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王朝1782》 第1章 会稽郡王 “轰隆~” “轰隆~” …… 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下,两支由三桅风帆战列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在浩瀚无垠的大洋之上殊死搏杀。 它们排成两条相向而行的平行线,彼此之间间隔还不到五十丈,近得都快看清对面敌人那狰狞的面孔。 密密麻麻犹如蜂巢般的炮窗探出一根根粗壮的炮管,火光忽闪忽灭间,一颗颗碗口大小的炮弹喷吐而出。 伴隨著呼啸的罡风,这些重达数十斤的铸铁弹丸很多都打空了,落在海里,激起一道道数丈高的水柱。 真正致命的是那些命中船舷的弹丸,数尺厚的柚木、橡木船板在二十四磅、三十二磅铸铁长管加农炮面前犹如脆弱的纸片一般,一捅即破,穿甲裂帛之声不绝於耳。 击穿船壳后,铁弹余势未消,又击飞几个船舱里的炮手后,才沾满血的深深镶嵌在另一侧船壳里。 伤亡惨重的炮手们来不及悲伤,便又在炮长的呵斥下麻木的搬走阵亡同僚的尸体,清洗乾净炮膛,装填弹药,將后坐的炮车重新推出炮窗,准备开启下一轮射击。 战场上瀰漫的硝烟渐渐浓郁,如迷雾般笼罩住了两支舰队,廝杀愈发惨烈、胶著。 …… “船长,你快看,森屏號发信號了!” 正站在“李旦號”四级风帆战列舰后甲板焦急等待命令的林至孝听到身旁军官候补生的呼喊后,立马拉开手中的单筒伸缩式黄铜质千里镜,朝旗舰森屏號望去。 只见一海里外的森屏號战列舰三根桅杆上的十几面白帆全部被放下了,海风將每一面横帆都涨得鼓鼓的,看上去就像一位鬚髮賁张,即將展开衝击的战士。 见状,林至孝不敢怠慢,立马开始下达命令。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传令!” “水手长指挥值班水手立即放下所有风帆,全帆航行。” “航海长掌控好航向,按编队顺序加入线列阵。” “开启弹药库,火药猴以最快速度把火药桶分发至各炮位。” “炮长指挥炮手检查火药,装填实心弹,等待开火命令。” “陆地人把沙袋都搬出来,沙子必须撒遍甲板每一寸空地。” “厨师长和军需长带领各自的人,协助医务长腾空军官餐厅,等战斗开启后负责运送伤员。” “木工长带领木工班清理工具、准备船材,做好隨时补洞的准备。” “海军步兵分发枪枝,维持全船纪律。” …… 林至孝每下达一道命令,在他身后的海军候补生便应一声“遵命”,然后飞快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到最后,他身边只留下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军官。 看到同伴都走光了,年轻军官忍不住问道:“船长,我呢?” 林至孝目光在少年俊秀但仍存几分稚气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后者身上那件绣有海马补子的曳撒,微微一笑道:“殿下前些日子不慎落水,身子尚未恢復,就留在我身边做个参谋吧!” “遵命!” 郑承熵没有逞强,而是默许了船长林至孝对自己的“照顾”。 看著远处炮火连天的战场,郑承熵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气,看来真的回不去了。 这种中大奖的事,怎么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说来话长,故事还要从七天前那场落水说起…… …… “开炮!” 当林至孝刚刚跟隨舰队展开队形並下达炮击科伦坡港口要塞的命令时,他指挥的这艘四级风帆战列舰就十分走运的被架设在对岸棱堡上的要塞重炮狠狠击中了侧舷,船身猛的一震。 林至孝正打算派人到下层甲板去查看舰船毁伤情况的时候,候补军官陈子衡哭嚎著衝过来报告会稽郡王殿下落水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至孝当场三魂嚇丟了两魂,连忙派出了船上水性最好的水手杨武和孙平跳船入水捞人。 犹觉得不放心,他赶紧又放下了船上的救生艇,安排了十名海军步兵跟隨陈子衡一起去寻人。 大海茫茫,捞一个人何其难也。 