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魔教教主,但甲子荡魔》 第1章:穿越魔教教主,开局被白鬍子老道打上门 “唉。” 一声长嘆,道不尽心中心酸,愁苦的面庞上满是对於自身处境的无奈。 感受著屁股下面暖和但却硬邦邦的虎皮大座椅,男子即使身上穿著紫色的镶金锦缎珠衣,也依旧难改他那股子悲苦愁绪。 空旷的大厅里別无他人,悬掛在两侧的书画上倒映著水墨色的风景,虽非出自名家之手,但却別有一番韵味。 主要是他看不懂画中技巧,也不懂笔法走势,所以就很有韵味。 黑髮垂落,剑眉星目,手指敲打著楠木的扶手,在指甲碰撞的微声中迴荡著自我思绪的沉淀。 这一切看似都完美无缺,好一幅古画高悬,高门公子的书香之味,倘若是再添几位侍女,研墨扇风,红袖添香,再增几份盛梅,那便是如画的一幕。 但可惜,这一切终究只是幻梦。 闭上眼沉浸的幻想尚且可观,可当睁开眼以后看到的,则是悬掛在门檐上那颗硕大的骷髏头,標註著他並非好人,此地也不是好地方的事实。 鲜艷的红绸带將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骷髏头包裹住,空洞的双眼直愣愣的看著前方,而在眼眶內,残存的燕子窝的巢穴痕跡若隱若现。 悬掛在骷髏头下方的一柄刀被铁链拴住,静止不动,人也没法伸手触及到。 “唉!” 再次嘆息一声,男子捂住脸,还是相当的无奈。 赶巧了不是,哥们这也是赶上穿越的大部队了。 但歷史区里大伙都直奔秦汉三国、唐宋明清去了,怎么我一来就发现,我特么在元朝?! 这对吗? 被大运送去秦朝可以一窥祖龙风采。 被送去两汉可以瞧见强汉的威风。 去了三国则可以领略昭烈帝的魅力,孔明的智慧,曹操的反覆… 更別说大唐的盛世繁华,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光辉。 宋时的文人风采,几多英雄豪杰。 大明的日月光辉,追逐古今未来的盛世。 最不济去了大清也可以想个办法造反嘛。 结果这倒好,给我送到大元朝来了! 哥们我遍览群书,来大元朝的穿越者那不说屈指可数,起码也是凤毛麟角了。 也许这跟自己不是被大运送来的,而是被更强的黄金圣斗士送过来的有关吧… 虽说上辈子死的有点草率,但他本人还是很珍惜现在这重活一世的机会的。 但他哪里能想到,他一觉醒来不仅来到了大元朝,甚至他自个还成为了一个教派的教主。 什么教? 魔教! 但反正不是跟那个莲花有关的教就行。 “报告教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著粗布麻衣,腰间佩刀,拢著头髮的汉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狭长的双眸凝视著上首好似正在发呆的教主,眼底里一抹异色闪过,但却在四目相对之前率先低头。 看似是恭敬,实则是掩盖自己双眸的眼神。 “兄弟几个今天出去一趟劫掠了一番,大有所获。” “从北边来了一支商队,兄弟几个把他办了,缴获了不少物资,特来上报教主。” 虽是低垂著脑袋,貌似恭敬,但语气却丝毫没有敬意,字里行间並没有將教主放在眼中的意思。 毕竟,眼前这个叫李寄舟的男人在成为教主之前屁都不是,甚至他这个教主的位置,也是因为他屁都不是从而坐上去的。 “雷兄弟。”看著面前这位仍旧弓著腰的壮硕男子,李寄舟扯了扯嘴角:“我不是说过不要做恶事了吗?” “世道多艰,蒙古人本就对我汉人不好,大家都不容易,挥动屠刀对准自己人,未免有些…” “稟报教主!”依旧是保持著低垂的姿態,但语气则是加重了许多:“您只要告知我一声,如何分配这笔钱財就好了。” 李寄舟:… 捏著扶手的手指有些发白,李寄舟的目光死死的盯著眼前这傢伙,一字一句的道:“全凭雷老虎做主。” “领命。”得到了教主命令,雷老虎转身就走,完全没有多待哪怕一秒的打算。 眼看著雷老虎离去的身姿,李寄舟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绷直的身体也缓缓放鬆些许。 说到底,他知道他为什么能当上这个教主,因为雷老虎这帮人需要他做教主,是等以后有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打上来的时候被大伙推出去息怒的。 以前看三国的时候带入的都是爭霸者的视角,或是为蜀汉惋惜也是为东吴所愤慨。 但他哪里能想到,他有朝一日居然会跟汉献帝共鸣。 不,他还不如汉献帝! 没有势力,没有武功,如何跟雷老虎这个左护法爭斗? 甚至是自己的性命也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但又能如何呢?手上没人,自身武力值也不够,想要跟这种大盗比斗,根本都没那个资本啊。 说是说教主,实则只是养在圈子里的一只羊。 一只替罪羊。 就在李寄舟满心无奈之时,却闻大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隨即原本被关上的门被重重推开,之前离去的雷老虎又折返回来,只不过这次,他腰间的佩刀是出了鞘的。 而在他身后,另一位筋肉横生,满脸不服的男子走了进来,脸上的络腮鬍疏於打理,看起来粗獷万分。 但李寄舟认得这位,他是除了雷老虎这个左护法以外的另一个护法,也就是这个魔教里另一个教派的头儿。 “凭什么你七成我三成?我还死了俩兄弟呢!”脸上的刀疤伴隨著他说话的狰狞语气像是蜈蚣一样扭曲爬动,眼眸中狠厉毒辣的目光没有丝毫掩饰。 若不是因为二者势力在伯仲之间,他就不会还在这里跟雷老虎讲道理了。 “因为是我发现的。”雷老虎冷哼一声,光洁的头顶闪烁著光亮:“教主也给了我全权主管的权力,要怎么分,我说了算。” “刘三刀,你少在这里兴风作浪。” “一定是你威胁教主!”刘三刀眼軲轆一转,顿时大喊大叫道:“教里谁不知道你雷老虎目中无人,不把大伙当兄弟!你眼里没有我们,更没有教主!” “我没有这么说过。”雷老虎面色如常:“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好好好!一定是你曲解了教主的意思!”刘三刀大手一挥,顿时,外面熙熙攘攘聚集的属下们冲了进来,摆弄著刀剑站在他后面:“我就不信教主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咱们教主可跟你这东西不一样!咱们教主心里有我们!把我们当兄弟!大伙说是不是啊!” “就是就是!” “教主英明神武!教主千秋万代!” “教主一统江湖!” 挥舞著刀剑,在嘈杂的欢呼声中一浪高过一浪,看似是站在李寄舟身后给他撑腰,实则不管是李寄舟还是雷老虎都清楚,刘三刀要的,是教主名义上的一句话。 如果不服雷老虎的举措而动手强抢,那道理就不在他这边了,毕竟雷老虎確实是奉了教主的命令,哪怕这个教主是个傀儡,但师出有名就是师出有名。 那他现在要的,自然也是这个名头。 所谓的看似站在李寄舟这边给他撑腰,实则只不过是威逼当下,要求自己拥有相同的话语权罢了。 如果李寄舟不开口,那他这个教主就难做,以后更没有话语权,下面的人也不会再信任他,他就算有想法也无能为力。 而他如果开口了,那么也只有他得罪了雷老虎那边,到时候他刘三刀得利,而李寄舟则是恶了雷老虎,风险全都给他这个教主承了。 想明白这点,李寄舟这下总算是理解黄姥爷为什么说老大难做了。 开口与不开口都艰难的话,那他只能… “这事是两位忙前忙后,出人出力一起办的,与我这个教主无关啊。”两手一摊,李寄舟笑道:“兄弟们迄今协力,奋勇搏杀;两位出谋划策,阵前指点,而我这个教主却枯坐於此,我又怎么能越庖代庖,替两位出主意呢?” “所以如何处置,全看两位自己商量,我就不掺和了。” 在回答与不回答之间选择了与,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无论支持谁都会得罪人的情况下,不掺和便是最好的回答。 没有收回对雷老虎的命令同时也赋予了刘三刀权力,他这个教主能做的便只有这么多了。 这般行为,显然两人都不满意,刘三刀摆出这般阵仗又岂能甘心落得一个如此结果,所以断然拒绝道:“不可能!雷老虎这廝假传圣令,我不服!” “这么说,你是要跟我火併了?”雷老虎凶狠的一瞪眼,没有摔杯为號,但他的手下们也都从大门处涌了进来,站在他身后虎视眈眈的看著对方。 气氛於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寄舟不动声色,脚底抹油,一点点的朝著一旁挪动,生怕两人注意到自己。 但他的內心则是相当雀跃。 打吧打吧,最好打的两败俱伤,最好全都死了才行! “教主!”想法虽好,但很难实现,刘三刀嘴巴上说得好听,但压根就没有火併的意思,而是三步並作两步的来到李寄舟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认真道。 “请下令!” “教主!请下令!”乌压压的十几个人也同时配合刘三刀一起开口,声势之大,让这屋內一时间只有他们的声音在盘旋,氛围紧张到就连呼吸都需得小心翼翼的。 李寄舟暗自咽下一口唾沫,看了看面前不肯放过他的刘三刀,又瞥了一眼那边面无表情的雷老虎,心中叫苦不迭。 说句话啊雷老虎!你不是把我当替罪羊养著吗?现在不开口保我,我死了你上哪再去找一个替罪羊? 李寄舟不说话,刘三刀等著回答,雷老虎默不作声,一间房里,三方各有忌惮,就连根针落在地上,怕是都能掀起瞬间的躁动。 屋內的压力,一触即发。 “报!!!” 但就在这时,来自屋外的声音顿时打破了这股凝重的氛围,也让所有人屏气呼吸的小心翼翼被解放。 所有人一齐转头,看向了自屋外飞奔而来的教眾。 “稟教主!还有两位护法!”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让他能越过重重阻碍,来到最前方。 单膝跪地,教眾慌里慌张的开口。 “外边来了个邋里邋遢的白鬍子老道士,说是让咱们快出去受死,不…不然他就打进来了!” 雷老虎:? 刘三刀:? 李寄舟:啊? 第2章:我部悍將刘三刀,只需三刀,必拿下… “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行侠仗义的老道士呢?” “真正是笑死个人,哈哈哈!” 听闻手下来报,得知外面来了个大言不惭的老道士,刘三刀毫无掩饰,直接哈哈大笑起来,连带著他的手下们也都爆发哄然大笑,一个个都对这件事啼笑皆非。 “大宋都死了几十年了,现在是蒙古人统治这个天下,世道多艰,人心不古,行侠仗义之辈…”雷老虎也失笑的摇了摇头:“多是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徒。” “哼,你少给我文縐縐的扯话。”雷老虎几句话衬托得自己像个文盲一样,刘三刀不满的打断了他的话语:“走!小的们!我今天倒要看看,这是真的大侠,还是妄图扬名的样子货!” 元庭统治这片大地已经几十年,虽说一直以来各地多有反抗之辈,但总体来说还动摇不了元庭的统治。 只不过在內乱的爆发下,世道变得艰辛,人心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江湖上早已经不是当初宋朝还在时那副光景了。 元庭是吃人的饿虎,然而这片大地上遍布的,多的是豺狼之辈。 很少会有一个王朝在统一的一开始就进入到王朝末年的景象的,而元庭,恰巧就是这很少里的一部分。 刘三刀招呼一声,带著自己的手下们如潮水般退去,显然是打算去外面看看乐子。 而雷老虎则是脚步没有丝毫动弹,一双冷眼仍旧放在李寄舟的身上,那目光,看的李寄舟很不舒服,但毫无反抗可能的他只能回以一个笑容,其他的做不了太多。 “教主…”雷老虎斟酌片刻,这稍稍停顿的剎那,让李寄舟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生怕雷老虎演都不演了直接一声令下,让下属们一拥而上將他乱刀砍死。 但幸好,他这个教主对雷老虎来说,还没到飞鸟尽,良弓藏的地步。 “教主还是不要抱有太多妄想比较好。”雷老虎背负著双手,目光深邃悠远,语气也暗含警告:“外面的那老道士,可没法把我们都杀光。” 李寄舟沉默片刻,隨即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怎么会?!本教主的身边有两位护法,麾下教眾数百,我怎么会抱有妄想呢?” “有两位护法在,我何至於多想?” 那灿烂的笑容和信任的话语落在他人的眼中,端的是一副彼此信任,彼此依託的好画面,但实际不管是李寄舟自己还是雷老虎本身,都明白彼此的心中所想。 信任之下,却是利用与憎恨的关係。 “最好是这样。”雷老虎转身,不再去理会这被囚禁在雀笼中的山鸡。 將其好吃好喝供养著,养的光鲜亮丽,贸然无意义的杀掉还真有些捨不得。 得杀的有价值啊。 等那些名门大派打上门来的时候把教主推出去做替死鬼,这样他们也有理由去投奔元庭,如此一来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洗掉身上贼寇的標籤,成为… “啊!” 心中盘算的想法还縈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但下一秒,横空飞来的身姿以雷霆之势轰然撞击在门口的台阶上,伴隨著清脆骨裂声音的响起,飞起来的人便鬆软地塌在台阶上,再不復起。 轰! 横飞而来的三道人影撞破了窗户,在木屑纷飞中带来了灭亡的倒计时。 如此惊变,让雷老虎猛然转身,不等他迈开脚步去外面探查一番,造成变故的主人便已经率先来到他的近前。 站在大门口的身姿遮挡住从外界照耀进来的阳光,久疏打理的道服上满是污垢,看起来邋遢的很。头顶的发冠歪歪斜斜的,似乎没能起到一点束住头髮的作用。 袖口染血,鬍鬚泛白,手上提著的尸体是此前刚出去不久的刘三刀,被他以五指扣住了天灵盖一路拖拽著来到此处,堵住了大门。 群雄噤声,无人敢应,屋內的眾人哪怕是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力。 “哟,都在呢?”鬚髮皆白,但面容却显得不那么苍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倘若说雷老虎是一只盘踞於此的饿虎,那么来者便是天降的飞龙,披靡姿態,无人敢於忽视。 轻鬆写意的话语,却难掩他背后尸骸遍地的画面。 “老前辈…敢问您是…”深吸一口气,雷老虎上前一步,拱手抱拳道:“不知老前辈是哪门哪派,我们又是…” 后续的话语还未说完,老道士突兀丟出手上刘三刀的尸体,仿佛將其当做暗器…或者说明器丟了出来,目標直指面前的雷老虎。 虽然態度恭敬,但显然雷老虎时刻提防著对方暴起伤人的动作,所以在老道士动起来的瞬间,他也隨之动了起来。 腰杆向后弯曲,雷老虎以一个经典铁板桥的姿势躲开了飞来的尸体。 刘三刀这傢伙活著的时候就一直跟他作对,没想到死了以后也这么麻烦,险些把他也拉走共赴黄泉路了。 但他躲开了,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小弟们则是倒了霉。 刘三刀的尸体像是炮弹一样砸在了一眾小弟的身上,一时间,血雾腾空,如雨般四散而开,如同多米诺骨牌倾倒的姿態,预示著接下这一击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沉重。 倏然起身,腰肢宛如弹簧一般陡然绷直,雷老虎没有来得及转身,甚至绷直的身体还没有做出太多动作,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手。 一只张开五指,早就等著他绷直身体,主动把脑袋送上来的手。 啪! 好似拍西瓜一样的声音倏然响起,雷老虎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爆开,四散飞溅的血雾为此地的罪恶增添了一抹新潮,为这个时代散去了一丝阴霾。 拂尘挥洒,將扑面而来的血雾扫开,老道士凝视著面前的无头尸体跪倒在地的颓然模样,不屑一笑。 “我既通知,上来领死就行,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看得出来,相比起跟活著的人说什么大道理,他更倾向於和尸体说话。 身姿闪动,几番变化,那道袍上沾染的污垢甚至都在空气里拉出一连串的残影,纷飞姿態数次改变,就像是有个鬼魅在屋內移动,所过之处,便是伴隨著一声崩溃的惨叫,也预示著一桩罪恶的离散,一个生命的消失。 “赵家一十六口的性命。”干掉了屋內所有的杂鱼和嘍囉之后,老道士身姿復又出现,而这次,他站在了屋內仅剩下的,最后一个贼人的面前。 那个衣著华丽的青年面前。 “群魔,需得用你们的血来偿还!”拂尘扫动,將之搭在肩膀上,老道士微微抬头,看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神情淡然的李寄舟。 “魔教教主,现在只剩你了!” 李寄舟:… 环顾周遭一圈,之前大言不惭的刘三刀现在软软的倒在地上,尸体都能摆出一个字母“z”了。 而阴险毒辣的雷老虎,也再不能用他那颗尖尖的脑袋去思考毒辣的诡计,因为他现在就算抬起手摸摸,也是摸不著自己头脑的。 此前呼喝著,一副群魔乱舞姿態的各路盗匪贼寇,这时也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仿佛之前的喧闹和嘈杂只是幻觉一样。 “敢问道长姓名?”李寄舟面色如常,一点没暴露出自己双腿都在打颤的事实。 “贫道,张三丰。” 第3章:张三丰: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我测!张三丰! 这个消息来得实在太过震撼,震撼到李寄舟的脑海里闪过“叮”的一声他都没有注意到,满脑子里都是被这三个字所充斥。 武林魁首,百岁宗师,在武侠世界修仙的男人,我无敌你们隨意… 这些標籤统统都是眼前这位老者的符號,都是存在於他身上微不足道的某一个特质,为眾多人所熟知。 武当派的祖师爷,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无论是哪个时间段的他都为人所津津乐道。 少年张三丰、中年张三丰、老年张三丰…几乎每一个时间段的他都会出现在大眾视野中,表明著他作为张三丰这个老道士的一生。 李寄舟的眼眸里先是浮现出了震撼,但隨即他就清醒反应了过来,心底里陡然生出一阵荒谬感。 张三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群强盗贼寇宣泄罪恶与孽障的魔窟之中? 坏了!是甲子盪魔! 他要盪我?! 脸色几经变化,从红转黑,从黑转白,身著华丽衣裳的魔教教主脸上几无血色,心中的惊惶与荒谬无人可知。 “等一下!” 这不是发呆的时候,还远远不是震惊的时候! 李寄舟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从幻想之中脱身,立马高声大叫起来的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生怕自己喊的慢了。 当然,也幸好他喊的还不算慢。 呼! 呼啸的掌风从李寄舟的脸颊侧边呼啸而过,澎湃的掌力虽未確实命中了谁,但隔空一掌所造成的破坏仍旧不俗。 木窗爆碎,纸屑纷飞,纵然未曾看到,只余在耳畔迴响,但那幅毁灭的场景仍旧清晰地被他想像出来。 这要是拍到我身上,那我岂不是爆体而亡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人的感官在这瞬间被放大到无数倍,李寄舟完全能感受得到耳畔嗡鸣的声音,以及面前这突然出现的白胡老道漠然的目光。 停手不是留手,降魔之心未曾断绝,绝对的实力之下,老道之心犹然平静三分。 “张道长,我冤枉啊!”李寄舟知晓张三丰的暴脾气,毕竟不管是哪个版本的张三丰,在年岁渐高之前在江湖上都不会是能听人说废话的主。 毕竟,不管是甲子盪魔还是深修百岁,张三丰的慈悲从来不曾给予大奸大恶之人。 心知自己时间不多,李寄舟压根没有说废话的打算,连忙交代了自身情况。 “多谢张真人救命之恩!” 从张道长到张真人,李寄舟从心速度之快世所罕见,但他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 君不见当年三国的时候,韩家五口人遇到赵云的时候一口一个老匹夫的叫著,结果就被老赵云给销户了,而姜维却能从老赵云的手底下全身而退。 为什么? 因为人姜维讲礼貌啊! 我喊张三丰叫张真人有什么问题? “救命之恩?”童顏微皱,鹤髮渐平,张真人手冷,眼神更冷:“恩从何来?” “我实不与这帮贼寇相熟,尔等所做之事,与我无关吶!”他双手高举,表明著自己的態度:“实不相瞒,我虽是教主,但不过是这两个贼寇豢养起来的金丝鸟,笼中雀,为的是有朝一日待正道群侠打上门来好推我去送死顶罪。” “无有权利,无有话语,实乃无可为之啊!” 李寄舟没有说假话的意思,而是如实相告,毕竟这些事又不是什么隱秘,將真相告知,更能显得自己坦诚啊。 “傀儡?”张真人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这帮五大三粗的魔头还能有如此縝密心思。 南宋亡后,元蒙入主中原,虽中原大地从不缺乏反抗精神,各路义军比比皆是,但世道混乱,道德崩毁,人间事早已不像是昔时南宋那般。 扫荡群魔非是为了担救世之责,不过是看不过眼罢了。 眼前之人所说,令人匪夷所思,虽有理有据,但他也不是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的性子。 所谓答案,他会自己去探寻。 化掌为爪,五指下压拍打在李寄舟肩膀上,深修几十年的精纯內力自二者接触的位置汹涌而出,如同长江奔腾,浩瀚无垠,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充盈在李寄舟经脉之中,以迅雷之姿態贯通全身。 李寄舟不敢有动,但心底里却在著实好奇。 张三丰的手怎么像个熨斗一样,在发烫啊? …难道我穿越的真的是武侠世界吗?张三丰这是在用內力? 浑厚內力游走他人体內一圈,循环之后再归张三丰手中。得知了答案的老道眯了眯眼,这才开口道。 “我確实未曾从你的体內察觉到內力的所在。”言语之下,张三丰冰冷的態度有所缓和,言语中的狠厉也稍稍缓解。 李寄舟大鬆一口气,正待开口,却闻张三丰再度说道。 “而且你的身体虽然谈不上五劳七伤,但也肝火甚旺,肾气不足,脾虚肠弱,看来是长期处於惊惧和恐慌之中。”张三丰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李寄舟:“这可不是江洋大盗,落草为寇之辈能有的。” “手无老茧,细皮嫩肉,纵情慾,不节制,晚上也不睡觉。” “好,我信你了,你的確不是什么魔教教主。” 李寄舟:… 好好好!张真人你还是个老中医啊!合著我这现代人亚健康的身体才是说服你的真正原因吗? 明明你已经放过我一马了,可我怎么感觉这么不得劲呢? 被某张姓老师傅窥破了自身,李寄舟脸色涨红,有心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怒视著张三丰,在他那似笑非笑的悠然表情中愈发盛怒。 你个老厨男!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李寄舟也只敢在心底里吐槽一下,完全没胆子说出来。 没办法,禿驴嘴利,道爷记仇,这谁不知道啊? “起来吧,虽然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公子哥,但下场总归要比其他人好,起码还活著。”既然不是敌人,也並非魔头,那么张三丰自然而然就恢復成了那个道门高人的模样。 搭在肩膀上的拂尘纵使在刚才一轮战斗中也毫髮无伤,被他执拿在手中,隨处挥洒。 “跟我走吧。”张三丰率先转身,好似完全相信了李寄舟一样,堂而皇之的將后背暴露出去,浑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是实力所带来的自信,同时也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 真真假假,一试便知。 李寄舟脚步不停,径直跟了上去,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房间里多待了,哪怕在这里他衣食无忧,但那种提心弔胆,生怕自己惹得两个江洋大盗不舒心便被斩杀的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谁爱体会去体会。 出得大门,他张开了双手,微微眯起的眼睛不顾阳光的刺眼,径直看向了太阳。 哪怕那被阳光灼的泪水横流他也不顾。 张三丰没有阻止,倒不如说这样,才是一个被囚在樊笼之中的人该有的表现。 “吔!!!” 张开嘴的號角,震动的树叶纷飞,仿若天际云层都在变换,感受著风的自由与阳光的照耀,那种无拘无束,枷锁尽去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忍不住高声大喊了起来,发泄著心中积攒的压力与苦闷。 刘皇叔曾言:此一行,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不受羈绊! 这句话,李寄舟现在可谓是深有体会。 张三丰好整以暇等在一旁,揣著袖口的他,现在才算是相信了李寄舟所说。 “张真人!”发泄过后,李寄舟精神抖擞,气態十足的询问道:“得遇张真人助我脱离苦海,此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公若不弃,某愿拜张真人为师,为您效弟子之劳,隨侍一生,不离不弃!” “振兴真人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张三丰:? 你这是无以为报吗?你这不是连吃带拿吗? 还拜我为师?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老人家脸上了! “你小子。”张三丰失笑著摇了摇头:“油嘴滑舌,满腹算计,真不愧是能在贼窝里苟活的人。” “把你收进武当山,怕是山无寧日。” 第4章:李寄舟:当年张三丰甲子盪魔,我跟他一起嘎嘎乱杀! “驾!” “驾驾!” 纵马於土路上扬起满天尘土,在黄土飞扬之中遮盖了路边上行走的一老一少,本来就不算太乾净的道袍染上了更加骯脏的黄灰,风尘僕僕的样子哪有一点得道高人的模样。 乘著风沙掠过,早有准备的少年以衣袖遮掩住口鼻,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凝视著路边上那乾涸的河道以及隱藏於杂草之间的白骨,一时无言。 老道脚步不停,兀自向前,没有痛骂纵马者的不道德,反而是稀鬆平常,当做常態。 再往前一些,从贫瘠的森林之中走出,映入少年人眼中的便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龙。 推车被一双乾枯的手掌握住,用仅剩的气力推动著自我向著生路走去。 破烂的衣裳遮掩不住身体,半截小腿暴露在外,破烂的草鞋早已没有了穿著的必要,沾染在脚掌上被砂石磨礪出来的疤痕,一如这条长龙,早已遍体鳞伤。 面黄肌瘦?不,面黄肌瘦已经不足以形容,这该是形如槁木才对。 就像是一个披著人皮在行动的骨头架子,没有一点可以被称之为人的地方。 来时路上,象徵著大地的森林也已贫瘠不堪;站在路口,通往未来的尽头是望不到边际的苦难。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只是为了去到可以生存的家园,畅想著心中所能苟活的未来。 老道一如往昔,一句话不说,而是自顾自地匯入到人流之中。 李寄舟一言不发,紧跟著老道一起进入。 可相比起浑身灰扑扑,邋里邋遢的老道士,他这一身华贵的丝绸衣物,纵使沾染些许灰尘,也终究没法融入到这支队伍中。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原本浑浑噩噩跟著人流一起向前奔走的人们,將眼睛放在了这个不和谐的存在身上。 那种眼神,让李寄舟如坐针毡。 那是比盗匪还要更可怕的目光,是比弒杀残暴的恶徒还要更加凶狠的眼神,麻木的毫无生气,却又在剎那间绽放光辉。 在生存的压力下,囚禁在人们心中的野兽早已出笼。 而猎物,就在眼前。 麻木而又充满希望;残忍而又充斥著不忍;渴求又夹带著抗拒… 就像是感染了病毒的人马上要变成丧尸的这一瞬间,渴求的欲望与最后一点人性同时存在的时刻。而这里,遍地都是。 李寄舟没有说话,而是相当乾脆的解开了腰带,將身上这华贵的衣袍隨手丟开,无论是镶玉的腰带还是镶金丝的內衬,他全都丟弃的一乾二净,甚至就连身上白净到没有丝毫灰尘沾染,仿佛能反光的內衬也被脱下。 只留下一条裤衩子的他快速上前几步,跟在了老道士的后面,任凭那个华贵的自己被丟弃在身后。 走远不过几步,仿若丧尸为了爭食而发出的爭执咀嚼声音悠然响起,让李寄舟更是胆战心惊。 虽然身上不著一物,但这样,李寄舟终於是融入到了人群中,不再特殊。 走在前方的老道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挥洒著拂尘的他心情不自觉的变好了不少。 走远还没片刻,前方推动著板车的瘦弱男子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倾倒在黄土之中,连带著他推动的板车也翻倒在一旁,隨著他一起落到路边上。 下一秒,蜂拥而至的人流就像是饿了许久的禿鷲,一股脑的衝上去开始抢夺,无论是板车里不属於他们的货物还是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全都被无数双手夺走,在旦夕之间,便被零元购的彻彻底底。 “喂!”李寄舟伸出手,刚想要说些什么的他却被一根拂尘挡在面前,不仅阻止了他的动作,也打断了他的话语。 张三丰阻止了李寄舟的行为。 “让他们去吧。”张三丰漠然道:“这就是这个世道的生存之道。” “剥夺他人的生存机会吗?”李寄舟沉声开口:“等那个人醒来,看著空空如也的自己,他要怎么活下去?” “就连板车都被拆光了啊!” 李寄舟的情绪非常激动,毕竟他並不属於这个时代,穿越过来的他也因为细皮嫩肉的让那帮盗匪误以为他是什么世家公子,所以才把他抓起来当金丝雀养著,所以对於这个时代,他还未曾见过。 “当他倒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张三丰摇了摇头:“死者贡献自己的一切,让还活著的人继续活下去,直至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拂尘扬起,指向前方,张三丰继续说道:“这便是现如今这个时代,大元朝的生存之道。” 唐宋元明清…这便是唐宋元明清中的大元朝吗? 李寄舟只觉得一阵荒谬,但在荒谬之余,心中却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是的,这就是大元朝,这就是唐宋元明清里,最无人所知的大元朝。 唐朝的威武无敌,文化昌盛,盛世光景。 两宋的风花雪月,诗词盛景。 大明的传奇开局,追逐草原,再造华夏之功。 大清的伏尽草原诸部,野史妙趣(ps:就这几句话让我掉了起码十几根头髮)。 唯有大元,只有大元,这位列唐宋元明清之属,却存在感寥寥,几无人可知。 唯一了解的,怕是也只有忽必烈那属於他个人的光辉战绩了吧。 纵使大元存在不足百年,但於人而言,怎能用不足二字,来形容百载光阴? “如何?从那屋子里出来,后悔吗?这世道,和你想像中的大不相同吧。”张三丰的声音將李寄舟那放空的意识拉了回来,老道那饶有兴趣的眼神停放在李寄舟身上,一眨不眨。 “…如果我不从里面出来,我又怎么能知晓世道如此呢?”李寄舟嘆息一声,拱手道:“只不过是从一个屋子,来到另一个更大的屋子,其实没什么分別。” “哈哈哈!”张三丰抚须大笑道:“世道黑白,清浊混沌,总归在未来会有重开混沌之人。” “而今的苦难,我等所能做之事,也不过力所能及罢了。” 纵使拥有一身独步天下的实力,但张三丰也知道,他只能独步天下,而没法做到兼济天下。 那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情。 “舔食著死去同类的尸骨,苟活在这世界上,向著这条路的尽头前进…”李寄舟眺望著远方,而以他的目光,很显然是没法看到远处有什么的。 “路的尽头有什么?”所以,他向当世第一人询问道。 “不知道。”老道长毫无欺瞒,如实回答。 “是生的绿洲还是更绝望的沙漠,只有走到尽头才知道。”他如是开口道:“重要的是,走到尽头。” “走到尽头…”李寄舟咀嚼著这四个字,慢慢地,他的脸上也就浮现出了嘲弄的笑容。 他已经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了。 “我…”后续的话还未说完,却闻一声爆喝之后,马蹄声渐起,大地在轰鸣之中,道路一旁出现了一只数十人的队伍。 “杀!”骑在马上的疤脸男子大叫道:“魔教做事!都把钱给我交出来!” 穿著五顏六色的兵卒们蜂拥而至,就像是一群鯊鱼突入到鱼群之中,在顷刻间便带来伤亡。 原本前进的队伍顿时陷入混乱,哀嚎声,求救声,充斥於天地之间。 “喂!张!!!”后续的话语还未说完,却见李寄舟身旁的张三丰陡然出手,拂尘挥洒间扫动地面,激起一阵黄沙,滯留於地上的碎石被弹出,宛如被射出的子弹一般,狠狠砸在衝来的贼寇身上。 轰! 可怕的气劲席捲全身,顷刻间將其衣物爆开,瞪著双眼的他体內臟腑骨骼早已被尽数摧毁,整个人软趴趴的倒在地上,恍若无骨一般。 不復多言,张三丰飞掠而出,身如鬼魅,眨眼间便不剩踪影。 “在抵达路的尽头前,护持这条路,便是贫道的责任。” 老道话语在风中残留,一甲子的深厚內力无有保留,轰然爆发。 “群魔但有阻路,贫道一力扫之!” 第5章:原则上我是看不起带系统穿越的人的,但话又说回来… 杀戮持续的时间很短,但丟失的性命却很多。 沿途留下的尸体上渗透的血液为昏黄的沙土点缀上一抹鲜艷的顏色,马嘶的哀鸣在两旁浮现,踩踏著血泊的双足在大地之上行走,留下一个个罪孽的脚印。 拂尘仍旧清晰,身上没有沾染点滴血渍,虽然看起来邋里邋遢,但却没有显得狰狞狼狈,他只是站在了一个少年人的面前,凝视著他怀抱著两个小孩在狂奔之后大口喘息的样子。 “杀光了?”腋下分別夹著两个孩子,早就看到情况不对的李寄舟在混乱奔走的人群中正欲逃命,却在剎那间一眼看到了在纵马杀戮的匪徒之前那哭泣的两个小孩。 身体比大脑更快,脚步比迟疑更先,双足挪移变幻,李寄舟在千钧一髮之际衝到了马头之前抱起两个孩子就是一阵飞奔离开,头也不回的他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打算。 交给张三丰吧,他只需要杀敌就好了,而逃命的他要考虑的事情就有很多了。 亡命奔逃了不知道多久,跟著人流一起停下的他喘著如同破了的风箱般的嗓子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直至投注在他身后的人影將阳光挡住,漏下一片阴影以后,他这才转过头,看到那以太阳为背景的老道。 老道长没有说话,视线在李寄舟的身上停留片刻,隨即便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指了指他的腋下。 那杀戮过后平静的面容上,流露出的不忍和悲凉,让李寄舟心里一阵不安。 “你那是什么意思?我…”他顺著张三丰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 右边腋下夹著的孩子气息微弱,但却还有生息,只是昏迷了过去,却保住了性命。 但,另一边的孩子却並非如此。 被他夹在左边腋下的孩子早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那斜著的刀痕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皮肉翻开的狰狞伤口,新鲜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甚至微微有些发白,早已不再流出鲜血的伤口並非是止住了血,而是早已无有可流。 这孩子,血已经流尽,本就瘦小的模样更是缩小了一圈,比之之前活著的时候还要更加不堪。 李寄舟怔怔的看著那翻开血肉的刀痕,一言不发,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从他的眼前极速缩小,又在剎那间化作黑白。 时代为不属於它的存在,挥出了这当头一棒的震撼。 乱世,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画卷,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 是夜。 照耀古今之月仍旧在履行著它的职责,为大地之上所有的存在洒落无边月光,白日里的嘈杂与动乱已经散去,驻足的夜晚,是舔舐伤口,整理心情的时间。 张三丰生起了一堆火,但却没有人敢靠近到他的身边,毕竟白天的时候他以一己之力绝杀一整支盗匪,其强人的本质一览无余,逃难的百姓们自是不傻,不会去打扰这位大侠的安寧。 张三丰也没有去过多关注这里的难民,而是透过摇曳的篝火,看向了那个將自己完全置身於黑暗之中的人影。 他已经不再是赤条条的模样,从那些贼寇身上扒下衣服穿的他入乡隨俗的很快。 但身体上的改变纵使迅捷,心灵上的蜕变,又是否会成功呢? 张三丰一言不发,这个生活在笼中的金丝雀,现在究竟是何感想呢? 很快,那个摇晃著身体的少年就从黑暗中一点点变得清晰,身影的轮廓也在火光照耀之下渐渐明朗。 “亲手埋葬一个人的感觉如何?”张三丰用著稀鬆平常的语气说著:“对你来说,这应该是第一次吧。” 这句话的意思並不是指李寄舟自己,也是指张三丰他本人。 “这样看著別人埋葬了谁,对你来说又是第几次呢?”李寄舟坐在篝火旁,面无表情。 “我老了,记不太清了。”张三丰半是感慨,半是嘆息的说著:“武当山上苟得一时安寧,但於世无补,所以我才下了山。” 沉默,是传递在二人之间无声的静瑟,任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我本以为我救了他。”李寄舟突然开口:“像个英雄,像个大侠一样,从天而降。” “死了一个,活了一个。”张三丰打断了李寄舟的话语,默默地说道:“倘若你不去做,那么两个孩子都会死。” “也许做了也不会做的太完美,但是不做,那就一定会不完美。”张三丰站起身,走到李寄舟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篝火,我去周边看看,確保一下安全。” 说完,张三丰挥动拂尘,逐步迈入到黑暗之中,一点点远离火光的所在,独留李寄舟一人呆坐在篝火前凝视著摇曳的火焰,在灼热的温度映红了他的面庞之时,深邃遥远的思想,也在火光之中一点点被烧灼。 人,生来就是喜欢坐在一堆燃起的篝火面前默不作声,发散思维的。 透过摇曳的火光,李寄舟怔怔的发著呆,脑海里混沌的思绪也在一点点被梳理清楚,却也让他终於注意到了之前被他所忽略掉的东西。 闭上眼,沉浸在心神之中,一道虚擬的屏幕跃然於脑海之中浮现,隨之而生的便是浩大壮丽的奔流。 突然出现的天际流星砸落在海面之上,激起满天水渍。 架起的彩虹桥在七彩光辉缓缓散去,隨后弹出来的提示框內,则是表明了系统得以启动的原因。 【遭遇当前世界主要人物:张三丰,系统启动中】 【开启成功,锁定宿主当前身份,正在確认…】 李寄舟:… 合著我是有系统的啊!我还以为我是白板穿越者呢! 被突然出现的系统转移了注意力,李寄舟身上那股子鬱郁的气质散去不少,整个人在火光的照耀下也变得明亮了许多。 他屏息凝神,看向了系统內自带的几个功能。 首先是【包裹】,这个没啥好说的,个人背包嘛。 眾所周知,带系统的穿越者都会有个人包裹,不带系统的穿越者要么整个须弥纳戒,要么开闢个小空间。 屯屯鼠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其次是【传送】,李寄舟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个功能现在处於一片灰色,是完全不能使用的状態,就连进入都进不去。 不过很显然,这表明他是个诸天浪荡客,只不过李寄舟不確定这传送指的是传送去別的世界,还是传送回主世界。 ...我该不会真有个主世界吧? 这是个无法验证的未知数,所以李寄舟也不多想,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下一个功能上。 【抽取】 这个没啥好说的,卡池嘛,玩过游戏的都知道,抽卡是系统必不可少的一环。 但是李寄舟也清楚,他必须要弄明白这个抽卡功能是什么样的,是米池(ps:80抽算小保底,歪了的话下次出金必定是当期up角色)、还是那种抽尸块的(ps:池子里有角色碎片或者武器碎片,集齐以后合成,抽卡得到的碎片就叫尸块)的。 亦或者是那种保底不歪的(ps:100或80抽保底,保底必出up)。 这严重关係到他对系统以后的態度! 所以,当他进入到抽取功能中大致看了一遍以后,当即怒骂出声。 草!是尸块! 呱!快把我送回去!我不穿越了!我不想玩了! 心底里狂呼出声,但他还是打开了抽卡功能的具体说明。 这一看,他顿时恍然大悟。 简单来说,这个卡池里面虽然是全都是碎片,但本身却蕴含著诸天万界一切的可能性,除了人物抽不出来以外,什么样的东西都有可能抽出来。 包括什么武功秘籍,灵丹妙药,山林老货之类的,各种各样的存在。 看著很美好是不是?但你结合一下它那个碎片设定呢?!这一发十连下去你怕不是抽出来一堆完全拼不上的碎片! 这可谓是究极大毒瘤,任谁看了都会两眼发黑的那种。 李寄舟这辈子都不会碰这玩意哪怕一下! 