我当时强大一点,你说,她现在是不是可以住在这里?说不定,将来还可以做一个学生。” 没人回应他。 末世来了之后,孤和寡两个字,成了最常见的词。一家人,能活下一个,就是万幸了。 “tm的,我真怕现在的日子是梦。” “不是梦,是真的。” 没错,是真的。他们现在也敢睡一个安心觉了。 气氛一下子好起来,有人开始说外面的事情。 “你们听见广播没,基地的组织部说,鉴于明城现在渐渐安稳下来,他们想要组织人去隔壁的溪城救援,给的东西还蛮多的,你们去吗?” “去,虽然现在安逸,但是也不能一直这般安逸下去,要是将来没有瑶姬的保护,咱们怎么办?还是要磨砺自己才行。” “基地……现在是把瑶姬当神供起来了吧?” “对,但是说句实话,也就是瑶姬不管事情,不然轮不到他们称王。”这是酸溜溜的声音。 在明城迅速建设起来之后,之前明城军方的人迅速组织起来了一个官方基地,还是叫做明城基地。 基地的首长之前是军区的,他跟瑶姬谈过一次,是想要瑶姬进军队里面,他愿意服从她的命令。 但是瑶姬不想管这些事情,她摇头,只答应会在明城丧尸被杀完之前,暂时居住在这里,等到大家稳定了,她还是要走的。 首长问,“你去哪里?” 瑶姬:“去找高阶的丧尸挖尸核。” 几乎是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首长的脑海里就冒出了她和齐垣的传闻,然后条件反射的说了句:“养男人啊?” 瑶姬点头,“是,养男人。” 首长讪讪,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知道她厉害的,她的厉害之处也通过电报发往了京都,可能已经传遍了,所以他绝对不会放过她的这个意愿,立马就向她发出了邀请。 “溪城就有三阶的丧尸,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到时候,尸核你拿大头,我们拿小头维持运转明城。” 瑶姬想了想,觉得还可以。 有人安排一切还是挺好的。 于是事情就安排好了。 官方便立马放出了话,说这次行动瑶姬也会参与,报名的人立马就多了许多——官方几乎就差在明说生命安全有保障了。 等到瑶姬带着齐垣要出发的时候,便发现好多辆车啊! 她还是由唐婉开车,唐聪和徐淼跟车。见她一脸震惊的模样,唐婉忍不住笑起来。她跟她说情况。 “溪城的电报一直断断续续的,我们只知道丧尸很多,也不知道其他的情况,所以还是要多带一些人去,免得到时候没救出他们,倒是把咱们折了进去。” 瑶姬:“这样啊。” 唐婉点头,“是……他们之前跟我们明城一样,都是别人眼里的死城,明城现在活了,能跟外界联系上,所以上面就把拯救南方的事情交给我们了。” 她道:“瑶姬,虽然这句话说了很多遍,但我还是要感谢你。” 感谢你,让他们从活着等死的人,成了去救别人的人。 徐淼在一旁插嘴,“你们知道现在的人都叫瑶姬叫什么吗?” 瑶姬:“什么?” 徐淼:“救世者。” 救世者啊——这个称呼还不错。但是瑶姬摇头:“我可救不了。” 天道规则限制了她,救世的人是男主和女主。 第49章 等到了溪城, 大家先在丧尸不多的一座大厦里面驻扎。先叫人清理了大厦里面的丧尸,然后再一队队人按照职责分配房屋,熟练的很。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 首长请了瑶姬去,瑶姬顺带把齐垣也带了过去。 首长:“……” 看着小情侣拉在一起的小手,他笑了笑, “你们感情很好啊。” 然后请两人坐下,把溪城里面的情况说了一遍,“晚上我们就出发进城, 到时候高阶丧尸就麻烦你了,其他人都给你……你和齐垣同志打辅助。” 首长也知道了齐垣如今也是个不容小觑的雷系异能者。 瑶姬点头,“好。” 齐垣本来坐在一边低头玩瑶姬的手指头,然后手指头就被瑶姬捏了捏,他呆呆抬头,茫然的看着她。 瑶姬:“你也说好。” 齐垣不高兴的, 但也无法拒绝的慢吞吞发音,“好——” 首长:“……哈哈。” 他看看齐垣, 再看看瑶姬, “请你们也注意自身的安全,要是情况就撤退,如今末世的人不多了, 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他正色道:“瑶姬同志, 齐垣同志, 这次就看你们的了。其他人会全力配合你们的。” 瑶姬见他这般严肃, 也不经严肃的跟着点头。 等进城的时候,她刚开始还不知道什么是其他人给自己打辅助和配合自己,后来进了溪城, 看见一群冲锋在前面不断杀丧尸护着她和齐垣安全进城的人,她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是大家合力给她清理出一条路出来,带着她杀进高阶丧尸的老家。而在这条路上,她不用出任何力,不用做任何的事情,因为他们觉得,这般才能让她和齐垣的异能在高峰期。 瑶姬:“……其实不必。” 这些普通的丧尸,用不了多少的异能。 但是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她也没有主动出击。 她透过车窗看外面,看见无数人前赴后继的下车跟丧尸们周旋,因为来的人够多,所以还分了车轮战,一轮人打累了,就换别的人,一轮又一轮,他们杀的十分艰难,但是又好像是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们可以放下自己的安全跟丧尸们拼杀。 他们的脸上渐渐开始疲惫,但没有一个人后退,犹豫。从末世战场里面拼杀出来,活到了现在,这些人的身上,便没有怕死两个字。 ——他们都是自己的救世主。 不是男主,不是女主,不是什么天道。 救世主只有他们自己。 瑶姬如实想。 她收回目光,看向了齐垣,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他头上的小黄花,“你也开花了,不是吗?” 齐垣迷茫的看她,但是她抚摸得他很舒服,便情不自禁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齐垣已经开始对她产生了依赖,会做出一些依赖的动作,比如现在,不仅要把头蹭在她的手上,可能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好,他还想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瑶姬笑起来,再次摸摸他的小黄花。 “咱们也要自救啊。” …… 齐垣现在听话多了,跟瑶姬配合起来杀丧尸,比瑶姬一个人杀的更快。她的木系异能卷住丧尸,天上的雷就劈了下来,劈个外焦里嫩,丧尸去了半条命,然后瑶姬的藤蔓再把他们的尸核挖出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就是丧尸的克星,越来越多的人被他们的厉害所折服,看见他们都行注目礼和军礼。 这些日子,溪城的人也被解救了很多出来,因为溪城和明城离得近,很多明城来的人这次主要还是为了找亲人,有些亲人死了,有些还活着。 死了亲人的痛哭流涕,活着的人欢喜若狂,相拥而泣。 瑶姬牵着齐垣从他们之间路过的时候,便觉得自己好像懂得了什么东西。她坐在公园的阶梯上,从背包里面拿出了矿泉水,逼着齐垣喝一些,此时,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走到了她的附近。 瑶姬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看着她,明显是小女孩的亲人。 她朝着瑶姬感激的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小女孩。 小丫头手里拿着一朵小红花。像是有些害怕她,但是又坚定的朝着她走来。 今日的阳光正好,即便是晨间,也没有云雾遮挡,温暖而和煦的明媚阳光照射在小丫头的脸上,她手上的小红花上,让瑶姬的心也软了起来。 她接过了花,戴在自己的头上,整个人也明媚起来。 小丫头见她接了花,立马高兴的捂着嘴巴跑开了,不远处的女人也朝着她鞠了一躬,牵着小丫头的手走了。 齐垣见瑶姬的头上也长出了花,高高兴兴的去摸,瑶姬笑着拍开他的手,“你手重,别给扯坏了。” 本以为他会不管不顾的扑过来,谁知道突然听见他说了一句,“手——轻——” 瑶姬愣了愣,然后再次笑起来,眉眼弯弯,她低下头,将头凑到他的手上,“那你摸吧。” 齐垣的手就摸在了她的花上,她的发上,最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喊她,“瑶姬——” 他呆呆的喊,瑶姬呆呆的应。 “瑶姬——” “哎。” 她的眼睛里面突然就酸涩起来,“你好久没有叫我名字了。” 齐垣依旧呆呆的看着她,只不过,这次,他已经能说出一句话了。 “瑶姬——我——手——轻。” 瑶姬牵着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头上,“嗯,你手轻,你摸。” 光从天而来,照射在他们的手上,脸上,身上,让整个画面都显得温和静谧起来。 首长正整合了溪城的兵力要跟明城合二为一,他带着一队兵从这里经过,看见这一幕美如画的画面笑了起来。 “你们看,这两又虐狗了。” 真好啊,这样才算得上是人间嘛。 …… 齐垣突然会喊人了。他只会喊瑶姬的名字。 一个呆呆的喊,一个高兴的应。 两个人应该都是欢喜的,只有系统的伤害成就达成了。 系统耳朵起了老茧。它在瑶姬的脑袋里,都不能屏蔽这些声音! 瑶姬:“你可以捂着耳朵。” 系统:“难道我要一天到晚捂着耳朵吗!” 然后,作为一个成年系统,它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你们以后要是长大了……做成年人的事情,我是不是还要被逼着听!” 啊啊啊啊不要啊!它一个清清白白的系统,才不要看这些事情。 瑶 姬:“……” 她有些脸红,然后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那你还是回去打个屏蔽申请吧?” 系统:“……!!!” 系统回去打申请了,瑶姬继续脸红。 齐垣很缠她,晚间还要一个被窝睡觉,之前倒是没有春色之心,被系统这般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当齐垣钻进她被窝的时候,她咳了一声,悄悄的离他远了一些。 齐垣立马就感觉到了。就好像一个小孩子一般,一旦不顺心不依着他,便瞪起双眼要闹。 不过可能真的被调/教的脾气好了,他明显自己憋着气,然后喊她。 “瑶姬?” 他的眼睛坦坦荡荡,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透露着他的意思:不明白昂? 瑶姬哀嚎一声,伸开双手,“来吧来吧。” 只有她不坦荡了而已! 齐垣欢喜的抱着她睡觉了。因为经历了这般一番“被推开的伤害”,当晚,他睡觉的时候,抱得她死死的,瑶姬差点没有喘过气来。 溪城的事情告一段路,首长叫上人,车,浩浩荡荡的带着人回了明城。当回到别墅区房子的时候,齐垣明显更加高兴了。 他牵着瑶姬的手去了后院,去了房间,去了厨房……去了各种地方,就是没有去浴室! 系统打了申请回来,正好看见他这般,好奇问:“他在做什么?” 瑶姬:“在宣誓主权。” 系统:“……” 然后开始说正事,“主神系统没有见我,哎,还把我的申请打回来了。” 瑶姬又开始脸红,她正经的说了一句不正经的话,“那你就练习捂耳朵吧。” 正在说话,徐淼端着饭进来了,唐婉围着围兜,开始放电视,“今天的新闻马上就要开始了。” 现在的电视新闻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其实就是广播。收音机和电视都能放,瑶姬这里只有电视,就一直用电视听新闻。 唐聪练了一套瑶姬交给他的大刀功法,汗水淋淋的进来,说:“我来开电视。” 他打开电视,里面已经开始播报了。 “南方明城已经成立大型军事基地,附近的人可以跟明城联系。” “北方京都军事基地已经开始派遣大量异能者救援队开始清理北方京都至明城直线上的城市丧尸,请附近的人做好准备,请大家耐心等待。” 徐淼吃着饭,呵了一声,“还耐心等待呢,半年了,不是早放弃我们了嘛。” 小姑娘不大,颇有些脾气,唐婉笑了笑,给她递了根自己炸的油条,“吃吧,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今徐淼已经住到了瑶姬的别墅里面。她的屋子让给了别人。 之前还有些人申请住到瑶姬的屋子里来,被首长全部否定了。瑶姬和齐垣两个人,如今是明城的重中之重,关于瑶姬和齐垣,没人敢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徐淼住进来之后很高兴,帮着做这个做那个,但是唐婉和唐聪一般不让她做什么。 “你还小呢。” 才八岁。 