就在陈子衡一群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水手杨武和孙平发现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自告奋勇游了过去,幸运的发现了落水的会稽郡王,连拖带拽的把人救上了船。 …… 上船后,看著脸色煞白,身体几乎已经僵硬,气息全无的会稽郡王,陈子衡仿佛天塌了一般,跪倒在尸体前哀嚎,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 艇上眾人受此情绪感染,再联想到死者身份的尊贵,纷纷跟著下跪哀悼。 “呕~” 船上原本躺著不动的“尸体”突然吐出一大口水,把跪著的眾人嚇了一大跳。 眾人惊疑不定,这是诈尸了? 郑承商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眼前一片朦朧,头更是疼得要裂开了一般。 看著脸上渐渐恢復血色的郑承熵,陈子衡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活了过来,一脸激动的膝行而前扶起了前者。 “殿下,你醒了,方才嚇死臣了。” 郑承商脑子懵懵的被人搀扶了起来,待他看清面前站著的是一群头戴圆筒平顶大帽,身穿曳撒和交领窄袖短衫的“古装cosplayer”。 又惊又喜道:“是你们救的我?谢谢啊!你们是……国內出来旅游的cosplayer吧?怎么到的斯里兰卡啊? 刚刚翻船了,嚇死个人!我都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还能获救! 呜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妈祖娘娘保佑! 几位老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上了岸我请大伙儿先一起吃个饭,我要好好的感谢你们!” 看著似乎有些被淹糊涂了的郑承熵,艇上眾人惶恐不安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什么“可舍儿”,听都没听说过。 还有翻船了是怎么回事?没看见翻船啊! 要设宴款待大家,这句倒是听懂了! 会稽郡王倒是挺厚道的,应该不会亏待大伙儿,也不枉大伙儿辛苦寻他这么久。 见郑承熵不停拿拳头敲自己脑袋,怀疑他是落水后被淹坏了脑袋的陈子衡单漆跪地,双手抱拳道:“属下救驾来迟,请郡王殿下恕罪。” 其余军士见状,也纷纷单漆跪地请罪。 郑承商更加迷惑了,这帮cosplayer貌似入戏太深,又搁这演上了。 “免礼,本王恕你们无罪。” 郑承商学著古人的样子,瀟洒地挥了挥衣袖,然后发现不对劲。 低头一看,自己怎么也穿著一件绣有海马图案的曳撒。 难道是这群傢伙给我换上的? 正当郑承商用怀疑的目光在船上眾人身上来回打量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打雷声。 郑承商这会儿身体本就虚弱,再被突然而至的雷声一嚇,差点从船上栽倒,还好陈子衡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殿下勿慌,舰队正在进攻科伦坡堡,目下已激战两个时辰,很快就能拔掉这颗钉子,为大军登陆扫平障碍。” 郑承商没说话,而是转过头向身后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惊掉他下巴的一幕。 十几艘悬掛风帆的木船排成了一列整齐队形,船舷一侧黑洞洞的炮口尽情的朝海岸边倾泻著火力,一颗颗大铁球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条拋物线,然后狠狠砸在岸上一个西式石头堡垒上。 郑承商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花,於是更加懵了。 难道是在拍戏? 闹半天,救了自己的这群兄弟不是cosplayer,而是演员啊! 唉,不对! 我怎么看见堡垒上有个人被火炮发射的铁弹打成了两截呢?假人吗? 正当郑承商在那思索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的时候,一枚大铁弹突然裹挟著呜咽的罡风从小艇上方飞过,落在了后方不远处,溅起的数丈高水柱就像喷泉一样,给艇上眾人浇了个透心凉。 