相比之下,限定池就显得人性化许多了。 虽然它池子里的东西也挺千奇百怪的,但,它限定了一个范围。 什么范围呢? 以宿主当前的身份为主,限定开启一个符合宿主当前身份的池子,里面是诸天万界中所有符合当前宿主身份的一切事物。 所以当李寄舟看著限定池上那血气冲天,魔气森森的【魔教教主】这四个大字的时候,他的脑门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问號。 魔教…教主? 你没开玩笑吧? 我旁边站著那么大一个张三丰,你给我个魔教教主? 这对吗? 我这怎么抽?这不是我抽到了什么都没用吗? 本来我就因为自身的普普通通才让张三丰放下了疑心,好傢伙这要是从池子里捞出来了啥,张三丰怕不是一掌盖我脑门上了! 抽不了一点。 “系统,能不能换个限定词条?”李寄舟询问著系统:“来个正道少侠词条啊!” “实在不行就武林豪杰、帮派群雄、五岳剑派,西域谜踪什么的都行。” 反正是什么都好,魔教教主是真的不行。 除非能在魔教教主卡池里抽到张无忌。 但这种概率,万中无一。 【如若宿主放弃当前限定,则视为放弃系统自启动所赠予的免费二十抽,请问是否放弃?】 【是/否】 李寄舟:? 第6章:东方不败:看我装糖,阴他一手。 哈哈哈!適才相戏耳! 你看你,这么认真干什么?我也没说我不当这个魔教教主啊!我这不是还没否认我的身份吗? 变脸速度之快前所未见,但这也的確怪不了李寄舟,毕竟上来就送二十抽属於是再生父母级別的福利了。 虽然李寄舟是第一次穿越,但他可是在某点上见过其他系统的抠门程度的。 瞥了一眼那平静的,没有泛起一丝涟漪的水池,李寄舟在脑海里仔细思考了一下他所知道的那些魔教教主的存在。 首先,涉及到外面还有个张三丰的存在的话,那么魔教教主里最优先的选择肯定是张无忌! 先不谈张无忌的身份,主要是在魔教教主这个职业里,张无忌的武学也是属於那种没什么血煞魔氛,反而正派无比的存在了。 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这两门武功哪里跟魔教教主这四个字沾得上关係? 只要拿到手並且练成,他张三丰肯定看不出什么毛病! 还有覆雨翻云里的魔师庞斑,与浪翻云共战飞升,破碎虚空的存在,一手道心种魔大法天下无敌,也绝对是这个池子里顶尖的。 再不济还有玉罗剎这种来自古龙世界的魔教教主。 虽然李寄舟印象里对他属於是没什么了解,但想来是魔教教主的话,应该实力不差?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怀揣著激动的心情,李寄舟二话不说,伸出手探入到这卡池之中。那原本波澜不惊的湖面上未曾泛起一丝涟漪的平静被打破,探究的手掌在深入之后於水下探索。 虽然透过水麵没法看清水下有什么,但指尖的触感却让李寄舟察觉到实物的厚重。 他没有摸索多久,而是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以后缓缓抬起手,掌心里握住的东西散发著悠然的紫色光芒,照耀的李寄舟原本兴奋的神情也变得霎时发紫起来。 我就知道! 从池子里被捞出,紫色的圆球霎时绽放出强烈的光芒,宛如一个扭蛋在瞬息之间被打开,內部的事物如同水银倾泻般一股脑的涌出,化作七白两绿一紫的光点,依次排列在李寄舟面前。 屏息凝神,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李寄舟连忙看了过去。 【西域拳套】(白) 【西域拳套】(白) 【冰火岛木剑】(白) 【黑虎掏心】(绿) 【光明顶蒲团】(白) 【光明顶蒲团】(白) 【浮岛弯刀】(白) 【冰火岛木剑】(白) 【连环腿】(绿) 【葵花神针第一式】(紫)(碎片) 李寄舟:? 哦,碎片是这么个意思啊,把一整本秘籍拆开了是吧。 那些白的绿的东西暂且不说了,像黑虎掏心和连环腿这种东西放到池子里滥竽充数,这种事李寄舟也早有预料,所以他主要就看这个紫色的是什么,他能不能用。 结果葵花神针这四个大字一出来,当即让他两眼发黑。 布嚎!东方不败! 该死的,我怎么忘了?魔教教主里明明有那位的啊! 一想到黑木崖上那位男扮女装的妖嬈大汉,李寄舟的脸色就从白转黑,从黑转绿,从绿转红。 那是气的。 天底下魔教教主那么多,东方不败只是其中的一位,你这能精准给我抽到葵花神针? 这第一个十连尚且如此,第二个十连不会直接给我蹦出来个葵花宝典吧? 直接葵花两件套? 不要啊!那种事不要啊! 此刻,李寄舟和他的兄弟李鸡舟同时发出了这样不甘的吶喊声。 呱!我们兄弟二人生死与共!不要把我们分开!我们不要分开吔! 这下好了,就算等会真的闪金光了我也要提心弔胆,生怕真给我蹦出来个葵花宝典了。 思绪繁多,但手上的动作则没停,究竟是否有那个运气第二个十连直接出金,李寄舟自己也不知道。 但不管是上帝还是佛祖,不管是耶哥还是玉帝,求求了!来个我能用的! 九阳神功!给我出! 携带著视死如归的勇气,李寄舟猛然伸出手悍然下池,这次他也没摸索,而是抓住了什么以后直接拿了出来。 於是乎,那透过水麵就迸发的金色光芒真的浮现在他眼前的时候,还是让他心底里著实鬆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阿门…不管是谁,请大佬们一定要保佑我,別是葵花宝典啊! 轰! 离开水面的剎那,耀眼的金色光芒登时炸开,宛如烟花一般在池水上方绽放,绚烂的金光充斥於李寄舟的眼前,在闪烁中带来无数光影的交错。 九白一金! 那九个白色品质的东西李寄舟就连投入一丝眼神都觉得浪费,那无非就是一些不值得在意的东西罢了。 真正的重头戏,是这万中无一的金色传说! 所以,当这金芒炸开之后,一道残忍暴虐,压抑著疯狂的声音在李寄舟脑海里浮现的剎那,登时让他欣喜若狂。 噫!好!不是葵花宝典!哈哈哈!!! 狂喜之后,这金光中潜藏著的武学奥秘立即向李寄舟展现。 那是一尊孤傲狂妄的身影於高山之上面对七侠围攻之时的疯狂。 “哈哈哈!七剑合璧?!你们根本不可能七剑合璧!” 掌力吞吐之间,天翻地覆,紫色的血煞之气直衝天际,双掌变得漆黑的同时,周遭的一切光线仿佛也被尽数剥夺,让整个世界落入到沉沦之中。 隨即,画面散去,猩红的几个大字缓缓浮现於李寄舟眼前。 【黑心煞掌:暗无天日】(金)(碎片) 李寄舟:wc!黑心虎! 不是大哥,原来你是这个魔教教主啊? 这不是动画片里的吗?这也行?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被童年的记忆攻击一下,李寄舟颇有些感慨的同时,也对这一招无比满意。 动不动画先不谈,首先你要明白一件事,虹猫蓝兔七侠传这部作品里,武力值可是能爆山的,这放在武侠世界观里可绝对不算弱了。 而且他抽到的还是黑心虎的成名绝技,黑心煞掌! 虽然只有一招,但就是这一式也足足有几十式的变动,威能也绝不算低。 虽然抽到的不是完整的黑心煞掌,只是黑心煞掌的其中一招,但如果碎片的功能是这种意思,能够单独使用的话,这碎片功能反而吃香了。 不管那么多,虽然没抽到张无忌的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確实挺可惜的,但只要不是葵花宝典,是什么都行! 思及此处,李寄舟当即点开了黑心煞掌:暗无天日的详细介绍。 与此同时,系统也同步带来了提示。 【是否要修炼黑心煞掌:暗无天日?】 【註:安置在技能槽的武学或內功將会自行修炼,以內功特性为宿主附加不同状態】 李寄舟大喜。 什么?自行修炼?附加状態?还有这种好事? 这不就跟那种自动掛机,自动打怪,自动修炼,上线只需收个菜的游戏一样吗?! 那这还用问?系统!给我满上! 心底里的激动做不了假,李寄舟高兴之下,甚至忘了外面还有个张三丰虎视眈眈。 当然,系统没忘。 【请先装备內功】 李寄舟:? 这短短六个字宛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让李寄舟激动的心霎时冷静了下来。 內…內功? 沉浸在高兴之中的李寄舟这才反应过来,黑心煞掌是招式,是手上的把式,即使威力巨大,但也不是可以修炼的內功 而搭配黑心煞掌的那门內功,他並未获得。 那门,天魔乱舞神功。 第7章:七百年坐而论今;七百年飘忽岁月;七百年沧海桑田 黑心煞掌的確很强,但那是掌法,是在拥有內力的基础下所运行配套的掌法,並不具备练出內力的可能性。 黑心煞掌虽然也能被推行到十三重境界,但那是掌法境界,不是內力修为,对於现如今的李寄舟而言,有用,但又没什么用。 想要催动黑心煞掌,就必然需要修炼一门极其高深的內功心法。 就像是乾坤大挪移,本身並非是內功修炼法门,即使练成之后神异非凡,但也需要高深的內力来驱动才可以。 若非是张无忌九阳神功大成,內力夸张之程度世所罕见,只怕乾坤大挪移唯有杨逍才能修得第二层。 而杨逍在武林中已经是非同一般的强者了。 所以李寄舟抽到了黑心煞掌的確是出货了,但空有招式而没有高深的內功修炼法门,他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而无有任何办法。 天魔乱舞神功…修炼有成之后威力可堪比四剑合璧,幻影重重之间具有非同一般的神妙作用,能够被冠以神功二字,绝不是等閒可以称呼。 问题是,他没有啊! 睁开眼,意识重新回归,双眼盯著面前燃烧的摇曳篝火,李寄舟脸上苦闷的神情已经散去,被其他事情牵扯了注意力的他已经没空去悲伤感秋。 因为他现在要为他自己悲伤感秋了。 明明我二十抽就出货了,可是我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不等李寄舟思绪太多,不过片刻,那些聚拢在周遭的人群里便有些骚动,破烂不堪的衣服显然没法让人在这清冷的寒夜中保持住自己的温度,以往只要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的行为而今也成为了奢侈。 能走到这里,家中之人多半已经损耗殆尽,徒余者不过一二人,甚至就连全家死绝的也不在少数。 在这饥寒交迫的夜晚,纵使想要抱团取暖也无人胆敢。 那摇曳的火光之外还盘踞著眾多的其他火苗,规模不大,但却已经成为了唯一的温暖所在。 虽然杯水车薪,但也堪堪足够。 眼尖的李寄舟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冻得蜷缩在一起,双手通红的小孩,连忙站起身招呼著他过来。 “那小孩!誒!冷的话来这边!”一边招呼著,李寄舟一边走出去几步,满满的都是真心实意:“这边暖和一点!” 这样的叫喊声在这寒夜里显得如此突兀,大伙都將目光投注了过来,但…仍旧无一人有所动作。 哪怕是那个被冻的手脚冰凉的孩子,在听到李寄舟的声音以后露出了意动神色,但很快一双大手就环住了他的双肩,硬生生拥著他向后退了几步。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人拥著自己唯一的家人而离去的模样。 眼见如此,李寄舟大急,因为他知道寒冷的夜有多难熬,那孩子那样弱小,若是继续下去的话是决计没法在第二天继续走下去的,所以他一边招呼著,一边向著那孩子跑去。 但他声音越大,动作越快,那人抱著孩子离去的速度就越快,直至最后完全没入到人群之中再不復见之后,顿时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李寄舟停下了脚步。 “別叫了。”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鹤髮童顏的老者挥洒著拂尘,被李寄舟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他目睹了全过程:“那孩子不会过来的。” 李寄舟转过身,投来锐利的眼神。 “你是不是觉得,都已经踏上这条逃难之路了,大家就应该齐心协力,共同走下去?”张三丰没有理会李寄舟的目光,而是环顾周遭一圈后,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原以为,你升起了篝火却无人前来取暖,寧愿挨冻这件事,会让你有所醒悟才对。” “醒悟什么?”李寄舟回答道:“同舟共济,一起走到最终的地点,难道不是…” “不,你大错特错!”张三丰厉声反驳道:“收起你那天真的想法,即使一同踏上这条流亡之路,那也並不代表就是同伴了!” “这条路上,每天都有人盼著他人倒下,每时每刻都有人警惕著他人的接近,没有人会无端端释放善意,没有人会无端端的乐於助人!” “这条路上行走的,並不是同伴,而是对手,是恨不得对方早死,恨不得拿到对方的一切,在赶到终点之前就倒下的对手!” “即使到了世外桃源,你觉得这么多人,要怎么生存下去呢?”张三丰慢悠悠的说著:“桃源有限,容得了天下人吗?” “可是!”李寄舟不同意这种说法:“可是如果不齐心协力,大家一起努力的话,就连桃源都见不到啊!” “那就不是桃源。”张三丰回答道:“那这条路,就会一直走下去。” 李寄舟:… 他所接受到的教育不是这样的,他所看到的世界也绝非眼前这般,那些小时候从爷爷奶奶那听来的,百废待兴之后的艰苦岁月的生活,对他来说只是故事。 而现在,当他来到了更久远之前的时间,更难以为继的时代后,属於这个时代的人文特点,属於这个时代的压迫感,宛如逼近到面前的车轮,从他的认知上碾了又碾。 將之破碎,碾碎。 他怔怔的看著面前的所有人,那些麻木著眼神,即使歇息也划分出一个个团体,自顾自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们。 信任,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物。 清冷的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遍撒在这片大地之上。 李寄舟抬起头,凝视著天穹上高悬的月。 七百多年后的人来到这七百年前,什么都改变了,但唯有这月光始终不变。 在七百年前照耀在这片土地上,这片荒野上,在七百年后,也会照耀在相同的大地上。 只不过那时,这里不再是文明的荒芜,而是林立的高楼大厦;不再是饥寒交迫的难民,而是辛勤劳作的人流。 七百年后的欢声笑语,文明的灶火气味,仿佛透过这月光依旧传达给了自己,诉说著他曾经体会过的文明昌盛的生活。 可恍惚睁开眼,近在眼前的,却是囈语哀嘆,兵马杀戮的铁锈味道。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短短十四个字,化作一把利剑,狠狠的扎在了李寄舟的心上。 眼前所见仿佛带著重影,高楼化作平原,嘈杂化作寧静,生人化作难民。 七百年岁月更迭,没有什么是比这一刻更让人能体会到时光这能改天换地的力量之宏伟的了。 “小子,你…” 后续的话语还未说完,却闻澎湃內力化作震盪声波,自远方而来降临於此,响彻寰宇,毫无任何遮掩避让的意思。 “哈哈哈!!!” 一声长啸,荒野上流民百姓顿时躁动,这等超出想像之外的事情陡然发生,尤其让人以为有那妖魔行动。 “谁?!”张三丰陡然抬头,原本松松垮垮好似邻家老头般的模样顿时化作凌厉的武道宗师:“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对方声音大,张三丰则是比对方声音更大,苦修內功多年,如今有成而走动江湖,正是缔造威名扫荡群魔之时,倘若让对方嗓门压了自己一头,这功不是白修了? 现在的张三丰,可没有百年之后的他那般收敛锋芒,以和为贵。 “张三丰!听闻你乃是当今武林第一高手!”人未至,声先来,荒野之上躁动难平,来者並不现身,却也製造出了充足的混乱。 “这等名號,是你这將死之人够配的吗?!” “那是江湖上同道中人对老道的抬举。”拂尘挥洒,深厚內力席捲八方,一点点抚平对方那阴鬱內力带来的影响:“不过对比起不敢露面的阁下,这武林第一,倒也在你面前显得名副其实!” “哼!夸口!”声既来,人以至,衣袖翻飞之间,阴寒掌力好似捲动一夜深寒,灌入一掌之中轰然打出。 张三丰不闪不避,挺身独对。 即使对方跨越而来早有准备,他也浑然不惧。 以掌对攻?正合他意! 双掌对接第一击,阴阳交匯作玄功,纯阳之力至刚至强,玄冥神掌阴狠毒辣,縈绕二者周身沸腾的內力登时化作气浪,以二者为中心向周遭崩散。 未曾修习任何內功,距离又是最近,李寄舟完全不能抵挡这等力量,单薄的身姿顿时被震飞出去。 张三丰注意到这点,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挥动拂尘,缠绕住李寄舟的手腕硬生生將其保在自己身旁。 举手投足间,颇有余力。 第8章:取死有道!!! 好森寒的掌力。 好浑厚的內力。 这是对掌双方在感受到各自力量之后顿时浮现在心中的念想。 张三丰行走江湖多年,更是在年轻的时候见识过神鵰大侠的风采,那时最后一次华山论剑决出的新五绝的传说仍旧是江湖上津津乐道的谈资,那时候的武林,儼然一派向著新的未来奔赴的跡象。 那时候,南宋还在。 但万事万物终究不会一成不变,新五绝也会成为歷史,哪怕是南宋,也在崖山之后宣告覆灭,而今统治这片天的,是大元朝。 这等阴寒掌力,世所罕见。 张三丰在惊嘆,殊不知对面的道人要更加惊愕。 原本以为张三丰这个武林第一是旁人吹嘘出来的样子货,不过尔尔,他本打算来这里將之格杀,以此扬名,好证他那玄冥神掌的威名。 然而想法虽好,真正遭遇了才让道人明白,盛名之下,確有其实。 这等浑厚掌力,自玄冥神掌大成之后他还是首次遇到与他对掌而毫髮无损之人。 但…他並不是没有破绽! 高手过招,一息之间便是千转百回,对掌剎那,內力对峙的瞬间,张三丰的弱点已经被道人完全窥视。 那个拂尘上繫著的手,便是张三丰此刻最大的弱点! 一念至此,掌力顿时变化,从持续输出变成剎那爆发,阴寒掌力瞬间压过,极端对冲的两股內力在双掌之间炸开,成功让彼此脱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须臾,道人衣袖翻飞,化作鬼魅身影席捲而来,双掌隔空出击,招招皆对准了李寄舟。 张三丰早知对方选择,却仍旧游刃有余,手上拂尘缠绕依旧,空出来的另一只手隨处挥洒,將袭来的掌风一一击溃,那些阴寒掌力化作寒夜微风,只余拂过面容的淒冷,而无有其他效用。 单掌破碎来袭攻击,隨手而为轻鬆写意,张三丰所修道门精纯內功,一览无余。 道人身形变幻,步伐迷离难测,意图牵动张三丰心神,可谓是东出西现,前后不搭,难以捉摸其出现位置。 张三丰不恼不怒,沉稳应对,以守势挡下一切近身之招。 守久必失这四个字,是不存在於张三丰的身上的。 劲草乱飞,篝火摇曳,此情此景,仿若是传说中的降妖伏魔图一般。 “张三丰!你就只会当缩头乌龟吗!”久攻不下,张三丰气息悠长,但道人却显得焦躁难安,因此立开言语,施以打击:“所谓的中原武林第一人,难道就是你这样当个缩头乌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 “哼!难怪你中原大地能被元人统治!原来儘是你这般无能之辈!” 道人不愧百损之名,久攻不下之时嘴上言语之利更甚手上三分,等閒之辈若是听闻他话,只怕登时便怒火攻心,方寸大失。 但张三丰不一样,听闻这等辱人话语,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手上的动作却微微停滯了那么一瞬。 这一瞬,便是百损道人等待的机会! 心知言语攻势起效,张三丰手上出了破绽,百损道人立刻出手,双掌出击,整个人以倒悬之姿从张三丰头顶掠过,人还未落地,双掌便已经拍出,向著李寄舟的脑袋落下。 即使没法战胜张三丰,但能在张三丰手上干掉他要保护的人,这般杀人诛心的作为,如何不能做? 兴奋之下,玄冥神掌威能全开,掌心狠狠拍在李寄舟背后,阴寒掌力顿时透过双臂,向著李寄舟的五臟六腑,四肢百脉传递而去。 然后,便被一股至刚至阳的內力以横推之势摧枯拉朽般的破坏,甚至透过李寄舟的身体反噬到百损道人的手上。 那股反震力量与百损道人流转於经脉之中的阴寒內力截然相反,让他大惊失色。 “张三丰!你!!” 张三丰不言不语,拂尘缠绕著李寄舟手腕,微微抬起,操控李寄舟单手探出,一招黑虎掏心直奔百损道人心口。 轰! 倘若是李寄舟本人,这一拳不会对百损道人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会被百损道人的护体气劲反伤。 但这不是普通的李寄舟,是被张三丰遥控的李寄舟,他这一击所迸发出的,是张三丰深修一甲子的浑厚內力。 黑虎掏心,直捣龙穴! 百损道人胸口受击,登时控制不住脚下步伐接连退后,正是空门大开之时。 张三丰一步踏出,拂尘带动李寄舟身体同步前行,他踏出一步,李寄舟便隨之踏出,步伐完全一致。 逼近剎那,百损道人强忍不適,玄冥神掌一一发挥,双手交替使用,双掌之间隱含风雪,仿若万古之下深邃的寒冰,哪怕只是感受,便让人触之胆寒。 张三丰仍旧不避让,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抓住李寄舟的手肘,遥遥指控,以此对决,好似老师傅抓住徒弟的手,教导著弟子拳法该怎么练,內力该如何运行那般。 