第50章 末世社会来临之后, 人和丧尸就变得势不两立。大家都知道,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要有丧尸在的一天, 人类永远不能真正安歇。所以杀光丧尸,建立一个新和平世界是所有人的愿望。 每一天,军事基地的广播中, 都会不断说这个问题。 “如今社会,人类同胞必须要团结一致,一致对抗丧尸, 让人类的生存空间更大……” 捂住耳朵,瑶姬都能知道广播员接下来要说的是哪一句。 她带着齐垣此时正在买东西。末世之后,唯一昂贵的东西就是吃的,其他的倒是不足为重。 但人一旦安稳,便除了吃的外,也有了其他的市场。比如末世前大家都喜欢的黄金, 古董,以及各种饰品。 明城和溪城合二为一, 最近又接收了一些其他城市来的人类, 已经算得是南方最大的军事基地了。 人一多,卖的东西种类就多。瑶姬去市场的时候,便发现齐垣很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她最近正好教他算术, 便带着他一个个摊子看过去。 “九个普通尸核能买三块玉佩——咱们只要一块, 应该给多少尸核啊?” 齐垣刚学会说简单的单词, 如今还要他自己算术,实在是为难人,但是他的性子也在此时暴露无遗, 他好倔啊,一定要学会了。 好在十以内的算术,他伸出自己的双手还是能算得清的,大概十分钟后,他认真的掏出了三个普通尸核给瑶姬。 瑶姬满意的道:“很好啊,你好聪明。” 齐垣头上的小黄花精神饱满,花枝招展。 瑶姬增加了难度。 “要是我们要买十个玉佩,你要付多少尸核?” 齐垣瞬间愁眉苦脸起来。他伸出了双手,再伸出了双脚,最后觉得还不够,朝着瑶姬看过去,瑶姬便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头在他的面前,被他一根根捏着算术,最后,把瑶姬的双手指头一根一根捏完了,骄傲的说了一句:“瑶姬,三十!” 瑶姬继续夸,“齐垣,你真是个大聪明。” 齐垣再次得意。 然后,他得到了一枚三阶尸核做奖励。瑶姬喜欢他用手吸收,不准他直接吃,齐垣也不敢吃,就幸福的眯着眼睛,晒着太阳吸收尸核里面的能量。 吸收尸核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一股能量冲入他的脑海里面,那种酥酥麻麻的感受十分好。 等回到家里的时候,唐婉已经做好了饭,跟瑶姬说,“首长跟前的那个小兵刚刚来门口了,他说首长请你回来的时候,有空去一趟办公厅。” 瑶姬喝了一口汤:“怎么了?” 唐婉摇头道:“不知道,看着挺严重的。” 瑶姬对首长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这位首长极为尊重她的喜好,知道她不愿意跟别人打交道,除非必要,其他的时候也不会叫上她做事。 但是军区基地的好东西,只要有的,他都送过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瑶姬还是愿意帮他做些事情的。 她吃完饭,便准备去首长那里。但一般这时候是齐垣的读书时间,她也不准备带他去。 于是,她给他出了一个“一枚玉佩三个尸核,五十个玉佩,要多少尸核”的题目。 齐垣果然算得连头上的小黄花也恹巴了。 瑶姬满意而去。去了办公厅,就有人领着她进去,她如今也算是可以刷脸进去的。就算别人不知道她的脸,也认得她的衣裳。 见了首长,他正开完会,然后马不停蹄的请了她进去,把首都来的援军在宁城遇见隐形丧尸的事情说了一遍。 “现在,他们就在那里被堵住了,哎,谁也没想到,本来是来救援的,结果却让咱们过去救他们。” 首长看向了瑶姬。 其实要是别的情况下,首都军区也不会向他们提出求救,但是他们明城基地不一样,他们有瑶姬。 这个不败战神,无形之中就给人希望。 “目前明城基地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我们接收的人里面也有好几个三阶,维持住明城的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 主要是高阶丧尸都被瑶姬清除了,他们也没有探测到其他高阶丧尸,所以即便瑶姬坐阵,他还是放心的。 “瑶姬……我们想让你去,不仅有这一个原因,还因为齐垣……他的身份,你知道吗?” 瑶姬想了想,“不知道。” 因为在原来的剧情里面,齐垣并不算是什么重要人物,系统只说他是京都的人,父亲将来是一方军阀。其他的,就没有说什么了。 这也算是不知道。说实话,她也暂时没有打算带齐垣回去找他的家人。 因为她能接受齐垣有一半是丧尸,但是他的家人会接受吗? 京都的能人异士多,在系统提供的原剧情里面,里面就有能识别人类和丧尸的异能者,她可不想冒险。 所以就一直没有联系对方。她想等齐垣能变得更像人一样,能恢复人的理智,恢复之前的记忆再去。 但目前看来,她的愿望似乎遇见了变故。果然,首长说,“其实,你们的资料早就已经被传了出去,这个,你知道吧?” 瑶姬摇了摇头。 “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她对这个世界还不是很熟悉,在末世能学到的科技并不多,算不得一个有见识的人。 系统和其他人也没有提示她还能这么干,她懵懵的问,“那,那你们联系到齐垣的家里人了吗?” 她也没有放在心上。能联系上就联系上吧,让他们来明城一趟,反正她不带着去。 首长就道:“我们有音像传输的功能,你们作为四阶异能者和三阶异能者,是要被军区的异能者库记载的。” 他解释道:“这是所有异能者都要登记的一个地方,但是我也只是登记了你们的姓名和异能。” “只不过,还是有人发出了你们的照片过去,这个我确实不知情。” 太忙了,谁也没有注意这个。而且这个只要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当首都的人发来消息,说是齐垣的家里人也会一起来的时候,他才知道齐垣的家里人找到他了。 首长道:“本来我们应该要早点收到消息的,但是这段时间信息传输一直有问题,直到今天才收到了完整的消息。这是我们的失误。” 瑶姬也没有问太多,“他们派了什么人来啊?” 首长就说了几个人,着重道:“齐 新是齐垣的哥哥,据说兄弟关系很好。朱行简和花从铃是四阶异能者,跟你一样,你们还可以交流交流异能。” 是男主和女主啊。 瑶姬点头答应了。 这辈子她是截然一身来的。但是齐垣在这里毕竟还有家人。