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汉高祖》 第一章:重生在大明的汉高祖 正统十四年。 时值八月,北地难得的下起了连绵暴雨。 直到前两天,天空才堪堪放晴,久违的阳光为大地带来了几分暖意。 从天空看去,大地上数列如长龙般的军队,自西向东蜿蜒前行,浩浩荡荡向土木堡方向进发。 士兵们全副武装,甲冑兵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这些都是隨朱祁镇北狩的士卒。 其中有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卒,有久经操练未曾见过血的新兵,还有些人是曾隨宣宗北巡,力克蒙古的精锐。 他们远离故土,斗志昂扬的离开京城,出居庸关直奔大同,准备像先辈一样痛击瓦剌,扬大明国威。 但此刻,他们身上却看不到半点属於王者之师的气势,麻木和疲惫在他们脸上展露无遗。 士兵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泞的道路上,脚步拖沓,队形鬆散,甚至有人连兵器都握不住,歪歪斜斜的靠在身上。 一眼望去,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一群残兵败將。 事实上,他们败了,败得很惨。 更可笑的是,他们甚至还没有和敌人正面决战过。 初到大同,他们便收到了撤军的命令。 离开大同后,上峰朝令夕改不说,更让他们感到惶恐和无助的是,在大同大胜的北元军队,好像已经包围了他们。 短短几天时间,一位国公、两位伯爵,连带数万精兵,变成敌人的刀下亡魂,由不得他们不心生沮丧。 后方的士兵还在惴惴不安,前方的士兵已经到了土木堡,开始安营扎寨。 土木堡不算小,它本来的用途便是长城防御系统的一部分。 但此刻,它要承接將近二十万大军,加上无数粮草輜重,让这座宽逾一百五十丈、足长三百余丈的船形城堡,在士兵沉重的脚步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土木堡正中央,一桿大明龙旗隨风飘扬,其上的金龙栩栩如生,张牙舞爪。 可不知为何,今日这风十分古怪,忽而向东忽而向西,將旗子吹皱在一起,让原本神武的金龙,看起来更像是一条瘦弱的四脚蛇,十分滑稽可笑。 但没有人注意到旗子的异常,负责搭建行营的军士总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土木堡的城墙,眼中不时闪过一抹担忧。 两丈高的城墙,真的能挡住凶残的瓦剌么? 人困马乏,士气低落,无形之中,一朵肉眼难见的阴云將土木堡笼罩在其中。 就在这时,一名白髮苍苍、面目方正的老將顶盔摜甲,带著几名亲卫在士卒中横衝直撞,將拦路的军士推到一边,直衝到行营大门前才堪堪止步。 “滚开!”面对拦住去路的禁军,张辅毫不掩饰怒气,冷喝道:“耽误了要事,你们十颗脑袋都赔不起!” 禁军却不为所动,默默拔刀出鞘,意思不言而喻。 张辅的亲卫怒了,上前一步指著禁军喝道:“混帐! 国公爷你都不认得么?! “吵什么?”一名圆脸无须,身著蟒服的男子,在两名小太监的陪同下,缓步从行营中走出,不耐烦道。 “陛下舟车劳顿,才刚刚躺下。 惊扰了陛下,你们担待的起么?!” 一看见来人,张辅眼中就闪过一抹杀意,强压著怒火道:“王公公,兹事体大,我要见陛下。” “我都说了,陛下已经歇息了。”王振微笑道:“有什么话,对我说也是一样的。” 张辅深吸了口气,將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努力平静道:“那么请问王公公,为何不继续行军? 咱们距怀来县不过二十余里,那里防御完备,城高池深,距居庸关也近,到了那是进是退,咱们都能掌握主动权。 相比之下,土木堡还是太过简陋。 在这里,无论是將士休息还是陛下安危都得不得保障。” 张辅说到这顿了一下,盯著王振一字一顿道。 “烦请王公公向陛下进言继续行军,等到了怀来城再做修整也不迟。” “英国公杞人忧天了不是。”王振微笑依旧,“有您在,定能护得陛下周全。” “王振!”张辅的忍耐终於到了极限,低吼道:“如今瓦剌连胜数阵,携大胜之威死死咬著咱们,不知何时就会追上!” 咱们在此地多拖延一刻,陛下就危险一分! 这个道理你不明白么?!” 王振眯起眼睛,笑容渐冷,淡淡道:“国公多虑了。 只不过是几场小败,何须慌张。 陛下在此,大明精锐在此,那蛮子岂敢冒犯天威? 再说了,不还有您和诸位大人在么。 难道说,您和诸位大人自认护不住陛下? 还是说...您觉得我大明必败无疑啊?” 听著王振的阴阳怪气,张辅亲卫已经怒不可遏,默默握紧了拳头。 张辅则是脸色一沉,深深地看了王振一眼,接著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等走出不远,他突然將路边刚刚钉好的拴马桩踢翻在地,然后才快步向自己的军帐走去。 王振看著张辅发泄怒气,缓缓收敛笑容,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老东西,想倚老卖老,也不看看咱家是谁。 行军?现在走了,咱家那些宝贝你来赔么? 狗屁的国公,带著几十万大军连陛下周全都护不住,还敢在这大放厥词。 现在咱家不跟你计较,等回到京城咱家再慢慢和你算帐。 王振轻蔑的扫了眼正在忙碌的军士,刚想去休息一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朱祁镇的呼唤声。 “来人啊!” 王振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弓著腰走进毡房,諂媚道:“陛下,奴婢在呢。” 毡房內,帝王陈设一应俱全,布置的如同寢宫一般奢华。 朱祁镇坐在临时搭建起的软榻上,紧皱眉头,正死死盯著双手,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事物。 “陛下,您找我?”王振凑到朱祁镇身前,熟练的跪倒在地,侧歪著脑袋看向朱祁镇。 可一眼看去,他便愣在原地。 这...这是陛下么? 明明样貌没有发生改变,但他总觉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无形之中散发出的气势如渊如狱,深不可测。 这种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宣宗皇帝时的场景。 不! 此时朱祁镇带给他的压迫感,要比那时重得多! 朱祁镇只是扫了眼冷汗直冒的王振,便快速收回了视线,起身在毡房內转悠了起来,不时伸手拨弄下精巧华丽的摆设。 转到最后,他走到王振身边,突然一脚將王振踹翻在地。 王振嚇得亡魂大冒,虽不知为何,但还是第一时间磕头谢罪。 听著王振的告饶声,他终於停下脚步,心中感慨万千。 是真的,不是做梦。 乃公真的没有死! 脑中那些记忆竟然都是真的! 乃公的大汉...真的亡了。 除暴秦,败项羽,七载立国,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前尘往事在脑海中翻涌,最终化为无声的嘆息,从他口中轻轻吐出。 乃公编的瞎话都成真了! 乃公莫非真是赤帝之子? 如果不是,又怎能重活一世? 想到这,刘邦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淡淡的哀伤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和些许的兴奋。 既然天命如此,乃公岂能不受?! 从今天开始。 乃公,便是这大明皇帝! 刘邦轻吸了口气,重新坐在床榻上,闭目开始翻阅脑海中的记忆。 可他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自己的处境好像有些不太妙啊? 朱祁镇...不,乃公之前究竟在做些什么? 二十万大军,竟然连敌人面都没看到就开始后撤? 撤退就撤退,为什么还要听人建议中途改道,白白葬送了数万精兵? 建议改道者,当诛九族! 朕记得提建议那人叫...... 刘邦猛地睁开眼睛,冷冷得看向王振,目光之寒让王振如沐三九寒风。 王振正想试探的问一句,见状连忙像只鸵鸟一样趴在地上,恨不得將头塞进土里,心中惊骇不已。 陛下这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像变了一个人? “王振,你......”刘邦刚刚开口,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其中一个焦急的声音尤为突出。 “陛下,微臣鄺埜(kuang ye)求见! 您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在此修整,需速速班师,否则祸事至矣! 陛下,微臣求您了! 陛下! 陛下!!” 第二章:识贤愚 “混帐!” 王振突然像弹簧一般蹦了起来,衝到帐口探出脑袋,恶狠狠道:“一介腐儒也敢妄言兵事,找死不成?” 早就被王振收买的禁军立马冲了上去,將鄺埜粗暴的拖向远处。 鄺埜年老体衰,又生著病,虽无抵抗之力,却还在奋力挣扎,口中怒喝道:“王振! 你个贼阉! 能为社稷百姓言,死有何惧! 你们鬆开我! 误了大事,你们都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王振面色一沉,对有些犹豫的禁卫咬牙道:“还愣著干嘛,拖下去,陛下谁也不想见! 他若再来此,不用通报,以军法论......” 话未说完,王振突然感觉自己飞了起来,重重趴在了泥泞中。 他挣扎著站起身,脸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抹,气急败坏道:“谁? 找死不成?”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他连忙擦去眼睛上的泥巴,刚看清周围景象,便重新一头扎进了泥水中。 刘邦不知何时站在了军帐口,正面无表情的擦拭著靴子。 周围亲军侍卫早已半跪於地,纷纷低下了脑袋。 鄺埜愣了下,旋即便趁著这个机会从禁军手中挣脱,踉踉蹌蹌的跑到了刘邦面前,跪地痛哭道:“老臣鄺埜,参见陛下!” 王振此时浑身颤抖不已,但往日皇帝对他的纵容,还是让他生出了几分侥倖。 他缓缓抬起头,苦著脸扮可怜道:“奴婢嘴贱,衝撞了陛下! 您杀了奴婢吧,奴婢没脸再活下去了!” 刘邦没有理他,而是扫了眼跌落在泥水中的官帽,又看了眼满脸哀求的鄺埜,淡淡道:“不用急著见朕。” 此话一出,王振面露喜色,鄺埜面如死灰。 刘邦默默观察了下两人的反应,继续道:“传朕旨意,凡在土木堡的军中官员將领,无论品秩,中军议事。 三更鼓不到者,斩。” 说罢,刘邦便转身走进了军帐。 他要趁著这段时间,再细细熟悉下记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刘邦的衣袍下摆消失在军帐中,这回轮到鄺埜面露狂喜,王振则呆呆跪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不解。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短暂的沉默后,鄺埜仿佛疯了般抓著身边禁卫的胳膊,如同抓著一根救命稻草,嘶吼道:“没听见陛下的话么? 擂鼓!!” 咚!咚!咚! 沉闷鼓声土木堡上空迴荡起来,听到这个声音的官员將领忍不住心头一紧。 没来由的为什么要敲鼓? 下一秒,他们听到了数个高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传遍了军营各处:“陛下有旨! 凡土木堡官员將领,无论品秩,中军议事。 三更鼓不到者,斩!” 听到这个声音,眾人心中更加不安了,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个想法。 王振那廝,又要搞什么花样?! ..... 旨意传遍土木堡的过程中,刘邦军帐里早有人布置好了议事用的物什。 刘邦端坐在针对军帐口的椅子上,双手环抱胸前,靠在椅子上,双目微闭一言不发。 王振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故意没有换身乾净衣服,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刘邦身后, 鄺埜因为年纪太大,被刘邦赐座。 可他谢恩落座之后,一直忍不住偷偷打量刘邦。 对於这位年少登基的皇帝,他再熟悉不过。 但今日皇帝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但不是因为王振挨踢了,而是因为平日里皇帝费尽心思,都没有其父万分之一的威严。 现在往那隨意一坐,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让他这位四朝元老有些喘不过气。 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官员將领走进军帐,同样察觉到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氛。 户部尚书王佐见情况不对,朝鄺埜偷偷投去询问的眼神,却见鄺埜面色凝重,冲他微微摇头,忍不住心生疑惑。 贼兵將至,军心不稳,王振他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此时王振身后也多了名相貌白净的小太监,先是诧异的看了眼满身泥泞的王振,接著小声道:“王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王振目不斜视,只是朝身后轻轻摆了摆手。 小太监立马会意,紧闭嘴巴悄悄站到了军帐角落。 就在这时,刘邦突然睁开眼睛,看著军帐中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特么的。 这是打仗啊还是迁都啊! 打个匈奴,怎么特娘的把半个朝廷都搬过来了! 兵部、吏部、大理寺...你特娘的怎么不那个、那个教坊司搬过来呢! 就不怕人家把你连锅端了么?! 最可气的是,你人都带上了,为何不分权制衡,自己统揽全局,反而將二十万大军全权交给一个没上过战场的阉人。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果然是蜜罐里泡大的孩子。 想到这,刘邦再次闭上了眼睛,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一仗要想胜,看来得先摘几颗脑袋祭旗了。 不多时,鼓声骤停,军帐內已经站得满满当当,队伍都排到了军帐外。 张辅作为眾人中资歷最老、功劳最高的官员,得以站在前列。 见鼓声停止后刘邦依然没有动静,他便看了看左右,发现眾人都朝他投来希冀的目光,只能无奈的轻嘆了口气,抱拳行礼道。 “陛下,土木堡內官员將领悉数到场,还请陛下示下!” 刘邦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之后,第一句话就让眾人將提到了嗓子眼。 “贼寇將至,诸位可有良策?” 没有人说话,所有目光都落在了王振身上。 王振见状总算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微微挺起胸膛,刚准备开口,就被一个苍老坚定的声音打断。 “陛下,臣有本奏!”鄺埜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死死盯著刘邦,一字一顿道:“此地危险,还请陛下移驾怀来城!” 刘邦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接著对眾人淡淡道:“还有么?” 张辅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犹豫片刻后越眾而出,大声道:“陛下,老臣附议!” 駙马都尉井源紧隨其后,焦急道:“陛下,英国公说的没错,还请陛下快些移驾,若是再晚,恐生变故!” 户部尚书王佐嘆了口气,走出躬身道;“陛下万金之躯不易涉险,宗庙社稷安危全仰赖陛下一人。 若您出了什么差池,臣等万死也难承其罪!” 剩下官员將领有人跟著出列附和,也有人躲在人群中,目光闪烁不定。 刘邦没有回应,而是轻声道:“王伴伴,驻蹕一事是你下令的,你怎么看?” 王振精神一振,连忙跪倒在地,膝行至刘邦身侧,仰著头可怜道:“爷,奴婢实在不忍心看您劳累啊。 这一路舟车劳顿,您都没有休息好。 奴婢一直跟在您身边,见不得您吃半点苦! 大人们读得书多,懂得道理也多,说的也好听。 奴婢不像大人们学问那么高,不晓得什么圣贤道理。 奴婢...奴婢只知道心疼万岁爷,这段时间您都瘦了,奴婢看在眼里,这心和被刀捅了一样。 奴婢...奴婢求爷保重龙体啊!” 说罢,王振便趴在了刘邦椅子边,放声痛哭了起来。 帐中眾臣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鄺埜更是大惊失色,连忙道:“陛下,您......” 话未说完,就被刘邦抬起的手打断。 在一片死寂中,刘邦將手轻轻放在了王振的脑袋上,说了句让眾人心头一紧的话。 “是贤是愚,这不一眼就看出来么。 有那么难么?” 第三章:砸死他 “王伴伴,忠心可嘉。”刘邦將眾人各异的脸色看在眼里,轻笑道:“能有你,是朕之福啊。” “爷!”王振哭得更厉害了,抱著刘邦的靴子就不鬆手,“能有您这句话,奴婢...奴婢死而无憾!” “张辅,鄺埜。”刘邦忽然站起身,轻鬆道:“传令下去,让京营官兵集合。 朕要看看,我大明是不是真的没有一战之力!” 张辅和鄺埜对视了一眼,越发搞不懂刘邦是什么意思。 但在刘邦平静的注视下,两人只能躬身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军帐。 “眾爱卿先出去吧,稍后隨我一起去看看我大明健儿的英姿。”刘邦平静道:“王振,给朕换甲。” “遵命!”王振喜不自胜,美滋滋的站起身,接著朝角落那个年轻太监怒道:“喜寧!喜寧! 傻站著做什么,没听见万岁爷要换甲么?!” 喜寧连忙点头,手忙脚乱的跑向盔甲架。 可他刚跑到中途,就被王振踹了个跟头。 “混帐,没看见我身上还脏著呢么,还不快去给我块乾净布擦手! 要是弄脏了万岁家的金甲,我要你的命!” 喜寧连忙点头哈腰,连忙跑去找东西。 “等等!” 王振一惊,连忙转身諂媚道:“万岁爷息怒,小的们不懂事,是奴婢的错,平时管教......” “我没说你。”刘邦目不斜视,指著一名將要走出军帐的將领,沉声道:“你留下!” 汉子一愣,疑惑的挠了挠头,转身朝刘邦笨拙的行了一礼。 汉子个头不高,但极为壮硕敦实,皮肤黝黑,脸上的鬍子如钢钉般根根耸立。 看著那张粗豪的脸,刘邦眼神有些恍惚。 像,太像了。 “你叫什么名字?” “俺...微臣叫樊忠。”樊忠疑惑道:“陛下,您不认得微臣了?” 姓樊? 那黑炭头倒是能开枝散叶。 “大胆!”刘邦还没回过神,王振先怒喝道:“怎么和陛下说话呢?! 一个小小的护卫將军,安敢放肆! 来人啊,把这个不知礼数的东西拖下去,乱棍......” “王伴伴。”刘邦突然打断:“你不觉得这傢伙长得很可笑么? 活像是只黑羆。 朕以前怎么没发现手下还有如此妙人。” “陛下说的太对了!”王振立马换了副面孔,笑容諂媚:“这黑廝连规矩都不懂,还长成这副德行,可不就是只黑羆么!” “有意思。”刘邦看著满脸不服气的樊忠,淡淡道:“留下吧,正好让朕解解闷。 这段时间,能让朕开心的事不多了。” 王振迟疑了下,但还是附和道:“能让陛下开心,那是他前世修来的天大的福分! 还不快过来谢恩!” 樊忠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半跪在刘邦身前,瓮声道:“臣樊忠,谢过陛下恩典。” “起来吧。”刘邦平静道:“去门口候著,等下就跟在朕身边。” ...... 土木堡內外,人头攒动,漫山遍野都是明军的旗帜。 本来还在构筑工事的京营军士,一头雾水的被召集在一起,按照队列站好,无声地等待著皇帝的到来。 天空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大片厚重的阴云,巨大的阴影將土木堡笼罩其中。 原本闪耀的盔甲显得黯淡无光,再不能反射出令人心安的寒芒。 那股怪风也越发强烈,忽左忽右,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京营,又称三大营,分为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总数约有十七万人。 是守卫京师的精锐,也是大明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但此时此刻,他们身上明显没有了往日的肃杀之气,浓浓的不安在士卒中快速蔓延。 他们害怕又听到奇怪的命令,他们害怕像成国公一样白白送死。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人丧失了斗志。 但恐惧是会传染的。 张辅看著垂头丧气的士卒,对鄺埜痛心疾首道:“这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啊! 鄺尚书你看看,都被王振那个奸贼折磨成什么样了!” 可等了好一会,身边都没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张辅看去,只见鄺埜皱著眉头,面色十分纠结,忍不住问道;“鄺尚书,你可是有办法了?” 鄺埜终於反应过来,看著满脸悲愤的张辅,无奈的嘆了口气,摇头道;“陛下被奸贼所惑,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辅闻言突然摘下头盔重重摔在地上,仰头望天,老泪纵横,颤声道:“太宗爷,如果您在天有灵,求您睁眼看看吧! 求您让陛下醒醒吧! 鄺埜却没有像张辅那般绝望,而是再次沉思起来。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陛下確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陛下为什么依然宠信王振呢? 又为什么突然召集大军? 莫非...... 鄺埜突然瞳孔一缩,一把抓住正沉浸在悲伤中的张辅,低声焦急道:“国公爷,快去通知你手下的亲卫,让他们速速过来,不得延误!” 张辅一愣,下意识道:“你要做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鄺埜急得五官都扭曲起来,唾沫四散飞溅,“速去,迟则生变!” 张辅不明所以,但看鄺埜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只能嘆了口气,叫来一名小兵让他传令。 见小兵远去,鄺埜长出了一口气,下一秒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张辅见状一惊,连忙关心道:“鄺尚书,可是旧疾又犯了? 要不你还是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就够了。” “不用!”鄺埜抬手颤声道:“不能亲眼看著国贼授首,我死不瞑目!” “国贼授首?你什么......” “陛下到!” 隨著一声高亢嘹亮的传报,刘邦身穿金甲,带著禁卫和官员將领走到军阵前方,认真观察起面前的將士。 在这个过程中,他装作不经意的从神枪火炮上扫过,只是停留了片刻,便很快收回了视线,嘴角的笑意一闪即逝。 “陛下,京营將士已至,还请陛下校阅!”张辅快步走向刘邦,抱拳行了一礼。 “不急。”刘邦看著面前神色各异的將领,突然回头道:“王伴伴,朕有些疲累,你替朕校阅吧。” 王振一愣,努力控制著嘴角,身子颤抖道:“奴...奴婢不敢僭越!” “朕让你去你就去!”刘邦笑道:“王伴伴的本事,朕再清楚不过。 有你在,朕放心。” “谢陛下恩典!”王振朝刘邦重重磕了个头,“奴婢...奴婢必不负圣恩!!” 说罢,便脚步虚浮的走上了高台,看著台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士兵,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和满足充斥了他的內心。 自己熬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大权在握,言出法隨! 一时间,王振感觉原本伶俐的口舌都有些不听使唤,脸憋得通红,良久才挤出一句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將士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著喊了起来。 隨著喊声越传越远,王振身形突然摇晃了下,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过去。 看著台上快要忘了自己姓什么的王振,刘邦笑意渐浓,侧头看向一旁满眼怒火的樊忠,尤其看了眼他手中的金瓜锤,轻声道。 “樊將军?樊將军!” “啊?啊!微臣在!” “我记得...你好像也是三朝老臣了。” “陛下您还记得?!”樊忠瞪大了眼睛。 “你樊家两代忠良,我怎会不记得。”刘邦温和道:“一个小小的护卫將军,屈才了。” “陛...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樊忠有些惊疑不定。 刘邦扫了眼樊忠带来的亲卫,又看了眼反应截然不同的眾官员將领,才轻声道:“樊忠,可想建功立业?” 樊忠总算灵光了一回,跪地大声道:“臣不求功业,但为陛下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好。”刘邦默默握住了腰间长剑,看向台上越说越兴奋的王振,笑道。 “去,砸死他。” 第四章:诛国贼 “谁?” 樊忠懵了,下意识顺著刘邦的视线看去,瞬间便慌了神:“陛下,这......” 可他后面的话却被堵在了嗓子里。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条赤色巨龙,在刘邦身上缓缓盘旋。 那双巨大的龙目,和刘邦的双眼重合在一起,正冷冷的盯著他。 “樊將军,朕的话你没有听见么?” 刘邦的声音很平静,可在樊忠听来,却如龙吼一般震慑人心。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定睛再看,异象消失不见,眼前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陛下。 但那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势,却让樊忠有种窒息的感觉。 在片刻的沉默后,樊忠轰然跪倒在地,发自肺腑真诚道:“臣樊忠。 遵旨!” 下一秒,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樊忠手持金瓜锤,毫不犹豫的衝上了高台。 等王振意识到不对时已经迟了。 他扭过头,就见一枚拳头大小的金瓜锤在他眼前不断放大,他连恐惧都来不及產生,下意识道。 “你......” 砰! 王振的脑袋像一颗熟透的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涂满了樊忠半张脸,让他看起来狰狞可怖 王振的身体在原地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疑惑永远定格在了他仅剩的那颗眼睛中。 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凭什么敢杀我? 天地间一片死寂。 看清这一幕的人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王振...就这么死了? “护驾!”喜寧最先回过神,一边向人堆里跑,一边尖声哀嚎,“快来人啊! 陛下有难,速来护......” 噗嗤。 喜寧身形一颤,缓缓低头,看著那柄刺穿自己胸膛的长剑,满眼不敢相信。 可当他抬头后,眼中的疑惑变成了深深地恐惧。 “陛下,为什么啊?” 喜寧含糊的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刘邦抽出长剑,平静的跨过喜寧的尸体,缓步走上高台。 与此同时,张辅和鄺埜已经拔剑在手,率领亲卫將所有官员將领团团围住,厉声喝道:“妄动者斩!” 当刘邦走过他身边时,两人突然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齐声道:“臣,参见陛下!” “还算聪明。”刘邦停下脚步,“不枉朕让你们二人先来。” “老臣愚钝,险些误了陛下大事!”张辅喜极而泣,沙哑道:“陛下能认清忠奸,正本清源,乃社稷万民之幸! 太宗爷真的显灵了! 老臣...老臣现在就算是死也值了!” 鄺埜本来还在抹眼泪,听到这话瞬间傻眼了,连忙偷偷撞了下口不择言的张辅,慌忙找补道。 “陛下乃真龙天子,只是一时被奸人所惑,以陛下之慧,看清王振那廝真面目只是迟早的事!” “好了,此事以后再说。”刘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不满,轻声道:“张辅。” “微臣在!” “速去五军营,你亲自挑选人手,清查禁卫。 凡与王振关联重者,杀!” 张辅起身重重一抱拳,杀气腾腾道:“遵命!” “鄺埜。” “老臣...咳,老臣在。” “传令下去,军中伤弱先行,包括粮草輜重在內,所有影响行军速度的东西一概放弃,目標怀来城。 中途若有抗命不遵、藉机生事者,无需请奏,就地处斩!” 听著这与往日完全不同的命令,鄺埜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化为一句坚定的话语。 “臣,遵旨!” 两人得了命令便带人向远处跑去,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刘邦微微鬆了口气,在无数含义不明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上高台。 此时樊忠终於从亲手杀死王振的梦幻感中清醒,连忙抱拳行礼,兴奋大喝道:“国贼已除,末將幸不辱命!” 刘邦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走到高台中央,手扶天子剑,披风被狂风高高吹起,在空中飘摇不定。 台下官员神色各异,面露喜色者目光灼灼的盯著台上,若非刘邦没有发话,他们已经开始山呼万岁; 纠结不安者左右观察,身体颤抖不止,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会牵连到自己。 面如死灰者已经坐倒在地,那些还有残余力气的想要逃跑,却被一柄柄锋利的长剑逼回了原处。 天色越发昏暗,阴云低垂接天连地,仿佛要將整座土木堡吞没。 刘邦在越发狂躁的暴风中纹丝不动,一言不发。 台下眾人也不敢动,只能默默承受著这份化为实质的“天威。” 在漫长的压抑沉默后,张辅匆匆赶回,身上血跡未乾,气喘吁吁道:“陛下! 老臣前来復命!” 眾人见状惊骇不已,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刘邦突然拔出长剑,一剑砍下了王振的脑袋,拎起冷喝道。 “我大明自太祖始,百年来北驱元贼,南定蛮夷,救万民於水火,拒强敌於国门。 朕,正统皇帝......朱祁镇,承四世之泽,本应继承祖训,扬我大明国威,却被奸人蒙蔽。 若非太宗皇帝於梦中提点,朕险些毁了我大明百年基业! 那一番痛骂音犹在耳,朕至今回想起,仍觉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台下,官员將领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那些太宗年间老臣则热泪盈眶,身体颤抖,激动者已经跪伏在地失声痛哭,喃喃道:“天佑大明! 天佑大明啊!!” 没有人怀疑皇帝的话。 毕竟除了先祖显灵,眾人再想不到能有什么原因,会让皇帝產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刘邦愈发慷慨激昂,气势磅礴。 风声突然小了许多,天地间只剩下了他略显沙哑的声音。 “......奸贼几次矫詔,害我大明儿郎白白送命。 如今瓦剌风头正盛,朕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已经失去了战意。 