臥槽,怎么像是实心弹啊? 被嚇到的郑承商突然脑子一疼,身体像过电一样抽搐,昏倒之前一连串的画面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呈现在脑海里。 “皇寧顺昌三十五年冬,帝於承天府郊外筑九尺高坛,设玄武岩案,拜冼公定波为龙驤將军,提督西洋海陆军务总兵官,赐尚方剑……” “皇寧顺昌三十六年春,东西两洋舰队主力齐出,匯聚艨艟三百,巨炮八千,天兵十万,直捣锡兰……” …… 第2章 科伦坡堡 郑承商醒了! 然后他就发觉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神奇变化!自己竟然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在中国古代史以及世界史上从未存在过的朝代——大寧! 九年义务教育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可脑海中突然多出的记忆,以及眼下所处的真实战场环境,无一不再提醒他,世界变了。 就当郑承商还在那纠结穿越事件真假的时候,前方舰船上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郑承商抬头一看,原来是破城了! 大寧海军步兵像水银泻地一般攻入了岸边那座西式棱堡,敌人仓皇向內陆逃窜。 接著舰队打出了登陆的信號旗,郑承商也稀里糊涂的跟著入城了! …… 与大军相处数日,郑承商也慢慢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他发现自己运气还蛮好的,穿越到了一个叫郑承熵的十五岁少年身上。 少年的身份可不简单,名头一个比一个唬人。 大寧王朝海军陪戎副尉; 吕宋船政学堂上捨生; 故赵怀王唯一的儿子; 大寧皇帝陛下的第十八个孙子; 西洋舰队第二战列舰分队李旦號战列舰见习时长两年半的候补军官生、会稽郡王郑承熵殿下。 一不留神,就穿越到皇室家庭里了,这找谁说理去? 当然了,这只是郑承商自己安慰自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实际上他挺想家的,也想念家中年迈的父母…… 郑承商出生於共和国闽省南安市一个叫石井的沿海小镇,父亲由於早年下海经商,薄有家產,因此给新生的儿子取名“承商”,希望儿子长大后能把家业发扬光大。 长大了的郑承商没有辜负父亲的殷切希望,在同族长辈的提携下,把事业做得很大。 在欧洲开超市,在非洲卖电视,偶尔也兼职往北美输送技术人才……总之,生意遍布全球。 闽南人的吃苦耐劳和团结精神成就了郑承商,但也毁了他。 在一个同乡的怂恿下,郑承商开始去实业化,拥抱全新的数字资產。 投身幣圈的他经过数年打拼,在爆仓和追保之间左右横跳,成功在三十岁的时候赔光家產,还负债八位数。 被追债的逼得没有办法,也为了东山再起,父亲拿出棺材本,给郑承商买了一张前往伊斯坦堡的船票。 土鸡並不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郑承商准备抵达该国后,辗转前往乌克兰寻找翻本机会。 害怕儿子受不住重压,临走之前,郑承商父亲还拿“国姓爷在南安文庙前焚儒言志,率九十余人起兵抗清”的故事激励儿子,希望儿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自暴自弃,再难难得过祖宗国姓爷吗? 从小就被郑成功这个家族图腾影响的郑承商顿时燃起斗志,兴高采烈的上了船,准备去乌克兰东山再起。 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郑承商乘坐的那艘客轮在斯里兰卡科伦坡港搭上一批阿三后,出海不久就翻船了。 整艘船上的几百名准备去支援老欧洲建设的越南人、印度人连带著郑承商一起葬身海底。 …… 收回思绪,郑承熵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四周幽深的大海,好似里面藏著什么恐怖的海怪一样,身体微微颤抖。 “殿下,你还好吗?是不是还没有恢復完全?要不先下船舱休息一下。” 舰长林至孝注意到了郑承熵身体的异状,只当他还没有从落水的阴影中走出来,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郑承熵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同时也在心中告诫自己。 