既然在她还没有找去的时候,他们找来了,那也不能藏着齐垣。她答应带着人去援救。 首长很高兴,这事情就定在明天瑶姬带着人出发去营救人了。 瑶姬回到家的时候,刚进大门,就见齐垣站在门口委屈的看着她。 “怎么了?” 齐垣很愤怒,“手,脚,不够!” 哦,不够啊。这肯定不够啊。 就算是加上瑶姬的手和脚都不够。 见他如此委屈,瑶姬不得不带着他去砍了一跟竹子,然后削成了一小节一小节,足足给他做了一百根小竹子。 “以后,你就拿这个算。” 齐垣高高兴兴的数起了竹枝。 瑶姬摸摸他的头,“你可真好哄啊。” 她道:“希望咱们可以一直这么生活得安逸。” …… 另外一边,宁城里,花从铃的感知异能再次不受控制,看见了瑶姬和齐垣。 她看见两人在一起数着竹枝算术。 花从铃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朱行简。两人在一次说正事的时候,还是很严肃的。 她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见。” 她是感知异能,这种异能十分玄乎。刚开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能用精神力杀人,也能闭着眼睛发现丧尸的位置,就好像一个雷达一般。后来发现不仅如此,她还会不受控制看见一些人在做什么。 这种情况,被军事基地里的异能者研究医生称之为变异。 “很强大,刚开始是不受控制的看见,后面会根据你自己的意念去看见别人在做什么,就好像你有了一个千里眼。” 千里眼啊……这可是好东西。所以,花从铃的重要性比朱行简还大,比他还受重视。 这次要不是她一定要跟着朱行简出来,花家都不敢让她单独外出。 花从铃跟朱行简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行简,我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感知了,我没有想过去看他们两个,但我还是看见了。” 朱行简,“可能大家都在等他们的救援,你以为自己没想,但是一直在心里想着他们,所以感知不自觉的就去看了。” 花从铃叹了一口气,“可能是。” 他们被困很久了,她和朱行简也是第一次受到这般大的打击。 两人说了一会话,等到出去的时候,便看见了这齐新。两人照旧过去打招呼。 朱行简:“齐大哥,你在这里想什么?” 花从铃:“想弟弟吧?” 齐新:“对,也不知道他们到哪里了。” 他叹气,道:“听闻小垣……也不知道……” 朱行简恍然大悟,“哦,你是觉得齐垣如今智商有问题,怕他认不出你吧?” 齐新:“……没错。” 花从铃就安慰道:“齐大哥,不要紧的,还有机会治好。” 她想了想看见的画面,安慰,“你就当他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从新开始教,肯定能学会算术和认人的。” 第51章 瑶姬的声誉再次被推向了一个高峰。在这次的宁城的战役里面, 大家都看见了一个四阶木系异能的战斗力。 “咱们京都那个木系三阶异能,你们还记得吗?我记得那藤蔓根本就受不了雷劈,这个瑶姬, 简直就是神了,那么多雷在藤蔓在,也能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齐垣是三阶, 而她是四阶?” “你不懂,有些异能三阶的比四阶高,雷系异能者就是个bug一般, 对上其他异能胜算很多。尤其是对上木系的。因为木系嘛,你懂的,每次作战,他们都不是什么主要战斗力。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木系天然就不适合作战。” “三阶的异能者大多数都在京都催生种植,这样大家才能有吃的。” 正好有一个京都来的木系异能者从说话的人前面走过,闻言冷哼了一声, “就是因为我们为了大家的口粮,天天泡在基地后方, 所以大家就觉得木系异能者不适合战斗, 久而久之,便轻看了我们,呵呵, 现在瞧见了吧, 我们木系异能者的战斗力比其他的异能差?” 他说完骄傲的迈着步子走了。 说话的人:“……我说的是事实嘛。” 然后有嘀咕了一声, “人家瑶姬厉害, 又不是你们木系异能厉害,在这里骄傲个什么劲。” 他身边的人就笑着道:“好了好了,别说了, 反正这回木系异能是翻身了。” 他们说的没错。因为这次来的是京都的人,京都很多的资源丰富,其中就有录像资源。 所以,瑶姬跟齐垣杀丧尸的视频被录制传了出去之后,在众高层里面播放,让 大家对木系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也让更多的人认识了她。 宁城里面,又要整装待发去明城了。瑶姬也正带着齐垣再次跟齐新相认。 因为前面几次都没有相认成功。 齐垣如同齐新所担心的一般,已经不认识他了。 虽然他拿出了证据,比如两兄弟的合照,比如两人隐隐约约还是看的出相似的脸,但是齐垣就好像一个小朋友一样,什么都不懂,并且拒绝跟齐新在一起说话。 他一点儿也不懂瑶姬为什么不带他回去数数而是要在这里。 他迷惑的朝着瑶姬昂起脑袋,“瑶姬?” 清晨的阳光撒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地里水灵灵的白菜,瑶姬立马就被迷惑了,于是顺从他的意思拉着他回家。 留下一脸悲伤的齐新。 朱行简从这里过,叹气一声,给他出主意:“齐大哥,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啊?你身上都臭了。” “小孩子喜欢香香的女孩子,不喜欢臭臭的男人。” 齐新:“……我很臭吗?” 朱行简:“对啊——你自己不知道吗?” 齐新还是感激的朝着他点了点头,“好,多谢你。” 他准备去洗个澡再去齐垣面前试一试。 结果又遇见了花从铃,花从铃听闻他要去洗澡,立马摇头,“你洗得再好,能有瑶姬香吗?还是算了吧。” 齐新:“是吗?行简刚刚还说我得洗洗。” 花从铃立马愤怒起来,“朱行简?!他肯定去闻了瑶姬的味道,才说你没有瑶姬香的!这个不要脸的小三!我呸!” 齐新:“……小三?” 花从铃:“是啊,他想撬你弟弟的墙角嘛。” 她满脸复杂的看着齐新,“齐大哥,我父亲曾经说过,你是齐家未来的掌舵人,很是聪明,让我多跟你学学,可是你看看你,人家都要做你家小三了,你还傻乎乎听他的话呢。” 她沉痛的摇摇头,“我可不能学你,不然以后我家绿帽子都不少。” 