掌风呼啸,每一击皆夹带致命攻势,但百损道人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其实李寄舟根本就看不清,他只能听到空气爆响的动静以及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的在活动,每一次的碰撞都出乎他的预料,每一次的抵挡都超出他的理解。 他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但却结结实实地参与了这一战。 “张三丰!” 又一次久攻不下,並且这一次还不是跟张三丰直接对决,而是跟张三丰操纵的“傀儡”对抗,可饶是如此,自己也没能突破这个“傀儡”。 玄冥神掌打了一套又一套,这引以为傲的掌法用来对付其他人绰绰有余,唯独面对张三丰之时,交战时间越长,百损道人就愈发觉得手忙脚乱,仿佛玄冥神掌正在快速失去效果,变得平庸一般。 难道说张三丰…他在战斗中已经渐渐適应了玄冥神掌?! …这天下真有这般能在战斗中快速学习之人? “慢了。” 轻声一语仿佛雷霆一般炸响在耳畔,百损道人回过神来,却为时已晚。 一直缠绕住李寄舟的拂尘在这瞬间鬆开,拂尘挥洒,画出白烟般的圆弧,而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则以轻柔之力环绕李寄舟腰身,將其拨到自己身后。 中门已无阻碍,只有一片光明坦途! 拂尘绕动两圈,积蓄雷霆之势,无需再攒循环蓄力便如皮鞭般在空气里炸响,於百损道人胸前激盪起一片朦朧烟尘。 轰! 强悍气劲贯入百损道人体內,让他的身形宛如出膛炮弹般飞速掠向远方,残留在原地的,唯有在空气中久久不曾散去的一抹血雾,预示著刚才百损道人囂张姿態留存的事实。 拂尘回归臂膀,张三丰一派云淡风轻,端得一副宗师高人的模样。 百损道人以言语妄图破张三丰的道心而窥得机会。 张三丰用一颗稳固道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阴损老魔,不堪一击。”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张三丰冷哼一声:“也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取死有道,徒增笑料!” 张三丰心知百损道人绝对不会回来了,就算没有刚才那一击,百损道人也必定会找个机会远远遁逃,再不纠缠。 因为他再不走,就不是分出胜负,而是决出生死了。 自己给他一击,算是全了他想要脱身的心思,也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第9章:有没有什么神功是进境一日千里,一个月就能纵横江湖的? “抱歉,给你拖后腿了。” 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百损道人以无敌之姿降临於此,不消片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绝不可能是百损道人主动离去,只能是张三丰以更无敌的姿態將其击退。 说实话,李寄舟甚至都没看清楚百损道人具体长什么样,从刚一出场的时候他的身姿就在不断变幻,从开始到结束,他全程没注意到。 张三丰稍稍平復了一下躁动的內息,百损道人的实力在他所遇到的魔头里不算太强,但那一手冰寒掌力確实值得说道。 张三丰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属性分明的招式。 “此前在江湖上,从未有过此人名声,却在此刻不声不响的跳出来。”张三丰略微沉吟片刻:“见猎心喜之下,我原本是打算多感受一下那掌力的。” “那你干嘛拿我当枪使?”李寄舟翻了翻白眼:“我刚刚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有我在,你死不了。”张三丰笑了笑:“他逃了也就逃了吧,护著这么一大群人,我也確实抽不开身。” “更遑论刚才那傢伙招招要你性命,难道你对此毫无所觉,任其施为吗?”张三丰哈哈大笑道:“所以我这不是借你力量,好好让你出口气吗?” “狐假虎威罢了。”李寄舟无奈的说道:“你就没想过我俩分开以后,百损道人再找过来我该怎么办?” “那我不是嘎嘣一下躺那了?” “很简单,我教你功夫不就好了?”张三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寄舟:“那道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是我?” “这一天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在观察你,虽说你的確毫无內力,但人性之恶,跟一个人有没有內力是没关係的,你所说的那些话,真假如何也並不重要,因为我只要看你这个人如何就行了。”张三丰是道门高人,年轻时在江湖上也是摸爬滚打,见识到形形色色的人。 与其相信李寄舟的片面之词,不如看他这个人的行为举止。 “那?!”李寄舟强压著內心的激动。 没办法,张三丰说要教他武功啊!这谁能忍得住不激动的想啸? “不知从何而来的天真纯良,不知从何而来的道德约束。”张三丰摇了摇头:“这般世道,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 某种程度上来说,张三丰说对了,李寄舟確实不属於这个时代,因为他来自一个从未有过的盛世,来自七百多年后的未来。 “那我是不…”后续的话语还未说完,却见摇曳的火光逐渐黯淡,但却凭空增添了些许魅影,那些之前因为百损道人袭来而惊慌奔走的人群並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而是在慌乱中四处奔逃,原本壮大的队伍登时化整为零。 混乱之中的推搡,被遗弃的孩子的哭嚎,因为跌倒而被无数双脚踩踏的呻吟…因乱而生的躁动,没法停歇。 李寄舟大急,连忙转身跑了过去,瞅准了一个在奔走的人群中孤单无助哭泣著的,扎著羊角辫的女孩,一把將之搂入怀中,撒腿就跑。 还留在陷入暴动的人群里是很危险的事情,李寄舟知晓自己必须逃出去。 “安静!” 奔走还未多远,混跡在人群中宛如浮萍般的李寄舟耳畔突然响起这样的炸响,声音之大震动的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原本脚下的步伐也隨之停止,那些陷入混乱的人群也下意识的止住脚步,在这吼声中渐渐归於平静。 “冷静下来。”张三丰缓缓说道:“大家不要惊慌,危机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已经大晚上了,明天还要赶很长一段路,大家早些休息吧。” 声音虽然平缓,但却如暮鼓晨钟,声声印刻在所有人的心房之上,令人无法忽视。 那声音除却一开始的震慑人心外,此刻宛如涓涓流水,温润著每个人的心神,抚平躁动的情绪。 因此,陷入混乱的人们也渐渐安寧下来,各自就地休息著。 “真是厉害啊。”李寄舟抱著小女孩来到张三丰的身边:“刚刚那招是什么?” “佛门绝学,狮吼功。”张三丰解释道:“昔年在少林时,我略有所得。” 李寄舟:什么略有所得,你原本就是少林寺的和尚! “继续刚才的话题。”张三丰说道:“修行內功需得从小开始,因为孩童时期,筋骨未成,可塑性很高。” “以你现在这般年纪,即使修行內功,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成就了。” 这一点张三丰確实没忽悠人,武林中哪个高手不是自小修习,打磨筋骨,哪怕是他,那也是在少林罗汉堂里练出来的。 “那不见得。”李寄舟安慰著怀中的孩童,顺著张三丰的话往下说:“我记得少林寺不是有个神功叫易筋经吗?您老人家既然跟少林寺有关係,那能不能…” “你小子,还真能顺杆往上爬。”张三丰瞪了李寄舟一眼:“你倒是比我还能想,易筋经那种神功,少林寺能让我学去了才是有鬼。” “说说吧,你想学什么样的功夫。”虽说决定教李寄舟武功,但张三分矢口不提收徒的事情。 教导武功的情分可以有,但师徒之情那是没这个可能。 “…你什么样的武功都能教?”李寄舟琢磨了片刻,虽然张三丰说的的確是事实,但他也没有灰心丧气,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有掛的男人,张三丰认为的常识是没法在他身上起作用的。 成年了即使修行武功也为时已晚? 系统,你告诉我,我真的已经晚了吗? 自己欠缺的只是一门可以修行的內功法门,因此只需要让张三丰教自己一门內功就好了。 而张三丰的身上广为人所知,便是那来自他师傅觉远大师口述的九阳神功转化而来的武当九阳功。 武当九阳功虽只得九阳神功三分奥妙,但张三丰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结合自身演化而来的纯阳无极功,未必弱了九阳神功多少。 毕竟一门神功高低,是要看修炼者能达到何等高度的。 不过…看张三丰那幅自信的样子,仿佛天下间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难住他的模样,李寄舟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你这么自信,我不得给你上上强度? “好啊,既然您说我年纪大了,就算练也练不出什么名堂的话,那我就…”將怀中的孩子放到地面上,安抚著孩子的脑袋,李寄舟隨即开口道。 “我要修炼一门內功,是那种我修一天能顶的上別人三天的,进步神速的那种,而且练成以后自带护身气罩,內力生生不息,刚打出去一掌就恢復了內力。” “並且练成以后百毒不侵,寒暑难入,还要能延年益寿,即使百年以后也能健步如飞。” 说著,他挑衅的看著张三丰:“怎么样?能不能教?” “你不是说什么都能教吗?这该不会把你难住了吧?” 没错,李寄舟这是摆明了找茬,看著张三丰一直都是那幅信心十足的样子,李寄舟说什么也得给他找点麻烦。 张三丰:… 他眯了眯眼睛,看著李寄舟那昂著头用鼻孔看人的囂张模样,心里直冷笑。 臭小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当然能教。”他回答道。 “但你,敢学吗?” 第10章:那门练一天顶五天,半年就能成江湖一流的功法是!! 看著依偎在自己身旁,用著小手抓紧自己裤腿的脏兮兮小女孩,李寄舟笑著摸了摸她的脑袋,將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让她那颗不安的心稍稍平稳一些。 迎著张三丰的质问,他虽然不信这老头真有这本事,但话都说出去了,他怎么能退缩:“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本事的话,那我当然愿意学啊。” “好。”眼看著李寄舟没有拒绝,张三丰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就把手伸出来,让我好好检查一下。” 李寄舟:? 这有什么好检查的?传授武功还有这个流程吗? “你的要求那么多,难道你以为我传授给你的会是什么江湖上三流的武功吗?”张三丰乐呵呵的说道:“所谓法不可轻传,既然我有法,那我当然要確定你是否有修炼的资格。” 听闻此言,李寄舟恍然大悟。 摸骨是吧,早说啊!你早说我不就早懂了吗? “行。”他没什么所谓,蹲下身子和下小女孩轻声诉说一番,表明著自己会很快回来以后,在女童那依依不捨的目光下站在了张三丰的面前。 “你之前不是说我练功已经晚了吗?”张三丰上手之前,李寄舟嘴巴不停,还在念叨:“现在要传授给我的难道…嗷!!!” 张三丰才没有废话的意思,李寄舟既然已经来到面前,那他就果断出手,悍然出击,单手呈爪状绕过李寄舟的胸膛直接锁住了他的琵琶骨,在剧烈的疼痛席捲李寄舟浑身的同时,张三丰快速出手,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极速上前,一把压住了李寄舟的头顶。 隨后,只见衣袍翻飞,速度快到出现残影的张三丰围绕在李寄舟的周身不断出手,让李寄舟不知从何时脱离了地面,整个人在半空中不断的翻转著身体。 每当他被地心引力捕获將要坠落之时,来自张老道的力量就会让他再度飞起来。 人没有落地,同样那惨叫的喘息也未曾停歇,让一旁的小女孩不住的露出担忧的神情。 浮空的身姿並未持续多久,不过片刻,李寄舟便重新落在了地面上,只不过相较於刚才硬气的他,重新落地后的李寄舟则是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张三丰的面前,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哟!怎么给我跪下了?”张三丰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连忙让开了身位:“不收徒啊!老道可不收徒呢!” 李寄舟:… 张君宝!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刚刚我给你摸了一下,依照你的年龄来说,除非少林寺真的愿意把易筋经给你修炼,不然…”说到这里,张三丰顿了一下,接著补充道:“不过武林中並非只有易筋经有这功效,据我所知,九阴真经也有这般改换资质,逆反先天的本事。” “只不过九阴真经早已失落多年,相较於少林寺的易筋经,那已成江湖传说了。” 说到这里,张三丰一副盖棺定论,语气可惜的模样,但不过片刻,他就话语一转。 “不过…我要教你的这门武功,修炼一日顶的上他人五日,且上限极高,永无止境,你若是有心,一直坚持下去,二三年后,这江湖上一流高手的位置,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再放长远些,哪怕是绝顶高手未必不能触及。” 张三丰说的一本正经的,但李寄舟表示怀疑,毕竟他所知道的张三丰身上所身怀的绝学里似乎没有这种东西,这种听起来就非常开掛的本领。 你当张三丰修炼的是天下第一里面,铁胆神侯朱无视修炼的吸功大法呢? 哪怕是吸功大法,不也是金刚不坏最忠诚的腐乳吗? “接下来,我会运功在你体內留下一丝气劲,你沉下心去,静静感受,跟隨著那气劲的指引在你经脉中循环反覆,慢慢壮大。”张三丰挥洒著拂尘,席地而坐:“就在这里吧,我为你护法。” 张三丰护法?那確实是很安全了。 但张三丰真有这门內功吗? 秉持著將信將疑的態度,李寄舟席地而坐。一旁的小女孩刚想要上前去依靠在李寄舟的身旁,却被张三丰的拂尘拦住去路。 “你的李大哥现在可不能被人打搅。”张三丰抚须而笑,乐呵呵的:“稍等片刻吧,小姑娘。” 不得不说张三丰虽然穿著邋遢,不修边幅,但那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气质並非是衣著就能掩盖的,这份和蔼的亲和力,让小女孩天然就很相信张三丰,所以也就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去打扰。 而在李寄舟这边,席地而坐,五心朝天,平復心中一切杂念,將涟漪不断的心境缓缓平復。 那些杂念只会扰动心境的平稳,让那涟漪泛起,以至於人心不静,难以看清自我。 所谓修行,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平復心中所想,让心境化作平静的湖面,在波澜不惊之时,透过平面看到最真实,最清晰的自己。 认识自我,这是修行的第一步。 所以,当心境安寧之后,意识便捕捉到经脉中流转的气劲,那按照既定路线不断在经脉中游走的气劲,每经过一次循环便拓展了经脉不少,並且自身也稍稍壮大了一番。 只看那运转速度与拓展经脉的效果,李寄舟就清楚的感觉到自身的变化。 他未曾修炼过其他內功,也不知道这般模样意味著什么,他只是依照张三丰的话语沉下心去跟隨著这缕气劲的路线而运功。 在经过一个周天的循环之后,这气劲陡然崩散,彻底消失在李寄舟的经脉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应尽职责已然做到,这属於张三丰的一缕气劲自然崩溃散开,因为属於李寄舟自己的內力,在经过刚才他所循环的路线后便已经生成。 接下来,李寄舟只要不断的修行,不断的运转,这一缕內力迟早会逐渐壮大,逐渐拓宽他的经脉,最终流转於四肢百骸中,成为奔腾的大海。 李寄舟没有停歇,而是闭目修炼,抓紧机会变强。 如今这个世道,如果没有力量在手上,无论想做什么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李寄舟深有体会。 他没有修炼过其他內功,也並不知道內功的修炼是怎么样的,但他能感觉到伴隨著他的运功,那一缕內力在经过第二轮的循环以后已经比一开始壮大了三倍之多。 从一缕,变成了一股。 连带著需要运行內力所拓宽的经脉,也隨之壮大了不少。 如果说一开始的內力还只是一辆自行车,李寄舟的周天百脉是车轮碾压出来的乡野小路的话,那么这一轮过后,自行车变成了电瓶车,泥巴路变成了水泥路。 要知道这可是仅仅只循环了两次就有这样翻天覆地的效果。 修炼一天顶得上他人五天…难道张真人没骗人? 虽然车还是那个车,路还是那个路,但却有著本质上的不同。 …这是正常的吗? 李寄舟倏然睁开眼,感受到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的他惊讶的看著张三丰。 张真人?你真会啊? 震惊之下,李寄舟刚准备开口为自己之前的態度道歉,然而系统却在这关键时刻,刷了一波存在感。 【武道宗师张三丰向宿主传授了不世奇功】 【恭喜宿主习得:童子功】 李寄舟:??? 第11章:这是一门只要坚持修炼下去就会无敌的神功,问题是怎么坚持下去 张三丰!你把什么武功交给我了! 震惊之下,李寄舟难以掩盖面容上的惊骇,那投注过去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我原以为你会教我什么神功,可你我之间无冤无仇的,你何必害我?! 为何教我童子功?! “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眼看著这傢伙一副惊骇欲绝的样子,张三丰就知道他应该是体会到了这门神功的神奇之处,所以他挥洒著拂尘,自得的说道:“这可是我从小修行到大的神功,换而言之,我可是把我压箱底的本事都交给你了。” “谁家压箱底的本事是童子功啊!”情急之下,李寄舟直接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抓住张三丰的拂尘不让其摆动:“你到底…” “运功之时是不是一次循环顶得上他人好些次?”张三丰慢悠悠的说道:“经脉拓展是否强壮,內力增长是否强势?” 李寄舟:…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可是…可是…”李寄舟可是了半天,终究还是说不出一句话出来。 “可是我…我怎么还能算是童子呢?”他仰起头,喟然长嘆一声道:“你之前也检查过我的身体了,说我纵慾过度,气虚得很,你既然得出如此答案,怎么还教我童子功?” “你这个问题就问到点子上了。”张三丰用好奇的眼神上下扫视著李寄舟,那眸光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稀有动物一样:“你的脉象还有身体状况確实是一副纵慾过度的样子,而且也確实体虚的很,这些种种都能证明你小子绝对是个浪荡子。” “但奇怪的是,我用我的內力探入你的身体里游走一圈以后,我的內力却能停留在你的体內。”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迎著李寄舟那清澈的愚蠢目光,张三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修炼了一辈子的童子功的內力,只能滯留在具有童子之身的人的体內,你能明白吗?” 李寄舟:? “所以我很好奇,你能不能告诉我,明明一副纵慾过度的样子,你为什么还是童子之身?” 张三丰確实很好奇,因为这件事有些超出他的想像之外了,对他来说人世间只有童子之身和非童子之身两种可能,正如同女子有纯阴之体和非纯阴之体的区別一样,有些特徵是只有童子之身才有的,反之亦然。 但李寄舟,给了他一个惊喜。 所以他是真心求问。 但张三丰是真心求问,李寄舟却在听闻张三丰的解释以后脸色陡然变得苍白,隨后由白转青、由青转红、由红转黑。 “我天资不凡!怎样!”他怒吼出声,一扫之前平静的模样:“像我这种就是天才!岂是你庸俗之辈能够理解的?!” “哼!童子之身?童子之身又能如何?童子之身很了不起吗?”他鬆开了抓住张三丰拂尘的手,嘟囔著朝前走去:“童子之身就不能纵慾过度了吗?就不能…不能体虚了?” 一边嘟囔著话语,李寄舟直接来到篝火旁一屁股坐下来,曲起双腿的他將面庞埋入到双膝之中,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张三丰抓了抓头。 