曾经那个熟悉的世界已经回不去了,眼下的这个大寧虽然不太安寧,但也没那么差。 既来之,则安之! …… “殿下对接下来的战局有何看法?” 郑承熵正拿著一副千里镜打量四周,听到林至孝的话后,放下手中千里镜,十分谦虚的回道:“林鹰扬是沙场宿將,戎马半生,而我只是一名候补军官生,在关公面前,我可不敢耍大刀。” 林至孝哈哈大笑,对郑承熵没有自称“本王”,也没有对他这个船长直呼其名,而是称他的军衔“鹰扬郎將”,很有好感。 会稽郡王跟著他见习两年半,谦逊有礼,勤奋好学,一点也无其他皇室子弟的骄横跋扈,很好的维护了他这个船长的权威,给他省了不少事。 “殿下少年束髮从军,不畏征途艰险,不惧海上风波,怎么到这就婆婆妈妈了?” 郑承熵知道对方是在激自己,但也有心与对方交流一二,因此也不再推辞,开始分析起了战局。 “毫无疑问,这是尼德兰人联合英吉利人给我大寧布下的一个陷阱。” 林至孝有心考校郑承熵,便顺著往下问道:“哦,何以见得?” “我军进攻科伦坡堡的时候,尼德兰只派出了几条破船,被我西洋舰队轻鬆歼灭。 依当前小西洋的紧张局势,尼德兰人不可能对他们在小西洋最重要的殖民地——锡兰,守卫如此鬆懈。” 林至孝重重点头,“是的,自陛下挥师南下收復旧港诸地以来,尼德兰人就丧失了他们最重要的殖民地以及香料贸易主导权。 尼德兰东天竺公司势力退守小西洋,能够產肉桂、宝石的锡兰就成为了尼德兰人在东方最重要的殖民地,重要性甚至还要超过包括柯枝(科钦)在內的整个马拉巴尔海岸(印度西南部喀拉拉邦)。” 郑承熵指著身后逐渐变小的科伦坡堡说道:“这座堡垒始建於耶歷1517年,建造者是刚从西方欧罗巴洲跨海到东方殖民的佛朗机人。 佛朗机人不愧是殖民老手,他们的眼光很毒辣,选中的科伦坡堡刚好位於科伦坡港凸出的半岛上,西侧是一望无际的小西洋,南北两侧是潟湖和河口,遍布淤泥和沼泽。 凭藉地势和欧洲先进的军事工程技术,佛朗机人曾在耶歷1587年爆发的科伦坡攻防战中,凭藉三百名士兵,外加七百名从天竺招募的僕从军,数次击退了岛上数万僧伽罗人的围攻,坚守堡垒八个月之久,成功在第二年等到了果阿派出的援军前来解围。 耶歷1640年,崛起的尼德兰人把目標对准了佛朗机人掌控的锡兰。 尝试过直接进攻科伦坡,但是遭遇了失败。 於是尼德兰人开始转变策略,决定先攻占佛朗机人的次要据点,孤立科伦坡。 他们於耶歷1640年拿下科伦坡以北六十里的尼甘布堡,耶歷1655年拿下科伦坡以南八十里的卡卢塔拉要塞。 通过这种伐大树先去其枝叶的方式,同时配合舰队海上封锁,尼德兰人最终在1656年逼降了飢饿且伤亡惨重的科伦坡堡佛朗机守军,一举拿下了佛朗机人殖民一百多年的锡兰岛。” “精彩!” 林至孝抚掌微笑道:“殿下对佛郎机人和尼德兰人的殖民史倒是熟悉。” “最近我在床上养病,閒著无事,就让陈子衡帮我找了几本书看,这些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郑承熵没瞎说,穿越的时候他脑袋似乎过载了,因而损失了部分原主的记忆。 为了快速了解所处的这个世界,他的確让自己的伴读兼侍卫陈子衡帮他找了一些书籍。 可惜船上书籍不多,就几本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佛朗机、尼德兰殖民史,凑合著当故事书看了。 “那几本殖民史都是近几十年海军部特地安排人收集资料撰写的,费了不少工夫。 上面详细罗列了世界各地的种族、文化等各类风土人情以及欧人殖民往事,每一名海军军官都应该熟记、掌握这些知识。” 林至孝感嘆道:“在殖民一道上,西洋人走在了我们前面啊! 要知道郑和第一次下西洋比恩里克王子攻占休达还早十年,比达·伽马探索天竺更是早了足足九十多年。 可惜起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啊!” 郑承熵继承了这具身体的部分记忆,自然是了解和熟悉大寧王朝国策的,连忙补充道:“好饭不怕晚,就算西洋人殖民了这些大明册封的属国,我大寧也会一个个把它夺回来。” 听到这,林至孝展露笑顏,拱手朝东边虚拜道:“天佑大寧,陛下提三尺青锋,起兵吕宋,復我南洋故土,驱西夷於马六甲以西,功昭日月,德泽子孙。 可嘆那西夷不识天命,妄图在这小西洋螳臂当车,大军一至,殛为齏粉!” 林至孝拍皇帝马屁,郑承熵也只得跟著附和了几句。 