齐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朱行简已经跟花从铃打起来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叹气一声,到底回去洗了一个澡,然后再次去了瑶姬住的地方。 在那里,他看见了正在数竹枝的弟弟。从一数到一百,他数了很多遍。 每数一遍,瑶姬都给了他一个尸核,他高高兴兴的拿着尸核去吸收了。 齐新看着看着,嘴角先是笑,然后便是一阵心酸,眼睛里面有了泪水。 瑶姬缓步走过去,“你在哭什么?” 齐新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他深呼吸一口,“我很久没有流泪过了。” 就是在末世来临之时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流过泪,每次母亲哭小弟的时候,他都觉得没有见到尸体,还可能活着。 如今,齐垣是活着,可却成了这般模样。 他缓了缓心神,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的时候,才道:“你可能不知道……他真的很好面子。那么小的一个人,很注重仪态,小小年纪,学人穿西装,打领带,领带歪了都要生气。” “他很聪明。小时候就对数理化有天赋,曾经获过不少的奖状,奖杯,他专门要了一个房间,专门装他的这些荣誉。” “他去明城旅游的时候,本来说好是一家人一起去的。但是我们都忙,没有空,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他去的时候,还很生气,觉得我们说话不算话,说以后再也不相信我们了。” 如今,他不仅不相信他了,还不认识他了。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成了个孩子模样,拿着竹枝数来数去。 “瑶姬……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带着他。” 末世不易,别说他们这种小孩子情侣了,就是多年夫妻,兄弟,父女,都能随时被抛弃。 瑶姬便认真的道:“你放心,我不会放弃他的。” 然后说了一句让齐新听不懂的, 她说:“我理解你的心情。” 她看过他做为君王时的模样,也经历过他作为道尊时的世界,她比谁都清楚,他的骄傲,他的好。 但他这个世界,只能做一个没有神志的人。 她拍拍齐新的肩膀,“我会让他好起来的。” 等齐新回去之后,瑶姬问系统,“你说,我不带他回去见他的父母,是不是也是对他的残忍?” 系统唉声叹气,“哎哟哟,你也是没办法的嘛,要是被别人发现他是丧尸,那就遭了。” “而且瑶姬啊……现在人越来越多了,难保就有那种能察觉出齐垣是丧尸的,你要不要走了?” 瑶姬:“……我想想。” 她问系统,“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完全变成人类呢?” 系统:“不知道啊,也许可以,也许一辈子也不可能。” 瑶姬听了沉默,没有说话,等到齐垣晚上钻进她的怀里,两条腿盘着她要睡觉的时候,她问他,“你想你爸爸妈妈吗?” 在齐垣的描述里,齐垣在末世之前有一个很好的家,他作为一个正常人活得很轻松自在。 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替他抓头发,“齐垣?” 她低头一看,齐垣已经睡着了。 瑶姬:“……” 她突然笑起来,“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人活在世上,总要对不起一些人的。” 于是,第二天,她主动跟齐新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让他跟着你去京都的,我们也不去京都。” 齐新确实很惊讶,但是惊讶过后,又知道眼前这个女孩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那我可以让父母来这里看他吗?” 瑶姬点头,“可以的。” 她犹豫了一下,道:“如果你们有危及他生命的事情,我会立即带他走的。” 齐新满脸严肃,“你这般说,我心里很慌,你可以再透露一些细节吗?” 瑶姬摇头,“我只希望你们知道,他并不适合跟你们长时间居住。”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齐新一个人苦思冥想。然后,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和母亲。 齐父发话:“她救了他,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既然你也说,看的出她是真心为了小垣好的,那就听她的话。” 齐母哭道:“那我们是不是就算丢了一个儿子?” 齐父叹气,“在小垣在明城的时候,我们就算是丢掉了他,现在他能活着,别的……咱们就不要奢求了。” 齐家的理解让瑶姬倒是有些心虚,然后,她允许齐新跟她一车,让他可以近距离跟齐垣接触。 当齐新上了瑶姬的车时,朱行简羡慕的冒酸泡泡。 花从铃冷笑,“别看了,没看瑶姬跟齐垣两个人你侬我侬呢。 朱行简:“哎,你说,齐家的父母是不是那种极品?要是他们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宝,拒绝瑶姬进门呢?” 花从铃:“……别想了,你看齐新那个教养,能是差的人家出来的吗?倒是你,我这辈子没想到,你一个长得像武大郎的人,竟然还想去做西门庆。” 她哼了一声走掉了,转头一看朱行简,还在那里看瑶姬的车,她的心里突然有些闷。 但她很快又把这种郁闷丢掉了。作为为数不多的四阶异能者,花家 未来的继承人,她的事情太多了,是不会让自己为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花费太多时间的。 等到了明城时,明城军事基地的首长带着人出来迎接他们。待看见瑶姬跟齐垣后面还跟着一个齐新的时候,他心里也发愁。 首长很怕瑶姬跟着齐新跑了。 于是吃饭的时候就左试探右试探,齐新这时候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了,笑着道:“瑶姬舍不得这里,想来首长定然照顾的很好,那我就把弟弟和妹妹都托付给您了。” 