怎么突然闹脾气了?不想说就不说啊?我又不是说非要问。 可我確实很好奇嘛。 … 乱世之中,清晨的鸡鸣声是绝无可能出现的动静,但人却还是在求生的意志下挣扎著起身,匯聚在人流之中缓缓前行,再度於荒野之上向著梦中的桃源进发。 即使有的人在一夜寒冷之后再没办法起身,但为了死者驻留,从来不在生者的选择之內。 李寄舟虽然嘴巴上嫌弃童子功,但他还是口嫌体正直的修炼了一夜,毕竟他现在拿到手能修炼的也的確就这一门內功了。 所谓强者,就要有为了成为强者而捨弃什么的觉悟! 他东方不败为了变强能捨弃自己男人的尊严,我李寄舟为了变强守身如玉又能如何?!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传授这门內功的人是张三丰。 要知道童子功也是分版本的,张三丰所修炼的,可是他结合自身情况所创出的纯阳无极功。 虽然当前版本的纯阳无极功並非完全版本,张三丰也还没有创出太极剑和太极拳,將动静奥义结合推动纯阳无极大成,但仅是目前版本的纯阳无极功,已经是武林中一流的纯阳功法。 李寄舟没有理由不练。 “李小子。”张三丰將昨夜的女娃背在背上,一夜过去,这小女孩却没有家人找来,她父母的结局如何自不必多说,张三丰也清楚绝不能放著不管:“我会护持这队伍直至终点,而你能抓住的时间也不多。” 因为他並没有想要收李寄舟为徒的打算,所以张三丰这话的意思也很简单。 这一路上,我倾囊相授,但你能学到多少全看你自己本事。 到了终点,便是你我缘尽之时。 “缘尽吗?我倒觉得在这段时间里,你还不够教我啊。”瞅了眼被掛在系统的技能栏里自动修炼的纯阳无极功,李寄舟大致瞄了一眼这內功的介绍。 【纯阳无极功:武当派至高心法,虽脱胎於武当九阳功,却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威能刚猛无匹,至阳至刚,內力如煌煌大日,堂皇中正,非男子不能修炼】 【张三丰毕生所学,犹有上升空间,功未堪至极限】 “李小子。”张三丰笑了笑,隨手就將脚边上一截木棍丟到了李寄舟的手上:“武当派武学繁杂,手上功夫非是一天能成,想要快速达到走跳江湖的水准,你需要一门趁手的兵刃和技击法。” “武当剑法,能学会否?” “你敢教,我就敢会。”掂量著手中的木棍,李寄舟豪气干云,直接夸下海口。 既然你教我的內功都被系统具现化了,那么你教我的剑法那不也是一样吗? 今天就让你张三丰看看,我李寄舟是何等的武道天才! 系统!给我加点! 张三丰自无不可,他不收李寄舟入武当山的门,自然是因为他从这小子身上看到了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劲。 他就像是从一个和当今之世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突然来到了这里一般,並且这种差异极大,倘若他没有泯然眾人,成为芸芸眾生的一份子的话,那他就註定会在这个时代掀风起浪。 这股风潮究竟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呢?张三丰不清楚,但他知道,如今这个时代,已经不会再更坏下去了。 “喂!回神了!”沉浸在思绪之中,张三丰倒是没察觉到到李寄舟走了过来,直到少年开口他才回过神来。 那前端焦黑的木棍被少年抗在肩膀上,粗布麻衣却也难以掩盖他身上那股与世不同的气息。 “李寄舟。”张三丰略微沉吟片刻:“我所教你的一切,你尽可以学习,但日后走动江湖,无论你遇到何等敌手,都不许以武当派的名號行事,我也不许你在外面承认我是你师父。” “你西游记看多了?”李寄舟扯了扯嘴角:“怎么,你在武当山上闭关就是闭关看西游记吗?这不是菩提老祖的词儿吗?” 张三丰:? 西游记他倒是清楚,但菩提老祖又是哪位?佛道之中有这位吗? “放心吧,我不会打著你武当派的名號干事的。”李寄舟摆了摆手:“毕竟,我可是魔教教主啊。” 话刚说完,却闻魔教教主李寄舟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阵飢饿的声音,他的五臟长老之大胃袋长老显然对他这位教主很有意见。 从昨天到现在,他可谓是一粒饭都没吃,显然他要是再不给大胃袋物资的话,大胃袋长老就要起兵造反了。 之前的豪言壮语还歷歷在目,然而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千言万语。 张三丰笑容满面,从道袍里取出包裹的乾粮递到李寄舟面前。 “教主,请用膳~” 第12章:黄河:草原人?没肘过啊!这个真得好好肘一下 “哥哥,给。” 浑身的汗水在烈日的灼烧下贴合著衣物,在耳畔小小的女孩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之前,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李寄舟陡然清醒过来,而就在这瞬间,他立刻感受到了双腿的酸软和体力被耗尽之后的空虚。 站在烈日之下,双腿宛如骑马一般岔开屹立於大地之上,李寄舟站在这里已经足足有三个时辰,可即使如此,那边躲在树荫下面的张三丰也浑然没有让他歇息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还从脏兮兮的袖口里取出了一个水袋畅饮几口,让本就满身大汗的李寄舟渴望不已。 当师傅的虽然心狠,但小女孩却非常关心李寄舟,所以她才端著一碗水来到了他的面前,一双眼睛里满是希冀。 她不知道李寄舟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但她知道他很渴。 “谢谢。”端起水一饮而尽,李寄舟笑著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太阳太大,小草快到爷爷那歇著去。” 小草这个名字是张三丰起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人生本就艰难,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女孩如同杂草一般能够顽强的生长下去。 世道如此,这名字看似简单,却寄託著张三丰的一份祝福。 “我说,你这拳法是什么。”忍受辛苦之余,李寄舟也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关心一些別的,这样也好让自己没那么痛苦:“武当派有什么拳法吗?不会是武当站桩功吧?” “错了,是少林罗汉拳。”张三丰纠正了李寄舟的称呼:“这可是我当年在少林寺里不分寒暑昼夜,日日勤劳锻炼的拳法,你现阶段练这个拳法打熬身体,磨练筋骨最適合不过。” “相信我,我是权威的。” 李寄舟气笑了。 “你一个武当派的开派宗师,教我却用少林的拳法?这合適吗?” “天下武功出少林,千年古剎,传承悠久,有保障的。” “张三丰,你不想让人看出来我师承於你就直说!但拳法可以掩盖,內功你怎么说?!” 虽说薑还是老的辣,但作为小登,李寄舟也不是那么容易好忽悠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唉,真是麻烦。”张三丰扣了扣耳朵:“就一个名字而已,只不过是少林寺教的,所以叫少林罗汉拳。” “你要是不满意,那我给它换个名字,就叫…武当神將拳吧。” 好一个武当神將拳!!你可真是神到没边了! “放心吧,我虽让你不要在外以武当弟子的名號行事,但我教你绝对是尽心尽力,拿你当衣钵弟子来对待,绝无隱瞒!”张三丰挥洒著拂尘,一副我怎么会骗你的样子:“你现在走的路就是我当年走的路,假以时日你绝对能成为我这般的高手,你说我这能是忽悠你吗?” “成为你这样的老厨男还差不多。”李寄舟翻了翻白眼,心直口快的他故意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张三丰无言,捏住拂尘的手紧了又紧,脸上露出了仙风道骨的微笑。 你要学我本事还当著我的面蛐蛐我?你看我整不整你就完事了! “罗汉拳首重基础,而你的身体素质连三岁小孩都不如,就算学会了拳法,打出来的也不过是花架子。”张三丰从树荫底下站起来,缓缓踱步来到太阳下。 別误会,他可不是看李寄舟在吃苦要跟他同进退。 他是李寄舟等会要吃的苦。 “要是让少林寺的和尚看到你打出来的罗汉拳,怕不是佛也发火。”张三丰提著拂尘,脚步飞快的接近,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感觉。 手中的拂尘没有任何留情,重重的落在了李寄舟的背上:“腰挺直!脚岔开!怎么两脚中间的空位越站越小了?!” “双拳握紧放在腰间,再给我保持一个时辰!”张三丰看了看天色:“算了,什么时候队伍决定重新出发,你就什么时候歇!” “晚上教你罗汉拳的打法,当然,內功的修炼也不能停!”张三丰缓缓说道:“內力壮大滋养百脉臟腑,方能让你的身体经受更强的训练。” “至於你身体的亏空…这方面交给我。”张三丰没好气的瞪了李寄舟一眼:“教你武功还要给你调养身体,你倒是挺心安理得的。” “那不然呢?”李寄舟咬著牙:“等你百年之后,弟子一定给您养老送终吶!” 眼看著李寄舟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张三丰淡定依旧。 “咱俩谁给谁先送,那也不一定呢。” … “道长。” 夕阳之时,白日因为烈阳灼烧没能行走多远,臃肿庞大的队伍再一次就地休息,一如往常。 只不过这次有所不同的地方在於,那些逃难的人们再也没有无视他,而是派出了一个代表前来对话。 拄著拐杖的老人佝僂著背,站在张三丰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说著:“我代表我们村剩下的人,感谢您这一路而来的帮助。” 说著,他扭头看向了身后,却见那些还剩下的村中人正目露期许的看著他,显然是把交流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应尽之责。”张三丰聆听著村长的话语,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抓住李寄舟的双肩就是往上一提。 剎那间,天边列阵而行的飞鸟被杀猪似的惨叫所震慑,队形大乱,连忙拍打著翅膀稳住身子艰难飞行著。 “別叫,给你按摩正骨呢。”张三丰拍了下李寄舟的脑袋:“正宗道家手艺,旁人享受不到的那种。” 李寄舟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闭上了嘴巴。 “哈哈哈,这是老道长的徒弟吧。”村长捋著鬍鬚,乐呵呵的说道:“看起来精力很足啊。” “所以我才要在白天给他消耗掉一些。”张三丰仰起头,拱手抱拳道:“老丈,我…” “不知老人家今年高寿?”李寄舟连忙抢过话题:“看著似乎还要比我师…师傅还要更老一些。” “我老人家今年五十有七了。”佝僂的背想要挺直却无法挺直,那是被生活的压力所逼迫著弯腰,从而一生劳碌之后直不起的脊樑。 “五十七?”李寄舟哑然。 居然比张三丰小吗?可是光看外表,这老人家显然要更加苍老一些,跟张三丰站在一起,反而衬托的张三丰更显年轻。 武道宗师与劳苦平民,二者之间的差距,在同为鹤髮之时並肩而立显得尤其突出。 岁月不饶人,饶的是人吗? “老人家,你们的目標是哪?”李寄舟连忙询问道:“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们也不知道。”老村长长嘆一声:“近些年黄河泛滥,滔天河水裹挟著泥沙冲了一遍又一遍,我们要是再不走,只怕根本就走不出来了。” 作为孕育了神州文明的母亲河,今时的黄河仍旧在肘击自己的孩子们,毕竟根据史料记载,大元朝存续时间虽然短暂,但黄河的爆发却贯穿了大元朝的辉煌与落幕。 整个中原大地,被铁蹄践踏的同时,黄河也没放过任何人。 “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片无主之地,可供容身了。”老村长所说並非虚假,要知道这可是古代,哪怕是上山捡柴都得被允许,否则的话便是私自偷盗他人財物,哪怕被人打死都是活该。 他们这群难民想要一个容身之处,那也得主人允许才行。 漫步至今,却仍旧未能寻到容身之处,自然是因为他们脚下土地皆是有主。 老村长打过招呼后便告退,本就是逃难之人,他也没有什么能够送过来充当感谢,唯有言语上的心意以作聊表,仅剩下能做的事,便只有不做叨扰,让他们师徒二人得个清静。 “让他们无有容身之所的並非是大元朝。”氛围沉默片刻,李寄舟突然开口,打破了这股默然。 “我知道。”张三丰答道:“蛮夷之辈,只会逞凶斗狠,没有这个脑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13章:张三丰:为了活命,不惜跪下磕头,拜我为师吗? “你知道我这次下山,是为了盪魔吧。”张三丰突兀开口道:“那你知道这世间,魔分几种吗?” “三种。”虽不如张三丰那般是这个时代潮起潮落的见证人,但作为穿越者,李寄舟不能丟了自己在企鹅群里畅谈天下的那个自己的脸:“市井小魔,难缠眾多,遍布天下,多出没於九流之地,收费压榨,害人碍人,最是擅长用言语之利诱人失心。” “第二种。”李寄舟弹出一根手指甲:“恃强凌弱,耀武扬威,以武纵慾无法无天,太平年间人人喊打,乱世之时如鱼得水。” “宵小魔类,也是败类。” “第三种。”李寄舟刚想要继续开口,就被张三丰上手捂住了嘴巴,让他准备款款而谈的动作倏然一滯。 他满眼都是不解,但张三丰却摇了摇头。 “到此为止吧。”他轻声说道:“不需要说出来了。” “惹人烦恼罢了。” 李寄舟眨了眨眼,看著张三丰那平静的面容,顿时好奇的扒拉掉他的手好奇的询问道:“你怕了?” “怕?”张三丰冷笑一声,昂然道:“魔就是魔,盪了便是,何必要分三六九等?” “我是那种看魔下菜的吗?” 似乎是情绪引动了手上的动作,张三丰倏然用力,剎那间,天际好不容易重整好队形的飞鸟再度受到惊嚇,在仓促之间拍打翅膀落下的鸟羽中,自高空上奏响的啼鸣显然並非是什么好词。 … 小插曲过后不久,李寄舟活动著肩膀,满脸怨念,而小草则是依偎在李寄舟盘著的双腿之上,一大一小两人重叠在一起,一个满是怨念一个满是好奇,不同的態度却要做相同的事物。 不远处,张三丰屏息凝神,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深埋在脑海中的那套拳法。 那套承载了他在少林寺里青春岁月的拳法。 “看好了,李寄舟。”一声沉喝,张三丰身躯下坠,扎实的马步桩功体现在他此刻的表现上,虽说年事已高,但基本功这种东西往往在年岁越高的时候越能体现出来,那沉下腰身以及扎根於大地之上宛如老树根一般的双足,让李寄舟眼前一亮。 隨后,张三丰就一一演示了出来罗汉拳的打法。 童子拜佛、马步单鞭、怀中抱月、枯树盘根、黑虎掏心、倒步推掌、下砸捶… 每一招每一式,尽皆印刻在张三丰的脑海中,此刻再度演算出来,也算是难得回味一番少年时期那段在少林寺难得的时光。 虽然最后二者之间是以不愉快的结果而结束,但张三丰的心中仍旧留存著一份对少林寺的不舍之情。 一套罗汉拳打完,张三丰神采奕奕,看得出来他状態更好了。 “记住没有?”张三丰笑意盈盈的询问著李寄舟。 而李寄舟则是略微酝酿了一番,隨后开口道:“已忘记一小半。” 张三丰:? 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摸了摸李寄舟的脑袋,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灿烂,颇有一些仙人抚你顶的模样。 李寄舟嚇的一哆嗦。 “记住了记住了!”看著自己面板上的系统提示,李寄舟连忙说道:“不信我打一遍给你看!” “行。”放开了对於李寄舟天灵盖的掌控,张三丰退后几步,將小草拉到自己身旁:“你打一遍给我看看。” 李寄舟不说话,而是默默点开了系统里有关罗汉拳的介绍。 【少林罗汉拳(绿):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普通少林弟子入门所学,以下破上,指右打左,声东击西,突出虚实不定,快速多变的特徵,同时以气吹齿,发声如雷,以声助威,以气促力】 【可强身健体,塑体练形,增气益血】 【收集度:少林七十二绝技1/72】 【当前內功修炼槽:1】 【当前武学装配槽:4】 【是否装配少林罗汉拳?】 【目前武学熟练度划分为:初学乍练-渐入佳境-融会贯通-登峰造极-武林神话】 “是。”李寄舟选择了確定,他要將少林罗汉拳放到装配槽里,虽然听名字感觉跟五虎断魂刀是一个级別的,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之一,非少林弟子修行不到的武功,不管怎么样都比大路货色要强一些。 用来充当自己这个初学者的攻击手段正合適。 而且就算后来不用了,那不是也能拿下来换上新武学上去吗? 这没什么好值得犹豫的。 所以,將罗汉拳装备上去的剎那,之前张三丰所打出的罗汉拳的每一招每一式的身姿都化作了铭刻在脑海中最无法遗忘的记忆,连带著化作身体的本能依照著张三丰的动作復刻出了完全一致的拳法走势,看的张三丰一愣一愣的。 坏了,难道你真的是武学奇才?! 一套罗汉拳打完之后,李寄舟颇有些气喘,但很快他就恢復了过来。甚至打了一套拳以后不知为何,他感觉身体上积累的疲劳居然放鬆了那么一丝。 “罗汉拳这种简单的拳法为什么能够位列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呢?”张三丰似乎是知道李寄舟的疑惑,主动开口道:“因为这是一门融合了步法、拳法、桩功等等一系列的武学,虽然在斗敌方面比不上那些高深的武学,但用来打基础最適合不过。” 老张就差没指著自己,说罗汉拳的集大成之人就在这儿站著了。 最省力的发力点,最结实的下盘功夫,最能磨练身体的姿態… 要知道罗汉本尊,哪个不是金身罗汉? “张爷爷!”小草瞪大了眼睛,她是亲眼看著李寄舟打完了一套拳法的,所以双眸忽闪忽闪的,格外明亮。 拽了拽张三丰衣角的她满是羡慕的说道:“我能学这个吗?” “小草別急,他那套拳法不適合你。”张三丰笑著回答道:“爷爷打算送你去华山派,那里…” “华山派?!”张三丰话还没说完,李寄舟当即就插嘴进来。 因为他太知道张三丰这个时期华山派究竟是什么货色了。 鲜于通那个老狗,要是把小草送到华山派,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怎么,你对华山派有意见?”张三丰好奇道:“那可是中原六大派之一,乃是全真派高徒郝大通所创,乃是道门真传,名誉非凡,送小草过去也算是安身立命所在。” “不行!”李寄舟大喊道:“相比起什么华山派,我倒是有个更好的选择!” “我虽久困囚笼中,但也从那些匪徒口中听到一些各门各派的事情。华山派自不必再提,可你为何独独要忽略峨眉派?” “峨眉派创派时间虽短,但祖师可是大名鼎鼎的郭襄郭女侠,那可是郭大侠的爱女,而郭大侠是什么身份也不要我多说了吧?” 峨眉派… 李寄舟说的不错,其实峨眉派才是最適合小草去的地方,但是… 老张捻著鬍子,平日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一颗道心在被投下了刻有峨眉派这三字的石子后就已经泛起了涟漪,更遑论李寄舟这小子还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 郭襄。 这两个字就像是开启回忆的开关,让张三丰的脑海里霎时就出现了昔日年少之时,那位宛如精灵一般的郭家女侠骑在马上,回望自己的那一幕。 风和日丽,树荫斑驳,她巧笑嫣然,於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小和尚心里,种下了一颗远超佛法的悸动之苗,隨著时间更迭茁壮成长。 头顶的香疤被新生的髮丝掩盖,心中的悸动也隨之长为参天大树,本以为一生於青灯古佛下常伴佛祖左右,却在那一瞬间,萌生了永伴那姑娘身旁的衝动。 郭襄… “誒?!喂!!” 眼看著张三丰一动不动像是石化了一样,李寄舟当即就撇撇嘴,对这老头相当鄙夷。 提起郭襄你就变成这样了是吧?你个死舔狗! “怎么样?就去峨眉派吧?”看著这老头回神以后,李寄舟这才说道:“我看你这样子,似乎跟郭女侠有故事啊。” “难道说在三四十年前,君风华正茂,她青春靚丽,郎才女貌却没走到一起?”李寄舟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难怪你不肯上峨眉山,不肯提郭女侠。” 瞧著李寄舟那尾巴翘到天上的样子,张三丰抽搐的嘴角,没好气的说道:“郭襄女侠何等丽人?岂是你这小辈能够议论的?” “目无尊长,该打!” “打什么打?”李寄舟挺起胸膛,一脸的骄傲:“你又不是我师父,你凭什么打我?” “难怪你的童子功功力如此之深厚,我这下算是明白了。” 