两人聊著聊著,又说回了科伦坡。 “依我之见,尼德兰人明明占据坚城,却故意弃守逃至內陆,应该是示敌以弱,试图麻痹我们。” 说到这,林至孝脸色也沉重了几分,看著身后港口仍在拔锚起航的船只,无奈道:“是有些大意了,如果不是在外海布置了快船警戒,差点被尼德兰人和英吉利人堵在科伦坡港口。” 郑承熵也看了一眼身后的港口,战舰大部分都扬帆起航了,只有补给船、运兵船还慢吞吞地在升帆,心里顿时乐观了不少。 这个时代的海战很难被打埋伏,因为水手爬在十几丈高的桅杆上,搭配望远镜,在天气晴朗的条件下可以最远看到20海里以外的敌方船只。 20海里,够平均航速只有五六节的大型战列舰跑三四个小时了。 等敌舰慢悠悠靠近,本方舰队差不多也已经拔锚出港了,很难被堵在港口里出不来。 事实也如此,大寧海军西洋舰队的大型风帆战列舰,包括郑和號二级战列舰,马欢號、巩珍號、广英號、海英號、苍水號、崇明號、建安號、文达號、振寰號三级战列舰在內的10艘战舰因为吃水深度和响应速度原因全部下锚在港口最外围一圈。 因此,当外海警戒船只连放了三朵大烟花后,十艘战列舰在岸上休整的水兵全部急匆匆赶到港口,乘坐小艇靠近各自的舰船,爬绳梯登船后,一部分人转动绞盘將船锚升起,一部分人爬上帆桁解开系好的风帆,还有一部分人负责操舵、控制索具。 海军步兵则划著名几十艘小艇,掛上牵引绳,负责把这些大型战列舰拖出港口,驶到外海。 航海官捕捉到合適的风向后,立即开始编组队形,组成迎敌的战(线)列队形。 虽然手忙脚乱的,但十艘主力战舰还是有惊无险的在外海拦截住了来袭的英尼两国联合舰队。 第3章 皇寧兴衰,在此一战 郑承熵和林至孝说话间,由森屏號、李旦號、国轩號、念藎號、永华號、道明號、晋卿號、飞龙號、林凤號等9艘四级风帆战列舰组成的第二战列舰分队顺利出港,並快速完成了线列编组。 郑承熵所在的李旦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排成了队列最后。 看著前面8艘雄赳赳气昂昂的大舰,郑承熵胸中也生起了一股豪气,“狭路相逢勇者胜,大寧海军灭此朝食!” 林至孝老海狗了,在海军服役了二十多年,年近四旬的他远没有郑承熵这个愣头青乐观。 他指著远处正在交战的战场说道:“殿下可数一数,看看英吉利人和尼德兰人一共多少艘主力舰?” 郑承熵看著烟雾繚绕的战场,怎么数也数不清。 还好一阵海风颳过,吹散了不少烟雾,终於让他数清了船舰数量。 “嘶~” 郑承熵倒吸了一口凉气,“英尼联合舰队好像有12艘主力舰,比我军多出2艘。” 林至孝面色沉重的点头,“英格兰人4艘,尼德兰红毛番鬼8艘。 该死!这帮红毛番鬼不会是把欧洲的战列舰全部派到东方来了吧?老家不要了吗?” 也不怪林至孝突然如此激动,事前他们得到的情报是尼德兰人在小西洋驻扎的主力战舰不过两艘,怎么数字一下子翻了四倍? 英格兰人的小西洋舰队主力舰数量倒是出入不大,仅比事前侦知的数量多了一艘。 海战的致胜策略其实很简单粗暴,那就是大船打小船,多船打少船。 现在主力舰数量少两艘,对於大寧海军来说无疑是不利的。 好在己方有一艘二级舰,应该能弥补一些舰船数量上面的差距。 他刚如此安慰自己,便发现狡诈的红毛番鬼竟然派出了己方镇国巨舰——七省號。 郑承熵注意到林至孝手中的千里镜死死盯住了敌方舰队中最高大的那艘三层炮甲板战舰,於是也举起手中千里镜望了过去。 与七省號交火的是排在己方线列阵中间的巩珍號三级战列舰。 作为一名海军候补生,还收藏了《大寧海军舰船图谱》,郑承熵对本国主力战舰再熟悉不过了。 这艘以“郑和舰队掌书记、《西洋番国志》作者”命名的战舰下水於永历九十年(西元1736年),双层火炮甲板,標准排水量1300吨,共载炮64门。 其中下层火炮甲板火力最猛,左右两侧载有26门24磅炮;上层火炮甲板火力次之,左右两舷载有26门12磅炮;露天甲板火力最差,只载有12门6磅炮。 虽然使用上好的南洋百年柚木建造船体,且经歷数次大修,但作为一艘服役四十多年的老舰,巩珍號差不多已经走到了它的服役生涯末期,打完这场仗应该就要退休了。 如果把巩珍號比作是一个岣嶁的小老头的话,那么与之对阵的七省號就是一个又高又肥的壮汉。 七省號下水於1752年,是尼德兰共和国在遭遇爪哇海战大败后痛定思痛的產物。