首长顿时笑得欢喜起来,拍着桌子道:“你放心,我肯定会极力保证他们的安全。” 第52章 突然出现的五阶丧尸让整个华夏国不安起来。瑶姬带领的明城基地异能者救援队也严肃起来, 没有往日的嘻嘻哈哈。 系统又在读剧情书了。 “如果你不在的话,那最后这个难题会被男主和女主攻克,为了保护人类, 保护同伴,更加为了保护彼此,所以他们都在最紧要的关头成了五阶异能者。” “所以, 你去不去,对男主和女主都不要紧,但是会影响其他人的生死, 毕竟你也是bug嘛,你去了之后,能救的人就更多了。” 瑶姬表示知道了。系统就感慨,“你好感性了啊。” 它贼兮兮的道:“说实话,下个世界要是还让我跟着你的话,我就打个申请, 跟着你去享福。” 瑶姬:“……怎么享福?” 系统:“就也做个普通人嘛……好吧,世界意识不会允许我们做人的, 那就做只猫。” 它道:“主要看着你们这样活着, 我也很羡慕啊。” 打打杀杀,晒太阳吃东西,多好啊, 而它只能活在瑶姬的脑袋里面。 系统不免又愤世嫉俗, “都是特权, 特权, 那为什么不给我用用特权!” 瑶姬虽然看不见它的模样,但是可以想象的出它阴恻恻的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模样。 瑶姬:“……” 就还蛮可爱的。 她看着窗户外的明媚春光,笑了笑, “春日里的阳光正好,你晒不到,确实挺可悲的。” 系统:“……!” 瑶姬竟然也会调笑它了。 …… 救援队一路北上,还遇见了其他的救援队。大家没有见过面,但是基本上都听过对方的名头。 唐婉这次和唐聪都来了,依旧在给瑶姬和齐垣开车。见增加了很多人,怕瑶姬被打扰,赶紧把车窗摇上去。 “你可是名人。”她笑着说,“到时候大家都来找你要签名了。” 虽然是说笑,但是车队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瑶姬就听见了有人在不远的地方冲着她喊喜欢的话。 “我们都很敬佩你。” “瑶姬,加油啊。” “瑶姬,注意安全啊!” 一声一句瑶姬,让齐垣也被惊扰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竹枝,看着窗外的人,学着他们也喊了一句:“瑶姬——瑶姬——” 瑶姬笑起来,“哎,别喊了,说点其他的。” 齐垣:“昂?瑶姬?吃?” 一个吃字,让瑶姬明白吃中午饭的时候到了。她拿出一个四阶丧尸的尸核给齐垣,“我应该不会出事,你可别出什么事情啊。” 她念叨了一句,摸摸齐垣的脸,捏了一把,“啧,嫩的很。” 齐垣懵懵懂懂,也掐了一把瑶姬的脸,“瑶姬,嫩。” 瑶姬:“嗯,我也嫩。” 两个嫩人开始大杀四方。因为北方城市的沦陷,沿途许多军事基地又重新变成了丧尸城。 唐婉一边杀一边叹气,“丧尸都是人变的。” 这些城池里面本来丧尸已经被清除了,但一旦被丧尸感染,一个沦陷,便整个城池也沦陷,于是,数不清的人变成了丧尸,活城成了死城。 救援队的人一直在搜寻活着的人,每到一个,便拿着大喇叭放,让听见的人向救援队的方向出发。 一天又一天,当瑶姬到达冀州城的时候,朱行简和花从铃两个人已经升了五阶,虽然还没有杀掉五阶丧尸,但是基本上控制住了形势。 但是看见齐垣的瞬间,花从铃低下了头,“齐大哥……失踪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但是我们在 被五阶丧尸攻击的地方,找到了这个。” 瑶姬伸出双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照片。 照片已经不是刚开始照出来的时候新,而是沾染了灰尘,鲜血,鲜血混着灰尘,就成了泥土。 瑶姬擦了擦齐新脸上的泥,叹了一口气,“得找到他啊,他是来找齐垣的。” “不能齐垣找到了,他却回不了家,连尸骨也没有了吧?” 花从铃眼睛一酸,“嗯,我带你去他出事的地方。” 朱行简跟他们一起。瑶姬在的地方,齐垣自然也会跟着。四个人就朝着城内的天泉商场走去。 一边走,花从铃一边说,“这个五阶丧尸会扭曲空间。” 她提起这个事情就浑身不舒服,“这个异能真是绝了,你也不知道它下一个地点出现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带走的人被杀了没有。” 因为不知道是死还是生,活生生的折腾人。她之所以说齐新可能没死也是因为这个,但是……被丧尸抓去的人,难道还会被丧尸养着吗? 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判定了他的死亡。 “我是感知异能,我尝试着用异能去感知他们的去处,却没有用。” 她惭愧道:“我虽然已经五阶了,但还是不稳定。” 瑶姬一边听一边看四周,确实没有感知到任何东西。 但走着走着,就见齐垣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发出嘶吼声。这种像极了丧尸的嘶吼声,齐垣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过了。 这是感受到了威胁。 瑶姬立马一根藤蔓从地底抽了过去,然后似乎卷到了什么东西,但最终还是没有抓到什么。不过也因为这一提醒,她能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溜走了。 不像是人。 “你们确定,这个五阶丧尸是人吗?” 花从铃和朱行简对视一眼,“我们没见过,它因为扭曲空间的异能,神出鬼没的,没人见过它。” 瑶姬:“我感觉不是人,而是动物。” 动物啊——花从铃觉得这事情要赶紧回去报告。 “没准动物就能有弱点,这还是第一次有高阶的动物丧尸。” 话是这么说,但是更怕因为是动物,所以更加难对付。 她和朱行简两个人没有提起刚刚齐垣的叫声。 刚开始是两个人没有意识到,后来朱行简忙完了,后知后觉想到了,跟花从铃一碰头,发现花从铃信誓旦旦,“你懂个毛线,人家头上还长花呢,你怎么知道不是其他的异能?” “模仿丧尸的叫声异能?没准下回还能模仿你说话,呵呵,你可高兴了,人家用你的声音跟瑶姬说话呢。” 朱行简脸一红,有些扭扭捏捏,“你骂就骂,别人身攻击啊。” 他还有些甜蜜,“你说,齐垣真的会用我的声音跟瑶姬说话吗?我觉得我声音还蛮好听的。” 花从铃:“……” 呵呵,大傻子。 把人打发走之后,她看着瑶姬和齐垣住的地方,叹了一口气,然后出门,去了军区指挥中心。 