李寄舟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可是听说郭女侠一生未嫁,也没听说郭女侠有什么意中人。” “嘖嘖嘖。”李寄舟摇了摇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张三丰那已经黑了的脸庞。 他还在输出! “她一生未嫁,你一生未娶,哎哟~真是好痴情呢~痴情到我快要感动的流眼…” 后续的话还没说完,却见张三丰瞬间挥动拂尘,扫动李寄舟双膝迫使其跪倒在他的面前。 李寄舟:? “跪下,磕头,认我为师。”张三丰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为师对你可是倾囊相授啊。” “寄舟,咱们今天,就全了这师徒名分吧!” 第14章:张三丰:徒弟就像是陀螺,越抽越有感觉 之前是李寄舟想要拜张三丰为师而张三丰却不愿意,可如今这却反了过来,成为了张三丰要他拜师了。 但李寄舟很清楚,师父对於徒弟確实是疼爱的,但张三丰对自己肯定不会有这种心情。 他要收徒,是奔著清理门户来的。 “哼!张三丰,別以为你教过我,我就会心甘情愿的拜你为师了!”把头一撇,李寄舟昂然开口,凸出一个骄傲:“我清楚的知道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之间绝无可…” 后续的话语还未说完,张三丰二话不说隔空一掌拍向了不远处的一颗大树,那成长了足有数十年的旺盛树木在顷刻间被毁灭的一乾二净,宛如从內部发生了爆炸一般轰然炸开,木屑纷飞,碎落满地。 李寄舟:…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李寄舟果断拜师,哪怕多犹豫一下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这不叫怂,这叫对自己的生命负责(迫真)。 “嗯~孺子可教。”张三丰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识时务,以后在江湖上必然能混出头来啊! “你说,你现在已经是我徒弟了,那我有没有资格对你说几句呢?”图穷匕见,张三丰终於是露出了獠牙。 “说!师傅您放心大胆的说!”李寄舟单手拍胸,把胸口拍的砰砰响:“您老人家一句话下来,我跑的比兔子还快!您说啥就是啥,我绝无任何不满!” “臭小子!还不快滚去练功!”咆哮一声,张三丰挥动拂尘抽在李寄舟身上,以前碍於身份只能和和气气的跟李寄舟聊天说话,可现在既然已经收了他为徒,那他也没必要再装什么仙风道骨了。 像个陀螺一样旋转吧!我的爱徒! … 在漫漫长路之上隨著大家一起前往那个未知的桃源所在,这条路,仿佛永无尽头一般。 但对於李寄舟而言,或许这是改变他命运的一次旅程。 亲自身处於这个时代的他感受到了独属於这个时代的脉搏,也感受到了自身力量变强,可以亲自去感受些什么,改变些什么。 系统自带的掛机式修炼的確很强大,这甚至能跟李寄舟自己进行修炼进行叠加產生1+1=2的效果,再加上他修炼的是张三丰传来的纯阳无极功,本身进度就比其他內功要更快,这也就导致他每日的进展已经不能用神速来形容。 再加上罗汉拳自带的强身健体,增血益气的功效,让李寄舟在练拳的过程中原本瘦弱的身体也在逐渐发生改变,渐渐变得充实起来,而不是一开始那样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富家公子模样。 或许,这也是融入了时代的证明吧。 张三丰既然已经收了李寄舟为弟子,虽然是气急之下,但到底不会食言,完全是倾囊相授,没有什么藏私的。 毕竟教徒弟的乐趣就在於看著他一天天的变好,变强,从原本的模样逐渐发生改变。 这种乐趣,是成为天下第一也不能拥有的。 虽然两人是武林中人,但既然身处於这支队伍里,那自然也有自己能做之事,尤其是李寄舟,来自未来的昌盛和平年代的他带著朴素的价值观,在队伍里看著那些本就可怜的人难掩自身的惻隱之心,可以说是看到有什么困难就上去帮了一把。 无论是力竭的推不动车的老人,还是拖家带口竭力求生的父母;亦或者是早成孤儿;任凭自生自灭的孤童,李寄舟都在儘可能的帮助。 张三丰兀自不动,却也没有阻止李寄舟去做这一切,因为他知道这是属於李寄舟自己的歷练,在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经歷,经歷著时代所发生的一切。 那些油然而生的感悟,將是一生里最重要的宝藏。 “大叔,还不能放弃啊!”搀扶著面黄肌瘦,衣袖堪堪遮住臂膀的男子,李寄舟看著他脚下那双早已走破了的双脚,在冻土之上留下道道痕跡。 这句鼓励的话,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 “小师傅,够了。”男子温和的笑了笑,脸上並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反而夹带著一丝解脱:“走到这里,已经够了。” “胡说!”李寄舟断然否决道:“您不是要跟著大家一起去桃源吗?要去可以求活的土地上开始新生活吗!怎么能在这里就…” “小师傅…”男子闭目含笑,空出来的那只手颤颤巍巍的从怀中取出了一叠物件,那是他贴身放著的,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一枚早已散去香气的荷包、一个破了的拨浪鼓、一把没有引线的针。 “小师傅,你说人死之后,是不是才是真正活过来了呢?”他断断续续的说著话,身躯在这森冷的寒冬之中诡异的发著烫:“我如今所处之世,其实才是地狱?” 李寄舟还未回答,就在这时,小草从远方跑了过来,小小的人儿俏生生站在李寄舟身旁,小心翼翼的看著。 “大叔,你也要睡著了吗?”她並非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这一路走来,她看到这般模样然后就此倒下的人简直数不胜数。 即使她並不能理解死亡是什么,但她知道只要是这样倒下的,从那以后就再也不会醒来,而是会陷入到永恆的睡眠之中。 “小姑娘…”看到小草的瞬间,男子蜡黄色的脸庞气血上涌,浮现出不正常的红色,但与之相称的,则是他的面庞和精气神在瞬间恢復到了巔峰,一双本来浑浊的双眼在霎时间迸射出璀璨的光芒。 “拿著吧。”將手上的东西一股脑的塞到小草的手上,他兀自还觉得不够,伸手在腰间五顏六色的布包里掏出了用油麻纸包裹住的糖果,一併交到了小草的手上。 “算算时间,我女儿应该也这么大了…”他眼眸中的神采快速逝去,面庞上的精气神也极速衰败下来,只余他呢喃自语的呜咽,仿若老狗不舍的哀鸣:“也该这么…大了…” 一语话落,再无交集,由此落幕。 唯有小草捏紧了手上的事物,小小的手心將这些攥住,怎么也不愿意鬆开。 李寄舟並没有太多悲伤,因为类似这样死在他面前的人已经数不胜数,一路走来,那些倒在路边上的人较之之前只有一个区別,那就是由原本的弃尸荒野,变成了一个个堆著的小土包。 修炼少林罗汉拳后身体逐渐变得强健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挖坑葬人,这要是说出去给少林寺的和尚们知道,怕不是都要被他们嘲笑了。 “走吧。”李寄舟摸了摸小草的头:“跟之前一样,我们去挖坑。” “嗯。”小草点了点头:“大叔睡著了,我们要让他好好睡著,不能露在外面。” 童言无忌,满是天真。 但这天真之中当真无有孩童所能理解的真相吗? 而在不远处,目睹著李寄舟和小草又一次去葬人的张三丰则是背过身去,目光看向了將近昏天的远方那突兀冒出的一道海浪。 “闻风而来,欺软怕硬,这世道,还真是让你们这些魔头遇到了。” 他眯了眯眼,提著拂尘微微起身,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奔那边而去。 他俩挖个坑的功夫,足够他盪了这群邪魔。 第15章:究竟要有多世外,才能被称之为桃源? “老爷子。” 夜晚,再度生起的篝火已经没有了隔阂,不再是之前一开始那样空落落的只有一老一少两人独坐。 这一次围绕在篝火周遭的,是一眼望去都看不到缝隙的聚拢人堆。 將那位男子埋葬掉之后,再度回到队伍里的李寄舟没有露出太悲伤的表情,而是自顾自的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升起的篝火代表著生命仍在的希望,呼喝著大家过来取暖是团结一心的证明,而在传递的碗筷与温热的食物飘香中,是勉强果腹的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聚集在一起,在夜晚的寒风中汲取著火的温度。 “你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哪?”斟酌良久,李寄舟还是决定开口直接一些:“我是说,总不能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吧?” “目的啊…”老爷子抚摸著鬍鬚,一下来了兴趣,乐呵呵的说道:“咱们要去的地方,那可是曾经真龙居住的地方,据说那啊,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有种不完的地!秋天的时候那地里的粮食,金灿灿的一片,就跟黄金一样!” “没有战乱,没有压迫,每个人都可以自由自在的活著!” 说到高兴处,老人的双眼迸射出璀璨的光辉,那是描述著心中所梦想之地才能有的表情,是將自身追求的完美展现。 哪怕只是提起,他也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些话从老人家嘴巴里说出来,在座大家也都一併露出了嚮往的神情,那儼然是被老人家所描绘的那个世界所吸引,並且深深愿意为之著迷,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痴迷与嚮往的神色。 只有体会过生活的艰难,才能知晓那样被描绘的世界到底有多么美妙。 “那样的地方,真的存在吗?”然而李寄舟不同,他对此是持怀疑態度的。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都难以想像这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的桃源,只不过是一座类似大名府那般的地方,哪里能想到老人家追寻的居然真的是梦中之地。 “有!当然有!”说著,老人家凑到了李寄舟的身旁,一脸认真的开口道:“誒,很久很久以前,就那个谁…叫…叫刘邦的那个人!他就是从这样的地方里面出来的,据说他还斩过白蛇呢!” 李寄舟:… 邦子哥啊?汉高祖是吧,他不是沛县的吗? 那地方…嗯…起码狗很多,够吃。 “小师傅,这段时间多谢你跟你师傅一路保护咱们,要不然,咱们这支队伍早就散成一块块的了!”老人家拨弄著火堆,不好意思的说道:“咱们本来就是逃难的,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报答你,这样吧,你说你需要什么,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一定尽力给你办咯!” “报答?”李寄舟刚想拒绝,但转念之间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才语调一转连忙开口道:“老人家,与其说报答,不若您教教我怎么编织草蓆和鞋子吧。” “我比较想学这个。”其实根本原因是在於李寄舟今天看到那双破烂的脚,和埋葬那位不知名姓的男子时萌生的念头。 草民百姓,即使用不上棺材,用一把草蓆裹著,入了土也算是有了“家”。 即使入了幽冥黄泉,也不算孤魂野鬼。 “编蓆子和草鞋?”老人家哑然,他完全没想到李寄舟居然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满腹的草稿都化作无用功,他居然一时半会儿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能算是报答吗? “没错,我就想学这个。”说著,李寄舟摸了摸身旁小草的头,凝视著火堆一字一句的开口:“毕竟路是走不完的,但鞋却是有限的。” “脚长在我们身上,鞋却需要自己一手打造。” 就如同寻找桃源从而走在这条路上一样,李寄舟想不到太远,他只能顾著当下。 “…好。”老人家沉默良久,这才颤抖著开口道:“小师傅,不瞒你说,老朽我以前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手艺人!莫说编鞋子,就是编个草屋出来那也是几下的事!” “那个谁!阿牛!把你那车上的藤草拿点过来!”老人家抖擞著站起身,招呼著不远处倚靠在独轮车旁打盹的年轻人:“还睡呢!你这个年纪睡这么早干什么!快给我起来!” 眼瞅著老人家去用手里的拐杖猛敲那个昏昏欲睡的青年的头,李寄舟看在眼里也不禁哑然失笑。 虽然確確实实是在逃难,但在苦中作乐这方面,老人也的確是擅长。 不消片刻,老人家就带著一捧藤草回来,盘坐在地上的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本事三下五除二的编织出了一个草藤蚂蚱出来。 那双满是沟壑皱纹的手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手指在翻飞之间快如闪电,不过眨眼间,一只草蚂蚱就出现在他的手心间,被他递到了小草的面前,献宝似的扬起了得意洋洋的笑脸。 “给!拿著吧。”他笑容满面,看起来格外开心:“许久没做,手艺看来还没生疏。” “谢谢爷爷!”小草欢呼一声,小心翼翼的从老人家手里接过后欢快的跑到一边。 她自然是要去跟自己的小伙伴们去炫耀了。 “小师傅,来!我教你!”老人家乐呵呵的,精神头十足:“我老刘別的不说,这手艺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十足的本事!” 说著,一老一少便就著一地的藤草凑到一起,开始了手艺的传承和教导,在篝火之间重叠在一起的身影,也在摇曳的火光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 就这样,日子在苦中作乐的欢喜中逐渐向著未来前进,白日里的行进忍受和夜空下的团结与交流,让李寄舟一边练武,一边与更多的人进行沟通,如同海绵一般快速的从大家的身上汲取著属於这个时代的气息。 这一支队伍里的人,从五湖四海,四面八方而来,匯聚了各种不同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经歷。 李寄舟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穿梭於人群之中。 帮孙大娘推车;替铁牛带孩子;为秀才公抄书;给小松编双草鞋;跟庆祥嫂学做饭… 明明在这之前还跟这只队伍里的大伙一点都不熟,但却在相处之后变得越来越熟稔,甚至儼然已经融入其中,成为了芸芸眾生的一份子,任谁也看不出他身上之前那股子与世隔绝的气息。 这个时代的人很朴素,或许一开始的他穿著那样的衣服,確实是无法融入进去吧。 毕竟那样光鲜亮丽的衣服,往往就像是闰土和老爷那样,本就隔著一层厚厚的障壁。 日子虽然苦,但李寄舟的身体在修习內功与罗汉拳的情况下也逐渐变得壮硕起来,就连脸上的线条也变得分明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般还有些圆润。 只不过这么大一支队伍行走在荒野上確实很引人注目,也的確吸引了不少贼寇流氓,不过有张三丰在,只要不是大元大军,只是一般的魔头杂鱼的话对张三丰还构不成什么威胁,往往在对方还没来到之前,张三丰就透过风中传来的东西提前知晓,然后他带著李寄舟一起前去解决。 他自己一人也足以搞定,但既然已经收了李寄舟为徒,教导弟子方面他也自然不收半桶水。 修行是为了变得强大,而强大起来以后自然就会想要多管閒事,自然会与人爭锋。 走江湖,没那么简单,手上功夫与对敌经验这块自然必不可少。 他可不想教出来一个只知道空把式而毫无实战能力的绣花枕头。 所以他带上李寄舟自然是让他前去对敌,而他负责压阵。 只要李寄舟不死,哪怕他被对手砍了一刀,张三丰也浑然无动於衷。 怎么被打的那就怎么去打回来,不在生死之间体悟,人又如何能成长? 这一点,当初从少林寺出来的那个小沙弥,如今的道家大宗师,最有发言权。 也就是在这样充实的满满当当的一天天中,夜晚的寒风愈发变得温和,周遭的荒野也渐渐被树木所取代,这种气候上的变化在地理上,显然是进入了一片气候与此前截然不同的地界,与之前的荒野平原格外不同。 对他来说是这样,但对其他人来说就不是这般了,因为冬季的寒冷对於生活在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生死的考验,而这般逐渐温和的天气,逐渐温暖的身体,仿佛都预示著那传说之地,近在眼前。 四季如春的桃源,要到了。 第16章:桃源,也会遭刀兵之祸吗? 那里四季如春,那里景色盎然,那里天上会落下彩虹般的雨水,落到地上就能生出一年三熟的土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满足的笑脸,那里每个人都可以像是人一样活著。 是他们这些生活在人间炼狱里的人根本无法想像的美好之地。 而现在,这个眾人所追寻的世外桃源,这个眾人所期望的美妙世界,已经不再是传说的幻想,更不是存在於口口相传中的神话,而是就在眾人眼前所看到的地方。 良田满布,田野中禾苗森森,往来阡陌的道路上儘是行走的印记。 草屋盘踞,人来人往,肩抗锄头所洋溢的幸福笑脸深深刺激到了站在这儿看著的每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猫狗嬉笑打闹,幼童追逐不休,村落口盘坐的爷爷奶奶们温和的享受著阳光。 那是无有压力的生活气息,蕴含著他们这些翻山越岭而来的人所无法想像的愜意。 所谓桃源,不外如是。 他们怔怔的看著这一切,这种生活,这种梦一般的生活,也是他们未来可以拥有,会拥有的吗? “誒!那边有人!”正在田园里劳作的人们看到了这边一百多人的队伍,那些乌压压站在村子外面,衣著襤褸的人尤其显眼。 这座平和了许多年的地界上,已经很少会有遇到这么多外乡人的时候了。 “这就是…桃源?!”人群中,有人啪嗒一下鬆开了手上攥住的包裹,怔怔的看著眼前这片梦想之地,一时无言。 “桃源…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到终点了!终於到了啊!爹!娘!哥哥嫂嫂!你们看到了吗?我终於找到了啊!” “不用走下去了!我们不用走下去!我们…到了啊!” 因之欢庆而手舞足蹈的;因为高兴而喜极而泣的;还有双膝跪地失声痛哭的…这些从四面八方匯聚在一起组成队伍的人,为了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追逐梦想之地,终於在这一刻找到了心中的归宿之所。 这到底是不是桃源呢?不重要了,只要大家觉得这是桃源,那这里就是桃源。 “这就是桃源?”混跡在人群中,李寄舟背著小草,看著那宛如画中的一幕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对他而言,这远远算不上是桃源。 但对这世上的人而言,这已然是梦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你真以为这世界上有桃源吗?”张三丰在李寄舟身旁无奈的嘆息一声,抬起手指著不远处那座延绵不休,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脉:“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吗?” “我哪…” 后续的话语还未说完,大地倏然震动起来,群鸟纷飞,蛙跳鱼惊,湖水在震盪中泛起波纹,这般震动引得正在干活的人们纷纷驻足观望,似乎很是好奇这动静是什么。 但对於一直以来逃难而神经紧绷的他们而言,这大地的震动实在让他们太过惊悚和害怕。 无需转头,他们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道路上,那纵马而来,奔腾如风烟般疾驰的队伍。 一匹马製造不出这等撼动大地的轰鸣,唯有成编制的骑兵才能形成这种震撼如闪电般的轰雷。 甲冑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刀锋闪烁著悽厉冰冷的寒光,其上残留的斑驳锈跡是长期浸泡在血液中所点缀上的徽章。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功绩的证明,更是杀戮降临的铁证。 