但朕不怪你们。” 刘邦说著將王振的脑袋扔在眾人身前,就在这时,一道阳光突然刺破阴云,恰巧將他笼罩在其中。 从台下看去,刘邦身上的金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驱散了周遭的阴霾。 神威煌煌若天人,令人望而生畏! 不知是谁带头,前排的將领官员或是行大礼参拜,或是单膝跪地,看向刘邦的眼神中满是火热。 后面的军士紧跟著跪了下来,如同波涛一般,一叠一叠向远处扩散开来,盔甲兵刃碰撞的“海浪声”直衝云霄。 当天地重归寂静后,刘邦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朗声道。 “朕只问一句。 诸君! 可敢再提三尺剑! 隨朕立不世之功?!” 第五章:瓦剌来袭 话音未落,张辅第一个走到台前,轰然单膝跪地,扯著脖子喊道:“臣张辅,愿誓死追隨陛下!” “陛下有命,臣曹鼐(cao nai)万死不辞!”內阁首辅出列后一揖及地,声音颤抖不止。 “臣樊忠,愿为陛下马前卒!” “臣井源,纵粉身碎骨,也要护陛下周全!” “臣王佐......” “臣陈怀......” 一声声或真心、或假意思的效忠接连响起,迴荡在土木堡的上空。 刘邦却不为所动,挥剑凌空一斩,將所有声音齐齐切断。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將天子剑立在胸前,雪亮的剑身挡住了半张脸,倒映出无数双火热的眼睛。 下一秒,他突然紧紧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此战,非为朕一人! 是为大明!为社稷!为苍生! 诸位! 万胜!” 在短暂的安静后,一阵並不算整齐的嘶吼声从人群中爆出。 “大明! 万胜!” 声闻百里,惊天动地! ...... 黄昏,土木堡附近的最高处。 刘邦勒住韁绳,在几名重臣的陪同下,望著山下脚步不停的士兵,眼神闪烁不定。 情况紧急,他也只能先做到这一步了。 短时间內,他无法收拢所有士兵的军心,只能先提振官员將领和少部分精锐的士气。 要想彻底让这支军队的恢復战斗力,需要的不是几句豪言壮语,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见皇帝面露沉思,几名重臣都不敢出言打扰,安静的肃立一旁。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们彻底改变了对皇帝的看法。 说句大不敬的话,之前在他们眼中,皇帝不过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衝动易怒,有勇无谋,而且...识人不明。 但现在,他们心中已经生不出半点轻视的想法。 尤其是张辅和王佐两位太宗年间的旧臣,此刻更是唏嘘不已。 不愧是朱家的血脉,关键时刻就是靠得住! “张辅。” 听到刘邦叫自己,张辅连忙收摄心神,上前两步躬身道:“微臣在。” “追兵几何?” 张辅面容一肃,沉声道:“之前探马回报说,大约有三万精骑,可是......” 他忽然闭上了嘴,有些尷尬的看了刘邦一眼。 “看朕做什么,继续。”刘邦平静道。 张辅暗暗嘆了口气,继续道:“可是先有恭顺伯大败,后有成国公和永顺伯全军覆没。 虽说是因为成国公一时不察,中了敌人的奸计。 但能一口吞下三万精骑,贼兵的数量至少也在五万以上。 臣以为......” “你对也先这个人怎么看?”刘邦突然道。 “也先?”张辅没想到刘邦会这么问,沉默片刻后才凝重道:“也先虽是蛮夷,但其颇精用兵之术,且野心甚大。 此次瓦剌分四路寇边,能让他和阿剌知院二人做主攻,足以证明其实力。 现如今瓦剌携大胜之威,陛下万不可掉以轻心。” 刘邦闻言沉吟片刻,接著淡淡道:“地图。” 这回张辅早有准备,朝后面招了招手,便有一名亲卫小跑过来,单膝跪地,双手抓著地图摊开在刘邦面前。 刘邦打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当復盘出大明军队那惨不忍睹的行军路线时,用尽理智才强忍住冷笑的衝动。 在细细看了一遍地图后,刘邦眉头越发紧皱,手指有些焦躁的在地图上不停敲打。 位置太差了! 土木堡位於两条驛道的交匯处,且並未像寻常军镇那般拒险筑城,北部地势平坦,十分方便骑兵蓄势衝锋。 且土木堡地形属於是中间低四周高,一旦瓦剌占据了周围的高点,便能將明军动向全部尽收眼底。 最要命的是,此地没有水源! 根据张辅的標註,南部全是河水乾枯后留下的河沟,见不到半点水星。 要想喝水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去东南方向的媯川,要么去西南方向的永定河。 但两地距土木堡不算近,最快也走半个时辰,更不要是来回取水。 眼下大军撤离速度缓慢,必须要有人断后。 而断后的军队要想不因为缺水引发譁变,必须要放弃土木堡,在媯水河附近安营扎寨。 可若是如此,就必须要放弃乾涸河沟与土木堡带来的地利,直面瓦剌骑兵! 没了阻碍,瓦剌人的骑兵能有多凶猛,刘邦再清楚不过。 难道要...... 刘邦扭头看了眼忧色满面的重臣,沉默片刻后立马放弃了那个想法。 拋弃大部分人员和伤兵,用他们来阻碍瓦剌骑兵的行进速度,確实是最有效的方法。 但那么做,无异於自毁根基。 大半明国精华都在此地,真要损失惨重,回去之后自己这皇位能不能坐稳都还是两说。 特娘的,朱祁镇这个混帐小子,还真是给朕出了个难题啊? 此时,几位重臣的心中也不平静。 早在王振下令驻守土木堡时,他们就曾偷偷推演过,无一例外,明国都是惨败,甚至少有能不全军覆没的结局。 见刘邦面色凝重,几位重臣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决。 曹鼐默默整理了下衣冠,越眾而出,走到刘邦面前躬身道:“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讲。”刘邦还在看地图,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曹鼐却毫不在意,郑重道:“臣想说,陛下万金之躯,您的安危关乎天下社稷。 臣以为,当在京营中选出一队精锐骑兵,由英国公亲自带队,护送陛下先行撤离。” 说到这,曹鼐突然跪在地上,抬著头坚决道:“陛下能有今日之改变,臣满心宽慰。 有您在,以我大明之广袤富强,来日必能横扫大漠,不必拘泥於一时一地之胜负。 臣今日之言,句句发自肺腑! 吾等身负皇恩,当忠君体国。 若陛下有个闪失,臣等纵苟活,百年后也无顏去先帝! 臣曹鼐,叩请陛下移驾怀来!” 曹鼐重重磕在泥土上,其他几人见状,也跟著跪了下去,大声道:“臣等附议!” 刘邦手指一停,看著曹鼐的后脑勺淡淡道:“你是想让朕逃?” 曹鼐一惊,连忙抬头解释道:“陛下误会了! 臣的意思是......” “报!” 听到这个声音,曹鼐心头一紧,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一匹快马从山下奔来,等到近前马还未停稳,浑身是血的士兵便从马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焦急道。 “瓦剌已至麻峪口,攻势凶猛! 郭大人命小人传讯,望陛下早作准备!“ 第六章:用人 麻峪口? 刘邦立马在地图上寻找起来,当找到麻峪口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张辅瞬间就变了脸色,揪住小兵的领子怒喝道:“郭懋他是干什么吃的! 几千精兵,竟然守不住一个关隘! 回去告诉他,老夫不管他用什么办法! 在陛下移驾怀来城前,他若是放进来一个瓦剌骑兵,不用瓦剌动手,老夫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够了!”刘邦冷喝一声,冲惊慌失措的士兵招了招手,沉声问道:“战况如何?” “回稟陛下,郭大人正亲自率兵据敌,小人出发之前,瓦剌已经被打退了三波。”士兵连忙给郭懋说起好话,生怕皇帝一个不高兴摘了自家將军的脑袋。 曹鼐闻言一把推开士兵,焦急道“陛下,情况紧急,老臣还请陛下先行撤离!”。 “撤?往哪撤?”刘邦冷漠道:“十几万大军,一晚上能撤的乾净么? 郭懋还能坚持多久,你能確定么? 瓦剌攻破麻峪口后,就能和后方追兵形成合围之势。 彼时土木堡被占,撤退士兵被截断,大军首尾失联。 他们大可以慢悠悠的吞掉我至少数万兵马,再攻怀来城。 到那时,你觉得咱们能撑多久?” “陛下无需担心。”见曹鼐语塞,王佐出列解围道:“瓦剌不善攻城,陛下只需坚守,等待京城援军......” “怀来城能装下所有人么?”刘邦猛地抬起头,锋利的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此次出征,京城精锐尽出。 瓦剌攻城,驻守在外的士兵势必要正面迎击瓦剌。 你们觉得昼夜不停行军的京营军士,还能剩下几分战力? 没了他们,起码三年之內,咱们只能眼睁睁看著瓦剌在此地跑马! 太宗扬鞭漠北,先帝策马驱敌,到朕这就变成了丧师弃城。 你们无顏去见先帝,朕更无顏去见我......我朱家的列祖列宗!” 刘邦环视四周,见眾人哑口无言面露难色,冷哼一声继续看向地图。 这些士兵绝对不能放弃。 朱祁镇的记忆並不完全可信,朝中局势必须要亲眼看过才能下定论。 在此之前,兵权就是安全的保障! 要是韩信那廝在这就好了。 別的不说,那廝领兵的本事確实是一流。 有他在,自己敢带著这帮残兵败將反攻回去! 彼其娘之,没想到朕还有再想找他的一天。 但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刘邦无声的嘆了口气,收摄心神,大脑飞速运转,手指在地图上来回划动,不时抬头眺望周围的地形,口中念念有词。 见皇帝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张辅等人面面相覷,都不敢上前触霉头,只能站在原地焦急等待。 良久,刘邦突然合上地图,紧紧闭上眼睛,快速在记忆中翻找了一番,接著对那名瑟瑟发抖的士兵喝道:“去把山下那帮人都给我叫上来!” “陛下,您......” 曹鼐还想再劝,却被刘邦冰冷的眼神震慑的愣在原地。 他还从未见过皇帝如此杀气腾腾的一面。 “朕意已决,再敢言退者斩!” 听到这话,曹鼐明白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无奈的和王佐对视了一眼,默默退回了队列中。 不多时,一群官员跑到山顶,一边喘著粗气,一边躬身行礼。 刘邦快速扫过他们的面庞,在心中简单衡量了下,紧接著快速道。 “平乡伯何在!” “臣在!”一名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魁梧將领从將领中走出,朝刘邦躬身抱拳。 “给你多少步卒,你能守住土木堡?” 陈怀先是一愣,旋即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大喝道:“末將只要五千,守不住土木堡,末將提头来见!” “少特娘的放屁!” 如此粗鄙之语,让在场眾人为之一愣,陈怀更是嚇得额头冒汗,弯腰忐忑道:“臣口出妄言,还请陛下恕罪!” “守不住土木堡,朕自然会治你的罪。”刘邦冷漠道:“给你一万五军营,五千神机营,朕要你死守土木堡,明白么?” “末將遵命!”陈怀不敢再夸海口,老老实实应承下来。 “駙马都尉何在?!” “末將在!”满脸英气的井源从人群中走出。 刘邦点点头,“朕把七成三千营交给你,你立刻率兵迅速驰援麻峪口,击退瓦剌后迅速由北绕行,沿著瓦剌的路线重返土木堡。 听清了么?” 听到这个命令,久经战阵的张辅面色瞬间凝重了起来,人群中更是响起低低的吸冷气声。 但井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沉声道:“末將领命!” 刘邦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扭头看向张辅,郑重道:“英国公,尚能战否?” 张辅看了看井源和陈怀,猛地抱拳沉声道:“臣深受皇恩,如今正是效死之时!” “好!”刘邦摊开地图,在媯川前的平原上重重一戳,“兵员、粮草、武器,你想要什么儘管提。 朕只有一个要求,令行禁止! 朕没有下令,就给我钉死在此地。 朕一旦下令,你要毫不犹豫率军后撤,一直退到媯水边。” 张辅看著地图,脑中忽有一道灵光闪过,下意识道:“陛下可是要老臣学那淮阴侯背水一战?” “是也不全是。”刘邦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他你最好还是少学,那廝不是什么好人。” 见眾人疑惑的看著自己,刘邦自知失言,连忙轻咳一声,让眾人下山各司其职,只將樊忠留在身边。 此时夜幕降临,下方也亮起了无数火把。 看著那一团团火光,刘邦的眼神却有些恍惚。 韩信曾说自己將不过十万兵,他当时虽然生气,心里还是认同了韩信的说法。 论打仗,一百个自己都比不过韩信; 但要论用人,一万个韩信都不配和自己相提並论。 但现在,他突然有点想和韩信换换了。 此次他挑选的三人中,陈怀性格贪婪,好大喜功,但很忠心,几次平叛也都大获全胜。 这种人可以打硬仗死仗,稍加敲打便可收为己用。 张辅,三朝元老,经验丰富。 也只有他,才能保证士兵的撤退不会演变成溃散。 至於井源...算是半个皇室宗亲,战功赫赫。 可最不让人放心的就是他。 倒不是因为此人的忠心,而是因为此人的能力。 三千营千里奔袭,是决定这场战爭的胜负手,同时也是能否將瓦剌留下的关键! 这就很考验为將之人隨机应变和把握时机的能力。 若非其他人要么是袭爵的勛贵,要么年纪太大、身体承受不住,自己实在没得挑了,否则必不会將此重任交给井源。 三人环环相扣,哪一块出了问题,都会导致功亏一簣。 想到这,刘邦缓缓嘆了口气。 他现在无比怀念自己手下那群从死人堆滚出来的悍將。 有他们在,自己也不至於如此为难。 “陛下为何嘆气?”樊忠见刘邦表情有些失落,立马紧张了起来,连忙宽慰道:“陛下不用担心。 有您指挥坐镇,將士上下齐心,我们必能大胜!” “你这黑廝,子房说你......”话刚出口,刘邦就意识到身边的已经不是樊噲了。 见樊忠没有听清,便若无其事改口道:“朕嘆气不是忧心战事。” “那是为何?” 刘邦闻言指向已经逐渐被夜色吞没的遥远处,扭头对樊忠笑道。 “如此水草丰茂之地,让蛮夷侵占,岂不可惜?” “陛下英明神武,终有一日,定能將其收入囊中。”樊忠大声真心道。 但樊忠却没看到,刘邦双眼深处,仿佛有两团赤焰在熊熊燃烧。 他收回手,望著远处,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喃喃道。 “这辈子,一定要在北边牧马。 老子再也不想坐杂色马车了......” 第七章:血战麻峪口 麻峪口。 此地北面青山,南靠平原,被群山环绕,只有一条大道贯穿其间,將怀来城与更北边的龙门卫、鵰鶚堡等地相连。 原本能让车马同行的大道上异常安静,身穿明军盔甲的士兵和身著瓦剌皮衣的骑兵“相拥而臥”,哪怕失去气息,依旧紧握著捅入敌人心臟的钢刀。 下一秒,大地忽然微微颤抖起来。 无数阴影从山道间浮现,带著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缓慢而坚定的向著麻峪口城寨进发。 厚重的车轮碾过地上的尸体,鲜血和碎肉掛在上面,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又深又长的红色印记。 “敌袭!” 隨著一声愤怒的嘶吼,原本死寂的城寨立马骚动起来。 无数令人牙酸的弓弦声响起,箭头在刻意压小的火光下反射著锋锐的寒光。 在士兵的护卫下,郭懋站在城头,面色冷峻,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敌军。 只见一辆辆木幔並列前行,木幔两侧全是面如死灰的明国百姓,他们光著身子,赤著双脚,咬牙推著木幔靠向城寨,不时还会招来躲在木幔下的瓦剌人的喝骂。 而在木幔之后,还有几辆临时组装的攻城衝车。 郭懋看著那一张张恐惧麻木的脸,眼神愈冷。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重重一挥。 霎时间,悽厉的惨叫声、弓箭钉入木板的咄咄声,瓦剌人愤怒的叫骂声,响彻了整座山谷。 “不许跑!”一名瓦剌什长一刀將身边想要逃走的奴隶砍翻在地,操著蹩脚的汉话怒骂道:“敢跑的,死!” 郭懋见状朝旁边伸出手,立马有人递来了一柄硬弓。 他轻吸了口气,猛地搭箭弯弓,毫不犹豫的鬆开了手指。 噗嗤! 那名瓦剌什长被一箭穿喉,躺倒在地。 可不等城头的士兵发出欢呼,又是一批光脚赤身的奴隶被人驱赶著跑了过来,接替了刚刚丧命之人的位置,一边放声大哭,一边推著攻城器械靠向城寨。 “大人,別杀我!” “大人饶命!我也不想的,我母亲在他们手里!”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有这本事为什么不去杀瓦剌!你们就知道窝里横!”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听著城下响起的声音,大明士卒面面相覷,拉弓的手指也下意识鬆了几分。 混帐! 郭懋重重锤了下城垛,旋即朗声怒道:“放箭!” 又是一波箭雨,惨叫声再次响起。 几次三番后,瓦剌以一群明国俘虏的性命为代价,顺利到达城寨下,早已养精蓄锐多时的瓦剌士兵,立马拖著汉人工匠打造的简易攻城器械,如蚂蚁一般顶著箭雨挤在了城下。 或许是此地修建之初,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有人能从北长驱直入,连克数座军镇后直达此处。 所以城寨並未如寻常普通关隘那般修得城高池深,如果没有人阻碍,三四人合力便能沿著城墙攀援而上。 加上此地已临近平原,地势逐渐宽阔平整,更为瓦剌攻城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咚! 衝车撞击城门,城门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让每位明国士兵都心头一紧。 门外,瓦剌士兵狰狞狂笑,催促著俘虏继续拉动攻城木槌。 门內,砂石土木堆成的小山颤颤巍巍,全副武装的明国士兵紧张地摩挲著刀柄。 而城墙之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城上箭如雨下,中间还掺杂著无数滚石檑木,就算有瓦剌士兵侥倖爬上城头,也会在第一时间被数柄钢刀剁成肉泥。 几波下来,地面又多了无数尸体,明国士兵却只有寥寥数十人伤亡。 看起来胜利的天平在向明国倾斜,但郭懋却目露忧色。 瓦剌的攻势太猛了。 看似瓦剌损失惨重,可其中死的大部分都是俘虏。 对瓦剌来说,那些人就是廉价好用的消耗品,根本不会影响他们的战力。 反观己方,看似占尽上风,但守城器械消耗的太快了。 若今夜瓦剌人一直这么猛攻,估计要不了多久,儿郎们就要和瓦剌短兵相接,以命换命。 真到了那个时候,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郭懋连忙拉过身边的亲卫,冷喝道:“信使呢?派出去没有!” “回大人,一个时辰前已经派了三批出去,估计现在已经见到陛下了!” 郭懋却没有因为这句话鬆口气,而是厉声道:“再派! 把城中能骑的马都派出去! 告诉陛下,瓦剌人要合围土木堡,让陛下儘快移驾!” 看著亲卫急匆匆的背影,郭懋突然苦笑著摇了摇头。 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有王振那廝在,也不知道这份消息能不能送到陛下手上。 他缓缓抽出长刀,看著雪亮刀身上那双蕴含死志的眸子,轻嘆了口气,喃喃道。 “陛下,臣此生绝不负大明!” 接著他將刀重重送入鞘中,快步走上城头,在一片喊杀声中怒吼道。 “大明! 死战!” ...... 城寨远处,阿剌知院端坐在马上,远处的火光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丞相息怒。”身边亲隨见阿剌知院表情不太对,便小声:“属下这就前去督战!” “不急,先把所有俘虏都推上去。”阿剌知院冷漠道:“等到那些明国人没了力气,再让儿郎们攻城。 告诉他们,天明之前,我要穿过麻峪口。 做到了,三日之內,能抢到多少东西,我分文不取。” “遵命!”亲隨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狂喜,小跑著去后方传达命令。 阿剌知院说完便闭口不言,下属见状也不敢开口询问。 在漫长的沉默后,他终於再次开口问道。 “也先到哪了?” “回丞相,根据前几日的线报,太师已经率人全歼明国一只骑军,阵斩明国一位国公。 看他们的行军路线,现在应该快到土木堡了。” “明国皇帝是不是在那?” 下属察觉到阿剌知院语气有些不对,连忙低头恭敬道:“回丞相的话,明国皇帝此时应该正驻扎在土木堡。” “土木堡?”阿剌知院回忆了下地形,旋即冷笑道:“明国皇帝还真是会挑地方。” 可不能属下附和,他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去。 “他无能,倒让也先捡了便宜。” “您的意思是......”下属终於醒悟,旋即大声道:“丞相不必担心。 末將愿率属下千户攻城! 只要两个时辰,必定踏平麻峪口!” “花儿和,我从不怀疑你的忠诚。”阿剌知院淡淡道:“但不用这么著急。 草原雄鹰的血,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地方。 明国皇帝虽无能,可他手下还有不少悍將。 这块硬骨头,让也先去啃吧。 只要能在天明前穿过麻峪口。 我们就不会错过这场大餐。” “明白!”花儿和嗜血的舔了舔嘴唇,满眼狂热道:“末將必为丞相生擒明国皇帝!” 阿剌知院欣慰一笑,正准备勉励两句,突然隱约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 花儿和也愣了下,接著翻身下马,趴在地上听了一会,才抬起头愕然道:“是骑兵! 南边来的,不下千人!” 骑兵,哪来的骑兵? 阿剌知院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好的猜测,立马满脸不甘的望向城寨后方。 也先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明国皇帝那十几万大军都是摆设么?! 第八章:反击 相比於阿剌知院,郭懋更加震惊。 他一刀將趁乱攻上来的瓦剌士兵砍翻,一边大喝著稳定军心,一边率领预备队飞奔到城寨后方。 夜色深沉,哪怕有火把的帮助,最多也只能看到数十步外。 更远处,墨色涌动,仿佛一只巨兽正缓缓张开大口,准备將城寨一口吞下。 郭懋扶著微微颤抖的城垛,心已经凉了半截。 前有强敌,后有恶虎。 莫非天要亡我......等等! 郭懋一把抢过士兵手中的火把,竭力伸出城去,眯起眼睛细细查看。 片刻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来人啊!”亲隨见状朝身后紧张候道:“准备御敌!” 啪! 郭懋一把拉住想要去传命的士兵,看著在火光中若隱若现的骑兵,颤声道:“山文甲......是山文甲! 是我大明的骑兵! 天不亡我大明!” 伴隨著郭懋喜极而泣的声音,打著明军旗帜的骑兵终於出现在眾人视线中,缓缓停在了城下。 “来者何人!”郭懋强忍著激动地心情,警惕的问了一句。 “駙马都尉井源,奉陛下命,前来支援麻峪口!” 身穿山文甲的井源拍马而出,对城上喊道:“郭指挥,还请速开城门!” 郭懋见是自己熟悉的面孔,先是一喜,但还是依照惯例喊道:“可有凭证?” “三千营虎符在此!”井源在火光下扬了扬符印,焦急道:“还请郭指挥打开城门,莫要误了大事!” 这回郭懋不再怀疑有诈,亲自带人下城开门。 看著源源不断进城的精锐骑兵,郭懋不由鬆了口气,快步走向井源道:“井老弟,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这回有你们在,累死那帮蛮子也攻不进来!” 没想到井源却摇摇头,伸手一招,骑兵立马排成衝锋阵型,快速向城门口骑去。 “老弟,你这是何意?”郭懋诧异道。 “陛下有命,让我率三千营奔袭瓦剌后军。”井源正了正头盔,接过守城士兵递来的水袋一饮而尽。 “奔袭?这么远的距离?!”郭懋急了,下意识怒道:“直娘贼,莫非又是王振那廝的主意?” “王振已经死了。”井源擦擦嘴,满眼敬畏道;“陛下亲手斩其头颅祭旗。” “死了?!”郭懋好半天才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结巴道:“那为何还要......” “郭大哥,陛下心思岂是我等能够猜透的?”井源打断道:“我们做臣子的,遵命便是。” 郭懋闻言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停步咬牙道:“我能帮你什么?” “还请郭大哥帮我开出一条路来。”井源抽出长刀,眼神冰冷,“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瓦剌快活了这么久,该让他们吃点苦头了......” “没动静?” 阿剌知院看著城寨眉头紧皱。 骑兵到来已久,可这段时间不仅没有让正面防御力度减弱,明军的气势反而更盛了几分,这让他隱隱有些不安。 在看到一名瓦剌士兵惨叫著跌下城头后,阿剌知院终於下定决心,对花儿和道:“鸣金先......” 轰! 一声巨响传来,紧接著便是瓦剌士兵的欢呼声。 阿剌知院连忙看去,只见麻峪口城门轰然碎裂,瓦剌士兵一股脑的全冲了进去。 跑得最快的那名瓦剌士兵刚跑进甬道,突然感觉气氛有些诡异。 周围满是碎木和石屑,证明明军之前曾用东西堵门。 那现在东西呢? 不等他多想,他就被身后眾人裹挟著衝进了城中。 除了门洞,一阵刺眼的火光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瞬间亡魂大冒,不顾一切的想要逃离此地。 只见身著青甲的明军呈半圆展开围住了城门洞,弯弓搭箭,弦如满月。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数不清的明军骑兵! “放!” 郭懋站在人群中一声令下,无数砰砰声响起,箭矢铺天盖地,將当头数十人射成了刺蝟。 郭懋对身后的井源点点头,猛地拔出长刀,指天怒喝道。 “儿郎们! 杀蛮!” 话音刚落,他便第一个冲了上去,將仓皇逃命的瓦剌士兵一刀梟首! 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士兵们,如下山猛虎般冲了上去。 霎时间喊杀震天,血花飞溅,最先衝进城中的瓦剌士兵很快被斩杀殆尽。 郭懋喘息著从瓦剌兵身上撕下一根布条,將手和刀柄紧紧缠在一起,接著毫不犹豫的衝出了关隘。 早有辅兵上前,一拨人快速清理地上的尸体兵刃,一拨人跟著出了城,咬牙將散乱的攻城器械推到一边...... “蠢货!” 听到城中的骚乱,阿剌知院怒骂一声,冲花儿和喝道:“准备迎敌!” 但不等花儿和前去传令,大地再次震颤了起来。 只见身著青甲的三千营骑兵从麻峪口鱼贯而出,缓缓加速,逐渐超过了郭懋队伍,如一线无法抵御的浪潮,直朝瓦剌骑兵扑去。 见明军骑兵刚刚衝锋就有此等气势,本来还胜券在握的阿剌知院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队骑兵...好像和他们之前遇见的边军不太一样? 但现在重新布置战术已经来不及了,再犹豫下去,等到对方骑兵起势,自己必败无疑! 想到这,阿剌知院拔出长刀,在空中画了个圈。 下一秒,无数瓦剌骑兵从他身后怪叫著冲了出去。 相比明军,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人穿著北元时期的鎧甲。 但若是有人因此轻视他们,必將付出血的代价! 井源当然不会犯这种致命的失误。 他身子微微伏低,胳膊紧贴著身体,长枪竖直向前,通过手腕不停调整著角度,力求能一击捅穿对手。 身后出身蒙古的三千营骑兵並未像井源一样,而是掏出自己惯用的兵器,以最舒服的姿势垂在身侧,双眼中看不到一丝感情。 一支是大明最精锐的三千营骑兵,一支是阿剌知院最得意的部属; 一方如沉默无声,一方喊杀不停。 但同样气势磅礴,杀气腾腾! 略显狭小的麻峪口山道上。 没有迂迴穿插,没有佯败诱敌。 只有正面碰撞搏杀,以一方的彻底败亡才能结束这场战斗! 两支骑军越靠越近。 当井源能看清对面骑兵脸上的狰狞的笑容时,突然竭力嘶吼道。 “大明万胜! 杀!” 第九章:大军压境 砰! 正在闭目养神的刘邦猛地睁开眼睛,冷喝道:“来人!” 一直守在外面的樊忠连忙走进军帐,瓮声道:“末將在。” “哪来的声音?” 冰冷的眼神让樊忠身子一颤,连忙道:“是神机营的神炮。” “瓦剌已经到了?” “应...应该没有。”樊忠迟疑道:“若瓦剌袭进攻,英国公不会不派人来。” 刘邦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快步走出了军帐。 时至深夜,河滩平原上火光冲天,入目所至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加紧修筑工事的士兵。 刘邦大步流星,穿过无数跪地行礼的士兵,很快便来到阵地最前线。 “陛下!”破口大骂的张辅见陛下到来,立马躬身行礼道:“老臣无能,让陛下受惊了。” 刘邦的视线掠过瑟瑟发抖的士兵,停在正冒著黑烟的粗大铁管上,问道:“怎么回事?” “有人不小心点燃了火绳,导致神炮误射。”张辅惭愧道:“老臣治军无方,请陛下降罪!” 刘邦没有说话,而是蹲下身子摸了摸还有些烫手的炮身,眼中流露出一抹喜色。 这神炮比他想像的要有用。 先不说威力,单是那声巨响,就足以让他做成许多事了。 自己当年怎么没有这种好玩意? 都不用多,只要来上一百根,自己都不用七年,只要两年就能横扫天下,哪还需要什么先入关中者称王。 不服的,轰了便是。 有它在,看来计划还能再变一变...... “陛下?”张辅见刘邦一言不发,以为他心生不满,小心试探道:“老臣这就將那人以军法论处。” “不必了。”刘邦心情大好,起身隨意挥挥手命士兵离去。“准备的如何?” “老臣已经安排妥当,只是......”张辅犹豫了下,硬著头皮劝道:“陛下万金之躯,不宜以身犯险。 还请陛下移驾怀来城!” “此事休要再提。”刘邦淡淡道:“做好你的事,朕自有打算。” “可是......” “去忙吧,瓦剌来了再叫朕。” 张辅看著刘邦的背影,暗暗嘆了口气,旋即拉过身边亲卫低声嘱咐了两句,便无奈摇了摇头,继续去巡视士兵的准备情况...... 第二日。 天刚刚放亮,土木堡东边的地平线上,便冒出了数十名瓦剌骑兵的影子。 在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景象后,骑兵迅速拨马迴转。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沉重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一队又一队骑兵懒洋洋的催促著身下的马匹,有说有笑的向前进发,不时爆发出贪婪得意的笑声。 他们身著布甲,上面还残留著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跡。 在他们腰间,隨意掛著柄不连鞘的长刀,正有节奏的拍打著马身。 而在马屁股上,几颗已经腐烂到看不清面容的脑袋缀在侧面,不断轻轻碰撞,空洞的双目望著天空,已经没有了舌头的嘴巴大张,面容扭曲且狰狞。 从天空看去,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瓦剌骑兵,如灰黑色的浪潮一般,缓缓涌向了土木堡。 附近的一处高坡上,也先带著两个弟弟和亲卫驻马眺望,见骑兵们杀气腾腾战意旺盛,忍不住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等到他亲手击败明国大军,再无后顾之忧时。 这草原可汗的位置,也该换一个人来坐了...... “报!” 一名瓦剌探子快速跑了上来,恭敬道:“稟太师,明军在前方四十里处扎营。” “前方四十里?”也先接过亲隨递来的地图,看了片刻皱眉道;“媯川前?” “是!” 伯顏帖木儿也凑了上来,只一眼便警惕道:“大兄,有些不对。” “讲。”也先平静道。 “这土木堡地势不佳,確实不利於防守,明国人从那撤离我並不意外。”伯顏帖木儿伸手怀来城上点了点,“但他不撤到怀来城,反而在河边结营,这个举动太反常了。 我建议大军稍歇,先派斥候探探虚实再说。” 也先沉吟片刻,对斥候问道:“土木堡已经空了么?” “回太师,土木堡中还留有一支军队。”斥候想了想认真道:“人数不少,看起来像是明国三大营的精锐。” “三大营?”也先脸色一沉,冷冷道:“你凭什么確定?” “回太师,小的本想凑近看看,结果明军竟然用火器驱赶我们。 