她现在是五阶异能者,大家都很尊敬她,小小年纪,还没满二十二呢,已经被叫做一句花姐。 花从铃:“……” 谢谢,并不好听。 她被一路叫花姐叫到了指挥中心办公室,办公室里面的人是她爹。 花父正在研究作战,就见女儿来了。 他疲惫的笑了笑,“怎么来了?” 花从铃,“爸爸,我听说你们要把青菱也调来啊。” 花父点头,“她也是感知异能,虽然没有你强,但是她的鼻子灵,没准有用。” 花从铃,“爸爸,我劝你还是不要把她调来了。” 花父:“怎么说?” 花从铃:“你要知道,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军区也容不下两个感知异能者,你要是把她调来,我就走。” 花父严肃道:“小铃铛,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你跟她自小不合,虽然有矛盾,但是现在你们长大了,你怎么还能这样任性呢?” 花从铃坐在凳子上,“反正,你就是不能调她来,你调她来就是害我,你想啊,她小时候陷害我还不够啊?整天就知道背后使坏。”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爸爸,我是感知异能者,我最大的能力就是感知,我当然知道哪些人对我是好还是坏,反正夏青菱就是对我不好,她来了,我可能就要死了,爸爸,我真的感知到了。” 花父:“……” 他此时此刻也犹豫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花从铃点头,“是啊,我跟你说假话做什么,末世来了这么久,我做过不靠谱的事情吗?” 花从铃是花父的女儿,她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父亲屈服,果然,这么一闹,一说,他答应了下来。 “好,夏青菱那边我去安排,让她去别的地方,不用来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然后问花从铃,“你跟行简到底怎么样了?你们两个……” 花从铃:“战友!爸爸,我们是战友,能彼此交付后背的战友,比跟谁并肩作战都放心,现在正是危险的时候,你可不要干预我们,免得出了什么事情,你后悔也来不及的。” 花父:“……好。” 他一口气憋下去,“滚吧,整天就知道威胁老子。” 花从铃滚了。从花父那里出来,她又去了异能者添加库,在里面给齐垣添加了一项异能,亲自盖了一个章。 她拿着这张填写异能表的纸给瑶姬送了过去。 “齐垣的这种异能很特殊,”她笑盈盈的道:“他会模仿丧尸的叫声,这样一来,说不定齐垣就能获得丧尸的认同。” 瑶姬:“……是吗?” 她认认真真看花从铃,发现她还是笑着,将纸张递给她,“瑶姬,你拿着吧。”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放下纸张就走了。 等人走了,瑶姬拿着那张盖了章的纸,问系统,“你说,她这样做,靠谱吗?” 花从铃明显知道了齐垣是丧尸的事情。她叹气,“我还在想怎么办呢,她倒是来给我吃定心丸了。” 第53章 京都的势力错综复杂。即便现在京都和北方已经沦陷了, 但是众人的勾心斗角还是没有停止过。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夺。花家跟夏家一直都是对头,但是也没有什么不可和解的大矛盾, 于是在末世之前面子上是和和气气,末世之后,为了利益, 也并没有撕破脸。 这次五阶丧尸的危机,夏家主动提出要派人来,花父自然答应了。在这种时候,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但是花从铃说了那番话之后,花父已经明确拒绝了夏家,但是对方却直接来了。这本来就让花父心里不舒服。 而且你来了就来了,还用精神力攻击瑶姬做什么?瑶姬本来就是南方众人心之所归。说句得罪人的话,要不是瑶姬一副没有权欲心的模样,就守在她身边的人都要替她把个老虎皮披上。 只要瑶姬一句话, 必然有万人响应。 就这般的祖宗,他一个老人家都要敬着, 你夏家一个小辈来了就乱打人, 实在是不知所谓。于是瑶姬带着齐垣离开之后,花父便带着北方和南方基地支援的人有意无意的孤立夏家人。 南方基地的人就算是花父不这么做,也对夏家没有好脸色, 于是见了面, 便阴阳怪气没有一个好脸色。 夏青菱觉得自己受够了这种气, 发了小姐脾气, 差点好几次在基地跟人打起来,成了个人人嫌弃的。 但是想到自己当时用感知看见的,又忍了下来。跟着她来的人有她的堂哥, 对她很是宠爱。见了她这般,无奈的道:“咱们也不用非得在这里,你来这里之前,说是为了对付五阶丧尸,可现在每天都在基地里面,也没有出去找丧尸,青菱,你到底在想什么。” 夏青菱倔着脑袋,不论堂哥怎么说,就是不说话。 “反正,我现在还不能说,你到时候等着看就行了。” 堂哥生气了,“你别惹出什么乱子来。” 夏青菱就只能半真半假的道:“这个瑶姬啊,有一个大秘密。” 夏家堂哥问他,“到底是什么秘密?” 夏青菱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说。” 即便是疼爱她的堂哥,她也不愿意说出去,免得走漏了消息。 等到堂哥走后,她正要出门,就见自己身体僵硬了一瞬间,再抬头,屋子里面便多了一个人。 是花从铃。 她冷冷看着夏青菱,“你到底来做什么了?” 夏青菱僵硬的身体缓了缓,转了转脑袋,左右看了看,这才道:“五阶果然比我厉害,能用感知控制我的行动力,还能用感知力做个精神罩——怎么,怕待会我们说话被人听了去啊。” 花从铃:“我们能说什么。” 夏青菱哼了一声,“别装傻了,我能看见的东西,你看不见?我告诉你,你包庇齐垣,根本就是养虎为患。” 花从铃,“你知道齐垣有一半是丧尸了?” 夏青菱,“没有什么一半是人一半是丧尸的,丧尸就是丧尸,丧尸根本做不成人。” 夏青菱嚣张的道:“你是五阶又怎么样,你只有感知力,我还能感知到别人的记忆和之前的踪迹。我告诉你,那个瑶姬应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我根本感知不到她在一年前的事情,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花从铃抬眸:“是吗?” 