之前那映照在人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阳光,此刻陡然惊变成刺骨迫命的烈阳,二者转变之快,顷刻之间,便已降临。 “广安府的大元精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认得来者的瞬间,张三丰来不及多想,整个人拔地而起,那姿態与其说是轻功,倒不如说是腾空而起的烟花,陡然衝上天际。 隨后,他在李寄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左脚踩右脚,凭空借力进行了二段跳,一下飞得更高。 wc!武侠最强轻功?! 逼至高空,张三丰横越诸人,於空中短暂滯空后陡然出手,挥洒著拂尘於半空在面前一扫而过。 剎那间,大地震爆,就像是张三丰丟了好些个手榴弹下去一样,横著一圈迸发的爆炸震盪起飞溅的泥土,恐怖的声浪让奔行在最前方的战马受到惊嚇,原本前冲的姿態赫然偏离轨跡,陷入惊恐之中。 张三丰落地剎那,双足踩踏在地面上震盪起周遭无数碎石凭空飞起,他没有浪费,而是旋身一圈,抓住一把碎石反手將之丟出。 到了他这个武学境界,哪怕只是隨手抓一把石子甩出去所能造成的杀伤力也完全不亚於子弹打在人身上了。 噗噗噗!!! 较之铁甲钢片,寻常石子不过隨处可见之物,正常来说二者如若碰撞,那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但偏偏在这一刻,这件事发生了逆转。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那是寻常而言! 铁甲被破,身躯溅红,石子贯穿身体,狰狞狂呼的人影从马上栽落,从此前欲要夺人性命,变成了此刻被夺走的生命,想要以暴力施加他人身上满足自我的乐趣,却在这一刻迎接了更强者的审判。 一把石子撒出,张三丰不退反进,三步踏出,一步更比一步快,足间所留下的脚印则是一次比一次浅,那並不是后力不济的体现,而是对於力量的掌控愈发精纯的事实。 轰! 而在前方,倒下的一排人影被后来居上者超越,掠夺者从来不讲友爱,只有先进者越先越好。 狂呼声愈进,贪婪的双眸透过面罩上细微的缝隙,仍旧喷涌而出。 一者乃是纵横天下之兵,横扫亚洲无敌手;一者乃是不世出的奇人,当今武林第一人。 双方相遇瞬间,不亚於天雷碰地火,针尖对麦芒。 飞扬的拂尘被战马掠过的躯体带起一捧飞丝,如同掠去的时光被张三丰拋之身后。 战马於瞬间嘶鸣,奔腾的四蹄陡然翻了个身,马首重重地磕在地上,那声声嘶鸣便在剎那间停歇。 虎入羊群? 龙游浅滩? 不,那分明是熊虎之爭,是之纯粹的力与力的对决! “大家快散开!” 眼看著张三丰冲入敌群,但仍有不少剩余越过他的阻拦突破过来,李寄舟看著张三丰那抹身影被骑兵团团围聚,直至再也看不见,连忙站起身招呼著大家:“去狭窄的地方!不要往空旷的地方跑!也不要聚集在一起!” 说完这些话以后,李寄舟也衝出了人群,向著那些漏网之鱼飞而去。 他所学不多,也打不出张三丰那种暴力的输出,但张三丰之后,他必然要守住这条阵线才行。 “大家好不容易才找到新家园!”瞥了一眼身后那田园阡陌的画面,李寄舟握紧了拳头。 罗汉拳怎么了?罗汉发怒也是怒! 李寄舟双眸死死锁定了面前的骑兵,那遮挡面容的面罩让他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那冲天而起的血煞气息表明对方绝不是庸手。 这可是曾经横扫欧亚大陆的最强骑兵! 近了!近了!飞驰的马蹄在地面上踩踏所溅起的泥土仿佛打在了自己的面容上,那扑面而来的杀气足以衝击得心智弱小之辈双膝发软。 越是近身,便越能感受那股杀意。 “杀!” 蹩脚的中原话从口中吼出,手中的长枪直刺向前,骑兵纵马提枪,居高临下,这种对付站在地上不知死活试图反抗的流民,这一枪足以將对方挑起击杀。 骑兵打步兵,本就如此。 然而在千钧一髮之际,李寄舟猛然瞪大了眼睛,於剎那间侧身,以毫釐之差躲开了这必杀一击。 那枪尖的锋芒之强盛,让他的胸口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寒。 双方错身剎那,李寄舟双手伸出,抓住从胸前略过的枪身,手臂上肌肉鼓起,双足宛如老树生根一般扎根於地面上不动,让原本飞驰的错身重马於剎那间停下了前冲的步伐,乃至於骑在马背上的骑士也受力而倒,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拽下。 內力鼓盪,加持全身。 罗汉锻体,於此所用。 近日所学之招式全数所用,以步克骑,以最纯粹,最没有操作技巧的力量硬生生將之拿下。 李寄舟没有任何侥倖,夺枪之后几步上前,瞄准了对方面甲上的缝隙直刺而出。 受累於全身甲冑的重量,骑士挣扎著没能来得及起身便已丟掉性命,宛如一个浑身长刺的海胆被开了壳一样,於此殞命。 李寄舟呼出一口浊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翻身上马,一手提枪的他稍稍一夹马腹,踩踏著马鐙操纵战马扭身。 一股仿佛能够感知身下战马情绪波动的明悟在心中流淌。 於此同时,系统界面也开始闪闪发光。 【进入战斗模式】 【骑乘(登峰造极)】 【开启生活技能,请宿主自行探索】 將纯阳內力覆盖於手中之枪上,纵使李寄舟未曾使用过枪法,但战场之上本就不需要什么多余的操作技巧,一刺一挑一砸便已足够。 他调转马头,单手持枪,在马嘶枪吟的肃杀中,向著敌眾我寡的兵家禁忌,发出了最具挑战的怒吼。 “杀!” 第17章:远桥明月映池中,寄舟泛湖捞心猿。 以搏命姿態夺取了敌人的武器和战马后,李寄舟纵马扬尘,在精绝的骑术下御使著战马向战场飞奔而去。 闪烁著寒光的长枪赫然直刺,向著面前同样向他飞奔而来的大元骑兵冲了过去。 再一次的错身而过,再一次的短兵相接,再一次於瞬息之间分出胜负!无人驾驭的战马嘶鸣著向著一旁自由的摆动蹄子,而仍旧被主人驾驭著的战马则是仍旧笔直向前,向著战场的最中心飞驰而去。 那里仍旧是被无数骑兵团团包围,喊杀声和狞笑声不绝於耳,可即使如此,那看似深陷於战阵中的老道也没有丝毫力竭的模样,反而是衣袖翻飞之间越战越勇。 鬍鬚飞舞,脚步挪移,每一掌皆携带石破惊天之力,每一拳都夹带破山裂地之能。 敌眾我寡確实不错,但倘若我无敌呢? 数十精骑围困张三丰,余下的人则是纵马冲向了那些四散向著狭窄不平的地方疯狂逃命的百姓而去。 百姓四散而逃?好啊!那我也四散而追!你两条腿的人还能跑得过我这四条腿的坐骑? “休走!” 眼看越来越多的军马四散开来向著四面八方而去,李寄舟大急。 他完全不怕这些大元骑兵冲他而来,他怕的恰恰是大元骑兵无视了他而去追杀那些百姓,哪怕是他被团团围住也无所谓。 就像张三丰那样,即使他確实有那个能力击杀所有的骑兵,但那也是需要时间的,数十精骑將他团团包围,等他杀出来以后,局势上已经变得相当的混乱了。 他只有一个人,他杀人也需要一个个的杀,他在一秒钟內可以杀死一个大元精骑,但一秒钟內,数百人组成的精骑足以杀死数十乃至数百人。 这才是敌眾我寡的真正难点所在。 张三丰是这样,李寄舟也是这样。 手中长枪在头顶挥舞,背身剎那挺身直刺,將面前奔袭的骑兵一枪挑於马下,李寄舟完全没有让胯下战马减速的打算,而是仍旧保持著最快的速度拨马而回,反身再冲。 纵马俯身,以手中之枪拨动脚下无主的长枪,李寄舟將其一把抓在手中,附著於內力加持於上后投掷而出。 长枪撕裂空气发出尖啸,以雷霆之势洞穿了前方一匹战马的马屁股,让其在吃痛之下发出哀鸣,重重摔倒在地。 马的骨肉碎裂声与骑兵的哀嚎声同时响起,下半身被自己最亲密的伙伴身躯压碎的剧痛让他冷汗涔涔。 让他从杀戮抢夺的美梦中甦醒,坠入幽冥黄泉之中。 来不及喘息,更来不及换气,从左右两侧立刻衝出的两批战马將李寄舟夹在中间,两位骑兵同时挥舞手中长枪重重横扫而来,势要將李寄舟扫於马下。 鏘鏘! 两声炸响,李寄舟长枪竖起挡在面前,完美挡下了左右两侧扫来的长兵,胯下战马却受此力道,速度稍稍减弱。 然而李寄舟到底比这些精骑多了些什么,內力迸发之下震开面前阻碍之兵,不过须臾,他便旋转长枪,硬生生扎在了左边骑兵的身上,將其击落下马。 耳畔呼啸之风逼命而来,李寄舟连忙俯身趴在马背上躲开了这一击横扫。 由於没有著甲,他甚至能感觉到长枪掠过所带起的风声从自己背上扫出的劲风。 “驾!”一驾马腹,李寄舟绷直身体,手中长枪再挽枪花,以枪柄末端重重砸在右边骑兵的身上,也將之击落下马,任凭对方一只脚被卡在马鐙上,被失控奔走的战马拖拽著,扬起一地烟尘。 没有去管那將死之人,李寄舟拽动韁绳,深修內力勃发,罗汉之力发怒,为了今朝一场,贡献全心全力,势要保下自己要保护之人。 追上了不远处那正在追杀其他人的骑兵,李寄舟趁著战场上马蹄声混乱,对方察觉不到,陡然出手必杀一击,贯穿了对方的身躯,硬生生將之挑起。 手臂发力,內力迸发,枪尖之上的破烂躯体轰然炸开,在血雾之中被一人一马悍然冲入,如同越过地狱之门的修罗,驾驭著幽冥的战马降临於世。 “阿牛哥?!”看清楚面前被嚇得瘫软在地上起不来的男子,李寄舟连忙说道:“快离开这!这里不安全了!” “李子,你小心啊!”阿牛深吸一口气,刚才骑兵杀手即使遮掩著面容,但那股子透体而出的杀意和狞笑却直奔他而来,让他一时间大脑都陷入到空白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然而相比起刚才那个骑兵,现在的李寄舟看样子反而更像是从地狱来的。 可这样的他却没有让人觉得任何害怕,反而无比亲切。 来不及目送二牛离开,李寄舟已经感受到了身后迸发的破空声,拨动马体转身的他横枪在面前,刚好挡下了那力劈华山一般的一击重斧斩击。 李寄舟丝毫不觉费力,而是双手转动,带偏了对方斧子的轨跡同时一夹马腹,催动战马向前,以手中之枪横扫而过,再度错身剎那,便將这使长斧的骑兵拦腰斩断。 “放箭!”不远处,五个骑兵並列成排,在为首之人的命令下弯弓搭箭,瞅准了李寄舟解决了敌人的剎那立刻发动攻击。 弓弦震响,长箭裂空,奔袭李寄舟面门而来,时机把握的刚刚好,正是李寄舟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 昔日纵横欧亚大陆的骑兵,骑射本领自然是拿手本事。 李寄舟瞪大了双眼,凝视著面前这疾飞而来的五支箭矢,他已经来不及挥动手中长枪进行格挡了,即使仓促之间回防,至多也只能拦截下一两支,终究还是会被命中。 对方骑射经验之丰富,对战机把控之好,已然表露。 关键时刻,李寄舟选择相信张三丰,相信张三丰所传的纯阳无极功。 提劲化力,充沛的纯阳內力流转全身,在李寄舟瞪大了双眼的注视下,那疾驰的箭矢上的尾羽,那略带弯曲的箭身,那闪烁著寒光的箭头,正在一点点向著他逼近。 全力运转功法,一层薄薄的,不注意看都完全注意不到的气罩在面前形成,就像是一个护盾被撑起挡在面前一般,在箭矢疾驰的路上迫使其短暂有所滯留。 而那份速度的骤减,轻微到几乎无法被人察觉。 略微一滯,便再度衝来。 但这点时间已经足以让李寄舟有所应对,挥动手中长枪格开三支箭矢,最后侧身躲过第四支箭矢,然而第五支…却再难以躲避。 李寄舟已经做好了应对箭矢袭身的准备,但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抹道袍倏然降落,在翩然之间来到他的面前,手中之剑挥舞成片,將最后一支箭扫断,隨即便落在李寄舟面前。 “武当弟子!隨我驰援祖师!” 话语刚落,越来越多穿著道袍的弟子翩然而出,或是踩踏在树枝之间,或是於地面上急行,以凛然杀意的姿態赫然衝出,迎向了大元精骑。 “武当?!”李寄舟一抹脸上的血跡,惊讶的看著这些道长:“这里是武当山脚下?” 也就是说,这里是湖北或者四川?结合之前老人家说的刘邦故事…他指的不是沛县而是川蜀之地吗? “师弟,还愣著干什么?”站在李寄舟面前,稍稍比他年长一些的青年笑著看著他:“我是宋远桥,你的师兄。” 宋远桥? 李寄舟一愣,这才从眼前这位的身上依稀看到一些剧情开始时候那位武当派大师兄的样子。 从眉宇间看,年轻时候的宋远桥果然与宋青书有著些许重合。 “师父早已飞鸽传书於山上命令我等接应,连带著也將师弟的事情告诉给了我们。”宋远桥拱手道:“祖师神功通天,又怀一颗慈心,因此下山而去接济世人。” “能得师弟,是祖师之幸,也是武当之幸。” 一者道袍翩然,一者骑马持枪,武当派首次弟子,將今日之会铭记,再不復忘。 第18章:在这元人创建的世界里学会生存,那又该怎么生存 外围的战斗只需要保护那些奔走的老百姓就好,而在真正的战场那边,那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插手的,即使是宋远桥也是一样。 他虽然在拜入武当山之前就已经习得了武艺,也开拓了眼界,但宋远桥也清楚江湖上不管是多么一流的好手,哪怕是那些知名度很高的武林高手陷入到军军阵之中也绝对没有脱离的可能。 倘若在军阵完成合围之前不能及时离开的话,那么就再也不会有逃离的可能了。 而现在…那边上演著正是这样一副顛覆常识,顛覆寻常人认知的场景。 武林中的一流好手陷入军阵之中也会力竭而亡? 那倘若是空前绝后,当世绝无仅有的武道大宗师呢? 兵甲被鲜血染红,战马倒地发出哀鸣,外围战场已经被控制住,內部绞杀的战斗却也是一边倒的绝望。 强如西楚霸王项羽也会被围攻致死。但能够围死西楚霸王的,是刘邦的数万大军,而不是区区只有几百人的部队。 左右开弓,掌力恢宏,深修的纯阳功力尽情挥洒,无有一合之敌,挨著就死,擦著就伤,越是激战下去,他们便越是胆寒。 只不过是如同往常那样从广安府里出来四处扫荡一下,打打秋风罢了,怎么今天反而和之前遇到的那群束手就擒的傢伙完全不一样? 就算是再怎么想强出头的大侠女侠,最终也不过是沦落成他们的刀下亡魂罢了,何况这个看起来白髮苍苍的老头? 但他不一样,但这个老头完全不一样! 陷於战阵之中,酣战的人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外围能够看到全局的傢伙们则是早就心生胆寒之意,悄悄的拨马而走,趁著外面那些人没杀过来,里面那个老头还没衝出来之前率先溜走。 活命的机会总是青睞於那些有准备的人,而有准备的人从来就就能把握住机会,这才是战场上我们大头兵的生存之道啊! 快速逃离的四蹄在地面上扬起尘土,试图悄无声息离开的他们却在剎那间感知到了不属於他们节奏中的一道马蹄声。 好奇之下,回首顿望,而就是这一眼便让他们精准看到了那持枪驾马而来,杀气腾腾,挺身直刺的人影。 那之后,眼前的世界便在天旋地转之中变得模糊,视线最后所能看到的,只有一具无头尸体从马上栽下来的场景,隨之才心生感悟。 啊…那是我自己啊。 “师父!” 就在李寄舟如同闪电一般驾马追出去的剎那,宋远桥也解下了自己背上背著的宝剑,以轻功离地而起腾空后,短暂滯留的他扬手一拋,將连鞘长剑丟入到了战场中央,被一只连夺性命的手掌一把抓住。 隨即,真武出鞘,剑光暴起! 一瞬激出的剑光以最无可匹敌的姿態轰然下场,在瞬息之间绝灭了挡在面前的一个骑兵,完全无视了他身上的盔甲和血肉骨骼的阻碍,剑气连人带马剖成两半。 激盪的剑痕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跡,倾落的尸体这才在倒下后缓缓流淌出鲜血。 真武剑在手,张三丰一扫之前以掌拍击的动作,整个人从大开大合变得更加大开大合,倘若说之前他还能在干掉对方以后留下全尸的话,那么真武剑在手,现在怕是想要个全尸也难了。 血腥程度上涨了一个层次,杀戮效率也上涨了一个级別,剑气纵横之下,很快,张三丰就將围拢住自己的所有大元骑兵全部屠戮一空。 以他为中心,周遭四面八方堆砌的马尸和残人像是垃圾一样堆积在一起,浓烈的血腥气仿佛將空气也映照的一片鲜红。 流淌的鲜血匯聚成溪流,彰显出这一时代的残酷。 张三丰这边的杀戮结束,李寄舟那边的战斗也刚好落下帷幕,只不过一个身处於血海之中持剑而立,一个居马背之上浑身血污,两人纵使姿態不同,但却诡异的给人一种极度相似的感觉,落入宋远桥的眼中,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师父为何出门一趟却收下了李寄舟这位师弟,起码从这一刻起,宋远桥的心中赫然有了答案。 … 收拢四散逃难的百姓,打扫尸横遍野的战场,这些都需要事后来处理。 身处於这乱世之中,即使是居於山上的武当派,门內弟子也对“扫大街”这种行为显得无比熟络。 压抑的哭声代表著逃走的人中並不是没有损伤,费劲了千辛万苦,走了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好不容易到达了梦中的桃源所在,可这里仍旧不是乐土,仍旧不是那个不被打扰的,能够不被任何人找到的世外桃源。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世外桃源。”张三丰背著双手,身旁左右分別站著宋远桥和李寄舟,经歷了一场大战的他丝毫不见疲態,甚至就连呼吸急促都未曾有过,状態依旧完好。 真武剑被宋远桥抱在怀中,入鞘之剑,遮蔽了此前肆意杀戮的锋芒,变得內敛。 “所谓的桃源,指的是武当山脚下,被武当派庇佑的这方土地吗?”李寄舟开口道:“天府之国,昔日高祖刘邦潜龙之地,对比起中原地方,倒也算得上是桃源了。” “旧的岁月已经离去,新的时代已经开始,每个人都必须学会在这个新时代里怎么生存。”张三丰直言道:“我见过南宋,知晓其文韵之华世所罕见;也晓得西夏,在被绝灭之前仍有流传;更去过大理,古国风光盎然靚丽。” “但我如今所处的,是大元朝,是蒙古人建立起来的世界。” “所以,我们就必须学会在蒙古人建立的世界里学会生存,蒙古人的生存?”李寄舟反问道:“茹毛饮血?还是暴虐残杀?” 张三丰不说话了,因为他所钟爱的那个女子,她的父母,她的家人,都为了反抗蒙古人而献上了自己的一切。 襄阳城破的那一天,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那个如精灵一般的女孩了,只有创立了峨眉派,常伴青灯古佛的尼姑。 “哥哥!” 这时候,小草从人流里跑了出来,牵著李寄舟的手就往前引:“快来,老爷爷找你!” “找我?”李寄舟一愣,转而就萌生出一些不好的感觉,难道说… 来不及多想,李寄舟连忙隨著小草一起急急离去,只留给张三丰还有宋远桥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所以他也没看到宋远桥那复杂的眼神。 “师父,师弟他关心则乱,並非是故意冒犯您老人家,还请师父不要责怪。”无论如何,宋远桥作为大师兄,即使是跟李寄舟只有一面之缘,却还是甘愿为师弟说话。 “远桥,你师弟可不是冒犯,他是从来就没尊敬过我。”张三丰捋须而笑,然而笑容中並未有丝毫介怀:“他可是能指著鼻子骂我啊。” “师父?!”宋远桥大惊,作为师父用这样的话来形容徒弟的话,已经不单单是厌恶那么简单了,甚至可以说是指著鼻子骂徒弟大逆不道。 师徒关係紧张至此,宋远桥如何不惊? “哈哈哈,別惊讶,远桥。”张三丰哈哈大笑道:“我可没討厌他,倒不如说这小子很有意思。” “我这趟下山最大的收穫,莫过於这小子了。” 第19章:我不敢想武当(全男)峨眉(皆女)放到现代,风评该有多么爆炸 “老爷子,你的手…” 张三丰带著宋远桥,才刚来到现场之时便听见了耳畔传来的话语,心中有些许感觉不妙的同时,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些许。 不远处,匯聚起来的人群形成一圈圈的防护,將內里外界围的水泄不通,周遭洒落在地面上的鲜血预示著刚才那一战的惨烈,散落的兵器甲冑满是破损的痕跡。 “远桥,去跟村里人说一下,安排好接下来的事,这些人逃难而来,我一路相引,就落地於此吧。”张三丰吩咐著身后的大弟子:“武当山庇护的这一方土地,也算是在这乱世之中难得的安寧之所。” 世外桃源绝对称不上,但受到武当派的庇佑,较之外界而言也的確算得上是一方乐土了。 这也是张三丰一路相引的结果。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是,师父。”宋远桥领命而去,而张三丰则是兜著袖子迈步挤进了人群中,丝毫没有作为武林第一人的傲气与排场,就跟那些喜爱看热闹的普通人一样。 “没了一只手而已,能保住这条命已经不错了。”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老人家看著面前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少年,还有那个双手搭在肩膀上,一脸认真的小女孩,满心都是宽怀。 “爷爷,是不是我只要这样按著,您就不会疼了?”女童稚气天真的话语里满是最纯真的期望,老爷子用仅剩的那只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乐呵呵的,却没有回答。 “老爷子,伤成这样就留在这里吧,別走了。”给伤口打了个结,李寄舟没有抬头,而是低垂著脑袋说著:“这里,就是终点了。” 老爷子:… 他仍旧没有说话,但无论是他还是李寄舟其实都明白,这里也並不是他们要寻找的世外桃源,也並不是他们应该驻留的终点站。 