除了神机营,小的想不到还有明军还有谁会用火器!” 也先闻言目露疑惑,又拿过地图仔细查看起来。 確实很奇怪。 一夜时间,足够明军撤离大半。 明国人为什么又要在土木堡留下一支精锐? 就算土木堡能和媯川的士兵连成一线,解决水源问题,但前后合围下,明军不过是......等等! 莫非是麻峪口那边出了问题? 想到这,也先立马抬起头,对斥候厉声喝道:“速派人去找阿剌知院,问问他在做什么? 这么久了,连一个麻峪口都夺不下来么?!” 斥候急匆匆的离去,但场间的氛围已经不像是先前那般轻鬆。 也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眾人,沉声道:“传我命令,大军停止前进。 马哈则,你带两个千户去媯川,多利,你带一个千户去土木堡。 不求杀敌,先给我探探明军的虚实。 我要知道那个小皇帝究竟要搞什么鬼!” 两名接到命令的大將匆匆领命下山,赛刊见气氛过於凝重,便笑道:“大兄,那小皇帝不知兵,就算他真想做什么,也绝不是大兄您的对手! 再说了,有王振那条毒蛇在,明军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听到这话,眾人都忍不住露出讥讽的笑容。 王振的名声,早就在瓦剌中传开了,不少瓦剌士兵还准备当面好好感谢王振一番。 他一来,便送了几万颗人头当见面礼。 若没有他,还不知何时才能积攒到足够的军功。 在那些普通瓦剌士兵眼中,王振就是长生天赐给他们的福报。 但也先没有笑,而是冷冷扫了眼眾人,直到眾人脸上的笑容消失,才淡然道:“明人狡诈,不可不防。 苍鹰博兔,也要用尽全力。 小看明国的人,已经去见长生天了。” 眾人连忙低头称是,赛刊也躬身请罪,但眼底还是有些不服气。 那名明国侯爷的佩刀和鎧甲还在自己军帐中呢,若明人真的那么厉害,怎么连自家的贵族都护不住? 也先见眾人低头臣服,满意的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但若是明军只想和和咱们正面打一架,那咱们该怎么做?”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是宰了他们!”也先一掌拍在地图上,郑重道:“传我命令。 生擒明国皇帝者,我许他在最肥美的草原上跑马圈地三日!” 伯顏帖木儿一愣,接著和所有人一样,眼中泛出了贪婪狂热的神采。 面对如同野兽一般的下属,也先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道。 “去吧,记住现在的欲望,等我命令。 长生天会保佑你们。” 第十章:太祖来了? 土木堡。 陈怀站在城头,手搭凉棚,眯起眼睛观察远处瓦剌的动向。 见瓦剌突然止步不前,忍不住低声骂道:“贼蛮子。 心眼还不少。” 他放下手,朝城外啐了一口,扭头问道:“都准备好了么?” “將军,按您的吩咐,所有人已准备就绪,负责取水的大车也已经返回了数量。”亲卫早有准备,如数家珍道。 “目前城中粮草可供堡中大军五日取用,滚木礌石不计其数,军械充足,末將也已经命人去熬製金汁了。 还有......” “够了够了。”陈怀舔了舔嘴唇,朝城外冷笑道:“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占了地利,还有一万五千精锐,又是守城,把条狗拴在这都能贏。 可惜就是骑兵不足,不然趁乱衝杀过去,老子说不定真有机会摘几颗值钱的脑袋。 可惜这荣华富贵,与我无缘啊......” 陈怀遗憾的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亲隨见状適时的送上了一句马屁,“將军神武,守住这土木堡不过易如反掌。 等回了京城,陛下定会厚厚封赏於您! 说不定,以后我们也得称您一声侯爷了......” 周围都是陈怀从府邸中带出来的亲卫,並无太多忌讳,听到这话立马大笑起来,朝陈怀拱手称喝。 “滚滚滚!”陈怀摆手笑骂道:“你们盼著老子升官,不就是想跟著沾点光吗? 別以为老子看不穿你们的小心思。 这几年一个个都吃的肚子里全是肥油,马都快骑不动了吧? 我丑话说在前头,等瓦剌攻城,你们谁要是敢拉稀拖后腿,老子第一个拿他点天灯!” “必不给爷丟脸!”眾人齐声大喝,信心十足。 陈怀摸了摸下巴,又看向城外的敌军,良久才轻声道:“要想封侯,光守城好像不大够啊。 你们说,老子故意示弱把人放进来,那帮蛮子能不能上当...... 说话啊! 老子问你们话呢,哑巴了不成?” 陈怀骂骂咧咧的刚转过身,就感觉腰间挨了重重一下,力道之大,差点让他摔下城墙。 “特么的,要造反......陛下?您怎么来了!” 陈怀慌忙將抽了一半的刀插了回去,跪地颤声道:“微臣不知陛下在此,还望陛下恕罪。” 穿著便衣的刘邦面无表情,缓缓收回脚。 在他身边的樊忠却有些紧张,死死握著手中的金瓜锤,凶狠打量著周围跪地的军士。 而隨行的金吾卫也纷纷冲了过来,將此地团团围住,把周围的军士全部驱赶到一边。 “老子就知道你心不定。”刘邦冷漠道:“怎么,伯爵的位置坐的不舒服? 非要弄险爭一爭公爵的位置。 心这么大,要不要朕废了张辅,让你坐一坐英国公的位置啊? 还是说......” “陛下!”陈怀冷汗都下来了,猛地磕头大声道:“臣万死! 还请陛下恕罪!” “滚起来。”刘邦扯开紧扣的领口,走到城墙边,一脸凝重的观察著密密麻麻的骑兵军帐。 片刻后,他才扭头对满脸紧张的陈怀冷冷道:“想当侯爷,就不要一天到晚想歪点子。 这场仗胜了,朕还能亏待你们不成?” 陈怀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印象中,仁宗宣宗都没有像陛下这般说话...如此直白。 眼前的陛下,虽然和宣宗颇为相像,但身上的气质,更像是当年的太宗......不,太宗应该也没有这么浓的草莽气和煞气。 如果真要和一人相比,那只能是当年驱逐北元、定鼎中原的太祖了! 可一个人怎么会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 还是由內到外,连气质都变了? 莫非...... 陈怀突然瞳孔一缩,心臟砰砰直跳,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莫非骂陛下的不是太宗,而是太祖? 又或者...太祖附身? 乖乖,太祖显灵! 想到这,陈怀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將腰背躬到了极限,想陪笑却完全控住不了自己的表情。 刘邦见状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找到什么异常,便伸手將陈怀的脸拨到一边,没好气道。 “朕和你说话,你笑得这么难看作甚。 朕不好男风,用不著你以色侍君,滚蛋!” 陈怀忙不迭的重新低下头,小声囁嚅谢罪。 刘邦白了他一眼,缓步走到城下,回头正想说话,突然发现陈怀还低头站在城上,忍不住怒喝道:“竖子! 朕在这呢! 你还傻站著做什么?!” 陈怀一惊,三步並作两步飞奔下来,噗通一声又跪在了刘邦身边。 刘邦也懵了,伸手拨拉了下陈怀的脑袋,不解道:“朕要你下来,不是让你下来跪著。” 陈怀已经被自己的猜测嚇坏了,全无往日的豪横气焰,慌张起身,又变成了刚刚那个滑稽可笑的姿势。 见陈怀和记忆中有些不一样,刘邦也一头雾水,但此时不好多问,只能皱眉道:“朕来此只做三件事。” “臣,躬请圣上示下!”陈怀噗通跪地,屁股撅得老高,態度诚恳到让刘邦有些发蒙,愣了片刻才说道。 “第一,在城中竖起朕的龙旗,一定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遵命!” “第二,把朕来此的消息散出去,传得越广越好,就说...朕受不了败军之辱,誓要挽回顏面。” “是!” “第三,派出斥候,昼夜不停监视瓦剌动向,若瓦剌有异动隨时回报!” “遵旨!” “......”刘邦挠了挠脸,面色有些纠结。 你这么听话,朕都不太好打......敲打你了。 千年之后的悍將,都这么温顺的么? 他嘆了口气,走出两步后回过头,见陈怀依旧跪在远处,忍不住喝道:“滚过来!” 陈怀竟真的连滚带爬跑了过来,看向刘邦的眼神中满是敬畏。 “朕问你,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在这么?” “陛下文成武德,天纵之才。 您自有考量,臣相信陛下所作所为,必有深意! 臣不敢妄加揣测,只愿当陛下马前卒!”陈怀的语气很坚定,是字字心虔志诚,句句赤胆忠心,就差把忠义二字刻在脸上。 “....好。”刘邦的笑容有些僵硬,拍了拍陈怀的肩膀就转身离去,但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 莫非这廝看出点什么了? 我编的也没破绽啊? ...... 与此同时。 媯川阵地。 暴怒的张辅站在空荡荡的皇帝行在中,揪著一个面色煞白的小太监,用破了音的嗓子怒吼道。 “陛下呢? 我问你陛下呢!” 第十一章:故布疑阵 坏消息:大战在即,皇帝不见了。 好消息:皇帝留下了一封信。 虽然上面的字丑得让人不忍直视,但小太监用脑袋担保,那绝对是陛下亲笔所书。 在將上面的內容看完后,张辅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冷冷看向小太监,嚇得小太监跪地不停求饶。 可他只是小声的骂了一句,便快步离开了军帐,独留下满脸泪水的小太监在军帐中发呆...... 片刻后。 咚!咚!咚! 沉闷鼓声迴荡在媯川阵地上空,听到这个声音,所有士兵都紧张了起来,忙不迭的拿起兵器,从四面八方涌到阵地西侧,刀盾在前长枪居中,迅速组成了一道坚实的盾墙。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一队瓦剌骑兵便出现了眾人视野中,缓缓停在弓弩射程外,满脸戏謔的朝著明军阵地指指点点。 看著那群比指节大不了多少的骑兵,明军士兵的脸色却格外凝重,握著兵器的手已经渗出了汗水。 在出征之前,他们对瓦剌还是不屑一顾。 但在经歷这一路波折后,他们早就將自己摆在了更低的位置,面对人数明显劣势的骑兵,抵抗的勇气却趋近於无。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反攻...好不容易长颗脑袋,他们可不想送给瓦剌人掛在马屁股上当战利品。 马哈则扫了眼严阵以待的明国士兵,不屑的笑了笑,伸手向前一挥,便有一名通事拍马而出,飞奔到枯水留下的壕沟前,扯著嗓子喊道。 “尔等都是爹生娘养的,长这么大不容易。 太师仁德,不愿多造杀孽。 尔等识趣一点,解甲投刀者不杀。 若大军到来,还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连数遍,喊得明军士兵逐渐骚动起来。 通事面露得意,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多喊两遍,突然听见一阵破风声。 下一秒,通事翻身落马,脖颈处多了一根利箭。 张辅缓缓放下手中长弓,冷声道:“传我命令,弓弩搭箭,前军衝锋!” “衝锋?”襄城伯李珍懵了,看看远处的骑兵,又看看面如寒霜的张辅,小心道:“英国公,对面可是骑兵!” “这是军令!”张辅看向李珍,冷声道:“你要抗命么?” 突然察觉到一股无情杀意的李珍,艰难咽了咽口水,只能硬著头皮拍马冲向前军。 不多时,看到向自己衝来的明军,马哈则也愣住了。 明军將领是昏头了么? 自己可是有一个千户的骑兵。 对面派步卒衝过来做什么?找死么? 眼看明军已经衝过了壕沟,身边的亲隨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看明军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份份唾手可得的军功。 马哈则身边亲卫也忍不住催促道:“將军,明军近了!” 马哈则没有动,眼中满是疑惑。 “將军,不能再等了!”眼看明军越来越近,亲卫有些慌了。 若是马不能衝起来,和明军短兵相接,那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可就说不准了! 马哈则眉头越发紧皱,眼看明军近不过百步,突然拨马迴转,厉声道:“撤!” “撤?”原本蓄势待发的瓦剌骑兵气势一泄,不敢置信的看向马哈则。 “太师有命,不求杀敌,只探虚实。 明军如此反常,其中必定有诈! 速退!” 瓦剌骑兵面面相覷,但军令难违,只能不甘心的看了眼“军功”,拍马后撤。 见瓦剌骑兵竟然不战而走,领军衝锋的李珍越发疑惑,忍不住回头看向站在中军旗下的张辅,喃喃道。 “不愧是三朝老將。 这也在您的算计之中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张辅紧握的双拳,直到瓦剌退走才鬆开,掌中已经鲜血淋漓,双目骇然,脑中不由浮现出皇帝所书。 【涂抹(匈奴)......瓦剌人疑心重,上下不能齐心,最珍惜本部兵马,总想著消耗其他部落的实力,喜欢捡软柿子,不喜欢硬碰硬。 英国公只需在瓦剌到来时,派出一军衝锋,无论骑步,敌军自会生疑退却。 那之后......】 “英国公,您真是神了!”李珍崇拜的声音將他唤醒,“瓦剌人竟然跑了! 您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动手的?” 张辅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半辈子都在南方征战,对於瓦剌人的习惯还真不是特別熟悉。 但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陛下曾和瓦剌真正拼杀过一般。 更让他奇怪的是,那封信上,陛下连若是被围困之后该如何撤退都写好了。 清清楚楚,事无巨细,每个方面都考虑到了。 就像是...陛下真的被瓦剌围困过一般。 “英国公?英国公!” 张辅终於回过神,看著满脸尊敬的李珍,目光复杂道:“此非我之功,全赖陛下运筹帷幄。” 李珍只当张辅在谦虚,刚准备附和著客气两句,就听见张辅沉声道。 “李珍,你带一支兵马,护送营中各位大人去怀来城!” “末將遵命!”李珍立马收敛笑容,躬身称是。 “另外通知军中所有勛贵將领,整肃手下人马,准备移营。” “移营?!”李珍慌了,连忙劝道:“英国公,瓦剌骑兵近在咫尺,若是趁移营时冲阵,我军必大乱啊!” 张辅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刚才让你准备的弓弩手呢?” “都准备好了,可那是......” “传我命令,所有弓弩手置前军,满弓紧弦,面西而行!於前二十里处重新扎营!”张辅沉声打断道:“凡遇瓦剌无须请报,直射之! 速去,若貽误军机,我先斩你!” 李珍不敢多言,行了一礼快马跑去传令。 张辅却看向土木堡方向,满面哀容。 陛下,老臣无能。 不然何至让陛下行险啊! ...... “陛下,陛下!” 土木堡中,陈怀跑进刘邦军帐中,气急败坏道;“张辅那个老......老公爷动了!” “动了?”刘邦放下手中的书,精神一振,“动了好啊。” “不好了陛下!”陈怀急道:“英国公率兵向西南动,他这么一动,咱们土木堡可就成孤城了! 若是瓦剌乘机合围...陛下! 末將恳求陛下离开土木堡,您万金之躯,万不可以身犯险!” “慌什么。”刘邦踢了脚跪地不起的陈怀,淡淡道;“是朕让他去的。” “您让他去的?”陈怀傻眼了,“您...为什么啊?” “钓过鱼么?” “啊?” “啊个屁!”刘邦又是一脚,“想让鱼咬鉤,没点鱼饵怎么能行!” 陈怀终於反应过来,却越发惊慌,“陛下,您要钓鱼,臣愿以身为饵,陛下您怎能......” “那个也先比我想像的疑心要重,你的份量还不够。”刘邦拍了拍陈怀的肩膀,“传朕命令,若遇瓦剌斥候,不用管他们,隨便他们看,但一定要让他们看到朕的龙旗。” “这是为何?”陈怀目光清澈,真诚发问。 “这都不懂,以后多看看兵书吧!”刘邦嫌弃的收回了手,“多跟乃公学学,少花些时间在寻欢作乐上。 个个都成杀胚了,一点学问都不懂,这让朕如何放心你领兵?!” 陈怀闻言紧张的低头称是,再抬起头时,刘邦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怀见四下无人,轻声嘆了口气,起身向外走去。 可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紧张的观察了下四周,接著躡手躡脚的走到桌案前。 当他鼓足勇气看向桌上的书时,瞬间愣在当场。 片刻后,他缓缓伸出手,面色纠结的將书倒了个个,想了想,又將书倒了回去,快步离开军帐后满腹疑惑。 当年太祖爷编瞎话时......有这么理直气壮么? 第十二章:知己不知彼 瓦剌金帐中。 听著两位下属截然不同的回报,也先彻底懵了。 明国那小皇帝,究竟在搞什么鬼?! “你是说,你一出现,明军立刻下令步卒衝锋,接著向东南方向移动大营,在距离咱们二十里的地方重新安营扎寨了?” “是!”马哈则凝重道:“明军令弓弩手在外,丝毫不给末將袭扰的机会。 末將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先行撤退。” 也先满脸疑惑,仔细看了眼地图,又对多利问道:“而你那边,什么都没有发生?” “末將也不清楚为何。”多利无奈道:“末將的都派人到土木堡下方,就差下令直接攻城了。 可土木堡中的明军跟死了一样,连头都不露。 除了那杆明国皇帝的龙旗,什么都看不到。” 听到这话,帐中的其他將领也面露疑惑,窃窃私语了一番后,同时看向了也先。 只见也先面色凝重,恨不得將脸贴在地图上,大脑飞速运转。 明军这么一动,不仅放弃了枯水壕沟的优势地利,还將土木堡之间的联繫彻底割裂。 以土木堡的地势,只要我大军合围,他们最多不过数日便会因缺水自乱阵脚。 莫非他们昏头了不成,亦或者是...断尾求生? 我记得之前明军的路线就是绕南重回京城,莫非他们又要重走老路? 留一个土木堡给我,就是为了拖住我的脚步...... 就在这时,伯顏帖木儿上前一步,想了想抱拳道:“大兄,我倒觉得明军这是想决死一战!” “决死一战?”也先疑惑的抬起头。 “汉人以前有位將军,叫项羽,曾以五万之眾击溃了敌人四十万大军。 据说他当年命令部下把船全都凿沉了,只带几日的乾粮,號称破釜沉舟,永绝退路,才能有此战果。 现在来看,咱们好像把明军逼得太狠了,结果反倒让他们生出了反抗的想法。 我建议咱们暂且退军,等明军撤退时再伺机进攻。” “撤军?!”赛刊站了出来,不满道:“咱们奔袭千里,一路血战,好不容易才杀到这里。 眼看大兄就擒下明国皇帝,你却要让我们走? 伯顏帖木儿,你是不是读那些汉人的书,把脑子都看坏了? 你去好好看看,明军手下哪来的船让他们凿? 还决死一战,王振那个小人,加上那个乳臭未乾的小皇帝,这两人哪一个能有拼死一战的勇气?!” 此话一出,帐中忠於赛刊的將领立马发出了鬨笑声。 伯顏帖木儿目露慍怒,冷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当然是按大兄的计划,包围土木堡,將明军困在这里,等阿剌知院的骑兵一到,明军不攻自破。”赛刊不屑道。 “那阿剌知院人呢!”伯顏帖木儿低喝道:“眼看一天就要过去了,明军后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阿剌知院没有拿下麻峪口该怎么办? 明军此次確实是仓促出击,但拖延这么久,已经足够他从全国各地调集精锐! 他们虽然士气低迷,但毕竟人数眾多,若是咱们没有第一时间拿下土木堡,那等到明国援军到来,两相合兵一处,兵力將超过我们数倍! 到那时,该跑的就是咱们了! 你......” “大胆!”赛刊重重一拍桌子,怒气勃发:“大战在即,你竟敢涨他人的威风! 你究竟是何居心?! 伯顏帖木儿,別以为你多看了两本汉人的书就能高人一等! 我告诉你,草原上的雄鹰不需要华丽的羽毛,只需要一双锋锐无比的钢爪!” “够了!”也先一拍桌子,制止了两人的爭吵,不耐烦道:“要吵给我滚出去! 少在这碍我的眼!” 听到这话,两人才互相瞪了一眼,气哼哼的抱著双臂,带著麾下部署涇渭分明的站在军帐两侧。 也先又对著地图沉思良久,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旋即笑道:“我怎么把王振忘了。 看来他还是捨不得那些金银珠宝啊。 赛刊说的对,这次要是走了,再想有这么好的机会,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赛刊闻言得意一笑,朝伯顏帖木儿挑衅的挑了挑眉。 “大兄!”伯顏帖木儿急道:“咱们不能將所有希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那不就是......” “你是说我做错了么?” 也先抬起头,冰冷的眼神让伯顏帖木儿呼吸一滯,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那就不用说了。”也先冷冷打断,低下头继续去看地图,“如果没有王振,那可能真的像你说的一样,明军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有王振在,这一切就合理多了。” 也先敲了敲土木堡,笑道:“明军中还是有能人,知道土木堡无水,守之必败,才移大军於媯川前。 但他们低估了王振的贪婪,一个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怎么可能狠心丟下財物逃命。 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明军是想和咱们正面一战,不过不是决死一战,而是被逼著给王振夺回那些家財。 明国小皇帝运气还真不错,有王振那只硕鼠在身边,何愁败不掉明国的基业啊。” “那明军为何又在土木堡中驻扎一支军队呢?”伯顏帖木儿无奈问道。 “糊涂,枉你带兵多年,连地形都看不懂!”也先冷喝道:“土木堡占据驛道,若是被攻破,咱们自可绕开明国大军,沿驛道攻破怀来城,断其后路。 等吃了这二十万大军,明国中还能剩下多少精锐? 只要咱们足够快,分三路直逼明国京城。 到那时......” 也先一顿,扫过眾人期待的面庞,沉默片刻后才缓缓笑道;“中原江北之地,可就尽在我手了。 伯顏帖木儿,你读了那么多汉人的书,应该知道,当年金人曾攻破了当时宋国京城吧?” 伯顏帖木儿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 “金人不过是我等的手下败將,他们能做到,我们为什么做不到?!”也先站起身,威严道:“传令下去,全军候命! 既然明人想和咱们正面打上一仗,就不要墮了草原儿郎的气势! 赛刊!” “臣弟在!” “你带上你的部下,等晚上趁夜色出发,不必与明军正面交战,先绕行堵住他们的退路! 等到明军发动攻击时,你伺机出手!” “臣弟遵命!”赛刊嗜血的舔了舔嘴唇,周身杀意沸腾。 “伯顏帖木儿!” 伯顏帖木儿暗暗嘆了口气,躬身答道:“臣...臣弟在。” “你带人即刻包围土木堡,彻底切断他们和外界的联繫,等我命令!” “是。” 也先又看了眼地图,犹豫了下,接著沉声道:“阿剌知院这次带的都是精锐猛士,不至於连一个小小的麻峪口都拿不下,他应该被什么事绊住脚了。 等你包围土木堡后,即刻派人前往麻峪口。 无论阿剌知院那个混帐在做什么,都让他赶紧停下手中的事情,即刻来与我匯合......” 等到布置完军令,所有人都走出军帐,也先突然冷笑起来,手指在地图上土木堡的位置轻轻滑动,轻声道。 “想用皇旗骗我攻打媯川大军? 朱祁镇,你最好已经逃跑了。 不然我倒要看看,所谓的真龙天子,身上是不是真的有龙气!” 第十三章:大战在即 八月十五日。 天刚刚放亮,才睡下的陈怀就被人粗暴的从睡梦中唤醒。 不等他发火,下属便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陈怀呆滯片刻后,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著脚跑向皇帝行在,一把推开拦阻军士,还未进军帐,便扯著脖子喊道。 “陛下!不好了!” “吵什么?!”同样刚刚睡下的刘邦坐起身,烦躁道:“又怎么了?” “陛下!”陈怀跪在刘邦床前,焦急道:“瓦剌趁夜围城,我们...我们成孤军了!” 刘邦愣了下,旋即一巴掌拍在陈怀脑袋上,骂道:“这种事值得吵朕睡觉么?! 滚出去!別来烦朕!” “陛下?”陈怀满眼都是自我怀疑,摸了摸脑袋茫然道:“瓦剌围城了!” “知道了知道了。”刘邦躺了回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道:“回去吧。 朕甚是乏累,等瓦剌人攻城再叫朕。” 陈怀闻言呆愣了片刻,接著狠狠掐了把自己,確认没有在做梦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陛下! 瓦剌人围城了!!” “樊忠!”刘邦猛地坐起身,怒吼道:“把这个听不懂人话的混帐给朕拖出去! 杖十,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一炷香后。 陈怀捂著屁股,一瘸一拐的走上城头,看著城下人头攒动的瓦剌骑兵,眼中的茫然依旧没有散去。 陛下他...一点都不担心么? 从天空看去,满山遍野的瓦剌军分成了两拨,如两条洪流一般快速移动。 一拨人像一柄蛮横的尖刀,从张辅大军和土木堡之间的缝隙横插进去,占据了周围的制高点和要道,將土木堡围得疏泄不通。 另一拨人则是严阵以待,遥遥和张辅大军对峙,如同草原上的野狼,耐心等待对手露出破绽。 与此同时,张辅大营中。 一夜未眠的张辅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在布置完最后一道军令后,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揉著眉心。 他毕竟七十五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征战数日不睡、依旧龙精虎猛的悍將。 府中护卫实在看不下去了,跪地请求道:“国公爷,您要不去休息一下吧,有事小的再叫您。” 张辅摇头疲惫道:“如今胜负未分,陛下安危未定,我哪还有睡觉的心思。” 说罢,他想要起身巡营,可起到一半突然又坐了回去,紧闭著双眼,嘴唇煞白。 “国公爷,您没事吧?”护卫嚇坏了,刚准备衝出去叫医官,却被张辅死死拉住。 “大战在即,莫要乱了將士们心神。”张辅捂著胸口,重重呼吸了几下,接著苦笑道;“看来不服老不行啊。” “国公爷,您还是去......” “英国公!” 隨著一声厉喝,几名风尘僕僕的文官衝进军帐,气势之强竟不输精锐悍卒。 为首一人,正是內阁首辅曹鼐。 在他左侧,是不停咳嗽,满面病容的兵部尚书鄺埜。 在他右侧,是面色阴沉、目露凝重的户部尚书王佐。 三人后面,跟著小心翼翼的李珍,朝张辅使了个眼色,接著快步离开,不准备趟这摊浑水。 见三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张辅愣了下,旋即朝身边准备阻拦的护卫挥挥手,“都出去吧。 传令下去,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军帐。” 很快,帐中就剩下张辅四人。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曹鼐开门见山道:“陛下何在?” 张辅没有说话,只是不停揉著眉心。 “英国公,在下只想知道陛下何在?!”曹鼐微微抬高声音,走到桌前沉声道;“为何要我等前往怀来城? 为何百官都在,独独不见陛下? 英国公,在下想听您一句真话。” 张辅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淡淡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那陛下现在在哪?”王佐焦急道。 看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三人,张辅无奈摇了摇头,点点了桌上的地图。 当看清那个地点时,曹鼐瞳孔一缩,旋即怒喝道:“胡闹! 英国公,你也算是三朝元老,世受皇恩,竟敢置陛下於险地!” 鄺埜快步走了上来,看清之后也是一惊,颤声道:“英国公,您莫要和我等开玩笑。 我刚刚可看见土木堡已经被瓦剌围住了。” “事关重大,张某岂敢同几位大人说笑。”张辅无奈嘆了口气,“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张辅!”曹鼐怒不可遏,指著张辅颤抖道:“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 身为臣子,当事君以忠! 上有过而不諫之,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惜身媚上一味逢迎。 你与那国贼王振何异?! 陛下若有什么闪失,你就是天大的罪人,遗臭万年都不为过!” “曹鼐!”张辅猛地站起身,冷喝道:“军令如山,我张辅岂会擅作主张。 陛下心意已决,我能有什么办法!” “藉口!”曹鼐捲起袖子,鬍子被吹得一起一伏,“你不敢说,我去说! 速速给我一军,我去接回陛下!” 看那架势,仿佛张辅敢说出一个不字,就准备上演全武行。 王佐见状连忙上前抱住曹鼐的腰,不停好言安慰。 张辅只是抱著胳膊冷笑,额角青筋不停跳动。 一直在查看地图的鄺埜实在被吵得受不了,抬头无奈道:“好了! 两位都是国之重臣,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咳咳...英国公,陛下真要亲自镇守土木堡?” 张辅扫了眼余怒未消的曹鼐,无奈点了点头。 “这是为何啊?”鄺埜低下头,看著地图颤声道:“明明已经脱险了,为何要重入虎口? 陛下...陛下太不冷静了!” “陛下的性子诸位又不是不清楚,一旦下了决定,没人能更改。”张辅沉声道:“为今之计,只有打好这一仗。 击败瓦剌,陛下自然无碍。” “英国公可有把握?” 鄺埜抬起头,曹鼐停止挣扎,王佐见状也鬆开了手。 三道紧张中带著几分渴望的目光,死死盯著张辅泛白微乾的嘴唇。 张辅和三人分別对视了一眼,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声坚定道:“自当死战。” “那英国公可有良策?”鄺埜追问道。 张辅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芒,思考了下才缓缓道:“陛下只命我移营向前,待见敌军异动,便可率军攻击。 至於那个异动是什么,陛下並未详说,我也......” “国公爷!”帐外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道:“探马来报,一支瓦剌骑兵在包围土木堡后,沿驛道直奔麻峪口而去!” 张辅身躯一震,连忙喝道:“何时的事?” “就在今日卯时,那伙骑兵很怪,被发现后也不恋战,和斥候互换了几人后便迅速脱身。” 听到这话,张辅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旋即走出军帐,对来人沉声道:“传我命令,整肃前军,准备出击!” 等到来人远去,他又叫过一直守在门口的心腹护卫,轻声道:“拿我虎符去找...修武伯,命他点齐本部人马,护卫大军南侧。 无论前方战事如何,无我命令,绝对不允许撤下来。 告诉他,若出了差池,就別怪老夫不给他沈家面子,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十四章:搏杀 根据《六韜》所述:骑者,军之伺候也,所以踵败军,绝粮道,击便寇也。 若於平原作战,一骑足以当步卒八名;若於险峻地形作战,一骑也可当四名步卒。 瓦剌人虽然不清楚这句话,但他们往常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能够衝锋起来,哪怕是明军神枪神炮,也阻挡不住他们进攻的步伐。 所以看到明军主动衝锋,也先也沉默了。 直到明军行进过半,也先才轻声道:“对面是谁在领兵?” “回太师,看旗帜好像是明国英国公。”马哈则也疑惑道:“听那些俘虏的说法,张辅也是久经战阵之人,为何会如此不智?” 也先闻言皱起眉头,淡淡道:“命一队千户去探探虚实。” 马哈则点点头,双手放在指尖吹了个响亮的呼哨。 哨音未落,山下略显散乱的军阵忽然分开,隨著一阵狂野的马蹄声,上千名骑兵手举弯刀,在周围军士艷羡的眼神中,怪叫著冲向了明军。 也先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面无表情的看向远处的明军,眼神闪烁不定。 “贼出!” 最前列负责观察的士兵立马回身嘶吼,一声声相同的吶喊过后,明军战阵收缩得更为紧密。 “二百步!” 刀盾兵闻言立刻上前,重重將盾斜插在於地,抵在肩膀上,以预防即將到来的衝击,衝锋的队伍也隨之停止了前进。 “一百步!” 令人牙酸的弓弩声在阵列中央响起,无数精壮士兵迅速將长矛搭在盾牌上,组成简单的拒马,身子微沉,双手紧握矛柄。 “七十步!” “放!”坐镇指挥的都督梁成面容紧绷,拔剑重重一挥。 无数箭矢带著尖锐的破风声从眾人头顶呼啸而过,直落向瓦剌骑兵。 早就与明军交战数次的瓦剌骑兵,熟练的分散了队形,身子紧紧贴在马上,手握长刀,无视了身边中箭坠马的同伴,眯起眼睛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军阵。 “三十步!” 在最后一波弩箭平射后,弓手迅速抽出长刀,微微躬身准备应敌。 这次战斗,梁成特意將有经验的士兵放在了最前方和后方,以防止阵线被瓦剌一衝即溃。 对於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来说,他们是第一次正面迎战瓦剌。 王二狗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可不等他平復激动紧张的心情,前方破音的吼声再次来到。 “贼至! 杀!” 在短暂的失聪后,无数声音如潮水般涌进了他的双耳。 碰撞声、践踏声、喊杀声,哀嚎声.......王二狗感觉自己脑子一片混沌,茫然的隨著眾人向前衝去! 瓦剌用十几名骑兵的死亡撕开了明军的防线,顺利衝进了人堆中,几乎是一瞬间,明军中就多了数条血路。 看著眼前血腥的场景,王二狗懵了,无意中犯了战场上的大忌。 分神! 一名瓦剌骑兵注意到了这份唾手可得的军功,立马调转马头,拍马冲了过去,身子微微探出,手中的长刀已经摆在了最適合梟首的位置。 噗通! 王二狗被人扑倒在地。 他茫然的回过头,看到的只是一具无头尸身,尸身上的衣服他再熟悉不过。 “什..什长?”王二狗颤抖道。 瓦剌骑兵没有一击得手,却没有恋战,而是朝王二狗不屑一笑,拍马向另一个方向衝去。 就在王二狗疑惑时,突然感觉脖颈一凉,紧接著便是天旋地转,短短几个呼吸,意识便墮入了黑暗...... “太师,在下请命出战!”马哈则见山下骑兵进展顺利,便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也先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復,而是看向远处高高竖起的张辅將旗,皱眉喃喃道:“莫非真是我想多了?” “太师您觉得不妥?”马哈则有些疑惑,明军虽然抵抗顽强,但士气明显不足。 他相信只要自己带人衝杀下去,明军绝对会溃败。 但也先没有发话,他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委婉道:“太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这次若不尽全力,万一明军吃了教训,撤军再坚守不出,咱们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也先沉思片刻,突然道:“阿剌知院那边有消息了么?” 多利走上前躬身道:“將军卯时刚刚派人前往,估计这会应该快到麻峪口了。” 也先闻言並没有完全放心,那股莫名的不安始终縈绕在他心头。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明军士兵也如预期中的那样士气大损,所作所为也都符合王振能用出的昏招,自己布置也没太大问题。 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阿剌知院? 可就算他没有如期拿下麻峪口,哪怕他全军覆没,也不会影响到自己。 事不可为,退兵便是,反正这次的收穫已经不小了。 那为什么这股不安这么强? 感觉就像是独身一人露宿草原,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其实饿狼已经摸到了近前。 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这股不安也越来越强。 如同...饿狼的双爪搭在了自己肩膀上一般。 “太师!”马哈则突然焦急道:“末將请战! 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也先终於回过神,发现明军在指挥下正缓缓形成一个包围圈,准备將衝进来的瓦剌骑兵一口吞下。 相比於明军的数量,一个千户的骑兵终究还是太少了。 眼看战机稍纵即逝,也先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喝令道:“马哈则,多利,速率本部骑兵出击! 击溃明军允许追击,但必须止步於河沟前,不许擅自深入,违令者军法从事!” “遵命!” 两人兴冲冲的下了山,紧接著一阵更庞大的马蹄声响起,近万骑兵如山崩海啸一般冲向了明军。 明军明显慌乱了起来,迅速放弃了包围的想法,努力召集残兵,且战且退。 见此情景,也先总算鬆了口气,下意识看向土木堡方向,眼中的得意阴冷一闪即逝。 ...... 战场南部。 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早就等的不耐烦的赛刊猛地吐出嘴里的草根,朝亲卫挥了挥手。 一连串的呼哨声响起,这群骑兵快速解下马蹄上的布料,小心揣进怀中,接著鬆开了马嘴中的勒口,小声安抚了两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所有瓦剌骑兵都准备完毕,齐齐翻身上马。 赛刊抽出弯刀,朝前一挥,骑兵顿时如潮水般从他身侧衝过。 不多时,他们已经能看到廝杀正酣的战场。 赛刊刚想发令,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从两侧响起。 他本能的伏低身子,听著身后不停响起的落马声,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对方有埋伏,那就不能按照原定计划行动了。 不过看这箭雨密度...人数不算多。 可以吃! 在几波箭雨过后,分散的瓦剌骑兵重新聚集,在赛刊的带领下直朝左侧竖起的將旗衝去。 “想埋伏我?”看著越来越近的明军盾墙,赛刊突然举刀嘶吼道:“宰了他们!” 將旗下,修武伯沈荣快速拔出腰间长刀,指著瓦剌骑兵狞笑道。 “眼前这些人,一颗脑袋五十两银子。 那个领头的,五百两! 老子说到做到! 儿郎们,杀!” 第十五章:各有心思 一场酣战,直至天色变暗双方才鸣金收兵。 在衝破了明军防线后,瓦剌骑兵肆意衝杀,多亏张辅居中坐镇,加上经验丰富的將领拼死整军,明军才得以顺利撤离,不至於演变成溃败。 看著步步为营、严阵以待的明军弓弩越走越远,马哈则恨恨的吐了口唾沫,抬手示意骑兵停止追击。 “將军,为何不追了?”旁边走来一骑,身上掛得全是明军的武器,累的气喘吁吁也不捨得放手,“他们大部分都是步卒,跑不远的,正儿八经的肥羊! 您看看这刀,多好!” “废话,我不知道刀好么?”马哈则劈手夺过长刀,仔细看了看,在骑兵无奈的眼神中將刀掛在腰间,“但太师有令,只许追到河沟前。” 骑兵闻言看向撤退的明军,有些不甘心道:“將军,他们没有在河沟布防,看这样子估计要退到媯川边上。 咱们只要小心些,过了河沟后面又是平地。 到那时,想怎么吃这群肥羊,还不是由將军您说了算?” 马哈则有些意动,可一想到也先的酷烈手段,瞬间恢復了理智,毫不犹豫的拨转马头:“打扫战场,回去!” ...... 与此同时,张辅军中。 医官在无数哀嚎不断的帐篷中来回穿梭,忙的脚不沾尘,身上早已被浓浓的血腥气浸透。 “麻布呢?还有没有乾净的麻布!” “速速拿些三七来!” “这个已经没救了,抬出去吧......” 张辅刚走进伤兵帐篷,一阵此起彼伏的急呼便扑面而来,除了门口护卫,一时间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张辅制止了护卫的通稟,沉著脸离开了帐篷,快步来到將领所在的军帐。 这里相比伤兵营要安静了许多,包括梁成和沈荣在內,十数名將领躺在软榻上,身上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见张辅到来,眾人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摆手制止。 “好好养伤。”张辅轻声道:“等回到京城,老夫亲自为你们请功。” “多谢国公爷!”武將勛贵本就一体,感谢时也多了几分亲切和喜悦。 沈荣谢过后艰难坐起身,咧嘴笑道:“张爷,还请您帮晚辈多要点赏银。 刚刚晚辈嘴快,不小心许出去一颗脑袋五十两。 那帮混帐也不给面子,杀起蛮子来各个爭先恐后,生怕到手银子被人抢走了,搞得晚辈现在左右为难。 张爷,您是知道我的,家里没留下多少银子,您要是不能帮晚辈多要点银子,晚辈只能卖祖宅赏下面了。” 见沈荣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眾人互相看了看,忽然鬨笑出声。 张辅嘴角的笑意一闪即逝,板著脸道:“小兔崽子,少在这给我装可怜。 你家什么情况我最清楚,你小子就是面上装寒酸,一掏肚子全是肥油。 也不知道沈清那么正经一个人,怎么生出你这头只进不出的貔貅。” 话音未落,军帐中的笑声更大了。 “好了!”张辅一开口,军帐中瞬间又安静了下来,“此战若胜,陛下少不了你们的封赏。” 听到这话,眾人却没有露出喜色,反而默默低下了头,躲避著张辅的视线。 “怎么都不说话?一个个低头做什么? 挺大的老爷们,又不是未过门的小媳妇,装什么羞涩?” 沈荣闻言嘆了口气,轻声道:“张爷,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给咱们透个实底。 这一仗,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帐中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被十几双眼睛盯著的张辅却面色如常,平静道。 “你想说什么?” “之前我还不太信,但现在我必须承认,瓦剌蛮子確实有几分勇力在。”沈荣沉声道:“我手下那帮人您知道,都是精挑细选,用大把大把的银子餵出来的。 可这一战,就折了四成。 要是换做那些普通军士,估计我都不一定能回来见您。 眼下我军士气低迷,现在有咱们压著,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要是一直这样败下去,就不好说了。 张爷,陛下那边......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说罢,帐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张辅环视四周,沉默片刻后才淡淡道:“陛下自有考量,你们好好养伤便是。” “可如今陛下何......” “沈荣!”张辅猛地瞪眼怒喝道:“老夫管不了你了是么?!” 沈荣一僵,连忙不顾伤势躬身请罪。 张辅严厉的扫了眼眾人,冷哼一声,“所有人,伤好之后自去领三十军棍。” 说罢,不等眾人回答,便快步离开了军帐。 可没走出多远,张辅突然双脚一软,幸亏护卫眼疾手快,才没有摔在地上。 “国公爷,您快去休息下吧。”护卫慌张道。 张辅弯著腰,双眼紧闭,快速挥了挥手。 等到眩晕感消失后,才扶著护卫艰难起身,轻声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传我命令,送伤兵撤往怀来城。 然后把遂安伯给我叫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末將陈怀,参见陛下!” 陈怀听闻陛下醒了,连忙火急火燎的赶到行在,准备匯报军情。 可通名之后刚进军帐,他便勃然大怒道:“混帐!你们就是这么伺候陛下的?!” 只见养足精神的朱祁镇穿著一身里衣,正赤脚站在桌前看著地图,披头散髮的样子完全没有帝王该有的风范。 可不等他再说,朱祁镇已经烦躁的挥了挥手,指著地图道:“少在那逞威风,滚过来。 张辅大军现在在哪了?” 陈怀告了声罪,快步上前小声道:“回陛下,英国公今日和瓦剌激战,双方看样子各有损失。 如今英国公率军重新在媯川边安营扎寨,只是......” “只是放弃了河沟地利,连营自守对吧?”朱祁镇淡淡道。 “陛下您怎么知道的?”陈怀瞪了大眼睛,下意识看看左右,想找到那个先他一步来报信的人。 “別看了,没人抢你的功劳。”朱祁镇轻轻拍了拍桌子,伸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突然笑道:“快了。” 陈怀正疑惑,突然发现朱祁镇看向自己,眼神异常玩味。 “陛...陛下。”陈怀有些承受不住朱祁镇目光中的威严,结巴道:“末將做错什么了么?” “现有一事,九死一生,陈怀,你敢接么?”朱祁镇淡然道。 “臣...臣愿为陛下效死!”陈怀跪地咬牙道。 朱祁镇盯著他良久,突然笑道:“滚蛋吧。” 陈怀懵了,以为自己是哪里说错了,一头雾水的向军帐外走去。 可他刚走到门口,朱祁镇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告诉朕你最喜欢的儿子是谁。 能活著回来,你一直想要的平乡侯,朕给你。 回不来,你那个儿子袭爵。 至於能不能传更久,就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陈怀猛地转过身,却发现朱祁镇头都没抬,正一脸平静的看著地图,“怎么,儿子太多,选不过来?” “陈...陈辅。”陈怀呆呆道。 “好。”朱祁镇驱赶似的摆摆手,“回去等朕口諭。” 做梦都想把“流爵”变为“世爵”的陈怀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轰然跪地,怒吼道:“臣陈怀,愿为陛下效死!” “嗯。”朱祁镇直起腰,轻拍双手,面色平静道:“朕知道了。 去吧。” 第十六章:真假诱饵 深夜。 巡哨的瓦剌骑兵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一边挥手驱散蚊蝇,一边和身边人聊天,不时指向张辅大军营地,发出不满的嘆息声。 眼看著其他部族大口吃肉,缴获了无数战利品,他们这些人却连打扫战场的机会都捞不到,只能对著土木堡发呆。 虽然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但心底对伯顏帖木儿终归是多了几分怨言。 在结束例行的巡逻后,其中一名士兵突然止住了马匹,快速揉了揉眼睛。 再看时,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奇怪?是错觉么? 刚刚他明明看见山坡上的阴影动了一下。 就在他想要上前查看时,黑暗中突然递出一柄尖刀,一刀捅穿了他的胸膛。 刀很快,用刀的也是名好手,动作乾净利落。 只可惜他的刀不够大,无法连马头一起斩下。 战马立刻发出高亢的嘶鸣,扬起双腿踢了过去。 持刀那人就地一滚,顺势抹了马的颈子。 但前方的骑兵听到动作已经迴转,抽出长刀怒喝著朝这里衝来。 “贼蛮子。”陈怀啐了一口,快速翻身上马,抬指吹了个响亮的呼哨。 片刻后,无数骑兵从阴暗中衝出,直朝瓦剌骑兵杀去。 刺耳的喊杀声中,陈怀面无表情的点燃一支火把,喃喃道:“富贵当还乡啊......” “什么!” 瓦剌营地中,伯顏帖木儿猛地坐起身,“明军现在在哪?” “东侧营地。”亲卫快速道:“他们最初是想去南侧营地,被巡哨发现后才被迫转向。” “多少人?”伯顏帖木儿一边穿甲一边问道。 “骑兵,不下三百。” “三百?”伯顏帖木儿接过长刀,皱眉道;“领兵之人疯了么? 只有三百人,被发现了还不走,莫非想强行冲营?” “属下不知。”护卫紧跟著伯顏帖木儿走出了军帐,“但明军好像无心缠斗,一直在想办法摆脱咱们。” 伯顏帖木儿接过韁绳翻身上马,想了想道:“你速派人通知太师此地情况,然后命你其他营地加强戒备。 我怀疑他们就是诱饵,明军一定另有所图。” “遵命!” 伯顏帖木儿点点头,带领数十名亲卫衝出了营地,直朝东而去。 不多时,便听见了前方的喊杀声。 他率兵登到高处,只见明军確实和下属说的一样,在瓦剌的包围下左衝右突,导致瓦剌迟迟不能形成包围。 伯顏帖木儿看了会,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明军確实顽强,但兵力悬殊下翻不起什么风浪,至多再有三炷香的时间,手下骑兵就能將他们全歼。 但伯顏帖木儿总觉得有些古怪,他拍马向前,仔细看了片刻,突然找到了怪异感的来源。 明军的骑兵阵型不对! 在这种急需速度和穿透力的时候,他们竟然摆出了一座护卫阵型,將几名骑兵牢牢护在当中。 而正中间那几名骑兵明显和周围人配合不够默契,导致整队骑兵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伯顏帖木儿隱约听见了骑兵中有人喊话,而且在不断重复。 虽然他听不懂其中的含义,但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双手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立马拉过身边人,焦急大吼道:“找个通事来! 快! 把通事给我找来!” 护卫拍马离去,不多时便用马扛著一名通事跑了回来。 睡眼惺忪的通事直到被扔在地上,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不等他开口求饶,就被伯顏帖木儿一手拎起。 “告诉我,他们在喊什么?!” 通事被嚇懵了,慌乱间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停摇头。 伯顏帖木儿见状暗骂一声,將他扔到马上,带著骑兵又向前行了数百步,直到快要进入战场,才停马將通事扔了下去,怒喝道:“告诉我,他们在喊什么!” 通事顾不上疼痛,连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当听见几个字眼时,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忐忑的看了眼伯顏帖木儿,接著狠狠掏了下耳朵,又確认了一遍,接著便跪在地上,颤声道。 “他们喊的是。 保护陛下!” 伯顏帖木儿心中宛如炸开了一般,庞大的喜悦瞬间將他的理智吞没。 他扶著马剧烈喘息了几下后,朝身边人招手道:“传我命令,不许放箭,我要抓活的。 然后...然后速速派人通知太师。” 他顿了下,抬头看向正在廝杀的骑兵,眼中满是狂热,声音却轻得像是害怕要惊走某样珍贵的事物一般。 “告诉太师,我要抓到明国皇帝了。” 与此同时,场中的声音越发响亮,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保护陛下!保护陛下!保护陛....哎呦!” 负责喊话的亲卫捂著脑袋,一脸疑惑的看向陈怀。 “特娘的,哪有太监声音这么粗的,给老子再细点!” “怀爷,属下也不是太监,这已经是最细了。”陈大討好笑道:“何况这战场嘈杂,那瓦剌人也听不......哎呦!” “当老子的话是放屁么?”陈怀瞪起眼睛,“老子让你细你就细,误了陛下大事,你以后想粗都粗不起来!” 陈大顿觉一凉,连忙用尽全力夹著嗓子,高喊道:“保护陛下誒!” 陈怀满意的点了点头,见周围瓦剌骑兵越聚越多,突然大喊道:“为陛下效死! 大明!万胜!” ......、 “他真是这么说的?”也先死死盯著传信骑兵,冷冷道:“你可知道假传军令,是什么后果?” 骑兵嚇得冷汗直流,连忙道:“將军亲口所说,属下不敢欺瞒!” “那就怪了。”也先看向多利,冷声道:“你说你也看见了明国皇帝。 莫非这明国出了两个皇帝不成?” “属下敢用性命担保!”多利急道:“我和他们交手时,亲眼看到了护送那人,穿著明国伯爵的鎧甲!” 也先闻言在军帐里转悠了几圈,突然停步问道:“多利,你那边的人是向哪去?” “往西,护送的骑兵不下千人!” “宣府.....伯顏帖木儿那边呢?” “回大汗,现在在东边,不下三百人。” “那就是怀来了。” 也先点点头,沉思片刻后突然凝重道;“传我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拦下这两支骑兵。 同时严密监视张辅大军,他们有任何异动都要报我。” 说罢,他看向多利,一字一顿道。 “你去告诉赛刊,他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 两日之內,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死多少人。 我只要土木堡!” 第十七章:被带进沟里的也先 人可以出一次昏招,毕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人也可以连续出两次昏招,毕竟在欲望的驱使下,人总是不能如往常那般保持冷静。 但人不可能一直出昏招! 也先虽然看不上王振,但从未將其当做蠢货。 一个蠢货,可活不到权倾明国朝堂! 看著逐渐沸腾的大营,也先的目光越发幽深。 此刻冷静下来,他终於发现了那股不安的源头。 从始至终,明军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向他传递两个信息。 明国皇帝在这。 明军不堪一击。 而今夜,明军又如此行事......他可以断定,这两拨人中绝对没有明国皇帝在! 那小皇帝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怀来...宣府....... 宣府! 也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立马让部下取来了地图。 在大同一战后,为了能让明军进入他的包围圈,除了歼灭明军那一支断后骑兵,他一直佯装不敌,率兵北撤。 而未受波及的宣府仍有一战之力,其中更是有一名让瓦剌人既恨又怕的人物。 “杨王”杨洪! 若是他和小皇帝僵持不下,杨洪收到传信率军支援,他將腹背受敌。 原来...如此。 也先有些庆幸的嘆了口气,小皇帝和王振的计划在他脑中缓缓成型。 明国此次精锐齐出,再难出兵支援。 再加上王振作祟,明国皇帝昏庸无能,几次貽误军机,当发现自己无法全身而退时已经晚了。 如果他是明国皇帝,也绝不会拋下手下这十几万精锐。 草原上,失去尖牙和利爪的狼王,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比狼还凶狠狡诈的明人! 从一开始,小皇帝就在刻意引导他,王旗、放弃土木堡、趁夜突围......小皇帝其实一直在张辅军中,就是为了今天那支向南求援的骑兵! 看来小皇帝並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危难关头,倒真有几分那位永乐皇帝的风采...... 想到这,也先彻底平静了下来,越发確定自己决策是正確的。 孤军深入,不易和明军长期对峙。 既然小皇帝已经出招了,將计就计便是。 至於赛刊...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他。 ...... “陛下,臣幸不辱命!” 天刚刚放亮,土木堡中。 陈怀满是是血,身上还插著几根箭矢,单膝跪在身穿金甲的刘邦面前。 “回来了二十骑?”刘邦淡淡道。 陈怀闻言一惊,猛地低头惶恐道:“微臣无能,还请陛下恕罪!” “朕几时说过要治你的罪。”刘邦拍拍陈怀的肩膀,“平乡侯,起来吧。 做的不错。 此次出战之人,皆重重有赏。” 陈怀愣了下,旋即趴在地上,狂喜道;“臣,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眾军士齐声附和。 刘邦点点头,命人將他们送到了伤兵营,接著大步流星走上了城楼,看著周围如潮水一般的瓦剌骑兵,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身边樊忠轻声道:“传我命令。 把所有神炮都架上城头。 准备迎敌。” 隨著刘邦一声令下,整座土木堡快速运转了起来,无数辅兵脚步匆匆,將守城所用军械搬上城头。 城头上,神机营军士已经架好火銃,一处三人,后面两人时刻准备接替前人的位置。 见土木堡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瓦剌大军也能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排成浩浩荡荡的长列,將巨大阴影投向土木堡。 如黑云压城,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就在这时,瓦剌军列忽然分出一条小缝,一名举著使者旗帜的通事拍马走出,朝城上喊道:“城上的明军。 你们的皇帝已经拋弃了你们! 他完全不在乎你们的生死! 太师仁慈,看在长生天的份上,愿意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交出盔甲武器,你们就可以活著离开这里,回明国和你们的家人团聚! 若是冥顽不灵,你们知道后果!” 隨著使者的喊声,瓦剌骑兵也顺势拿起马后的脑袋,朝城上的明军放肆挥舞,发出囂张的怪笑声。 轰! 一声巨响过后,使者马前土石突然炸开,惊得马人立嘶鸣,將猝不及防的使者掀翻在地。 回过神的使者惊魂未定,忙不迭的向军阵中跑去。 城上眾人也吃了一惊,疑惑谁胆子这么大敢突然动手。 只有樊忠狠狠瞪了眼周围面色古怪的军士,接著对刘邦小声道:“陛下,这不太合適吧?” 刘邦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他只是想好好研究一下,没想到不小心引燃了火绳。 感受到气氛越发古怪,他连忙轻咳一声道:“不错。” “不错?” “这神炮不错。”刘邦下意识摸向炮身,接著闪电般缩回手,若无其事道:“有此利器,何愁不胜。” “可陛下您刚刚为......” “哪那么多废话!”刘邦一脚踹在樊忠身上,“本就是你死我活,还谈什么谈,莫非你还想让朕再和他们称兄道弟不成?” 说罢,他劈手夺过士兵手中的火把,再次点燃了火炮。 轰! 这一次,炮弹偏得完全找不到落点,但还是让瓦剌人惊慌起来。 听著城下的叫骂声,刘邦毫不在意,將火把塞进目瞪口呆的樊忠手中,骂道:“下次瞄准一点,再敢浪费国孥,当心朕治你的罪!” “陛下您......” “也先!”刘邦忽然拔刀出鞘,指著城外瓦剌军怒喝道:“朕在这! 可敢一战?!” 看著那身金甲,也先大脑一片空白。 不对啊,小皇帝不该在这啊,他不是...... 不等他想明白,瓦剌军阵中已经衝出了一支骑兵。 为首之人,正是赛刊! 他的大脑兴奋到了极点,眼中只剩下刘邦的身影。 对於也先敲打他的心思,他心知肚明。 本来他还有些不情愿,但此刻他恨不得仰天大笑。 大兄,你终究还是算错了。 擒下明国皇帝的大功,归我了! 想到这,他怒吼道:“兄弟们,隨我破了这土木堡! 我什么都不要,盔甲兵器,金银珠宝都归你们! 我只要明国皇帝!” 听到这话,本就有些意动的瓦剌部眾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纷纷冲了上去。 隨著数声炮响。 惨烈的攻城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十八章:鱼上鉤了 乱了! 全乱了! 看著山下的混乱,也先手脚冰凉,背后冷汗直冒。 小皇帝怎么会在这? 他怎么敢的啊?! 他难道就不怕大军弃他而去么? 还是说...明军已经兵变,把小皇帝和王振当成了弃子? 不对,若明军兵变,应该已经迅速撤离,不会在昨日还要和自己作战。 莫非指挥大军的是王振? 小皇帝疯了么?就那么信任那个太监?! 等到他回过神,战斗已经打响。 赛刊率领的骑兵在前方吸引火力,奴隶和俘虏则紧隨其后,如蚁群般从四面八方冲想了土木堡。 现在就算他鸣金收兵,也很难召回被欲望冲昏头脑的眾人。 对於他和赛刊来说,皇帝等於威望和权利。 对小部族来说,皇帝等於钱和女人。 在瓦剌人的印象中,大明一直是富足的象徵,钱粮不计其数。 而皇帝作为大明最尊贵的人,身边岂会没有財宝? 听说侍奉他的宫女,无论是身姿还是容貌,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虽说大军出征不太可能带女人,但...万一呢? 被欲望占据头脑的瓦剌骑兵,竟爆发出十二分的战斗力,个个悍不畏死,鬼哭狼嚎的冲向土木堡。 城上,枪炮声连绵不绝,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 刘邦踹走了想要领他离开的樊忠,骑马在城头来回奔走,时刻关注著四周的情况。 “陛下,此地危险!”樊忠被踹了好几脚还不放弃,追在刘邦马屁股后面大声道:“陛下! 您不能以身犯险啊!” 刘邦头也不回,跑到神机炮旁突然停下,下马之后要过火把,快速点燃火绳,捂著耳朵探头看向城下。 轰的一声,城下数名瓦剌士兵惨叫著飞了出去。 “好东西!”刘邦满意的点点头,对身边士兵大喊道:“继续! 给我狠狠的放!” 第一次近距离面见皇帝的小兵,激动地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炮筒中射下去。 他颤抖的重新填药,接著快速点燃火绳。 “刺啦......轰!” 刘邦看看射在空地的炮弹,又看看面如土色的小兵,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嘴角多了抹得意的微笑。 事实证明,不是朕的问题...... 与此同时,张辅军帐中。 “英国公,你还在等什么!”曹鼐双掌重重拍在张辅桌上,愤怒咆哮道:“瓦剌人已经开始攻城了! 陛下身陷囫圇,你却按兵不动,你究竟是何居心!” “曹首辅,我说过,这是陛下的命令。”张辅丝毫不落下风,起身道:“现在还不是出兵的时候。” “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曹鼐又开始捲袖子,“你光说是陛下的命令,为何不给我们看? 莫非就你英国公是忠臣,我们全是奸臣不成?” “我可从未说过这种话。”张辅冷声道:“曹大人莫要给我扣帽子!” “还用我扣么!”曹鼐暴跳如雷,“王大人你不要拉我! 今日我必要为国除贼!” “好了好了。”王佐无奈道;“有失体统...哎呦! 曹大人,你为何要打我?!” 曹鼐甩了甩手,冷哼道:“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和稀泥当好人,你和他有什么区別!” 说罢,他看向张辅,一字一顿道:“英国公,我再问你一遍,出不出兵?” 张辅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好!”曹鼐怒喝一声便要离开军帐,被王佐一把拉住。 “曹大人,咱们有话好好说么,您平时也不是这般不冷静的人。”王佐捂著眼睛劝道。 “冷静?”曹鼐一把甩开王佐的手,怒道:“陛下被瓦剌围攻,你叫我如何冷静?” 他说著快步走到帐前,就在王佐准备叫人拦住他时,他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指著屋內几人,咬牙低喝道。 “我大明天子若折辱於蛮夷之手! 尔等皆是帮凶! 我曹鼐必与尔等势不两立!” 说罢,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留下一座沉默的军帐。 良久,王佐才摸著淤青苦笑道:“一直传言曹大人外和而內刚,没想到....嘶,这么刚。” “英国公。”沉默半天的鄺埜突然问道:“你確定是陛下的命令?” 张辅睁开眼睛,嘆气道:“鄺大人,我张辅有几颗脑袋敢假传圣旨啊?” “陛下说了何时出兵么?” 张辅看看担忧的两人,犹豫了下,才缓缓道:“陛下说......” “特娘的,取朕炮来!” 土木堡上,刘邦面色狰狞,喊得嗓子都哑了。 头盔已经不知被他扔到了何处,只见他披著头髮,一把推开上来护卫的樊忠,抽刀指著城下的瓦剌人。 “轰了他的木幔!” 一连串爆炸声响起,瓦剌人用来抵挡弓箭的木幔变成了一地碎片,但仍有几辆幸运儿抵进了土木堡下。 “陛下!”樊忠焦急道:“东侧城门告急,还请陛下速退!” “告急?”刘邦凶狠的看向樊忠,“我不是说了么,死守土木堡。 你速速带人过去! 无需请奏,敢有言退者,斩!” 樊忠心中一寒,不敢再说下去,带领亲卫匆匆离去。 刘邦深吸了口气,看著蚁附而上的瓦剌士兵,隨手抄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 直到惨叫声响起,胸中的烦躁才缓缓消散。 瓦剌人的攻势要比他想像中凶猛的多。 尤其是其中一小部分人,虽然勇猛不足,但不要命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当年项羽麾下的八百亲卫。 看来自己在瓦剌人眼中是块香餑餑儿啊。 