夏青菱:“当然是真的,你以为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花从铃,我告诉你,我跟她说了,我知道她的秘密,聪明的,就带着那个丧尸一辈子不要出现在人类的面前,不然……哼哼,我可是给过她机会了。” 花从铃听到这里就笑了。 “你以为,她是害怕你才离开的?还想用她的秘密威胁她永远不回来?” 她啧了一声,“夏青菱,说你傻,你还真的傻。还有啊——你这么傻,就别说话藏一半露一半,我告诉你,别把我们都当傻子。” 她的手里慢慢的凝聚成一把无形的刀子,一步步逼近夏青菱,“我们自小就认识,你撒谎没有,我是知道的。” “说吧,除了知道齐垣是丧尸这个秘密,你还看见什么了,让你这么着急的跑过来。” 她笑着道:“是不是……感知到自己的性命有危险啊?” 感知类异能者能感知别人的事情,也能感知到自己的将来。花从铃之前在生死关头,也感知过自己的未来,她模模糊糊里,看得见自己和朱行简两个人最后成了夫妻,还有了一个女儿。 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并不会因为感知到了,就一定是那个模样。她知道这个道理,夏青菱也知道。 从夏青菱直接来她的地盘那一刻,她就知道夏青菱应该是遇见了什么麻烦事情。 花从铃想了很久,觉得能让夏青菱这样的,应该也就是她自己的命了。她一步步紧逼,走过去,阴恻恻的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最终的结果是死于非命,那就算是不死于瑶姬之手,也会死在我的手上。” 夏青菱瞪大了双眼。 花从铃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笑起来,“原来,你可能会 被瑶姬杀掉啊。” 那就怪不得一来就想赶走瑶姬。 她手里的刀子突然现行,夏青菱大喊,“你要做什么!你难道想杀了我吗!” 花从铃:“当然,杀你难道还要告诉你时间吗?” 她啧了一声,“你到底有没有想过瑶姬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青菱刚想回答,就被一刀子扎进了胸口。 花从铃另外一只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瑶姬说,请你保守秘密,你知道,人是怎么保守秘密的吗?” 夏青菱整个人害怕得颤抖起来,“你,你敢——我在你家的地界上出了事情,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花从铃:“是吗?” 她的手掐住她的脖子,紧了紧手,笑起来,“可是,对于我来说,就算是跟你家不死不休,也比你伤害瑶姬和齐垣强。”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你打不过人家,杀不了人家,就想赶走人家,夏青菱,就凭你一个夏家女的身份,就觉得我跟我爸爸不敢动你,你是不是太单纯了。” 夏青菱挣扎起来,她跟花从铃争了这么多年,从扯头花到抢奢侈品到现在争抢末世的名声,物资,一直都在争夺的路上。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杀花从铃。 “为什么……”她临死之前也没有想清楚,“我没想过杀你……你竟然敢杀我……” 人死了。 花从铃嫌弃的将她的尸体丢进空间里面去。 没错,她还有个谁也没有说的秘密。这次升五阶异能的时候,可能是跟空间扭曲异能的丧尸打架,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竟然觉醒了空间扭曲异能。 夏青菱的尸体丢进去,就被丢到了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不会被人发现。她练习过的,那块地方应该是一个丧尸多的地方,这么新鲜的尸体,说不定马上就能被啃完了。 她清理了夏青菱房间的痕迹,照着感知好的一幕情景,也就是夏家堂哥离开之前的屋子布置重新布置了一遍,然后退了出去。 …… 另外一边,瑶姬和齐垣正在去找五阶丧尸的路上。 瑶姬开车已经很熟练了,一路上都是她开车,至于齐垣……他总在一边捣乱。 没有别的缘由,只因为之前是唐婉开车的时候,瑶姬的手总是被他牵着数术,好嘛,现在她的双手握住了黑色的丑东西转来转去,都不给他碰了。 他气得头上的花瓣也张牙舞爪,“瑶姬,坏!” 瑶姬随口哄,“瑶姬不坏,不坏。” “等抓了丧尸,就给你吃。” 系统观察许久,适时发出总结评价:“啧,恃宠而骄。” “做个傻子也挺好的,至少他上两辈子不敢这么说你。” 瑶姬:“……” 她让它看剧情书,“确定就在这附近吗?” 系统:“对,书里面写朱行简和花从铃是在这里跟五阶丧尸对抗的,不过我也不知道现在五阶丧尸在不在。” 瑶姬:“没事,碰碰运气。” 她就把车停在了路边。下了车,眼前是一片废弃的仓库,末世之前应该是储藏什么东西的。 系统:“上面写着大型二手衣服仓库啦。末世之前衣服是必须品……当然,现在也是,有些人每天换一套哦。” 瑶姬认同点头,“齐垣的衣服经常要换。” 因为他时不时就暴力的撕毁自己的衣服,打完架也要换一身。 她一边说话,一边探出藤蔓从地底到了仓库里面,闭上眼睛,去感受人的气息。 还真有。她睁开眼睛,高兴的道:“运气真好,还真来对了,这肯定是它的老巢。” 她迅速用藤蔓疏通了一条地下通道,挖出了一条长长的可以容纳人的地下道出来,然后马上卷了人从地下的通道里面走。 五阶丧尸应该不在,人被卷出来得很顺利,当一行七八人破土而出时,瑶姬用藤蔓试了试他们的鼻息,确定所有人都还活着,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这七八个人里面就有齐新。瑶姬让齐垣将人搬上车,因为车子小,便在后排将他们叠罗汉一般叠起来,堆成了一堆。 然后想了想,觉得带这几个人也不好打架,怕他们在丧尸手里没死,在自己手里反而被丧尸给打死了,于是也不敢太耽误,开着车就跑。 果然,跑到一半丧尸就跟了过来。当空中出现一个洞,瑶姬就发现自己的力量被压制了一些。 系统:“瑶姬,你注意点,这可是男主和女主都不能对付的主。” 瑶姬的红伞和锄头飘在了半空。每次有大敌的时候,这两样东西就会出来。齐垣跟在她的身后,嘴里不断的发出嘶吼声,朝着空中洞里丢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