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作为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新一代旗舰,它比上个世纪的旗舰七省號1300吨的排水量多出了足足800吨,达到了2100吨,摒弃了过往尼德兰战列舰轻防护、重机动和追求浅水適航性的特点,火力向英法二级战列舰看齐,並特地加强了远航能力,载炮更是达到了恐怖的90门。 其三层火炮直通甲板和露天甲板分別搭载了26门32磅炮,26门18磅炮,26门12磅炮,12门6磅炮。 在尼德兰的战舰等级划分中,它属於一级战列舰。 林至孝在心中为巩珍號捏了一把汗,在海上五十丈的排队炮轰距离,七省號的52门32磅炮和18磅炮可以把巩珍號打成筛子,后者对七省號的威胁仅有那26门24磅炮,火力差了足足一倍有余。 至於12磅炮和6磅炮,在陆地野战中还能逞逞威风,在海上面对动輒两三尺厚的橡木、柚木船壳,只相当於挠痒痒。 洗甲板,攻击上层建筑、帆布缆绳,这些小口径舰载加农炮倒有一定威胁性。 情况很快就如同林至孝所想的那样发生了。 郑承熵透过千里镜清晰看到,七省號就如同一头火焰刺蝟一样,全船都在喷发璀璨夺目的火光。 “轰隆~” 一门门大炮依次开火,舔舐出一两丈长的火舌,碗口大小的炮弹將巩珍號打得千疮百孔,船板碎裂,激飞的木屑又对水兵造成了二次伤害。 片刻后,浓烟散去,七省號驶向了下一个目標,巩珍號也露出了全貌。 原本高高竖起的三根桅杆只剩下两根,中桅杆从中间断裂开,掉下来的上半截桅杆连带著帆布重重砸在甲板上,整个露天甲板堪比屠宰场,横尸遍地,鲜血淋漓。 郑承熵把千里镜从半截还在喷血的尸体处拿开,心里顿感不適。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惨烈的战爭画面,他有点噁心想吐。 林至孝则面色如铁地注视著七省號,似乎要把这个杀害他无数同袍的凶手牢牢记住。 不过没等他出手,很快大寧海军西洋舰队就报復回来了。 下水於1732年,排水量2000吨,搭载26门32磅炮,26门18磅炮,26门9磅炮,12门6磅炮,共计90门炮的郑和號二级战列舰火力全开,把载炮70门的弗里斯兰三级战列舰打得木屑横飞,桅杆断裂,帆布坠地还被点燃了。 这艘以弗里斯兰省命名的战列舰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笼罩了整艘战舰,甲板上的水兵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窜,到处寻找沙土灭火。 感觉出了一口恶气的林至孝终於鬆开了紧绷的脸色,把目光投向旗舰森屏號。 “打旗语,命令第二战列舰分队呈“一”字形外切到敌舰正前方,抢占t字头。” 森屏號战列舰上,身穿緋色飞鱼服的第二战列舰分队总兵张士信收起手中的单筒千里镜,面无表情地向身边的传令兵命令道。 眼前惨烈的海战与己方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位第二分舰队指挥官的判断,他一直在冷静地寻觅战机。 此刻敌舰与本方舰队杀红了眼,正是侧击的好时候。 传令兵又重复一遍命令,確认无误后,转身跑到了桅杆下方,安排几名待命值守的水手升起了几面花花绿绿的信號旗。 …… 收到旗舰信號后,林至孝笑骂道:“塞您木,这杀才还真沉得住气。” “殿下,替我传令全舰,务必抢在欧夷前头完成换舷,给这群蛮夷来个两面开花。” 由於身边没人,林至孝只好让郑承熵临时担当传令兵。 郑承熵应了一声“遵命”后,大步走向四分之一甲板和前甲板传令去了。 …… 隨著旗舰森屏號下达指令,跟在它后面的八艘排水量从一千吨至一千二百吨不等的四级战列舰快速完成悬掛信號旗、调整帆索、整理队形等一系列动作。 九艘帆船排成一字长蛇阵,每条船之间保持两链约百来丈的间距,有追尾的风险,但战况紧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相较於英尼联合舰队组成战列线的那十二条掛半帆航行的二级和三级战列舰,第二战列舰分队的九条四级战列舰由於是掛全帆行驶,且几乎没受炮火干扰,很快就杀入了战场,渐渐逼近本方舰队。 从天空往下俯瞰,大洋之上的几十条风帆战舰排出了三条笔直的线列阵型。 悬掛日月星三辰旗的第二战列舰分队与悬掛红白色米字旗、红白蓝三色旗的英尼联合舰队居外围两侧,一左一右把悬掛日月星三辰旗的第一战列舰分队包在了最中间,形成了一个“川”字。 接著,第二战列舰分队就狂飆速度跑到英荷联合舰队前面去了。 伴隨著旗舰森屏號打出的信號,九条四级战列舰开始调整迎风角。 