想到这,刘邦突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香点好啊,不香鱼怎么会上鉤呢? 现在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子房查漏补缺,不然这帮匈奴一个都跑不了! 不过.....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也先大旗,眯起眼睛喃喃道:“朕初来乍到。 就用你当见面礼吧。” 与此同时,也先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在原地打转。 按照他的计划,在张辅大军出兵援助土木堡后,他便会立即引兵向北,佯装败退。 明军若是追击,他便可反戈一击,说不定还有机会抓住小皇帝。 明军若是不动,他便可顺势撤离,防止因孤军深入过久被明军包围。 但张辅为何不动? 张辅不出兵,他就没有足够的理由,去命令那些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部族撤退。 他还不是大汗,还没有足够的威望。 除了本部人马,他还做不到让那些因武力臣服的部族令行禁止。 眼看山下攻城的气氛越发高涨,也先恨恨的锤在身边树干上。 明明土木堡已经危在旦夕,明军就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皇帝的安危么?! 第十九章:决战前夕 从金乌破晓,到斜阳西坠。 瓦剌仿佛不知疲倦般,发动了数次进攻。 直到夜色降临,才缓缓撤军,留下了一地尸体。 “大兄,我只要三千人,明日正午之前,东门必破!” 赛刊举著胳膊,喝令俘虏的医官给他处理伤口。 也先看看他,没有说话,转而对伯顏帖木儿道:“你怎么想?” 伯顏帖木儿正轻轻擦著脸上的污渍,听到这话犹豫了下,但还是咬牙道:“大兄,该退兵了。” 咣! 赛刊一脚將医官的药箱踢翻在地,怒骂道:“伯顏帖木儿,你什么意思?! 现在退兵,难道让我儿郎的性命白白丟了么?!” 也先忽然抬手制止了赛刊,冷声道:“继续。” “咱们多是骑兵,本就不擅长攻城。”伯顏帖木儿认真道:“土木堡再不济,也是一座军镇。 就算咱们用性命把这座城堆下来,可之后呢? 届时损失惨重,就算抓住了明国皇帝又如何? 此次南下,咱们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兄,该收手了。” “荒唐!”赛刊猛地站起身,怒道:“且不说已经损失了多少勇士,就说明国皇帝在手,他明国还敢轻举妄动不成? 只要拿下土木堡,活捉明国皇帝,到时候是进是退,不还是咱们说了算! 大兄,伯顏帖木儿祸乱军心,我认为不该让他继续参与攻城!” “明国可不只有小皇帝一人姓朱!”伯顏帖木儿丝毫不示弱,起身怒道:“若是明国另立新帝,你当如何?!” “明...明国就算立了新帝,小皇帝还是姓朱!”赛刊笑得十分诡异:“明国要真敢那么做,咱们大可以要一批钱粮,再把他送回去。 我不信明国中全是他的敌人。 彼时明国必定生乱,哪还有精力管咱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执不下。 也先这回也不制止,任由两人爭吵。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仍不服输的看著对方。 “吵啊。”也先终於开口:“继续。 你们多说两句,土木堡就会不攻自破,明军也能乖乖跑过来投降。” 两人神色一凛,连忙请罪。 也先冷哼一声,起身走出军帐,望著远处的土木堡,沉默良久才说道:“退兵。” 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置疑。 伯顏帖木儿闻言面色一喜,立刻躬身称是。 赛刊则如遭雷击,呆呆站在原地,任由鲜血从伤口中涌出。 “將...將军。”医官见状小心提醒道:“容在下先给您把伤......” 啪! 医官被扇翻在地,脸颊高高肿起,吐出的鲜血中依稀可见几颗碎牙。 “聒噪!这点小伤还用治么?!” 赛刊怒骂一声,接著对也先咬牙道:“大兄,诸部士气正旺,若此时退兵,恐怕会生出些閒言碎语。 若是传到脱汗耳中,恐对大兄不利。” 也先闻言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盯著赛刊,直到把赛刊看得汗流浹背,才淡淡道:“赛刊,记住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传我命令,拒不撤兵者,斩!” 经过一天的思考,也先终於认清了现实。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除了退兵已经別无选择。 张辅一直不动,自觉没有威胁的诸部首领肯定不会放过小皇帝这块肥肉。 要是再硬著头皮强行攻城,到时诸部损失变大,就更不愿意撤兵了。 照这样发展下去,最好的结果当然打下土木堡,生擒小皇帝。 但有张辅大军在侧虎视眈眈,真的会坐视他攻破土木堡么? 若是被包围,他就算能强行领兵突围,也会元气大伤。 以一副衰弱的姿態回到草原,势必会被那些早就心怀不轨的群狼分食乾净! 决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 伯顏帖木儿说的不错,这次劫掠的收穫已经更多了,没必要为了一块硬骨头,再把最重要的东西丟了。 现在走,不仅能將损失降到最低,事情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也先轻吐出一口气,最后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土木堡,狠狠咬了咬牙,接著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土木堡中。 樊忠快步衝进军帐,对正在看地图的刘邦兴奋道:“陛下,瓦剌退兵了!” 刘邦闻言猛地抬起头,樊忠却嚇了一跳。 因为刘邦脸上看不到半点喜悦,双目圆睁,面色竟因愤怒显得有些狰狞。 “陛下!”樊忠轰然跪地,惶恐道:“臣未经通报闯入大营,还请陛下恕罪!” “你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刘邦咬牙道。 “陛下,臣有罪!” “朕没问你这个。”刘邦怒道:“瓦剌人怎么了?” “退...退兵了?”樊忠十分忐忑。 瓦剌退兵不是件好事么,陛下为何会如此愤怒? 只见刘邦在原地呆愣了片刻,突然衝出军帐,怒喝道:“传我命令,全军准备,一炷香后出城破敌!” “陛下,您......” “少废话!”刘邦冲回帐中,“给朕穿甲!” “穿甲?”樊忠懵了,下意识道;“贼兵已退,陛下为何......” “穿甲!”刘邦抱著头盔,额头青筋直冒,“再敢多说一个字。 朕砍了你的脑袋!” 樊忠一惊,连忙跑上去帮刘邦穿戴甲冑。 在確认穿戴完毕后,刘邦活动了下手脚,用力紧了紧腰带,接著便拿起天子剑冲了了军帐。 樊忠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正想跟上去,刘邦突然又冲了进来,將天子剑往他怀中一塞,冷声道:“刀!” “什么?” “我说刀!”刘邦怒道:“你让朕拿著这玩意上阵杀敌么?” “陛下恕罪!”樊忠慌了,手忙脚乱解下腰间佩刀,规规矩矩的递了过去。 “一点眼色都没有,照你们家老祖宗差远了!”刘邦抽出刀看了看,点头骂了一句,转身便衝出了军帐。 一路上大步流星,不时发令。 哪怕士兵已经做到了最快,他心中依然焦急万分。 辛苦了这么久,绝不能功亏一簣! 井源,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与此同时,捧著天子剑的樊忠终於回过神,喃喃道:“三生有幸啊,陛下拿著我的刀上阵杀......杀敌?!” 樊忠嚇得声音都变了,连忙衝出军帐尖著嗓子边跑边喊:“陛下! 陛下您快回来啊陛下! 万万不可啊陛下......” 第二十章 :天子亲征 在短暂的骚乱后,伤痕累累的土木堡大门缓缓打开。 最先出城,便是火銃手和弓弩手,排成数列,警惕看著前方,步步为营。 后方士兵紧隨其后,源源不断的涌出了土木堡。 除三千步兵权勇队(预备队)外,整座大军倾巢而出。 而在队伍中央,负责天子安危的侍卫上直军士卒手持大盾护卫四周,紧张得汗流浹背,將龙旗牢牢包围在当中。 “陛下,算了吧。”樊忠双持金瓜锤,恨不得贴在刘邦身上,看著四周紧张道;“咱们多是步卒,追不上的。” 此时刘邦已经恢復了冷静,听到这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扭头对樊忠道:“樊忠!” 樊忠以为刘邦改主意了,激动的眼泪差点没下来,大声道:“臣在!” “朕命你率军中步卒,整列向前推进,切不可贪功冒进,与敌可乘之机!”刘邦厉声道。 “臣遵旨!”樊忠重重一抱拳,接著抬起头小心道:“末將这就派人送您回城。” 刘邦瞥了他一眼,突然指著持旗力士道:“来人,给他一匹马!” 直到持旗力士扛著龙旗翻身上马,樊忠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劝道:“陛下......” 唰! 刘邦猛地拔刀,怒喝道:“传我命令,骑兵出阵! 隨朕杀蛮!” 说罢,他用刀指著樊忠,一字一顿道:“记住朕的话! 若敢冒进,致队列鬆散,朕先斩汝头!” “陛下!”樊忠连害怕都忘了,翻身滚下马,哀求道:“自古以来,末將只听闻天子亲征,未曾听闻天子冲阵。 陛下身关社稷,若出了什么意外,末將一百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啊! 末將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邦见状却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缓缓收刀入鞘,双臂搭在马脖子上,探出身子笑道;“没听说过天子冲阵? 那只能说你孤陋寡闻。” “陛下......” “朕只问你一句。”刘邦摆摆手玩味道:“那也先,比之项羽如何?” 樊忠愣了下,抬起头呆呆道:“西楚霸王神勇盖世,千年来再无第二人。 那也先著怎能和霸王相提並论?” 刘邦闻言撇撇嘴,小声嘟囔道:“倒是落了个好名声。” “陛下,您说什么?”樊忠忐忑问道。 “没什么。”刘邦挺直腰板,看著正缓缓扩大的骑军阵列,淡淡道:“既然不如项羽,那还有什么好说。” 不等樊忠再劝,刘邦突然甩响马鞭,带著扛旗力士衝出队列,径直来到骑兵队伍前,停马厉声道:“瓦剌数倍於我,诸君惧否?” 见天子竟真的要和他们一起出战,眾骑兵心中最后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激动。 能与天子並肩作战,祖坟冒青烟也不过如此。 他们挺起胸膛,红著脸竭力將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喊出:“不惧!” “好!”刘邦抽刀大喝道:“大明! 杀!” 说罢,第一个拍马冲了出去。 眼见天子勇武,骑兵们也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发自內心的怒吼声直衝天际。 “大明! 万胜!” ...... 与此同时,也先大军正沿著驛道缓缓向西撤去。 这也是也先认为最安全的一条线路。 伯顏帖木儿派去寻找阿剌知院的人一直没有传回消息,多半已经遭遇不测。 阿剌知院若败,从北部雷家站撤退就已经不再稳妥。 虽然那是能最快回到草原的路线,但明国援军若是拦住他们的去路,必定会面临明国的两面夹攻。 因此从西面撤退,沿明军的撤军路线返回大漠,远是远了点,但更安全,不至於面对大批明军,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再劫掠一波,削减因为强行撤兵带来的负面影响。 就在也先正准备和各部落首领交代下计划,一匹快马忽然急呼著从长长的队伍中穿过,在他诧异的目光中翻身滚落在地,焦急道。 “太师,不好了! 明军追上来了!”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 明军不是已经被打怕了么,怎么还有胆子主动出击? 也先闻言眼神闪烁,沉声问道:“是媯水的明军么?” “不...不是!”传令兵脸上也写满了惊愕,结巴道:“是土木堡中的明军!” “土木堡?!” 眾人都懵了,也先也愣在马上,良久才厉声道:“果真?!” “小的不敢妄言!”传令兵急促道:“明军速度很快,都是骑兵,已经和多利將军交上手了! 將军派我来问,是退是战?” 也先深吸了口气,突然怒骂道:“多利的脑子是让野猪啃了么! 我说过,全军撤退! 他只需断后,待大军撤离之后,他自行撤退便是。 这么简单的事还要问我,你告诉多利,他若是觉得我的话不好懂,就不要领兵了,我允许他重新去放他的牛!” “太师息怒!”传令兵连忙跪在地上,大声道:“多利將军让我来,其实是因为他看见了明国皇帝的龙旗!” 听到这话,周围人的神色立刻微妙了起来,纷纷將目光投向也先。 也先双手紧紧抓著韁绳,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强撑著才没有让自己眼前一黑晕过去。 小皇帝究竟要做什么? 他就这么急著送死么! 自己冒著折损威望的风险,好不容易才让眾部落撤退,他又出来搞这么一出干什么? 就不能心照不宣的各自退兵么? 在令人压抑的死寂中,只剩下也先粗重的呼吸声。 眾首领都不敢说话,小心的看著也先,只有赛刊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传...传我命令!”也先粗声粗气道:“让多利放开手脚,务必要缠住明军!” 接著他抬起头,饱含威严的目光扫过各怀心思的眾人,直到无人敢和他对视,才一字一顿道:“全军停止前进,保持警惕,勿给明军可乘之机!” “大兄!”伯顏帖木儿突然道:“我怀疑其中有诈! 臣弟愿领一支骑兵前去拖住明军,必不让他们影响到咱们西撤!” 也先看看他,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赛刊,微微摇头道:“不必了,你留在这,见机行事。” 说罢,他看向队伍尾端,面色狰狞道。 “这回我亲自领军! 我倒要看看那小皇帝真上了沙场,还能剩几分本事!” 第二十一章 斩將 “杀!” 刘邦挥动战刀,一刀將猝不及防的瓦剌骑兵斩落马下,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兴奋怒吼道:“大明万胜!” 这样的场景,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年亲冒矢石陷阵衝锋的时光。 恍惚间,护卫在身边的大明骑兵的身影,渐渐和无数身披汉甲的士兵相重合。 这种感觉让他血脉喷张,一股熟悉的豪情涌上心头。 看著焦灼的战场,他轻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略一沉吟后快速道:“传令。 不论敌军几何,护住龙旗。” 接著他对扛旗力士道:“把朕的龙旗举高一点,火把打亮,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遵命!” 扛旗力士说罢低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竟直接將旗子举过了头顶。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迎风飘扬的龙旗所吸引。 “跟紧朕!”刘邦將刀在腿裙甲面上擦了擦,便再次拍马冲了上去。 上直官军紧隨其后,眾人如劈波斩棘一般,瞬间在瓦剌骑兵中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正坐镇指挥的多利见状立马紧张了起来,犹豫片刻后快速道:“传令” 勿要和四面明军纠缠,所有人不惜代价,给我向明国龙旗靠拢! 双方命令一下,龙旗附近的战况变得越发惨烈,如绞肉机一般血肉横飞。 有皇帝在,明军骑兵已经將生死拋在了脑后,出手就是以命换命的招式,令瓦剌骑兵惊骇不已。 之前他们不是没和明军打过交道,但从未见过哪个卫所的官兵如眼前这群人一般悍勇。 “杀!” 一名明军骑兵朝迎面而来的瓦剌骑兵冲了过去,两人擦肩而过,瓦剌骑兵捂著脖子摔落马下,明军骑兵的护颈上则多了道巨大的裂口,鲜血从中不停涌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不停等他调转马头,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冷箭贯穿了他捂著缺口的手掌。 下一秒,两名瓦剌骑兵冲了过来,手持简易骑枪,洞穿了他的面门。 可不等两名骑兵稍作喘息,又有几名发现此处情况的明军骑兵赶到,数人配合默契,齐齐挥刀。 霎时间,两颗脑袋高高飞起,飞进了人堆中,很快便被来回奔跑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类似的场景每分每秒都在上演,没有人能有喘息的机会,解决的面前的对手,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在等著他们。 到最后,已经没有了喊杀声,只剩下杂乱的马蹄声、沉闷的劈剁声,和临死前的惨叫声。 刘邦一刀將想要捡漏的瓦剌骑兵砍下马,伸手抹了把脸,汗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让他显得分外狰狞。 “特娘的,看敌人,都特么看乃公干什么!”刘邦怒骂道:“乃公让你们护住龙旗,不是盯著乃公! 谁要是再嫌自己命长分神,乃公现在就让他去冲阵!” 被骂的骑兵被骂的虎躯一震,连忙將目光转向四周,警惕的活像是深夜捕食的夜梟。 刘邦冷哼一声,抬手命令队伍放缓速度,仔细观察起远处的情况。 只见明亮处皆是瓦剌骑兵,漫山遍野仿佛无穷无穷,直朝龙旗处奔来。 而在西方,有一桿大旗格外显眼,朝他来的速度极快。 他略一思量,突然转头指著旗子吼道:“隨朕斩了它!” 话音未落,便带头冲了过去。 大旗下,当多利看见龙旗朝他衝来时,惊喜万分。 他本来还担心明国皇帝见到旗子之后逃跑,自己想要抓住他还要费一番工夫。 没想到功劳竟自己送上门了! 果然是未经过战阵的小皇帝,一上战场就失了冷静。 想到这,多利赶忙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內心,深吸了两口气企图恢復理智。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心神,千万不能在阴沟里翻船。 就在这时,龙旗已经衝垮了他前方的骑兵,与他相距不过数十步。 “明国皇帝!”多利立马握紧长刀,大喊道:“瓦剌大军已至,还不下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说不出话。 小皇帝,怎么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 金甲、宝马、龙旗......確实是明国皇帝没错。 但为什么......他会產生一种直面沙场老將的错觉? 那股滔天的杀意和气势,让他心神震盪不已。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小皇帝身边多了数十名身著奇怪甲冑的虚影,正紧紧跟在小皇帝身后,手持他叫不出名字的兵器,目光如三九寒风一般冰冷。 再回过神,虚影已消失不见,而他和小皇帝之间只剩三十步。 他甚至能看到小皇帝紧绷的面颊、隨风飘扬的盔缨......和寒光四射的长刀! 多利咽了下口水,紧了紧不知何时开始微微颤抖的手指。 距离太近,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用怒吼驱散心中的恐惧。 “杀!” 砰! 骑兵对撞在一起。 唰! 刘邦双手握刀,眼神冰冷,借著马的衝力,狠狠挥下了这承载了千年之威的一刀。 咚! 多利无头的身体骑著战马奔出老远才跌落马下。 刘邦熟练接住多利的脑袋,在亲卫的支援下重新从敌阵中杀出,接著重重护卫中,將脑袋高高举起,怒吼道;“贼將已授首! 尔等还不下马请降。” 前排的瓦剌骑兵见主將已死,心神大乱,被抓住机会的明军狠狠砍翻。 但后排的骑兵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依旧闷头往前冲。 刘邦一连喊了三遍,见敌军攻势不减,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隨后將脑袋扔给亲卫,接著怒吼道:“通事呢! 给乃公滚过来......” 山坡上,姍姍来迟的也先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当看见多利被阵斩时,他忍不住攥紧了韁绳,低声冷喝道;“废物!” 马哈则却心有余悸,咽了咽口水道:“太师,这明国皇帝好像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咱们要不要......” “你想说什么?!”也先猛地看向他,眼中的杀意恍若实质。 马哈则嚇了一跳,连忙躬身请罪。 “他就算真继承了他先祖的勇猛又如何?”也先举起马鞭,指著场中不停指挥的刘邦咬牙道:“我大军在此,他一人能翻出什么风浪! 传我命令,趁著媯川明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给我生擒了明国皇帝!” 马哈则听出了其中的杀意,再不敢多言,领了命便直接下山。 良久,也先缓缓鬆开双拳,长长吐了一口气。 见左右无人,才抬手小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第二十二章 包围 隨著越来越多的瓦剌骑兵涌来,刘邦所率人马的活动空间被压缩的越来越小。 而在通事不停喊话,瓦剌骑兵却一直没有退意时,刘邦便知道鱼上鉤了。 他抬起弓箭,朝人堆中射了一箭,没想到那支箭竟避开了人群,歪歪斜斜的扎在地上。 “什么破烂玩意。”刘邦骂了一句,將天子宝弓扔给身边亲卫,旋即冷声道;“传我命令,放弃纠缠,全军向南!” 一炷香的工夫不到,明军骑兵再次整合到一起,朝南方衝去。 也先居高临下,將明军的一切动向尽收眼底,立刻发令道:“传我命令,堵住明军的去路,绝不能让他和媯川明军匯合!” 片刻后,明军变得举步维艰。 眼前的瓦剌骑兵仿佛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朝他们发起衝锋。 眼见明军渐渐停了下来,也先冷笑一声,刚想下山,突然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 南面! 不...不只是南面! 还有东面! 他连忙派人前去探查,可不久后得到消息让他手脚发凉。 南面,张辅倾巢而出,已经率军掩杀了过来, 东面,土木堡守军正不要命般衝击著瓦剌的防线。 看著那杆在无数瓦剌骑兵衝击下,依旧屹立不倒的明国龙旗,也先只觉上面的黄色越发刺目。 要不要赌? 赌小皇帝撑不到大军回援? 赌自己不会因为这一战元气大伤? 若是自己亲自率兵衝锋...... 也先大脑飞速远转,手缓缓握住了腰间长刀。 可一想到小皇帝將多利一刀梟首的场景,他就感觉双臂沉重无比。 原本如臂如指的宝刀,此刻却难拔出分毫。 在快速权衡了一番利弊后,也先缓缓鬆开手,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退兵!” ...... 一刻钟后。 战场中心。 张辅扔掉沾满血的长刀,焦急推开层层护卫的天子亲军,当看见箕坐在山坡上的刘邦时,立马跪倒在地,大声道。 “老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刘邦伸手轻轻推开放在身边的头盔,有些疲惫道:“沙场之上,英国公多礼,隨意坐吧。” “多谢陛下!” 张辅站起身,却没有依言坐下,而是规规矩矩的站在刘邦身侧,沉声道;“陛下,虽然此战胜了,但老臣还是想说句失礼的话,陛下您是......” “知道失礼就不要说了。”刘邦有些不耐烦道:“一天到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朕耳朵都起茧了。” “臣君前失仪,还望陛下恕罪!”张辅躬身道。 “先不说这个了。”刘邦艰难坐起身子,伸手接过麻布擦了擦脸,含糊道:“朕让你做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陛下吩咐的事,老臣已悉数完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老臣未按陛下言,未闻號炮便擅自出兵,还请陛下恕罪!”张辅有些紧张道。 皇帝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对於权力,皇帝看的非常重,並且非常反感他人忤逆他的命令。 自己这么做,往小了说是战场抗命,往大了说是抗旨不尊。 无论哪一条,对张家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自己这回拼著一条老命隨驾出征,一半原因就是皇帝下旨,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而另一半,就是自己身负皇恩,不能眼睁睁看著皇帝往火坑里跳,想著危急关头起码护住陛下周全,安全撤回京城。 这一路都走过来了,若是因为这件小事引得陛下不满,那自己所做的努力...... 想到这,张辅暗暗嘆了口气,默默低下脑袋等候圣裁。 “无妨。”刘邦隨手將麻布扔到一边,无所谓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朕当初让你来做这件事,就是看中你经验丰富,有临机应变之能。 这次若不是你,朕或许就真的凶险了。 英国公不必自责,朕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治你的罪。” 张辅一愣,猛地抬起头,惊愕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这不只是变了想法,竟然连性子都变了! 太宗爷,您究竟和陛下说了些什么啊?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刘邦站起身,朝亲卫招手要过长刀:“若做了这么多,依旧不能抓住也先,那只能说天命不在朕。 没什么好失落的,这次不成,下次再抓便是。” 说罢,他在张辅复杂的目光中翻身上马,平静道:“英国公,传我命令,步卒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骑兵沿驛路西进,不用在意马力,一定要咬死也先!” “遵命!”张辅大声回应,见刘邦即將带领亲卫出发,突然小声道:“陛下,您还要去么? 曹大人他们已经......” 隨著刘邦一声令下,张辅剩下的话淹没在了马蹄声中。 张辅看著刘邦的背影,目光无比复杂,良久才对凑过来护卫道:“传陛下口諭......” 在也先撤退的路线上,一支全副武装的步卒占据了有利地形,正等待著也先到来。 为首领兵之人,正是遂安伯陈塤! 在那夜瓦剌人堵截骑兵时,这波人马趁乱绕过了瓦剌人的防线,昼夜不停,终於到达了目的地。 作为明国因军功获封世爵的后代,陈塤很清楚这一战的凶险,也更清楚这一战所能带的破天功劳! 唯一遗憾的是,他至今膝下无子。 若是此战阵亡,只能便宜弟弟陈韶那个兔崽子了。 一想到出征前陈韶那副眼馋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笑。 混蛋运气还不错,啥事没干功劳倒是一点不少。 “报!” 一声压抑极低的喝声从前方传来。 陈塤抬起头,只见斥候一脸兴奋道;“瓦剌已至,就是也先领军!” “陛下还是真是料事如神啊!” 陈塤遥遥拍了句马屁,接著对身后目光灼灼的士兵冷喝道:“都是从府上出来的老人,別丟了陈家的脸!” “伯爷放心!”其中一人似乎与陈塤特別熟悉,开玩笑道:“我要是丟脸,您把我脑袋摘下来当夜壶!” “用不著!”陈塤笑骂道:“用你那么丑的夜壶,老子尿不出来!” 此话一出,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陈塤见眾人脸上没有多少紧张,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发现石子开始在地面上微微跳动时,他轻轻了口气,拔刀出鞘,面东而立,平静道。 “贼至,准备迎敌。 陛下口諭,死守驛路。 待王师!” 第二十三章 破敌 “骑兵对步卒,半个时辰了,为什么还过不去!” 也先看著面露羞愧的眾人,再难忍受心中的怒火:“你们是长生天的勇士! 是草原上的雄鹰! 如今却连小小的阻碍都飞不过去么?!” “大兄。”伯顏帖木儿开口道:“驛路狭窄,不便骑兵衝锋。 而且对面的明军异常悍勇,儿郎们已经......” 啪! 清脆的马鞭声响起,伯顏帖木儿头盔掉落在地,脸上多了道深深的红印。 “我不要藉口!”也先怒喝道:“半个时辰內,我要穿过这里!” 伯顏帖木儿不敢去捂伤口,躬身行礼道:“遵命!” 也先的怒火这才稍稍熄灭些许,咬牙道:“马哈则,我分半数亲卫与你前去助阵。 记住,只有半个时辰。” 马哈则大喜,“末將必不负太师信任!” 听著远处从未断绝过的喊杀声,也先暗中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就在他准备前去查看战况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乱什么!”也先刚刚被压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回头怒喝道:“去看看是谁在捣乱! 若有人趁机生变,不必回报,就地处斩!” 不等亲卫出发,已经两骑快速赶来,见到也先便慌张道:“太师,不好了! 明国皇帝追上来了! 龙旗、还有骑......” 唰! 骑兵迅速倒在地上,脖子几乎被削成两半,逐渐灰暗的眼中满是疑惑。 也先喘著粗气,手握滴血长剑,环视四周咬牙冷声道:“再有祸乱军心者,形同此人!” 眾人噤若寒蝉,下意识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也先嗜血凶狠的目光对视。 也先的心神此刻已经被怒火完全占据。 小皇帝怎么没完没了? 他以为他是谁?永乐帝么!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皇帝,凭什么敢率军追击! 还有王振,之前怎么没看出那廝这么有头脑? 莫非之前都是装出来的,只是想诱使自己中计? 好手段啊,好手段! 用几位贵族的脑袋,数万骑兵的性命引自己入局。 难道王振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排除异己...... 遭逢剧变,也先心乱如麻,完全分不出心神去思考其中是不是合理,更不愿承认是因为自己的贪慾才落到这种地步。 他现在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抓住小皇帝! 既然他选择贪功冒进,这便是唯一的翻盘希望! 想到这,也先不再犹豫,厉声道:“伯顏帖木儿,马哈则,你二人速率兵前去解决拦路的明军,为大军西撤扫清障碍。 其余人,隨我生擒明国皇帝!” 附和称是的声音迅速响起,但气势相较於之前肉眼可见的小了许多。 也先闻言冷哼一声,强压住呵斥的欲望,拍马向来路奔去。 现在不是立威的时候,等擒下了小皇帝,再这群墙头草好好计较。 远处,人嘶马鸣,惨叫声渐起,但更多的却是瓦剌人的声音。 看著蜂拥而至的明国骑兵,瓦剌人惶恐不已。 尤其是那面仍在隨风飘扬的龙旗,更是让他们战意大消。 他们没有想到,在经歷过一场大战后,明军竟然能不做任何修整,再次追了上来。 杏黄色的精美龙旗,如催命符一般形影不离。 这帮明军不会累么? 他们.....不怕死么? “放手廝杀!给乃公宰了他们!”刘邦的声音在乱军中尤为清晰,带著龙旗直直衝进了敌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而他英勇的身影,也不断刺激著明国骑兵的神经。 陛下正欲死战,岂能不效死?! 疯狂的明国骑兵如潮水般冲向了瓦剌骑兵,原本近乎油尽灯枯的身体凭空生出一股力气,多日来积攒的鬱气夹杂著怒火,全部都倾泻到了瓦剌骑兵头上。 双方甫一交手,瓦剌的战线瞬间被衝垮。 他们並未没有一战之力,但多日来的变故让他们的士气降到了极点。 此消彼长下,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明军倾斜。 风水轮流转! 