哪有什么世外桃源会像刚才那样遭受刀兵之祸呢? 换而言之,遭受刀兵之祸的,又怎么可能是世外桃源? 但同时两人也都清楚,没有世外桃源,或者说继续走下去的可能已经没有了。 “是啊,可以停下了。”老爷子挤出一丝笑容,缓缓站起身,看著聚集在这里,走在这条漫漫逃难之路上还活著的大家,朗声开口道:“诸位!刚才不过是我们在这人世上所遭受的最后一难!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桃源!找到了我们心中的家!” 虽然面色苍白,身体虚弱,但老人家的声音却中气十足。 哪怕强撑著,也要撑出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来。 “磨难过后,自是一片坦途,我们可以安心在这里居住!在这里生活!在这里自由自在的活著!” “我们…找到桃源了!” 老人家的威望在这支逃难队伍里绝对不凡,一袭话语下去,眾人欢呼雀跃,震天的喜悦声不绝於耳,喜极而泣的声音遍布周遭,那是对终於找到心中之地的绝对欢喜,是在望不到头的茫然与绝望之中找到希望的生命的欢呼。 这里究竟是不是桃源呢?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桃源? 那已经不重要了。 也许对这里的每个人而言,他们心中的桃源並不在这里,也並不在远方,而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而是在他们的起点上。 桃源从来不叫桃源,而是叫家乡。 … “具体事宜远桥会去安排。” 张三丰找到了李寄舟,两人站在村口的大树下,在树荫斑驳的阳光中点缀著身上的光斑与阴影:“要跟我回武当山吗?” 李寄舟扬起头,看著身旁这邋遢老头,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武当派是不收女弟子的。”张三丰知道他那双眼里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但作为老厨男,有些原则不能变。 “嘖,老张,別怪我没提前跟你说哦,像武当派这样全是男子的门派,以后你徒弟下了山,百分百跟魔教妖女要扯上关係。”李寄舟撇撇嘴,没好气的说道:“这要是不遇上这种事,我以后隨你怎么说!” “扯淡,那峨眉派呢?全是女子的门派难不成以后会跟什么魔教妖人扯上关係?”张三丰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知道你小子放心不下小草,但你真的確定將她引入名门大派,踏足於江湖之中是一件好事吗?”胡闹过后,回归正题,张三丰当然清楚李寄舟的想法是什么,故此才说道:“人世乱,江湖更乱。” “进了峨眉派,背后有靠山,行走江湖总会受人忌惮一些。”李寄舟呼出一口浊气,继而开口道:“无论怎么样,我都想让她有几分自保的力量。” “无能为力的感觉,只要体会过一次,就没人再想体会了。” “行吧,那就在武当山上暂住些时日,不管是你还是我,还是这些人。”张三丰用拂尘指了指面前的世界:“都需要时间。” 李寄舟需要时间在山上夯实基础;武当派需要时间调配山下的人流问题;逃来的人们也需要时间做好安家落户的准备;哪怕是小草,也需要一次好好的道別。 立即就走的选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虽然张三丰说的有道理,但李寄舟还是觉得他其实在害怕前往峨眉山,害怕去见到郭襄郭祖师。 “远桥是我的大弟子,也是你的师兄,这段时间你就跟在他身后好好学学。”拍了拍身旁李寄舟的肩膀,张三丰缓缓说道:“等到诸事已毕,我也需再下山一趟。” 今次下山本来打算是扫荡群魔的,却在路上遇到了这档子事,张三丰没法坐视不管。 护佑这些难民来到武当山脚下后,张三丰还是要做自己的主线任务的。 远方,本就居住於此的村民们在武当弟子的陪同下迎著这些面黄肌瘦,远道而来的人们进了村庄,他们並没有不欢迎,也没有抗拒,甚至对难民们的到来早有准备似的。 “李小子,我来考考你。”张三丰突然开口道:“你跟著我一起护送他们来到了这里,想必你对他们也多有了解,那么在你看来,难民,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李寄舟:?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能有安身之所,能有尝饭之机就已不错,这还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可怜人啊!” “可怜吗?”张三丰摇了摇头:“確实可怜,但你可知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人心之恶,远超你的想像。” “这世上並非所有人都值得拯救。”说著,张三丰一指远方:“他们,其实也是逃难而来的人,只不过他们一开始並非难民,甚至还薄有家资,做著施粥救济的事。” 话说到这里,张三丰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毕竟作为师傅,虽然传道受业解惑的確是本职,但说话说一半让徒弟去猜,那也是乐趣之一。 “然后呢?怎么就成难民了?”李寄舟追问道:“被大元铁骑看到了?然后就把他们也劫了?” “不。”张三丰摇了摇头:“並非如此。” “这也算是我给你的一次考题吧,虽然武功我可以教你,但这些事,只能由你自己去经歷。” “待你学成,下山之后,你终会明白的。” 李寄舟:? 这要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我高低得给你一发黑心煞掌。 说话说一半是吧?你说清楚了以后我不就能避免踩这个坑了吗? 为了避免徒弟踩坑,你这个当师父的不是应该详细说明一下吗? 这副“徒弟啊,那有个坑,快去踩咯,踩完以后回来总结一下踩后感。”的模样是什么啊?!那万一我掉进去死里面了呢?!那你不就失去我了吗! 太阳西垂,山脉投下的山影逐渐被拉长,遮掩住这一片乐土,仿若如此便能远离尘囂,远离马蹄践踏,刀兵肆虐的尘世。 但无论如何,无论是谁,生活重新开始,未来,也有了改变。 第20章: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这是谁想出来的招? 武当山,晨雾未散,大日的阳光透过绵软的云朵照耀在天柱峰金殿的铜顶上,释放出万丈光辉,映照的宛如置身於仙境之中,浮在云海里。 这也是武当山上最先被日光照亮的山峰。 隨著大日逐渐上浮,逐渐显露出隱在雾中的峰峦叠嶂,从只露出几处青黑的峰尖,变成了完全显露在云海之上的黑点,像是海上的岛。 山道上,青石板湿滑,两旁古松虬枝盘错,伴隨著晨曦的钟声,两个灰袍道人执帚扫阶,扫得很慢,呼出的白气打著旋儿在鼻息间环绕。 落叶堆在墙角,散发出草木气息。 一个小道童背著竹篓,踩踏著清晨的阳光从两人身边掠过,双方相遇剎那,执礼见过,互称师兄,彰显出道门圣地风范,也是新派新立新景象。 紫霄宫前的老银杏落著叶子,满地金黄,殿內传出的钟声悠长久远,迴荡在群山之间,让一位位道人打开山门,出没於道殿左右。 武当山,好似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金殿侧,广场旁,背手而立的老道目视前方,看著面前列阵舞剑的武当派诸弟子,眼中有厉,有喜,端的是看待下一代长青松柏的喜悦。 在这一片欣欣盎然的景色中,急急而奔的道人却打破了这股平淡祥和的气息,带起的衣角在翻飞中带来一抹急促。 凑到老者耳畔,不过几句话语,老道便眼前一亮,登时高兴起来。 “张真人回来了?” 这短短六个字,却仿佛在武当山上投下了一枚石子,激起了泛滥不止的涟漪。 而在紫霄宫前,张三丰並未带著宋远桥归来,仍旧留他在山下主事,独自带著李寄舟和小草的他於今日一大早便登上了武当山,踏足於紫霄宫內,回到了他一手创立的门派之中。 沿途诸多道兄执礼恭敬,无不对张三丰敬仰万分,连带著对李寄舟也投来诸多好奇目光,其中不乏夹杂著艷羡。 在钟声悠然的涤盪中,张三丰转过身,乐呵呵的开口:“如何?我所创立的武当派,应当还可以吧。” “有你这么个堪比达摩的宗师在,谁敢说武当派不行?”李寄舟倒也不是夸大其词,虽然他的这句话要是给少林寺那帮禿驴听到了保准暴跳如雷,但这里是武当派,还是有张三丰在的武当派,他当然不怕。 “是吗?”张三丰坦然受之,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达摩是听过的传说,是史上最强,而他张三丰则是活著的传说,是现代最强。 史上最强vs现代最强,那我张三丰能站在这里明確表示不怕你达摩,你达摩能站出来明確表示不怕我张三丰吗? 能吗! “我著急下山盪魔,而且我也不讲究什么排场,收徒这事也就不邀请诸多名门大派前来观礼了。”严格来说,武林第一人张三丰要收徒这种事,必然是武林的大事,是需要广发请帖邀请三山五岳,五湖四海的诸位名门大派前来观礼,然后把自家徒弟介绍出去,让大伙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徒弟。 但当初他收宋远桥的时候就没整这么多排场,现在收李寄舟自然也不需要。 至於说走动江湖,旁人不晓得宋远桥李寄舟是自己徒弟这件事,以后出门的时候带著他俩多去走走,带出去溜几圈见见世面,见的人多了不就行了? “一切全凭师父做主。”李寄舟自无不可,但他还是觉得张三丰不想大张旗鼓的原因不是他怕麻烦,而是怕郭襄。 收徒这么大的事,要是广发请帖的话,峨眉派你发不发? 发了的话,郭襄来了怎么办? 不发的话,郭襄不高兴怎么办? 作为一只老舔狗,对於舔不到的女神的心情揣摩这方面,李寄舟还是多少有些了解老张的。 “等会武当派上下弟子开早会的时候,我会正式把你介绍给大家,在远桥之下,你便是我的二弟子,也是承我衣钵的亲传。”张三丰抚须而笑,这一路走来他对李寄舟可谓是知根知底,知晓这徒弟是良善之人。 虽然本身有著不合时宜的天真和纯良,但这种良善之人,他就喜欢。 “届时你只需奉上一杯茶水即可。”武当派收徒没有那么多讲究,对他本人而言,喜好问题反而更重一些。 再者说了,如今的武当派门下除了宋远桥,多得是道童和杂役,还有外门弟子,当然了,还有许多本就在此居住的道长们。 毕竟他虽说是在这里开宗立派,但武当山也並非一开始就属於他,道门各派多有帮衬,也多有赞助。 武当山可不是只有一座山,而是坐落於崑崙山脉上。而崑崙山脉周遭,別的不多,道长那就跟地上的杂草一样,刷新一下就是一堆。 李寄舟没有说话,而是把蜷缩在自己身后,从进了紫霄宫后就畏畏缩缩的小草拉了出来。 毕竟於她而言,武当山宛如传说中的仙人居住的地方,而紫霄宫更是威严赫赫,仙宫渺然,而她就像是误闯仙家的凡人小孩,在这里待著怎么都不自在。 所以从一开始就蜷缩在李寄舟身后的她此刻被拉了出来,就连头都没敢抬起来,而是默不作声的看著地板,手掌不安的捏著衣角,透过指尖缝隙更能看到她身上衣物的残破,更是让她更加沉默不安。 张三丰捋鬍鬚的动作略微一滯,而李寄舟则是坚定的站在小草身后充当后盾。 “小草…你是自己觉得要学武功,当女侠的吗?”张三丰知晓李寄舟这小子油盐不进,他决定好了的事情怎么也没法挽回,所以他压根不问李寄舟,而是询问著当事人:“学了武,就算是入了江湖;而入了江湖,再想离开就难了。” 江湖好入,退出却难。 一开始人人都嚮往江湖,最终却多的是想要退出江湖的人。 但退出江湖,可不是整个金盆洗一下手就能退出的。 “学了武功,是不是就能跟哥哥,还有张爷爷一样,打跑那些坏人?”有李寄舟站在身后,小草说话多少也有了些底气,因而话语中的胆怯也褪去不少。 “当然。”张三丰如实回答,因为就算他说不是,李寄舟保准也会开口反驳他,所以这方面没有撒谎的必要:“学了武功就能打跑那些坏人,的確没错。” “但之后,你会遇到更多的坏人,越来越强大的坏人,直到你都无法解决,然后失去所有。” “所以!我才需要她拜入峨眉派。”李寄舟抢先开口,打断了张三丰后续的话语:“一个人行侠仗义总有极限,但倘若是峨眉弟子,即使是江洋大盗,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面对正派群侠的围攻。” 张三丰翻了翻白眼。 你小子,要不然说你天生就是混江湖的料呢,拼后台已经被你认为是理所当然了是吧。 那巧了,以后你行走江湖要是遇上少林寺的和尚,报出你武当弟子的名头的时候,你看禿驴拿不拿白眼瞪你吧。 小子,这就是做我张三丰徒弟的后果啊! “小草不懂那些。”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影响到小草,她虽小,但一路走来的见识自然不凡,心中早有属於自己的决断:“小草只知道,哥哥很强,爷爷也很强,而小草也想变得这么强!” 说著,她挥舞了两下拳头,仿佛面前就有那些骑马的坏人一样。 而她一拳一个,將之打的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当然,无论是李寄舟还是张三丰此刻都明白,女孩的想法如此纯真,是因为此刻的她,心思就是这般的纯真。 “好。”张三丰呼出一口浊气:“小草,並非是爷爷不喜欢你,实在是武当派的功夫不適合女孩子修炼,所以爷爷给你找了个好地方。” “就让李寄舟,送你去峨眉吧。” 第21章:都古稀之年了,我们还有多少年可活?(张三丰:很多年~) 决定好了的事情只需要履行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並不多。 就像是张三丰说的那样,召集整个武当派上下所有人当眾宣布了李寄舟作为他弟子的身份和他收徒这件事后,整座武当山上下也就没了其他的什么事,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除了李寄舟收穫到一眾艷羡的目光之外,再无其他。 不过虽说拜师张三丰的確令人羡慕,但这座山上多的是道门诸多老前辈,虽然因为时代原因导致了道门歷年以来受挫严重,更因为道门有前科的缘故多遭猜忌和打压,但无论如何,起码在大元朝,道门是得到了一些喘息之机的。 武当山上诸多隱修道长比比皆是,毕竟在大元一统天下之前,这世道之乱,未曾大一统的乱局持续了纷纷扰扰几百年之久。 有些入世求存的,也有避世不管的。 无论是道门还是佛门都是如此。 李寄舟就此在武当山上住了下来,作为当前张三丰仅收的两个弟子之一,李寄舟毫无意外的占据了原本的二弟子,也就是俞莲舟的生態位。 甚至从此以后,武当七侠说不定都要变成武当八侠了。 原本的诸位七侠里,除了宋远桥这个大师兄雷打不动以外,其他的怕不是都要向后退一位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从武当长老那里领取了武当派弟子服饰以及佩剑以后,他就名正言顺的把自己的佩剑取名为冰魄。 別问,问就是七侠变八侠,触发李寄舟记忆深处的某些回忆了。 只不过联想到自己还有一式黑心煞掌没学,李寄舟就多少有些难绷。 总感觉身份有些不对啊! 那之后,张三丰便带著李寄舟畅游在武当诸多群山,见识到了诸位名道。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位,便是一位同样鬍鬚发白,面容和蔼的老者,名为刘道明,乃是武当山上相当出名的一位道长,在道门中的地位只高不低。 师从雷渊真人黄舜申,得清微妙道之真传,乃是武当清微一脉创始人之一,更曾入大元朝应詔担任御前承应法师,地位尊崇。 即使是张三丰,与这位坐而论道也是输多胜少,乃是大元时期道门赫赫有名的道门前辈。 当然了,若论当前道门执牛耳者,当是龙虎山正一派的吴全节吴道长。 玄教大宗师之名,天下谁人不知? 当年张三丰初初创立武当派,那时也是上过大都见过这位玄教大宗师的,尤其是吴道长每隔几年便会开启大会,广邀天下道门中人入大都商討道藏典籍。 每一次大会开启都是一次暌违盛世,张三丰当年自是有幸而入。 只不过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了。 个中缘由不足与外人诉说,但张三丰对大元確实是保持著无好感也无恶感的態度,要他主动贴上去,那是断然不可能。 “武当山上道脉眾多,未来这里必定会成为不亚於龙虎山、全真教的道门圣地,更兼之有你这位道武宗师在这里。”刘道明年岁早已不再年轻,只不过深修道门內功的他从外表看起来仍旧显得神采奕奕,虽然比不了张三丰那样的鹤髮童顏,但也算是保养有道。 一袭绣著云边的长袍上点缀著白色的月牙,拂尘搭在臂膀上,双眉垂下的眉须隨著脸上表情的变动而不住颤抖,略有些佝僂的身躯在看向李寄舟的时候却竭力挺直,似是不想在后辈面前失了顏面。 “你啊,到现在才收两个弟子,这样你怎么能將武当派发扬光大?怎么才能將武当的威名打出去?”刘道明对李寄舟很满意,但对张三丰则是一万个不满,在他看来,张三丰这位道门大宗师,其定位宛如当年的少林达摩一般,都是道佛之中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宗师。 他少林达摩以一身空前绝后的佛法和实力带来了江湖上常青不倒的少林寺,那武当张三丰岂能居於人后? 他张三丰就该狠狠的广开山门,狠狠收徒!把武当山打造成成道门的“少林寺”。 不,甚至要超过少林寺才行! 怎么到头来就收了两个弟子? “別急,別急。”张三丰乐呵呵的开口,脸上丝毫没有被催促的不耐烦:“收徒这种事急不得,无论是品行还是资质,需得小心筛选才行,否则的话出个道门败类,岂不是白白浪费武当的名號。” “还不急?!”刘道明声音陡然大了起来,虽说按年岁来算张三丰是他的长辈,但论在道门的资歷,他刘道明才是前辈! “你都古稀之年了,还不急吗?到了这个岁数,说不定人什么时候就突然没了。”刘道明语重心长的劝说道:“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有多少年可活?” “你看吴道全,即使年事已高,依旧在拼命壮大玄教根基,一副要在生前铸就万世道基的样子。” “他难道不想颐养天年吗?可他心中有追求!所以他才在拼搏。” “他都拼著在死前儘量多留些底蕴,你怎么这般不开窍!”刘道明指著张三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还有多少年可活?!” 张三丰没回答,而是上前一些拍打著刘道明的后背,缓和著他那因激动而跳动不止的心臟。 “人的命数在冥冥之中自有定论,非你我所能揣摩。”张三丰笑道:“但不分青红皂白一顿收纳,待你我死后,武当之败尤其迅速。” “別说比肩少林,怕不是都得让那帮禿驴笑话。笑话我这道门大宗师不如达摩。”张三丰款款而谈,不急不缓:“小刘啊,莫急。” 这世上能喊刘道明叫小刘的人不多了,但偏偏张三丰还真是其中之一。 当然了,两个老头之间的对话,李寄舟的表情完全可以说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陷入沉默。 虽然刘道明的担忧確实不无道理,古代这会儿,人到古稀之年確实是数著天过日子了。 但张三丰不一样,他不一样,你別看他已经古稀之年了,但他起码还有三十年可活,甚至熬死一整个大元朝都不是问题。 你老刘要是想等老张一起共赴奈何桥喝孟婆汤,起码也要在地底下等四五十年… 超长待机这方面,达摩那是拍马也赶不上啊! “少废话,快给我下山去找好苗子!”刘道明缓了片刻后立刻开口道:“你今次下山要是不收十七八个徒弟,你看我不拖著这把老骨头去吴道全面前告状吧!” “貌似是我年纪比较大吧。” “怎么了?!我资歷比你高,不行吗?!” “嘖。”张三丰撇撇嘴,目光正好看到一旁呆站著不动的李寄舟,顿时计上心头,连忙开口道:“寄舟,刘道长乃是武当山上清微一脉的高人,说起来也算是你的师伯。” “我不在武当的这段时间,多是你刘师伯操持全局,总理武当上下。”张三丰介绍道:“老刘,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叫李寄舟,乃是我从一伙强盗窝里淘来的徒弟,人挺好的,就是屁事多。” “什么叫做屁事多?”刘道明早就打量过李寄舟了,在张三丰介绍之前大概就猜出来他的身份了,此刻被张三丰正式介绍,他也早有准备:“徒弟事情多,不正是你这当师傅的传道授业解惑的时候吗?你怎的还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他不是屁事多,怎的上山第一天就逼著我去峨眉?”张三丰鬱闷道:“逼道士上尼姑山,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逼你上峨眉?”刘道明一愣,但转而就联想到了张三丰身上的那些故事,顿时忍俊不禁,开怀大笑道:“好!好好好!!!” “好徒弟!真真是个好徒弟啊!”刘道明大乐,这般笑容,他这一生中唯有初识道途才这般开怀。 毕竟张三丰身上的那些趣事,他们道门这些人谁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