水手们嫻熟默契的配合著,操纵桅杆旁边那密密麻麻的索具和滑轮组快速把风帆从一侧拉到另一侧受风,巧妙地利用风力產生的横向推力推动船体转向。 这一步其实很危险,尤其是风力过大的情况下,帆可能失控拍打船体,甚至有可能导致桅杆折断。 但紧要关头,谁也顾不得那点风险了。 军情如火,第二战列舰分队必须儘快绕到联合舰队正前方,与第一战列舰分队从东、北两个方向共同夹击由南向北行驶的联合舰队。 皇寧兴衰,在此一战! 第4章 大洋爭锋 当旗舰森屏號升起了象徵“死战到底”的玄色旗后,第二战列舰分队的水手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操舵的、控帆的、放炮的,一个个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赤红的加快了手上动作。 九艘战舰整齐划一的由北向西转向,成功抢在英尼联合舰队前面展开了队形。 大寧海军第二分舰队的动作,自然没有瞒过敌人。 但英国人和尼德兰人此时也没办法,半帆行驶且同时还在与敌人交战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七省號二级战列舰上,年近六旬的尼德兰远征舰队总司令、海军中將约翰·阿诺德·辛特曼斯穿著笔挺的海军將官制服,头戴宽檐金色花边三角帽,傲然屹立在后甲板,丝毫没有理会露天甲板伤员的哀嚎,一直在举起手中的千里镜打量大约半海里外的大寧第二分舰队。 “德·温特上尉,如果你现在是舰队指挥官,面对抢占了t字头的敌人,打算怎么做?” 被辛特曼斯问话的是一个站在他身旁的年轻尼德兰海军军官,二十出头的样子,戴著一顶没有镶金边的纯黑色三角帽。 “司令官阁下,如果我是舰队的指挥官,我会命令舰队狠狠地撞过去。” 辛特曼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名年轻人,笑道:“他们已经抢占t字头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往炮口上撞?” “因为那是一群近海暖水沙丁鱼,根本抵挡不住来自北海鯊鱼的撕咬!” “我喜欢你的这个描述!” 说罢,辛特曼斯转身看向身后传令兵。 “传令,掛全帆,目標敌人第二分舰队,加速撞过去,碾碎这群卑鄙的东方海盗。” “海军士兵们,联省共和国现在的命运掌握在你们手里,德·鲁伊特海军上將的英勇无畏激励著每一位共和国子民,阿姆斯特丹需要你们带回一场史诗般的胜利!” “击败邪恶的寧国海军,为巴达维亚惨案死难的民眾復仇!” …… 辛特曼斯的口號激励很有效,尼德兰水手原本因为伤亡而有些低落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了。 只受了点轻伤的水手推开船医助手,从衣服下摆隨便撕了块布裹住流血的伤口后,就又跑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了。 对打贏第二次英尼战爭的民族英雄、海军上將德·鲁伊特的崇拜; 对东方异教徒血腥屠杀巴达维亚城尼德兰居民、抢走东天竺群岛的痛恨; 对战爭胜利、劫掠富饶的东天竺群岛的渴望; …… 这一切的一切,驱使著尼德兰水手擦乾脸上的血跡,忘却伤痛,不惜一切代价打贏这场至关重要的海战。 辛特曼斯看著士气高昂的士兵,暗赞了一声军心可用。 不怪他如此动员士兵,而是他真切的感受到了来自大寧海军的威胁。 比起爆发於1740年冬季的爪哇海战,四十年过去了,他感觉大寧海军又进步了。 爪哇海战还可以说英勇的尼德兰海军遭遇到了东方海盗王国可耻的突袭,且老旧的武装商船武备、防御均不敌对手新造的柚木战列舰。 那么这次科伦坡海战可以说是公平较量了,且联军还比寧国海军多出两艘战列舰。 即使这样,联军也没討到多少便宜。 大寧海军炮手嫻熟的炮术、顽强的战斗意志给了联军重重一击。 辛特曼斯刚刚观察了一下本方舰队,除了弗里斯兰號战列舰被重创起火以外,泽兰號、乌得勒支號、海尔德兰號、荷兰號等战列舰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创伤,炮手减员严重,只能安排水手暂时顶上岗位。 念及此,辛特曼斯恨恨的把目光投向了排在线列阵最后面的英国佬。 骄傲的尼德兰海军,如果不是遭遇到了困境,根本不屑於与卑鄙无耻下流的英国佬合作。 谁让寧国海军在太平洋逐渐坐大呢?现在都开始把手伸到了天竺洋。 