渐渐的,有些瓦剌骑兵偷偷溜出了战阵,向远处跑去。 此次的收穫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在这继续拼杀下去,把命丟了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的逃离虽然没有让瓦剌骑兵第一时间溃散,但已经开始动摇瓦剌人本就不坚定的意志。 当也先赶到看见这一幕,气得七窍生烟,立马抽刀冲了上去,將一名企图离开的骑兵砍落马下,怒吼道:“临阵脱逃者斩! 抄没家资,亲眷充奴!” 在也先亲卫连斩数十名逃兵后,瓦剌骑兵总算暂时稳定了下来,但依旧被明军赶得连连后退。 见此情景,也先抬头看向远处的龙旗,伸手怒喝道:“拿我弓来!” 宝弓到手,也先吐气开声。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只一箭,正中龙目。 周围的亲卫立马高声喝彩,见到这一幕的瓦剌骑兵终於提振了些许士气,怒吼著发起了反扑。 “彼其娘之!”刘邦抬头看了眼龙旗,怒喝道:“敢动乃公的旗! 隨朕来!” 刘邦一刀砍翻眼前的骑兵,带兵直朝也先所在衝去。 看著那身在人群中悍勇廝杀的金甲,也先心神一颤,但很快会恢復了镇定,咬牙道:“大军不在还敢这么做。 找死!” 隨著他一声令下,四面八方的骑兵都朝刘邦围了过去。 眼前明军攻势越发迟缓,如同一只浪潮中即將倾覆的小船,也先终於鬆了口气。 果然还是个年轻人,就算勇武有余,还是容易失去理...... 砰! 一声熟悉的爆炸声,將也先拉回了现实。 他连忙抬起头,面色骤然变得煞白。 哪里来的火銃声? 宣府守军......不对,声音是从北面传来的! 可自己一路南下,大明卫所应该已经平灭的差不多了啊? 剩下那几座卫所,也多是步卒,就算收到消息赶来支援,也不应该这么快! 他僵硬的扭头看向军中,恰好对上了刘邦凶狠的眼神,下意识引著马连退数步才回过神,脑中近乎空白,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小皇帝从哪变出来的援军? ...... 战场北面,一支骑兵一线排开,在他们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骑兵从山间小道中跑出,逐渐匯聚成壮观的军阵。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神色无比疲惫,但身上散发出煞气,却让直面军阵的瓦剌骑兵忍不住面露惊恐。 井源面无表情,隨手扔掉还在冒烟的火銃,策马踩过瓦剌骑兵的尸体,速度由慢及快。 隨著他的动作,军阵也跟著动了起来,没有一丝犹豫,沉默著冲向了瓦剌骑兵...... 【大明中祖武皇帝实录。 正统十四年八月,上在土木堡西,与虏眾酣战。 时有巨鹿公井源,率锐骑转战千里,奋迅如霹雳,与上合兵。 虏见,大惊。 溃。】 第二十四章 背叛 也先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北面就已经出现了溃败。 井源的出现,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浇灭了瓦剌骑兵心中的战意。 哪怕也先亲卫连连出手砍杀逃兵,也无法让他们扭头回去抵抗明军。 也先双目无神,呆呆看著那面龙旗,心中却没剩下多少愤怒,更多的是疑惑。 自己是怎么败的? 明明局势一片大好,只差一步就能生擒明国皇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太师!”浑身是血的亲卫赶了过来,焦急道;“走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说!”也先突然抓住亲卫的胳膊,喃喃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的对手,明明就是一个贪財的太监,一个初上战场的小皇帝才对。 为什么我会败?” 亲卫心中焦急,连忙劝道:“太师,胜负尚未可知! 只要咱们衝破西侧明军,回了草原,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今日之辱,来日再报也不迟啊!” “对,回草原!”也先眼神渐渐恢復清明,毫不犹豫拍马撤退。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刘邦愤怒的吼声。 “竖子,给乃公站住!” 也先心中生不出一丁点战意,闷著头骑马狂奔,无视了刘邦的叫骂。 眼见也先越跑越远,刘邦才恨恨闭上了嘴,看著周围目瞪口呆的亲卫,怒道:“看乃公做什么,清剿残兵,回去等著领赏吧!” 听到这话,原本因为胜利而精神疲惫的骑兵再次精神一振,齐声喜悦道:“谢陛下!” 刘邦眼中却看不到半点喜色,揉了揉乾涩的嗓子,没好气道;“少说废话。 你,去,给朕打点水来......” 乱军之中,也先带著亲卫一路奔走,很快便来到了队列前方。 只见山道之上尸体堆积如山,极大的影响了瓦剌骑兵的攻势。 而伯顏帖木儿和马哈则正不顾一切,率兵连续发起衝锋,而明军更是不要命般以身做盾,生生扛住了一波又一波攻势。 也先突然勒马停下,略一沉思后道:“向北。” “太师,那他们......” 也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將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见亲卫低下脑袋,也先冷哼一声,淡淡道:“速收拢残兵。 明军援兵不会太多,此刻绝对想不到咱们会从他们的防线撤离。” “是!” 亲卫远去后,也先有些心疼的看了眼不断衝锋的骑兵,自我安慰般喃喃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活著,我就能东山再起......” 亲卫的效率很高,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带回了一大批人。 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也先不再犹豫,率先拍马向北奔去。 不出他所料,一路上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骑兵在追杀溃兵,见他们大队人马来势汹汹,便明智的选择了撤离。 也先也不追赶,现在他要和时间赛跑,一定要在明军到反应过来之前彻底脱离战场。 直到再也听不见喊杀声,也先终於下令短暂休息。 看著垂头丧气、眼神闪烁的眾人,也先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化为了一声长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知过了多久,压抑的沉默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也先猛地站起身,拔刀出鞘,冷冷看著来路。 眾人也如惊弓之鸟,慌乱间不知所措,若非有也先亲卫在一旁虎视眈眈,刚刚收拢的残兵早就再次溃散。 “不要乱!”也先大喝一声,看著远处熟悉的装扮,鬆了一口气,故作平静道;“是自己人。” 等那支骑兵赶到近前,见確实是熟悉的面孔,眾人心中的担忧才烟消云散。 为首一人停马翻身而下,走到也先面前躬身道:“见过大兄。” “赛刊?!你也逃出来了?”话刚出口,也先便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对,连忙拍著赛刊肩膀哀声道:“逃出来就好。 我瓦剌勇士,已经经不得损失了。” 说话间,一滴泪水顺著眼角缓缓滑落。 赛刊头也不抬,闷声道:“明人奸诈,大兄不慎中了奸计,並非全是大兄的过错。 还请大兄不要自责,瓦剌大小事宜,还等著大兄去处置呢。” 也先摇摇头,伸手抹了把脸,突然仰头哀声道:“长生天,若也先有罪,还请只责罚我一人。 勿要牵连我瓦剌无辜的勇士! 还请你保佑他们平安回到草原!” 说罢,他突然拔出刀,对著眾人郑重道:“我也先在此立誓! 今日之仇不报,还请长生天將我赶出草原,终生不得回家! 血仇,必须以血偿还!” 话音未落,一道沉闷的雷声突然在远处响起。 “长生天显灵了!” 亲卫极为適时的发出一声欢呼,眾人面面相覷,虽將信將疑,但仍跟著附和起来。 下一秒,也先面色骤变。 那根本不是什么雷声! 那是马蹄声! 后知后觉的眾人也反应了过来,霎时间乱作一团,四散奔走,根本喝止不住。 也先朝自己的战马奔去,可他跑出没两步,后脑突然传来一股剧痛,身体如喝醉酒般踉踉蹌蹌向前行了两步,接著便重重趴在了地上。 恍惚间,他看见赛刊带来的人马,挥刀將正朝他衝来的亲卫砍翻在地,而赛刊则是朝他冷冷一笑,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 “大兄,誓言可是你自己发的。 长生天不想再保佑你了.......” 哗! 一泼凉水浇下,也先猛地惊醒,下意识跪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直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脑中那股噁心的感觉才缓缓消散。 就在这时,他感觉脖颈上传来一股巨力,重重將他掀翻在地。 不等他发火,胸前又是一股巨力袭来,踩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你们......你们是何人!”也先艰难道:“放开我,我是也先,是瓦剌太师,你们岂能如此辱我!” 隨著呼喊声,他渐渐恢復了视线,只见无数名明军將他团团围住,其中一名身穿明军將领甲冑的中年男子,正一脚踩在他身上,冷漠的看著他。 “他喊什么呢?”井源皱眉道:“通事!” 一名蒙古出身的骑兵立马出列,对井源兴奋道:“駙马,咱们抓到大鱼了! 他就是也先!” “也先?”井源微微挑眉,“那刚才引咱们来此的骑兵是什么意思?” “这...这属下就不知道了。” “算了,把他交给陛下定夺。”井源收回脚,刚准备离去,突然目光一凝,也不管也先听不听得懂,冷声道:“成国公的盔甲,岂能穿在蛮夷身上。 来人,扒光他。 对了,送给陛下的时候记得拿条破布裹上,不然有失体面。”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也先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连连高呼道:“我是也先! 我是瓦剌的太师! 你们不能这么对.......呜呜呜!” “废话真多。”一名骑兵拍拍手,没好气道。 “你把马粪塞进去真的没事么?” “放心,毒不死他。 动作快点,別让陛下等著急了......” 第二十五章 生擒也先 “你们这是...给朕打了个野味?” 临时设置的皇帝行在中,刘邦看了看面前不停蛄蛹的麻袋,扭头对井源道;“烤了便是,送到朕这来做什么。” “陛下!”井源抱拳声音洪亮道:“此乃瓦剌太师,也先!” “也先?” 刘邦一愣,旋即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一手拄著脑袋,一手隔空点了点麻袋,“解开。” “遵命!” 井源立马上前,在两名侍卫的帮助下,拎著麻袋角,將被捆成年猪的也先倒了出来。 看著那白花花的屁股,刘邦有些发懵,旋即对井源招了招手。 “陛下有何吩咐?”井源躬身问道。 “乃公不好男风!”刘邦一脚將井源踢了个趔趄,怒骂道:“这么送来给朕是什么意思? 要不要朕把他许给你啊!” “陛下息怒!”井源连忙单膝跪地,先在心底把手下骂了个遍,接著沉声道:“微臣抓到他时,他正穿著成国公的盔甲。 微臣心中气不过,才命人將他扒乾净。 污了陛下的眼睛,还望陛下恕罪!” 听到这话,刘邦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缓缓做了个手势。 井源立马会意,跑出帐外吩咐了句,不久便有一人拿来一大块破布,在井源的示意下盖在了也先身上。 “行了。”刘邦这才觉得舒服了点,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淡淡道:“鬆开他。” 片刻后,也先颤抖的站在军帐中,用布挡著要害,不停乾呕著,想要赶走那股刻骨铭心的味道。 “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瓦剌太师也不过如此。”刘邦漠然道:“瓦剌就那么穷么,连身自己的盔甲都没有?” 听到通事的传话,也先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著刘邦,咬牙道;“你我同为王,为何要如此辱我?!” “王?”刘邦笑了笑,突然神色一肃,冷声道:“手下败將,也敢称王? 既成阶下囚,为何不跪?” 话音刚落,两旁的侍卫一人一脚,重重踢在了也先腿窝处。 钻心的疼痛让也先再也无法支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但仍倔强的抬起头,盯著刘邦冷喝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但若不是赛刊那个叛徒,我早就已经安全离开! 我是输了,但我不是败在你手上!” “赛刊?”刘邦闻言皱起眉头,略一思索后淡淡道:“哦,你弟弟啊。 那你可真是够无能的,连自己人都管不住。” “你!”被戳到心中痛处,也先挣扎著想要起身,暴怒道:“朱祁镇! 枉你还是大明皇帝! 大明不是礼仪之邦么,怎么对我连应有的礼遇都无?! 你......” “混帐!”井源上去抡圆胳膊给了他一巴掌,“竟敢妄言陛下尊名!” 也先被扇得眼前一黑,不受控制的瘫坐在地,好半天才恢復视线,半张脸高高肿起,一只眼睛也变成了鲜红色。 “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姿態。”刘邦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面无表情的掸了掸腿裙上的灰尘。 “都成了丧家之犬,就夹起尾巴乖乖做人,省得吃苦头。” 也先吐出一口血沫,冷冷道:“我承认我输了。 但我不是输在你手上! 王振在哪,我要见他!” 听到这个名字,帐中眾人面面相覷,只有刘邦微微眯起眼睛,平静道:“你找王大伴何事?” “明人人才辈出,我一直不信,如今我算是领教了。”也先冷笑道:“没想到就连一个太监,都懂得藏拙。 正统帝,恭喜你有个好臣子啊! 不知这次,你会怎么封赏立下大功的王振?” “哦?”刘邦轻笑道;“王大伴还立功了,朕怎么不知道?” “別装了!”也先如疯了般手舞足蹈,语速快的通事差点都跟不上,“驻军土木堡,分兵媯川,派兵支援麻峪口、击败阿剌知院那个废物! 不都是王振的手笔么! 起初我还不理解你为何要將大权交给一个太监,现在我明白了,他才是你最后的底牌!” 他越说越激动,艰难爬起身,未肿起的半张脸露出狰狞笑容,“还是说,你觉得他功劳太大,封无可封啊? 没想到堂堂大明,有功之臣竟然得不到半点赏赐,这要是在我们瓦剌,他......” “等等。”刘邦上下打量了赤裸的也先一番,突然撇撇嘴道:“你確定你孩子都是亲生?” “什么意思?”也先愣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有感而发而已。”刘邦闭上眼睛,轻轻揉了揉,“井源,用东西给他裹上,朕这眼睛跟被针扎了一样,怪不舒服的。” 井源强忍笑意,立马捡起布与侍卫合力將也先包裹起来。 也先这时才反应过来,脸气得通红,刚想发怒,就听见刘邦淡淡道:“別白费力气了。 王振已经死了。” “死了?!”也先瞪了眼睛,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 “没什么不可能。”刘邦放下手,起身走到也先面前,平静道:“从土木堡开始,你的对手一直是朕。 不得不说,相比......某些人,你还差的太多了。” “你?!”也先诧异的声音都变了。 他也先,竟然败给了一个未经战事、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不可能!”这回也先的声音多了几分迷茫。 为了此次南下,他做了充足的准备,早就收集过刘邦的情报。 刚愎自用,妄自尊大,任人唯亲。 最重要的是,对於战阵几乎是一窍不通。 而他和明军交战时,感觉就像是在面对一名久经战阵老將。 此刻再回忆战时的点点滴滴,他终於发现了问题所在。 小皇帝的战法谈不上特別精巧,但每一步的陷阱,都能让他毫无察觉、心甘情愿的走进去。 欲望。 小皇帝的每一步,都在利用他的欲望! “你...”也先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看向刘邦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恐。“你究竟是谁? 你绝不是正统帝!” 他敢用自己的性命发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绝对可能將人心把握到这种程度。 更不会下达那种近乎冷血无情的命令! “我不是朱祁镇,难道你是么?”刘邦微微一笑,但在也先眼中却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就像是一条威严暴戾的赤龙,正对他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咆哮。 第二十六章 赏出个意外之喜 噗通一声,也先跪倒在地。 看著那张年轻的面孔,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算识趣。”刘邦点点头,走过井源身边时又给了他一脚。 井源看得正起劲,被这一脚彻底踢懵了,都忘了告罪,呆呆道:“陛下,微臣没做错什么啊?” “你还好意思说。”刘邦瞪了他一眼,“你给这廝吃什么了,熏得朕直犯噁心!” 井源无话可说,默默低下了头,心里已经开始回忆当初跟自己去抓也先的有哪些人。 寧揍错,不放过,这两脚不能白挨。 “好了。”刘邦坐回椅子上,淡淡道:“朕有些累了,带他下去,严加看管。” 几名侍卫刚刚將也先架起,也先突然从茫然中回过神,盯著刘邦焦急道:“等等!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告诉我,也让我输个明白!” 刘邦闻言轻轻挥了挥手,也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至桌案前,低声道:“你从最开始就没有想著击退我,对不对? 你的目標一直是我,对不对!” “你倒不是一无是处。”刘邦缓缓道:“朕本来以为失败了。 不过现在来看......天命在朕。 也先,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不是朱祁镇!”也先的目光闪烁不定,忽然大吼道:“朱祁镇没你这份胆量! 更没有这份野心! 不过...也好,不管你是谁,总归不是朱祁镇那个废物! 我也先,没有输给一个废物!” 此话一出,大帐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回忆起战时的点点滴滴,眾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杀伐果断,身手了得,现在的陛下和之前完全是两个人! 莫非这也先说的......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闯进一人,一脚將也先踹翻在地,怒骂道:“混帐! 胆敢污衊陛下! 陛下乃宣宗皇帝之嫡子!仁宗皇帝之嫡孙!太宗皇帝之嫡曾孙!太祖皇帝之嫡玄孙! 血脉正统,毋庸置疑,岂要你这蛮夷在这搬弄唇舌,顛倒是非!” 来人每说一句话,就重重踏上一脚,踏得也先哀嚎不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衝上去將来人拉开。 “平乡伯息怒,平乡伯息怒!”井源一边拉架,一边偷偷往也先身上下黑脚,“您再打他可就不行了!” “放开了!”陈怀一把推开井源,气喘吁吁环视四周,怒骂道:“你们都是死人么! 就听这蛮夷污衊陛下! 我若不来,你们是不是真要信了这混帐的鬼话?!” “够了!” 刘邦一声冷喝,帐中眾人齐齐跪下请罪,之后便陷入死寂,只剩下也先痛苦的哀嚎声。 “败军之將,心有怨气在所难免,让他说两句发泄下又何妨。”刘邦对陈怀淡淡道:“平乡候,你下手太重了。 此地缺医少药,若是伤口崩裂,朕只能让你儿子继承你的爵位了。” 听到这话,井源一愣,偷偷看了眼怒气冲冲的陈怀,心中瞬间瞭然,当下立马做出决断,怒道:“陛下,也先侵我大明,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如今又对上出恶言,亏礼废节,是为大不敬! 臣请將此獠就地处斩,以儆效尤!” 陈怀闻言看了眼井源,偷偷撇撇嘴,旋即大声道:“臣......” “陛下,臣等求见!” 帐外,无数声音打断了井源。 刘邦闻言朝井源递了个眼色,井源怔了下,旋即叫人將也先拖到了一边。 待到做完这一切,刘邦才下令眾人进帐。 隨著通报,以张辅曹鼐为首,文臣武將鱼贯而入,分列两侧,儼然一副开朝会的阵仗。 刘邦端坐在椅子上,有些玩味的看著眾人。 而群臣见皇帝平安无事,不少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待到眾人站定,张辅出列行礼,继续道:“陛下! 今瓦剌已破,余者皆慑於天威,望风而降,皆不成气候。 经此一战,边境三年再无战事,臣等为陛下贺!” “臣等为陛下贺!” 眾人齐齐躬身行礼,不管之前作何想法,此刻都是真心实意。 瓦剌一直是大明的心腹大患。 这场大胜,对大明来说太重要了! “眾爱卿不必多礼。”刘邦威严道:“此战非朕一人之功,全赖將士用命,上下齐心。 天佑大明,吾等当为大明贺!” “臣等为大明贺!” 刘邦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突然开口道:“中书舍人何在?” “臣在!”三名舍人出列,朝刘邦躬身行礼。 “记。”刘邦手指轻点桌案,“平乡伯护驾有功,作战勇猛。进封平乡候,擢世爵。”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朝陈怀投去羡慕的目光,陈怀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整个人跪著趴在地上,声音哽咽道。 “臣陈怀,叩谢陛下恩典!” 刘邦面无表情,继续道:“駙马都尉井源,率兵转战千里,克敌制胜,功不可没。 进封......巨鹿侯。” 虽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世爵,但井源还是激动万分。 这个封赏,標誌著他彻底迈入了大明勛贵的层列。 他立马激动跪地道:“臣井源,谢陛下封赏。” “英国公张辅。”刘邦看向张辅,顿了一下,才缓缓道:“此战,英国公当居首功。 擢,郡王。 待回京后交由礼部商议封地事宜。” 这句话彻底让军帐炸开了锅,武將这边倒还好说,文臣这边不少人都站了出来,纷纷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太常寺少卿黄养正坚决道:“自太祖立朝以来,还未有过封臣为王的先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其余文官也是这个意思,言语间满是恳求,引经据典说得天花乱坠,就差说封王一定会亡国了。 可在嘈杂的环境中,身为事件中心的张辅却面无表情,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一般。 只是他看向刘邦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怀念和尊崇。 另一边,曹鼐和鄺埜也像没事人一般一动不动。 王佐见吵得厉害,刚想出去劝劝,却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顺著方向看去,只见鄺埜动作极小的朝他摇了摇头。 军帐中央,看著吵闹的群臣,刘邦的眼神越发不可捉摸。 他本以为群臣来的这么快,是急著求功请赏。 没想到这一赏,还赏出个意外惊喜。 武將暂且不说,文官的“同心协力,抱团取暖”,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大明的朝局,看来要比他记忆中复杂的多。 有意思...... 刘邦嘴角微微勾起,突然看向曹鼐,淡然道。 “曹首辅,你觉得如何?” 第二十七章 明爭暗斗 此话一出,帐中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曹鼐身上。 曹鼐神色不变,出列行礼道:“陛下,大明自立国始,太祖定下铁律,非军功不得夺爵。 太祖曾言:爵以报功,无功受封,则有功於国者又將何以待之耶? 此战英国公指挥有方,临危不乱,克敌制胜,陛下的封赏合情合理。 毕竟將士为国浴血,若陛下不封不赏,不仅会招致非议,还会让將士们寒心,长此以往乃取祸之道......” 话音未落,帐內忽然响起无数嗡嗡声,文官们看向曹鼐的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武將们也没有多少兴奋,看曹鼐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件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內阁首辅,文臣领袖,竟然选择帮武將们说话?! 可下一秒,文臣面露狂喜,武將则恨得咬牙切齿。 “......然,太祖亦曾言,王不异姓。”曹鼐坚定道:“臣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另行封赏!” 眾文臣纷纷出言附和,语气真诚,仿佛全心全意为皇帝著想一般。 刘邦面无表情,看向张辅,沉声道:“英国公,你觉得呢?” 张辅闻言躬身行礼道:“此战全赖陛下运筹帷幄,臣不敢冒功! 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 听到这话,文臣们暗暗鬆了口气,也不再开口,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 武將虽有不满,但张辅已经表达了態度,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心中暗自嘆息。 但没有人注意到,將一切尽收眼底的刘邦,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光芒。 自己对张辅封王的决定,是认真思考过的。 毕竟张辅年事已高,自己还年轻,未来之事能够把控住。 最重要的是,记忆中的郡王和自己当年的封国,相差不是一星半点。 往最坏处想,哪怕是造反都掀不起半点风浪。 以一个郡王,换取一个老臣的鼎力支持,怎么算都不亏。 可没想到自己只是投了颗石子下去,竟炸起这么大的水花。 看样子自己还是低估了明国朝政的复杂程度...... 想到这,刘邦忽然面色一缓,沉声道:“此事確实是朕疏忽了。 曹首辅,回京之后,你与英国公共同擬定封赏人员,务必做到不漏掉一个有功之臣。 待名单擬定,再议封赏一事。 至於平乡侯和巨鹿公的封赏,诸爱卿可有异议?” “陛下!”一名年纪稍轻的文官突然出来,躬身行礼道:“臣以为不宜封赏过厚! 英国公也说了,此战全赖陛下运筹帷幄,因此陛下当居首功! 平乡伯和駙马都尉不过做了份內之事,陛下稍加封赏彰显恩德便是,若是封赏过厚,他日岂不是封无可封,长此以往......” 文官侃侃而谈,丝毫没有注意到军帐中诡异的气氛。 鄺埜悄悄碰了碰曹鼐,眼中充满询问。 曹鼐无奈的摇摇头,微微嘆了口气。 “.....所以陛下不宜重赏,稍加褒奖即可。”文官越说越顺,声音越发高昂,“臣还要弹劾修武伯、襄城伯等军中將领,护卫不力,陷陛下於险地! 臣曾听闻.......” “够了。”刘邦轻声打断道:“口才不错,官从何职?” “臣谢陛下夸奖!”文官躬身大方道:“臣马芳,正统十二年入京,蒙陛下厚爱,忝为都察院监察御史。” “马芳。”刘邦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淡淡道:“修武伯何在?” 沈荣应声出列,“微臣在!” “有御史弹劾你护卫不力,就差指著你鼻子说你丧权辱国了,你怎么说?”刘邦微笑道。 沈荣狠狠瞪了马芳一眼,闷声道:“臣有罪,甘愿受罚!” “有罪?”刘邦笑著摇了摇头,突然站起身,將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一脚踩在桌子上,指著马芳怒骂道。 “弹你娘的劾! 彼其娘之!吾等在前奋勇杀敌,你在军帐中瑟瑟发抖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话! 一介腐儒,空谈误国,言语臭不可闻,若是在战时,乃公第一个砍了你的脑祭旗! 来人啊,扒了他的官服,给他甲冑和长刀。 传朕旨意,马芳领千总衔,镇守土木堡。 正七品的监察御史,换成正六品的武官,別说乃公亏待你!” 见此情景,除了张辅和陈怀,眾人全都呆住了。 在短暂的死寂后,曹鼐看了眼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的马芳,无奈出列道;“陛下,您贵为天子,当......” “曹鼐!”刘邦忽然指向曹鼐,怒骂道:“你贵为首辅,虽无对百官纠察之责,但选人用人,当慎之又慎! 都察院何其重要,你却把这种趋利避害的小人招到都察院,你是眼睛瞎了么?!” 曹鼐呆住了,张了张嘴巴,却无话可说。 虽说天下官员任免都要经由皇帝决定,但天底下官员那么多,皇帝一人根本忙不过来,因此將部分决策权交予內阁与六部商议。 像监察御史这种级別的官员任免,皇帝向来很少决断。 而这马芳,確实是他和吏部商议过后,票擬入京的。 他记得当时还是王振批红。 而且刚刚他还...... 念及於此,曹鼐知道自己怎么解释都是错的,便默默低头道:“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刘邦气冲冲的坐回了椅子上,看著侍卫將连求饶都忘了的马芳拖了出去,才冷声道:“大喜之日,竟遇到此等腐儒,晦气!” 文官们默默对视了一眼,都悄悄把头低了下去。 武將们则是扬眉吐气了一把,高高挺起了胸膛。 一片安静中,军帐角落突然响起了一声闷哼。 刘邦闻声看去,忽然笑道:“朕怎么把你给忘了。 井源,去把瓦剌太师带上来。” 井源领命后快步走了过去,像拖死狗一般將也先拖到了眾人面前。 看到浑身赤裸的瓦剌,文官们纷纷掩面,眼中都是“有辱斯文”的嫌弃。 武將们则双目几乎要喷出火,若不是陛下还在,他们已经將也先剁成肉泥。 刘邦环视四周,將眾人反应记在心底,再次开口轻声道。 “贼首在此,诸位觉得该如何处置?” 第二十八章 敲打 有了刚才的事情,文臣们噤若寒蝉。 皇帝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在摸清他的心思前,没人打算当那个出头鸟。 都是斯文人,而且土木堡的沙子一点都不风雅。 要是一句话不对,落得跟马芳一般的下场就不好了。 就在这时,李珍从武將队列中走出,沉声道:“陛下,臣请斩此獠,传首九边,以儆蛮夷不臣之心!” 李珍的话,引来不少附和声,其中大多数都是勛贵。 毕竟成国公和永顺伯尸骨未寒,勛贵之间同气连枝,眾人都想用也先的脑袋出口恶气。 但这回刘邦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文臣队列,沉声道:“你们怎么看?” 无人出声,所有人都默默低下头,以躲避刘邦的视线。 如此沉默了许久,就在刘邦要开口时,王佐忽然出列道:“陛下,臣以为不妥。” “讲。” 王佐快速斟酌了一番,才缓缓道:“陛下,也先毕竟是瓦剌太师,且已经被俘虏。 自古以来,杀俘不祥。 陛下何不將他带回京师,先於午门昭告天下,再於太庙將这一喜讯告於先帝们。 这样既能彰显陛下的仁德,又能展示我大明包容四海的胸怀。 若...若在此杀了他,最多只能臭块地,杀之,则弊大於利啊陛下。” “那就依爱卿所言。”刘邦朝通事招了招手,又命人取出的也先嘴里的东西,冷漠道:“也先,朕留你一命。 但这是有条件的。” “他不是正统帝,他不是正统帝......”也先如同疯了般喃喃自语,朝周围人不停手舞足蹈。 “朕要你给脱脱不花写一封信,告诉他你过得很好,吃穿不愁,假以时日,待你改过自新,朕便会派人送你回瓦剌......” 听到这话,眾人猛地抬头,露出不解眼神。 张辅目露精光,微微頷首。 鄺埜若有所思的摸著鬍鬚,朝投来询问目光的曹鼐点了点头。 “他不是朱祁镇!你们都被骗了!”也先站起身,直扑向文臣队列,惹得眾人纷纷躲避。 “日后瓦剌若是愿归降大明,永不反叛,朕愿与瓦剌永结同好,不再起刀兵......” “他是妖魔!”也先见抓不到人,又冲向武將队伍,被沈荣一脚踹翻在地仍不停止,还在怒吼道。 “你们的皇帝是假的!他被长生天所说的妖魔附身了! 妖龙!是妖龙! 好大、好红的龙......” 通事听得满头大汗,可见刘邦没有让翻译的意思,他也只能站在一边干著急。 “...朕说完了,你听明白了么?” 刘邦看著满地打滚,鬼叫不止的也先,突然轻嘆了口气。 他抬起头,对表情各异的眾臣轻声道:“眾爱卿都看到了。 是他逼朕的。”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刘邦已经一跃而起,落在了也先身边。 下一秒,由尚衣监高手匠人亲手缝製的长靴,在也先身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精美的图章。 刘邦一言不发,落脚如飞,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也先的惨嚎就已经变成了呻吟。 “陛下!”曹鼐大惊失色,慌张扑上去想要拉开两人,“您贵为一国之君,如此成何体统!” “陛下,快收手吧!”王佐也急道。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忙冲了上去,费劲好大力气,才將两人分开。 也先躺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上还多出好几个不属於刘邦的鞋印。 刘邦在群臣忐忑的目光中,非常自然的蹭了蹭鞋底,缓缓回到位置上坐下。 他一边感慨年轻就是好,这么大动作连粗气不喘一下,一边威严道:“也先,朕再问你一遍,你写不写。” “陛下。”井源出列强忍兴奋道:“也先兴许是写不成了。” “传医官,用好药,朕要活的也先。”刘邦平静道。“诸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就在所有人都惊魂未定时,没有人注意到文臣队列后方,一名年轻的翰林院待詔正在奋笔疾书,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大明中祖武皇帝实录。 正统十四年八月。 日月同辉,飞禽落羽,大吉。 上亲征,败也先於土木堡。 也先擒,伏於帐前。 上宽厚仁德,念黎民之苦,不愿再起刀兵,恐伤天和。 使也先修书一封於脱脱不花,愿与瓦剌修好。 也先生性残虐,不从,反谤讥於上。 初,上宽之,温言相劝。 也先不从,口出恶言,数辱骂於上。 上虽宽厚,然虏不通文,教化不得。 遂轻责之。 也先服,二日后亲笔修书,上即著礼部左侍郎杨善使瓦剌】 ...... 议事后,刘邦命眾臣散去,独留下张辅和陈怀二人。 曹鼐见状刚想说点什么,却被王佐拉著快步走出了军帐。 等走到一僻静处,王佐才轻声道;“你今日太衝动了。” “衝动?”曹鼐冷哼道:“为人臣,当敢於指摘上过。 若遇事不闻不问,当什么臣子?!” “好了好了。”王佐无奈劝道:“曹大人,你以后还是收收你这个脾气吧。 你没发现么,陛下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今日之事,就是个信號。” 曹鼐皱起眉头,略一思索就想回去,却被王佐死死拉住。 “鬆手!”曹鼐严肃道:“穷兵黷武,国之祸事! 国好战必亡! 如今大明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若不这时候提醒陛下,等事情尘埃落定,那一切都晚了!” “你现在去有用么?”王佐苦笑道:“曹大人。 別告诉我你看不懂陛下刚才的意思。” 曹鼐一怔,虽满脸不甘,但王佐还是察觉到手上的力道小了许多,这才鬆手笑道。 “这就对了,陛下有陛下的想法,为臣子的照做就是。 以和为贵么。” 曹鼐哼了一声,也不说什么,只是看向行在的眼神中,越发忧心忡忡。 与此同时。 刘邦斜躺在椅子上,隨手招呼两人坐下,接著命樊忠率人守住帐口,不让閒杂人等靠近。 等樊忠回命的声音在帐口响起,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轻声道。 “今日之事,两位爱卿怎么看?” 第二十九章 猜想 张辅看了眼陈怀,犹豫著要不要开口。 “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刘邦仿佛猜到了张辅的纠结,闭目轻声道;“英国公,你也是三朝元老。 不会连句实话都不敢讲吧。”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张辅眼中突然涌现出几分激动。 在陈怀惊讶的目光中,他翻身跪地,沉声道:“那老臣今日便谨遵圣命,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还望陛下恕罪!” “讲,今日畅所欲言,朕恕尔等无罪。”刘邦淡淡道。 “老臣有一问,还请陛下解惑。”张辅抬起头,面容坚毅道:“今日陛下为何不杀也先?” “一个个的都是杀胚。”刘邦嘆气道:“砍了也先,能得到什么东西? 咱们这一战虽胜,但並未让瓦剌伤筋动骨。 宰了也先,岂不是在帮助脱脱不花一家做大? 到时瓦剌各部彻底拧成一股绳,可比现在要难缠的多。” “那陛下以为如何?” “不是朕问你么,怎么成你问朕了?”刘邦眼皮微抬,见张辅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只能耐著性子道。 “留也先一条狗命,派人把信给脱脱不花送去,告诉他如果不想也先回去跟他爭权,就老老实实拿点好处出来。 不然朕不介意派兵帮也先东山再起。” “啊?”陈怀有些不甘心道:“那咱们就要一直养著他么?” “当然不是。”刘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过几日,再派人给忠於也先的部落送封信。 朕就不信,也先父子经营瓦剌多年,就没有几个忠心耿耿的部下。 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被脱脱不花吞併,就乖乖拿出诚意,朕可以考虑把人给他们送回去。” 张辅闻言一震,仿佛第一次见到皇帝般,仔细打量了刘邦一番,眼中那股探究的意味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采。 激动、兴奋、还掺杂著些许的不敢置信。 陈怀则是恍然大悟道:“臣明白了,陛下高见! 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左右逢源,谁出的价更高,咱们就人给谁!” 刘邦闻言歪过脑袋,看著陈怀那张有些期待夸奖的脸,轻声道;“陈怀。” “臣在!”陈怀心中暗喜,声音中多了几分得意。 “当个杀胚挺好的。”刘邦嘆气道:“动脑子確实有些为难你了。” “臣愚钝!”陈怀跟著跪了下去,惶恐道:“还望陛下恕罪!” 刘邦没有理他,继续道“放回去,怎么可能。杀我大明將士,朕岂能容他?” 刘邦的语气很轻,但其中的杀意却让张、陈二人呼吸一窒。 片刻的死寂后,张辅终於收摄心神,沉声道:“陛下,老臣以为不妥。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若是出尔反尔,恐遭天下人耻笑。 朝中诸公,恐怕也......不会认同陛下的做法。” 刘邦看著军帐空处,缓缓道:“都起来,坐著说。” “谢陛下,那臣就直说了。”张辅起身认真道:“其实臣的想法和朝中诸公一样。 此时的大明,不能再战了。” “原因。” “陛下可还记得,正统二年直隶巡按御史李奎上过的一封奏疏?” 听到这话,刘邦皱眉想了想,才轻声道;“『沿海诸卫所官旗,多克减军粮入己,以致军士艰难,或相聚为盗贼,或兴贩私盐。』 但他上奏的只是沿海卫所情况,这么说......北方卫所也好不到哪去?” 张辅苦笑著点了点头,“此次瓦剌南下,虽说占了先机,我军毫无防备,但....本不应该败得这么惨,更不应该让陛下亲征。” 刘邦的眼神渐渐严肃起来,隨著张辅的话,越来越多的记忆从他脑海深处被翻出。 只是粗略一扫,他便看出了目前的大致状况,確实和张辅所说一样。 內忧外患。 还真是个烂摊子。 刘邦坐直身体,盯著张辅问道:“英国公可有良策?” “老臣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张辅惭愧道。“若让臣行军打仗,臣还能说出些许门道。 但让臣谈政务,臣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刘邦闻言只是点点头,起身走到了过去,按住想要站起来的张辅,轻声道:“这么多年,有劳英国公了。 放心,国公劳苦功高,只封一个郡王,倒是朕亏欠你了。” “陛下。”张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老臣身受皇恩,早已別无所求。 郡王一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古人云一诺千金。”刘邦坚决道:“朕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莫要再推辞,否则朕就治你欺君!” 他说著將张辅轻轻扶起,盯著张辅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大明还未在北牧马。 还要仰仗英国公替朕分忧。” 张辅看著刘邦的眼睛,脑中仿佛炸开了一般。 那根本不是二十岁的眼神,更不是正统帝能有的眼神。 自信、威严,其中还有名为野心的烈火在熊熊燃烧。 这样的眼神,他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想到皇帝的突然转变、还有他留下的策略、带兵亲征衝杀的举动、对待有功將领的態度......一个大胆想法在他心中生出。 一个人不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只有一个可能! 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想到这,张辅已经老泪纵横,喃喃道:“老臣叩谢燕王......”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军帐中被其他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刘邦倒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没有人发现,他缩在袖中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陈怀此刻张大嘴巴,人彻底懵了。 他看看张辅,又看看刘邦,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不是太祖爷么? 怎么又变成太宗爷了?! 在漫长的沉默后,刘邦缓缓开口道:“朕,是朱祁镇。” 张辅终於反应过来,立马跪地请罪道:“老臣年纪大了,胡言乱语,还请陛下恕罪!” 陈怀也反应过来,又跟著跪了下去,身体颤抖不止。 国公爷真是老糊涂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出说。 自己知道得了,管他是哪位爷,是大明的爷不就行了么? 现在倒好,万一他猜错了,那听到这番话的自己...... 想到这,陈怀后背已经湿透,额头上的汗不停滴落。 运气不会这么背吧? 刚封的平乡候,不能这么快被诛九族吧? 第三十章 演戏 一片死寂中,刘邦缓缓走回到椅子上,神色变得威严无比,手指轻轻敲动椅子扶手。 他每敲一下,陈怀就感觉心剧烈颤动一下,脸色煞白,仿佛有一柄钢刀悬浮在他脖子上,隨时都能砍下。 良久,刘邦终於开口道:“陈怀,送英国公回去。” “陛下饶......誒?”陈怀喊了一半才觉得不对,小心抬头问道:“陛下,您刚刚说什么来著?” “送英国公回去,再让乃公重复,你就去给乃公刷马。”刘邦咬牙道:“英国公年事已高,连日大战估计没怎么好好休息。 快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遵命!”陈怀语气中透著股劫后余生的喜悦,他起身走到满眼茫然的张辅身边,轻声提醒道;“英国公,还不谢恩?” “老臣...老臣多谢陛下。”张辅行了个大礼,但声音却多了几分失落。 刘邦一言不发,目送著两人走到帐口,眼见两人將要离开,突然道:“英国公。” “老臣在。”张辅转过身。 “那夜太宗曾说,英国公忠心体国,能力卓著,堪当大任。”看著缓缓瞪大眼睛的二人,刘邦平静道:“封你郡王之位,也是太宗念在你多年为大明呕心沥血,並非朕一时兴起。 英国公,保重身体。 昔日老臣,如今只剩寥寥数人,你们就是大明的定海神针啊。” 说罢,便一脸沉痛的闭上了眼睛,轻轻挥了挥手。 听著刘邦话语中那股浓浓的怀念之情,张辅呆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在陈怀的提醒下回过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道。 “能为大明效死,老臣...老臣死而无憾!” “去吧,让朕一人静静。”刘邦悠悠道。 “老臣遵命!”张辅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突然又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张辅认真道:“还请恕臣不敬。 陛下您虽年纪尚小,但平日里做事都十分得体,今日做事確实太过衝动了。 虽有少年豪情,但失了沉稳。 以后还望陛下注重言行,莫要失了天子威仪。” 刘邦睁开眼睛,深深看了张辅一眼,缓缓道“朕明白了。 以后,还要多仰仗英国公。” “微臣自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一旁的陈怀看著打哑谜的两人,眼中的迷茫更深了。 自己也未曾离开过这啊?怎么说的话自己都听不懂了呢? 待到两人走后,刘邦才轻轻拉开领口,长出了一口气。 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乃公可什么都没有说,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 他又瘫坐在椅子上,四仰八叉,盯著军帐顶棚,眼神变幻不定,心中思绪翻飞。 以后乃公......朕一定要改掉骂人......还是再想个说辞吧。 但张辅说的对,以后一定要注意分寸。 唉,好久没装痴了,火候有点过,要放在当年...哼,项羽都看不出破绽! 不过...想必一部分文官心中,应该已经看轻了乃公几分吧? 一个连愤怒都控制不了的皇帝,总要比一个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好对付的多。 可发火是用不成了,既然如此,不如...... 想到这,刘邦已经有了主意,朗声道;“樊忠!樊忠!” “末將在!”樊忠快步衝进军帐,“敢问陛下有何吩咐?” “去,给朕找几个舞女过来!”刘邦伸了个懒腰,“朕要开宴。” 可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回应,疑惑之下將头偏向帐口,骂道:“你耳朵塞驴毛了。 乃公让你去你没听见么? 找来之后,把最漂亮的给乃公留下,剩下的你自己先挑两个。” “陛下。”樊忠为难道:“这方圆数里都是卫所,哪有什么舞女啊。 而且军中铁律,不得女眷隨行,陛下,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要是让那几位大人知道,他们非撕了我不成......” 见刘邦脸色越来越阴沉,樊忠意识到不妙,赶忙找补道:“陛下,末將会舞剑! 实在不行,末將为您舞剑助兴,您看如何?” 话音落下,帐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刘邦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颤抖著抬起手,缓缓指向军帐口,深吸了你一口气,用尽全力力气怒喝道:“给乃公滚! 再提舞剑,乃公砍了你的脑袋当夜壶!” ..... 京城。 仁寿宫。 孙太后坐在餐桌前,优雅的舀出一勺羹汤,可送到嘴边,却又放了回去。 贴身侍女婉容见状立马凑了上去,轻声道:“太后,可是不合口味? 奴婢这就去吩咐光禄寺重新送一份过来。” “不必了。”孙太后放下勺子,皱眉道:“不知为何,我一直心神不寧。 皇帝亲征已久,上次传讯,还是在驻蹕土木堡的时候。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 “太后不必忧心。”婉容安慰道:“陛下亲征,又有那么多大人隨行,瓦剌必定是望风而降。 说不定这会,陛下正在举行庆功宴呢。” “就你长了张巧嘴。”孙太后嗔怪的看了婉容一眼,但眉眼间的忧思始终没有散去。 侍女一无所知,可以隨意说討喜话。 深知內情的她,却根本放鬆不下来。 前线几次传来的军情,她和朱祁鈺都看过。 虽然字里行间没有什么危险,但在宣宗身边薰陶多年,她也能看出些蹊蹺。 若真的一切顺利,那皇帝为何要匆匆回军? 莫非...遇到了什么不得不退的情况?! 想到这,孙太后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手不自觉的攥紧了帕子。 万一...只是万一,若皇帝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可就是动摇大明根基的祸事啊!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 见孙太后脸色煞白,婉容嚇坏了,连忙跑到门边扯著嗓子喊道:“快传御医! 快传......” “不要传御医。”孙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后冷声道;“传我懿旨,命于谦速到懋勤殿!” ”於大人?“婉容有些懵,“於大人现在正在和郕王议事,奴婢现在过去......” “那就让郕王一同来见我!” 婉容连忙躬身称罪,急匆匆出了仁寿宫。 她离去后,孙太后的眼神却越发沉重,心中不停暗暗祈祷。 列祖列宗保佑,千万不要让我儿祁镇出事啊...... 第三十一章 悲喜交加 紫禁城。 懋勤殿。 懋勤二字,取懋学勤政之意,此地通常也是皇帝批阅奏本、读书挥毫之所。 但今日,懋勤殿中半点书香气都无,空气中处处充满了不安。 兵部左侍郎于谦闭目坐在正中桌案下首的椅子上,面色平静,似乎根本察觉不到殿中的异样。 一名二十余岁、相貌和朱祁镇有几分相像的男子,却在殿中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躁。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於忍不住对于谦道:“於大人,太后突召你我来此,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紧张么?” “郕王何出此言?”于谦睁眼缓缓问道。 “於大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和我打机锋?!”朱祁鈺毫不避讳自己的紧张,心急如焚道:“这都多少天了? 上次咱们收到传讯,说陛下正与瓦剌激战。 可到现在,土木堡那边半个字都没传回来,派出去的信使也音讯全无。 於大人,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还能坐得住!” “郕王稍安勿躁。”于谦缓缓道:“没收到確切消息前,你我就算著急也无用,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不如耐心等待。” 朱祁鈺闻言一窒,但脚步仍未停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知道于谦的话在理,但一日得不到皇兄的消息,他就一日无法静下心。 原因很简单,他不仅是钦命的监国之人,还是除正统帝外,宣宗皇帝唯一的血脉。 自从收到旨意后,他並未如旁人所想的那样欣喜若狂,反而焦虑到彻夜难眠。 在处理日常政务时,小事他便交给六部和內阁商议决定,大事则一定会向孙太后请示,从不擅自做主,生怕传出半点风言风语。 歷史上的教训,他从小看得太多了。 在普通人看来,他的身份尊崇无比、光鲜亮丽,但其中的有多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最重要的是,他自小接受的教育,一直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没那个实力去当皇帝。 现在的他,没有半点染皇位的野心,只想等皇帝回来,赶紧把这块烫手的山芋交出去,然后回到封地,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而现在皇帝亲征出现的变故,让他如坐针毡。 万一...... 想到这,朱祁鈺越发焦急,突然停下脚步,对于谦沉声道:“於大人,京城可用兵马还有多少?” 于谦像是早就猜到朱祁鈺会这么问,立马回答道:“陛下亲征,带走了所有精锐。 恕臣直言,现在城中军兵,面对瓦剌绝无一战之力。” “那就从別处调兵!”朱祁鈺咬牙道:“等下我便向太后请命,从......” “慌什么?” 一道威严的女声在门口响起,朱祁鈺一愣,紧接著便躬身行礼道:“子郕王臣祁鈺,见过太后。” 于谦也站起身,沉声道:“臣于谦,见过太后。” “不必多礼。”孙太后脚步不停,走到桌案后坐下,看著两人快速道:“我今日找你们,你们应该知道是为什么。 眼下皇帝那边没有消息传回,你们可有什么想说的?” 于谦还没说话,朱祁鈺已经嚇得冷汗直冒,慌张道:“臣没有想法,全凭太后做主。” 孙太后看了朱祁鈺一眼,並没有多说什么,又看向于谦,眼神越发幽深,缓缓道:“於侍郎,先帝在时,就对你颇为倚重,平日里多有夸讚。 这么多年,你也证明了先帝没有看错人,你于谦確实是个大材。 今日,老身想听听你的想法。” 于谦沉吟片刻,突然躬身道:“臣確实有些想法。 但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于谦做事何时这般畏首畏尾了。”孙太后皱眉道:“讲,老身恕你无罪。” “事关大明社稷,由不得臣不慎重。”于谦神色自然,瞥了眼目露惶恐的朱祁鈺,平静道:“臣以为,当做最坏的打算。”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 “若陛下兵败,我大明当如何!”于谦没有丝毫犹豫,说的斩钉截铁。 此话一出,朱祁鈺的脸瞬间就白了,下意识看向孙太后。 孙太后嘴唇微微颤抖,良久才轻声到:“你以为当如何?” “若陛下大胜,则皆大欢喜。”于谦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的话语有多惊世骇俗,自顾自缓缓道:“若陛下......兵败,大明当早做准备。” “继续。”孙太后死死盯著于谦,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椅子扶手。 “首先,是准备迎敌一事。 瓦剌若胜,则京师危。 当先召集最近的兵马护卫京师,同时从全国各处徵调精锐,入京勤王。” “还有呢?”孙太后冷声道。 朱祁鈺一惊,不敢置信的看向孙太后,接著立马朝于谦投去哀求的眼神,妄图阻止他接下来的话。 可于谦仿佛看不到他的小动作一般,拱手坚定道:“若陛下不幸蒙难。 臣以为......国。 不可一日无君!” “于谦!”朱祁鈺嚇得声音都变了,尖声道:“太后面前,你怎敢妄言!” 说罢,他立即朝孙太后躬身道:“太后,臣以为於侍郎所言纯属乱说乱道! 皇兄...陛下乃大明天子,有列祖列宗庇佑,就算真的败了,也能逢凶化吉。 太后,这话真的不是臣让他说的。 臣...臣...臣绝无二心!” 孙太后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抬手制止,接著对于谦道:“於侍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当然知道。”于谦坦然道。 “真心所想?” “为大明江山计,臣句句发自肺腑!”于谦躬身施了一礼,坚定道:“臣的话说完了,还请太后决断。” 孙太后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朱祁鈺,又看了看镇定自若的于谦,良久才轻声道:“此事事关重大。 当务之急,是派人查探陛下的消息。 若陛下当真......就依你所言。” 朱祁鈺已经懵了,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整个人轻飘飘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摇晃了起来。 恐惧和喜悦在他脑海中不停碰撞,搞得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帝,曾经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两个字,如今似乎唾手可得? 只要...... 不等朱祁鈺回过神,门外突然跑来一名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气还没喘匀便兴奋道:“太...太后,大喜啊! 陛下大胜瓦剌。 大军距京城不足百里。 礼部的大人们都忙疯了,特命小的来此请太后前去主持大局,出城接驾!” “什么?!”孙太后霍然起身,眼中又惊又喜。 朱祁鈺则是如遭雷击,强撑著才没摔倒在地。 他看著面无表情的于谦,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第三十二章:来自千年前的宣战 京城百里之外,浩浩荡荡的士兵,排著整齐的队形,缓步向京城。 得胜归来,前军不再是五军营精锐,而是替换成了侍卫上直军。 其中旗卫所力士持金鼓龙纛,高举皇旗,隨驾宿卫,器宇轩昂的姿態尽显王师风范。 队列周围,武驤腾驤左右四卫骑兵警惕的观察著周围的动静,哪怕已经临近京城,都没有放鬆警惕。 刘邦身穿金甲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的隨著队列前行。 护卫在侧的樊忠见状心生疑惑,忍不住小心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刘邦斜了他一眼,“有屁就放。” 樊忠渐渐已经习惯了刘邦的脾气,憨笑著问道:“陛下,咱就是想问。 明明已经打了胜仗,您为什么看起来...挺不高兴的?” “不高兴?”刘邦木然道:“朕在笑你没看出来么?” 樊忠一愣,“末將还真没看出来。” “那你还问。”刘邦没好气道:“知道乃公不高兴还来添堵,乃公看你那脑袋是想当夜壶了。” 樊忠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什么。 两人无言,沉默走了许久,直到能看见京城的轮廓,刘邦才轻声道:“樊忠。” “末將在!”樊忠赶忙回应。 “准备好了么?” “陛下放心,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樊忠舔了舔嘴唇,下意识露出狰狞的笑容,“隨时可以动手!” 刘邦扭过头,无视了樊忠身上的杀气,看著那张和樊噲极为相似的脸,犹豫了下,才漠然道:“樊忠,朕丑话说在前面。 做了,你就没有退路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朕可以让別人去做。” 樊忠没有片刻犹豫,瞬间答道:“末將本就是陛下的臣子,能为陛下办事,末將死也不后悔!” 他的声音极大,引得不远处力士纷纷侧目。 “蠢货!”刘邦勒马停下,一脚踹在樊忠腿上,“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么?! 乃公也是瞎了眼,找你这么个竖子做事!” “陛下放心。”樊忠拍著腿心虚道:“此事全是末將自作主张,和陛下一点关係都没有。” “你那点小心思,也就骗骗你自己了。”刘邦低声骂道:“你当天下人都和你一般蠢么?” “臣愚钝,还望陛下恕罪。” “滚滚滚,看到你就心烦。”刘邦拍马前行,“做完此事,就给我滚出京城,天天见你这黒廝,早晚有一天能把朕气死。” 樊忠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想明白髮生了什么,眼中立刻溢出掩饰不住的狂喜,可谢恩的话刚出口,就被早就预料的刘邦打断, “闭上你的鸟嘴,把事藏在心里。 等你滚蛋之后,让你儿子入宫,替你的位置,省得你把他教成和你一样的蠢货。” 樊忠重重点点头,兴奋之下双目神光爆射,顾盼间杀气越发浓烈。 这时,陈怀和张辅联袂赶来,陈怀诧异的看了眼樊忠,趁张辅和刘邦说话的工夫,刚凑上去想上去问个究竟,却挨了重重一脚。 “你疯了!”陈怀捂著腿低声怒道:“敢特娘的踹老子?!” “平乡候息怒。”樊忠若无其事的抚摸著甲冑,“在下有要事在身,为保密起见,还望您离在下远一点。” “要事?”陈怀气得眼角一阵抽搐,“你特娘今天最大的要事,就是挨老子一顿揍!” “平乡候莫要开玩笑了。”樊忠板著脸一本正经道:“您要再过来,末將就不客气了。” 见樊忠严肃的模样,陈怀也犹豫了起来,狐疑道:“你真有事? 真不是因为昨晚我笑你长得黑?” “末將岂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樊忠认真道:“您还是不要问了,事关重大,陛下命我把事藏在心里。 您要真想知道,就去问陛下吧。” 陈怀看了眼刘邦的背影,默默拉动韁绳,和樊忠拉开了距离,临走前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敢骗老子,你知道......”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刘邦突然回头骂道,“乃公再听你们二人废一句话,都给乃公滚去扛旗!” 见两人缩著脑袋低声请罪,刘邦才骂骂咧咧的收回目光,神色一肃,对身旁的张辅轻声道:“你继续。” 张辅面色不变,沉声道:“陛下,京城中派来的急递已经让我扣下了,军中前去报信的令卒也全部被拦截。 直到您下令之前,京城中应该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邦点点头,接著轻声道:“名单你確定无误?” “微臣仔细核对过,只少不多!”张辅肯定道。 “那就好。”刘邦冷漠道:“速战速决,不要將事情拖太久。” 张辅低头称是,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道:“陛下,那杨洪如何处置?” “你想为他求情?” “老臣不敢!”张辅连忙解释道:“老臣只是觉得,对杨洪的处置,不宜太过激烈。” “就因为他是永乐年间的老人?!” 冷漠的语气,让张辅心神一震,不敢再多说什么,低头沉声请罪。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刘邦冷声道:“他杨洪世受皇恩,不思忠君体国,反而肆意妄为。 贼兵势大,他拒守宣府,求稳图存,不出兵支援以免中伏,朕不怪他。 但杨俊望风而逃,弃守十一城,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知情不报? 他好大的胆子! 怎么,觉得瓦剌兵退,土木堡看似无忧,便可以不用告诉朕了么? 现在可好,大军拔营前他才带人来请罪,他也知道此事瞒不了一辈子啊。 为人臣不忠,为人父有过。 乃公没有当场砍了他,已经是看在他三朝元老的份上了! 你们还要乃公如何?!” 刘邦一声怒喝,嚇得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力士不知所措,纷纷投来胆怯的目光。 刘邦本以为只是文官中出了问题,没想到武將也並不完全和他是一条心。 这样的困境,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鬱闷之下,一股邪火在他肚子里憋了许久,终於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陈怀和樊忠大惊,连忙跟著张辅翻身下马,跪地齐声道:“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张辅也小心道:“老臣一时失言,罪该万死,陛下莫要因此事气坏了身子。” 