相比於如旭日东升的大寧海军,尼德兰早已日薄西山,不再是十七世纪的那个海上马车夫了! 曾经的尼德兰,掌握世界最先进的造船技术,商船吨位一度占当时欧洲总吨位的四分之三,旗下拥有1.5万艘商船,还有隨时可以加入海军的20万储备水手,是一支令人生畏的海上力量。 现在的尼德兰,在失去东天竺群岛这串璀璨夺目的珍珠项炼后,国力大衰,同时在欧洲还要面对英国人的贸易、金融竞爭和打压,能凑出八艘战列舰远征东方已经属於是砸锅卖铁,掏空老本了。 如果战爭再失利,尼德兰想在欧洲当个二流国家都困难,只能沦为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为了提高战爭胜算,尼德兰只能选择与宿敌英国佬握手言和,同时也收敛了向北美洲闹独立的那群抗税暴民输送物资的小动作。 联省共和国都做到这份上了,相当於服软了,英国佬却还在耍小聪明。 在编组线列队形的时候,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天竺舰队总司令、海军中將海德·帕克爵士提出了一个自以为稳妥,但却很伤害尼德兰盟友的建议——4艘英国战列舰排在尼德兰8艘战列舰后面。 对於一向自负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来说,这种躲在手下败將屁股后面当懦夫的行为是令人不耻的,军中非议无数,但海德·帕克严令所有舰长和水手服从。 事实证明,帕克司令的决定是无比正確的。 大寧海军10艘二级和三级风帆战列舰组成的第一战列舰分队虽然给尼德兰人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但自身受创也很严重。 为首的八艘战列舰分別跟尼德兰八艘战列舰交火一轮,等於每一艘船都挨了对方八轮炮击,再乘以单舷三四十门火炮,即使一部分炮弹落空了,但中弹也不下百发。 航行在舰队最前面的广英號、海英號战列舰最惨,船舷布满了脸盆大小的弹孔,隱约可见船舱里有慌张的水手正在拿木盆向船外泼水,还有木工挥舞著锤子钉木板,企图封堵靠近水线的船身缺口。 另外,这两艘以郑成功战死在海澄的从弟郑广英、郑海英命名的74炮三级战列舰有大量的炮手阵亡,火炮连带炮车被穿透船舷的敌炮弹丸击飞,船舱里乱成一锅粥,因此原本强悍的火力最多能发挥五成。 有这种软柿子可捏,英国皇家海军的炮手打起来格外卖力,再配合其训练有素的炮速,广英號、海英號完全被火力压制,还击十分微弱,根本没给英军造成太大麻烦。 年近七旬的老將海德·帕克堪称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活化石,12岁加入海军,从见习军官逐步晋升,参与了奥地利王位继承战爭、七年战爭等十八世纪中叶爆发於欧洲的几乎所有重要战爭,战场经验丰富,以严明的纪律著称。 老头扶剑像山岳一般屹立在后甲板,任凭炮弹从他头顶上方一两丈的地方划过,也面不改色,更不会避闪。 这种勇敢的作风自然令海军官兵士气大受鼓舞,连带著炮击也更加猛烈起来。 排水量1380吨的英军64炮旗舰福廷布拉號不知道是走了狗屎运,还是炮手的炮术的確了得,发射的一枚32磅的炮弹重重轰穿了海英號的水线。 海水疯狂的向海英號船舱內涌入,有木工闻讯赶来想要封堵漏洞,却直接被涌入的海水冲飞。 海水涌入愈发疯狂,原本水线旁边已修补好的一处窟窿也被冲开,彻底堵不住了。 没一会儿,海英號就因为进水太多,船身开始向右侧倾斜,原本由炮索、螺栓固定在左舷的火炮连带炮车开始出现翻倒。 重达数千斤的炮管滑落,在船舱內滚来滚去,像撞飞保龄球一样碾出了一道道恐怖的血痕,很多炮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稀里糊涂的见了阎王。 与英军情况类似,落在最后面还没有正式交战,也没中弹的苍水號、崇明號以逸待劳,黑洞洞的炮口对尼德兰舰队首舰荷兰號发出了愤怒的怒吼,一枚枚铸铁实心弹势若千钧地狠狠撞在了荷兰號本就残破不堪的侧舷,打得整艘船几乎没了动静。 不知不觉,惨烈、残酷的海战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来到了正午。 阳光明媚,天气晴朗。但战况依旧焦灼,胜负难分。 很快,打破战场僵局的一幕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