刘邦深吸了一口气,明白冲他们发火也没意义,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队伍才再次前行。 而他看著越来越近的京城,阴著脸沉思许久之后,心中怒火逐渐转化成浓浓的战意。 乃公还偏不信了,始皇帝的位置都坐了,千年之后一个小皇帝的位置还能坐不稳? 乃公倒要看看,这京城里究竟都是群什么魑魅魍魎! 第三十三章 迎驾 京城。 仓促之下勉强备齐仪仗的朝中群眾,在礼部官员的催促下,急匆匆赶到了安定门外,按文武分列两侧,既紧张又忐忑的等待著大军回京。 而在队伍中央,身穿蟒袍的朱祁鈺站在孙太后身后,脸上写满了绝望。 若非真的无法推脱,他早就找藉口回府了。 別看平日里皇兄对他颇为信任,並且在他该就藩封地时还把他留在了京城。 但他知道,那都是表象。 他对自己的兄长再了解不过,正统帝的所作所为有一半能是出於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而另一半,则是深深的忌惮。 至於原因...同样因为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作为宣宗遗留在这世上的另一个儿子,哪怕他没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也不会让正统帝放鬆警惕。 汉王之乱犹在眼前,两人年纪又差不多。 他甚至怀疑,如果正统帝命不久矣,一定会在临死前找藉口將他带走。 在他那位兄长眼中,为了权力,可以放弃一切。 而皇宫之中,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 无论他有没有当皇帝的想法,一旦正统帝得知此事,那自己的结局就已经註定。 他能选的只有体面......或是皇帝帮他体面。 念及於此,朱祁鈺面如死灰。 眼下正值八月,骄阳似火,可他从头到脚都无比冰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孙太后察觉到身后异样,头也不回道:“郕王,大军得胜而归,莫要失了仪態。 那件事...老身自会向皇帝解释。” “臣谢过太后!”朱祁鈺心中终於升起了一线希望,感激谢恩。 孙太后微微頷首,心中却满意的嘆了口气。 郕王如此不堪,看来日后很难生出什么变故。 没有变故就好啊。 就是苦了吾儿,也不知道他瘦了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眾人等得饥渴难耐,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臣明显已经体力不支,在同僚的搀扶下才能站稳身子。 孙皇后见这么久都看不到大军的影子,不免有些恼怒,对身旁报信的太监冷声道:“曹吉祥,你不是说陛下回来了么!” 曹吉祥也急得一脑子汗水,现在有些后悔为了抢功而亲自报信。 听孙太后语气不善,曹吉祥连忙跪下,紧张道:“启稟太后,奴婢...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 是礼部的大人派人到司设监,说是陛下回来了,让我们准备仪仗。 奴婢也不敢擅作主张,便想著向您稟报。 至於具体情况如何,礼部的大人应该比小的更清楚。” 孙太后脸色微沉,扭头冲婉容低语了几句。 婉容立马跑了出去,不久后便带著一名白髮苍苍、相貌端庄威严的官员走到近前。 “臣礼部尚书胡濙(ying),见过皇太后。”胡濙躬身行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会有这样足的中气。 “胡尚书不必多礼。”对这位先帝钦命的託孤重臣,孙太后十分客气,“不知胡大人何时收到的消息。” “半个时辰前。”胡濙肯定道:“老臣仔细核对过,来人確是出身侍卫上直军,符印也勘验无误,火漆未损,绝不会是有人假传詔命。” 孙太后鬆了口气,却越发疑惑道:“那为何迟迟不见大军。” “这老臣就不知道了。”胡濙想了想沉声道:“兴许是陛下有要事处理,在路上耽误了片刻。” “既然得胜,还能有什么要事。”孙太后有些担忧的看向远方,刚想再问,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鼓声。 “是金鼓!”曹吉祥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指著声音来处,对孙太后討好笑道:“太后! 陛下回来!” 隨著鼓声越来越近,杀气腾腾的大军也缓缓出现在眾人面前。 原本异常疲惫的官员精神一振,快速整理了下仪表,微微躬身,屏气凝神,等待著皇帝大驾到来。 不多时,大军已到近前。 刘邦身穿金甲,面无表情不怒自威,骑马行在队伍的最前列。 看清这一幕的官员们心头一颤,下意识偷偷和身边同僚交换了下眼神。 陛下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出征之前,陛下可没有现在这样望之令人生畏的气势。 隨著刘邦的靠近,前排官员立马躬身行礼,后排的官员跟著把头低了下去。 不知不觉中,眾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但其中心思活络之辈,却发现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事。 王振不见了! 大军得胜还朝,这种荣耀的时刻王振绝不会放弃,可眼下跟在陛下身边的,只有英国公一人。 他能去哪呢? 就在此时,鼓声骤歇。 胡濙紧跟著出列,走到下马的刘邦身前,在一番复杂的礼仪后,眾人山呼万岁,朝贺声响彻云霄。 刘邦却没有半点动容,如木偶一般做完一切,接著环顾四周,眼神冰冷。 胡濙也十分疑惑,按礼制,皇帝此刻应该將大军交由兵部,先回宫中,后续选定黄道吉日在午门献俘,敬告上苍,彰大明威严,接著带俘虏去太庙敬告列祖列宗。 可现在仪式已经结束了,陛下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孙太后此时走上前,强忍著思念的激动,轻声道:“皇帝,该回宫了。” 看著满面风霜,气势却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皇帝,孙太后心中满是感慨。 不愧是朱家的血脉,只要在战场上歷练一番,便能如剥去表面顽石的美玉一般,绽放耀眼的光彩。 而那张与先帝极为相似的面庞,甚至让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可她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回应,疑惑之下出言提醒道:“皇帝,该回宫了?” 刘邦这才收回目光,眼中的冰冷让孙太后一愣。 这...这还是自己那个儿子么? 为什么眼神让她感到如此陌生? 下一秒,刘邦终於想起面前这名女人,应该是她的母亲,犹豫了下,只能捏著鼻子轻声道。 “子...子皇帝臣祁镇,见过太后。” 孙太后分神之下没有注意到刘邦语气中的不对,劝道:“皇帝不必多礼。 你一路舟车劳顿,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一番。 此地有诸位臣公,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她只当皇帝还没有从战场上的情绪中转变回来,这类情况她当年也在先帝身上见过,便没有多想,只是温和轻声安慰。 可刘邦一句话,却让她莫名的慌了神。 “都在?也好。 朕不用费心费力的去找了。” 第三十四章 :快刀斩乱麻 不等孙太后反应过来,四面八方忽然响起沉重的马蹄声,將迎驾朝臣团团围住。 看著骚乱的人群,刘邦朝孙太后隨意行了一礼,接著走到道路中央,双臂环胸。 全副武装的侍卫上直亲军沉默著从他身侧跑过,挡在了群臣面前,手按长刀,杀气腾腾。 “陛下,您这是何意?!”胡濙懵了,不知所措的看著四周的军士,焦急道:“这有违礼制啊! 群臣为上贺,上却派兵包围恭迎的大臣,此事自古鲜有闻之。 您......” “胡大人。”张辅走上前一把將胡濙拉到旁边,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英国公?!”胡濙诧异道:“怎么连你也......” “胡大人稍安勿躁,看著便是。”张辅拍了拍胡濙的肩膀,轻声道:“不要误了陛下的大事......” 一炷香后,樊忠骑马奔回,还未靠近便跳下来马,快步跑到刘邦身侧,抱拳大喝道:“启稟陛下,京城已定。” 刘邦点点头,一言不发。 樊忠会意,行了一礼后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摊开之后冷漠的看了看表情各异的眾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王振本落第秀才,中年净身入宫,蒙上青眼,得以幸进。 后及朕登基,谬其为小忠、小信以幸恩。怎料王振实为卑鄙小人,心怀不轨。 朕不知其心,犹以为忠,付以重任,以至王振邀宠为大奸、大恶以乱政,此乃朕识人不明。 王振国贼,欺上媚下,结党营私,假传圣意,坏祖宗之基业,此大罪一。 不知兵事,冒领兵权,因一己之私陷大军於险地,此大罪二。 谋害忠良,排除异己,窃国財以肥身,擅大权以利己,此大罪三。 今,国贼已诛,然王振同党,於朝上下勾结,祸乱朝纲。 朕身为大明天子,当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惩奸除恶,还社稷之清明! 钦此!” 说罢,他將圣旨小心捲起,单手握住,对著群臣厉声喝道。 “陛下有旨,诛国贼!” 群臣之中,有些人面如土色,不受控制的瘫倒在地。 有些人面露喜色,惊喜之余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些人的眼神闪烁不定,看著樊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开始合计未来的出路。 与此同时,隨著樊忠的一声大喝,一排官员將领在亲军的押解下,从大军队列处走出,失神喃喃者有之,放声痛哭者有之,求饶的哀嚎声更是不绝於耳。 剩下的人则是一言不发,眼中透露著一股死意。 看到这一幕,群臣更慌了,预感到大事不妙的孙太后连忙问道:“等一下! 皇帝,你这是做什么?! 你如今大胜归来,正是喜庆的时候,为何要在今天动刀兵呢?” 胡濙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还从未见正统帝行事如此果断过,当听到太后开口,立马挣开张辅,上前附和道;“陛下,太后所言极是。 王振蒙蔽圣上,罪无可恕,其党羽附庸,也確实是大明的罪人。 但...此事关重大,若仓促行事则於大局无益。 老臣恳请陛下,將此事从长计议,望陛下明鑑!” 樊忠见状,伸向怀中的手一顿,回头朝刘邦投去询问的眼神。 可他看到的,却是刘邦毫无感情的双眸。 樊忠心神俱震,不再犹豫,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大声念道:“工部侍郎,王佑!” 几名士兵立马衝进群臣中,將面色煞白、浑身颤抖的王佑拖了出来。 “陛下,冤枉啊,冤枉!”王佑跪在地上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臣,臣和那王振半点关係都没有啊! 一定是有小人从中作祟,陛下明鑑啊陛下!” “王佑。”刘邦从震惊的孙太后和胡濙中间走过,站在王佑面前,轻声道:“你的鬍子还不敢长出来么?” 王佑一僵,旋即不敢再说一句话,只是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樊忠,要乃公帮你念么?”刘邦头也不回,盯著王佑冷声道。 樊忠连忙告罪,继续道:“都御史,王纹! 大同太监,郭敬! 户部郎中,陈如海! 锦衣卫指挥使,马顺! 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山! 锦衣卫指挥僉事,王林! ......”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整齐的朝臣队伍出现了不少空缺。 而原本在朝中呼风唤雨的王振党羽,失魂落魄的跪了一地,在虎视眈眈的亲军包围下,除了哭泣求饶,什么都做不了。 “......中兵马指挥司副指挥使,钱童!”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樊忠走到刘邦面前,躬身低声沙哑道:“陛下,末將念完了。 还请陛下圣裁。” 刘邦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张辅擬定名单的时候,他因为並没有对应的记忆,担心自己的话会影响张辅的想法,所以並没有过问。 现在他十分庆幸没有干涉。 隨著樊忠的叫名,他的脑海中也渐渐浮现出许多模糊的记忆,其中有不少画面是王振諂媚逢迎的笑脸,所说的名字也能对得上。 太多了。 他没有想到,王振的势力竟然如此之大! 还好自己选择了快刀斩乱麻,没有徐徐图之。 其他先不说,锦衣卫这种要害职位,从上到下居然全是王振的心腹! 最重要的是,刚刚浮现的记忆中,自己竟没有和他们见过几次。 这就意味著,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很可能只认王振,不认自己......若是他们中有人决定殊死一搏,自己记忆缺失下,估计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自己好像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呢...... 想到这,刘邦下意识向队伍中看去。 本就心中有鬼的朱祁鈺心中一颤,本能的后退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赶忙遥遥躬身行礼。 见朱祁鈺反应如此强烈,刘邦微微眯起眼睛,冷冽的寒光在其中闪烁。 此时,樊忠躬得腰都酸了,见刘邦迟迟不语,便小心追问道:“陛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刘邦闻言收摄心神,轻吸一口气,思考片刻后轻声道;“凡宫內要害职司,无论与王振关係深浅,只要他们间有过来往,斩。 京城官员,以与王振亲疏远近,酌情处置,重则下狱流放,遇赦不赦。 轻则贬出京城,终身不得擢升。” 刘邦紧盯著紧张到口乾舌燥的樊忠,一字一顿道:“记住,只诛王振逆党。 若是让乃公知道你藉机滥杀谋私,乃公先斩你。” “遵旨!”樊忠大声道。 “此事你和英国公一起去办。”刘邦说著回过身,看向被带来观礼、面面相覷的军中文臣,轻声道;“做得乾净利落些,別让人挑出毛病。 莫要让人说乃公不教而诛。” 第三十五章 兵分两路 正统十四年。 肃杀之气瀰漫了整座京城。 看著街面上不停跑过的士兵,京城百姓被嚇得躲在家中,只敢通过窗户缝偷偷观察外面的动静,生怕染上半点麻烦。 当看见身穿官袍的男子,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拽过整条街,差点惊呼出声,恐惧之下赶忙收回视线,带著全家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天老爷,这是又出什么大事了,这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啊? 而一些洪武年间的老人则是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现在京城中的气氛,和洪武二十三年几乎一模一样。 当年也是这般,几乎是一夜之间,成千上万人头落地,杀得血流成河。 莫非要旧事重演了么? 相比於百姓们的焦虑担忧,城中的官宦人家早已鸡飞狗跳。 “敢问各位兄台,来我府上有何贵干......你们要干什么! 还有没有王法了,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鬆手,给我鬆手!老夫明日必上本参你们!” “我要见王伴伴......死了?不可能! 滚开!不要碰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饶命啊,小人是被胁迫的,求您高抬贵手,小人愿以家財奉之......” 这些或恐嚇,或哀求的声音,並没有让执行命令的天子亲卫出现半点情绪波动。 一批人拿著樊忠给予的名单,冷著一张脸撞开一扇扇朱门,將名单上的官员从府中拖出交给同僚看管,然后沉默著跑向下一处地点。 另一批人紧隨其后,无视了周围瑟瑟发抖的官员家眷,在府中粗暴的翻找起来。 花园里盛放的鲜花被连根拔起,隨意扔在地上任人踩踏,书房中经史子集散落一地,多了无数漆黑的脚印......甚至就连臥房他们都没放过,连枕头被子都拿刀割开,仔细翻找其中可能藏著的证据。 整个过程中,他们没有一句交流,找到东西后便快速离去。 而暂时没有发现证据的府院,则被官军严严实实包围了起来,紧接著便有一批扛著锤子铁铲的士兵走了进去,不多时,府中便响起沉闷的拆卸声。 负责指挥的樊忠,无视了一切指责声和质疑声,哪怕有官员站在几近变成废墟的府邸中怒吼著要参他一本,他也无动於衷,只是传令前往下一座宅院。 从那天陛下命他杀掉王振、他恍惚间看到异象开始,他就认定了陛下是真龙天子。 既见真龙,当然要爭个从龙之功。 自他接下这份差事,他心中就再无杂念,只剩下一个想法。 陛下说的就是对的。 陛下要证据,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与此同时,镇朔將军府。 一名衣衫华贵的妇人挡在门前,看著气势汹汹的士兵,微微颤抖著厉声道:“天下脚下,尔等也敢妄为?! 看清楚了,这里是镇朔將军府,不是尔等能隨意撒野的地方! 有什么事,等我家老爷回来再说! 今日將军府闭门谢客,尔等还不速速离去?!” 说话间,在她身前的將军府家丁已经握紧了长刀,目光冰冷,隨时准备抽刀出鞘。 “魏夫人,你要造反么?”一个苍老的声音,驱散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张辅顶盔摜甲,冷漠的从士兵中穿过,冷冷的扫了眼面前的家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家丁只是稍微犹豫了下,便被张辅的亲卫一刀鞘抽在头上,重重摔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原本见张辅到来面露喜色的魏华,见此情景嚇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直到张辅走到近前才回过神,赶忙行礼道。 “妾...妾身杨魏氏,见过英国公。” 张辅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一挥,亲军立马衝进了將军府,很快府中便响起了怒骂声和哀嚎声。 “英国公,您这是做什么?!”魏华根本拦阻不住,只能对张辅哭泣道;“我们家对陛下忠心耿耿,家祖当年就为太宗爷南征百战,老爷更是远镇边疆数年未还。 如今老爷不在家,妾身一直闭门谢客,从不轻易与外人往来,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竟能让您亲自上门。 国公爷,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啊? 妾身求您了,看在老爷和您同朝为官的份上,还请您为我们家主持公道,还我们家一个清白啊! 国公爷,求您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不停用手帕擦著泪水。 张辅没有理她,而是阴著脸耐心等待,很快,一个满身是血、鼻青脸肿的男子被亲军从府中拖拽了出来。 张辅见男子眼神有些涣散,皱眉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回国公,此子冥顽不灵,负隅顽抗。”亲军愤怒的瞪了眼男子,“我等已经表明身份,他非但不听,还拔刀伤了我们好几个人。 小的们气不过,便揍了他一顿,兴许是下手重了点。” “胡闹!”张辅摸了摸男子的脉搏,冷声道:“杨俊是陛下点名要的人,你们打成这样,让我如何和陛下交代?” “陛下?!”魏华心神一颤,连忙问道:“敢问英国公,这逆子怎么会衝撞陛下? 那...那我家老爷不会受牵连吧?!” “杨魏氏,你果真什么都不知道?”张辅冷声道:“杨俊突然返京,你这当家主母,难道连问都不问一句么?” “他说是老爷让他回来的啊?!”魏华惶恐道:“他还带了老爷的书信,妾身也就没有多问。” 听到这话,张辅的脸色越发阴沉,沉默片刻后厉喝道:“围住將军府,不许任何人进出!” 魏华彻底失了方寸,情急之下只能將希望放在张辅身上,跪地哀求道:“国公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就算要我们死,也该让我们死个明白吧?” “为什么?”张辅嫌恶的看著杨俊,冰冷道;“单是丧师辱国,弃城擅逃这二罪,便够让你们全府流放岭南! 更不要说陷大军於险地! 你应该庆幸,他没酿成更大的错误,不然把你们全府上下脑袋都砍了也抵不了罪!” 魏华如遭雷击,良久才回过神颤声道:“英...英国公,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求您了...妾身求您帮我们说句话吧。 您的大恩大德,杨家上下没齿难忘!” “老夫去说?”张辅指著杨俊怒道:“这畜生惹出好大的祸事! 现在陛下要亲自过问,谁能过问?谁敢过问!” 张辅说著,眼中也闪过一抹惋惜。 杨家也算是燕王府老人,多年来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和张家也算是熟络。 杨洪当年更是被太宗爷亲口夸讚为將才,治军打仗无不精通。 如今的大明,正是需要这种人的时候。 但......这次他犯的错太大,太宗爷也不可能原谅他了。 想到这,张辅心中的愤怒更多了,本想给杨俊一耳光,可看他那副无神的样子,伸到半空中手只能硬生生停住。 “畜生!杨家几十年基业,都毁在你手上了! 我看你死后,怎么见你杨家的列祖列宗!” 张辅怒骂一声,便快步带著杨俊离开了此地,只剩魏华悲痛的哭声,在將军府上空不停迴荡。 第三十六章 老臣与少帝 城外。 刘邦坐在椅子上,以手抵头,眼睛微闭,对周围的哭喊声充耳不闻。 孙太后坐在他身边如坐针毡,看著自小一手带大的儿子变得如此陌生,她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两人面前,朝中眾臣按文武分列两侧,胡濙一直偷偷看向身侧的鄺埜,心中满是不解。 皇帝只是亲征了一趟瓦剌,回来之后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他很想从鄺埜身上得到答案,谁知鄺埜如老僧入定,闭著眼睛超然於外,根本不理会胡濙的暗示。 胡濙更疑惑了,见始终得不到回应,便將目光投向隨军出征的其他大臣。 王佐和他对上目光,只是宽厚一笑,便默默低下了头。 曹鼐倒是眉头紧皱,当迎上他的目光时,却低头轻嘆了口气,將脑袋挪到了旁边...... 胡濙感觉他此时就是个灾星,无论看向哪,目光所至之人,都会不动声色的挪开视线。 眼见眾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胡濙的脸色越发严肃,想了想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话......” “滚回去。”刘邦眼睛都没睁开,语气十分不耐烦。 此话一出,包括孙太后在內,京城留守之人全都懵了,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王佐却露出“果然如此”的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胡濙傻愣在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刘邦在和自己说话,气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指著刘邦颤声道:“陛...陛下缘何辱臣!” 刘邦睁开眼睛,看见是胡濙后也愣了下。 坏了,骂人骂顺嘴了。 这老儒好像是託孤重臣,四朝元老,在朝中颇有威望,算得上是国之柱石。 刘邦越想越尷尬,见胡濙的脸已经气得通红,他想了想,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热情笑道:“胡尚书可有本奏。” 听到这话,胡濙的脸瞬间变成了赤红色,他捂著胸口剧烈喘息了几下,艰难道:“陛...陛下,若臣有罪,陛下责罚,臣心服口服! 但如今臣无故受辱,陛下还装作无事发生,前据而后恭! 臣今日倒要冒死问问陛下,您究竟是何意?!” “乃...朕之过,胡尚书莫要气坏了身子。”刘邦安抚道:“朕刚从战场上下来,金戈铁马之声犹在耳畔,那股戾气还未消散,胡尚书不要见怪。” “皇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孙太后闻言跟著打圆场,“你身为天子,当正身率下。 老身知你被沙场感染,身上凶戾之气重,但你也不能对胡尚书口出恶言啊! 胡尚书,皇帝毕竟年少,初上沙场变得粗豪些情有可原,您就不要为此生气了。” 有孙太后说软话,加上刘邦亲口认错,胡濙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是严肃道。 “陛下,刀兵不详。 陛下身为天子,垂范天下,若是被沙场戾气所染,势必有损天子威严。 今日之事,更是证明了老臣的话。 陛下,老臣建议,从今以后莫要再行亲征一事,一是您的安危关乎江山社稷,不宜以身犯险。 二是大明如今需休养生息,不宜再启刀兵。 老臣些许愚见,望陛下明鑑!” 听到这话,刘邦嘴角的笑容依旧,但眼中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他点点头,淡淡道:“朕知道了,此事择日再议。” “陛下,臣还有一......” “陛下!”跪伏的官员中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陛下,奴婢有话要...砰!” 拳肉碰撞声后,声音消失,紧接著便是一阵低低的、如落败野狗般的呜咽声。 被打断的胡濙面露不虞,刚想继续说,却听见刘邦沉声道:“刚才说话的是谁,把他带上来。” “陛下!”胡濙躬身坚定道;“老臣有一言,还望陛下......” “胡尚书,朕不是说了么,择日再议。”刘邦声音微冷,脸色也沉了下去,“今日最要紧的事,就是清除王振党羽,还大明朗朗乾坤。” “可是陛下......” “人呢,怎么还不带过来!”刘邦突然怒喝道:“难道要朕亲自动手么!” 眾人心神一震,默默低下了头。 胡濙盯著刘邦的侧脸,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退回了队列中。 此时,曹吉祥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亲军刚鬆开手,他便手脚並用、连滚带爬的跪倒在刘邦脚前,捂著脸含糊哀嚎道:“陛下! 奴婢真是被人冤...不,是王振那廝威胁奴婢,小的迫不得已啊! 陛下明鑑,奴婢对陛下一直是忠心耿耿! 奴婢被脏油糊了心,奴婢不是人,是畜生,是豚犬! 奴婢不该惜命,该早些告诉陛下的啊......” 说罢,曹吉祥抬手便朝自己扇去,清脆的声响竟盖过了周围的哭喊声,仅仅几巴掌,嘴里便填满了血。 刘邦不为所动,而是看向四周,沉声道:“诸位臣公现在没什么想说的么?” 眾人对视了一眼,因为他们並未听到刘邦给樊忠下的命令,所以心中格外犹豫。 曹吉祥毕竟是宫內之人,侍奉陛下多年。 陛下兴许是真的看破了王振的野心,才將他诛杀,但陛下真的认清其他太监的真面目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是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 眼下曹吉祥那副惨状,哪怕是他们看了都忍不住咋舌,又怎能保证陛下不会动惻隱之心? 此时出头,万一猜错了,那后面又是一桩祸事。 想到这,大部分人都选择当起了泥塑,低头沉默不语。 但其中一小部分人抬起了头,其中以于谦的目光最为坚定。 就在他要出列时,却被胡濙抢先一步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刘邦看向胡濙,並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溢而出,压得眾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直到曹吉祥的脸开始变得血肉模糊时,刘邦才轻笑道:“准。” 胡濙並未因刚才的沉默表现出异样,沉声道;“陛下可还记得正统八年一事?” “正统八年?” 见刘邦面露思索,胡濙无声的嘆了口气,轻声道:“陛下,正统八年,雷击偏殿,您下詔命群臣言得失。 翰林侍讲刘球曾进言,陛下不该分权旁人,结果.......被王振命人处死肢解,死无全尸。” 刘邦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捏著鼻子认下,还是强硬表示不知道。 只见胡濙一揖到地,轻声道:“王振及其党羽所作所为,罄竹难书,还望陛下明鑑。” 群臣闻言也跟著附和道:“臣等望陛下明鑑!” 就在此时,曹吉祥突然抬起头,焦急含糊道;“陛...陛下! 奴婢也有事要奏!” 刘邦低下头,眼中突然流露出些许玩味。 因为曹吉祥的眼神很特別,绝望中透著一丝疯狂。 像极了当年被自己揭穿后,仍想要拼死一搏的曹无伤。 第三十七章 同归於尽 在听到群臣开口的一瞬间,曹吉祥就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无用了。 擅杀大臣,先斩后奏,若是王振依旧还受刘邦宠信,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王振已经失势了,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一只石碾,將他曾经拥有的一切碾为齏粉。 而曾经身为王振心腹的自己,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想到这,他越发感到淒凉无助,但很快,所有的情绪都转变为滔天恨意,转嫁到了他人头上。 连累他的王振、没有给他机会单独表忠心的刘邦、还有......开口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大臣! 他躬著腰,头几乎要低到胸口,怨毒的目光从胳膊和身体的缝隙间穿过,落在了每一位开口的大臣身上。 你们想要咱家死? 好啊! 咱家就是死,也要你们不得安生! 刘邦看到了曹吉祥的小动作,却没有阻止,而是轻声道:“准。” “陛下,奴婢没脑子,被王振那廝迷惑,做下了诸多恶事。 虽然奴婢是迫不得已,但奴婢是陛下的人,奴婢所作所为丟了陛下的脸,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奴婢只求陛下念在奴婢这么多年孝顺的份上,给奴婢一个痛快的。” 曹吉祥说著重重磕起头,直把脑袋撞出血都不停止。 刘邦没有看他,而是看著面容严肃的群臣,淡淡道:“说正事。” 曹吉祥磕头的动作一停,旋即缓缓抬头,不顾涌出的鲜血,哀声道:“陛下,奴婢身死事小,但奴婢不能眼睁睁看著您受蒙蔽!” 他猛地扭过身,指著群臣尖声狰狞道;“朝堂之上,还有王振的余党! 还望陛下严查!” 群臣骤然色变,立马意识到曹吉祥这是想同归於尽,纷纷出言呵斥。 曹吉祥说的纯是一派胡言,望陛下明鑑!” “陛下,臣等与那王阉势不两立,又怎会与其同流合污?” “曹吉祥,你莫要血口喷人!你这贼阉,死到临头还要构陷忠良么......” 一时间,场面变得有些混乱,胡濙鄺埜等几位老臣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作势就要出列。 刘邦嘴角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抬手制止了群臣,低头问道:“你说的是谁?” 曹吉祥跪在地上,磕头大声道:“靖远伯王驥! 他劳师废財,靡费军资,当年就是因为王振保下他,他才得以平安无事!” 听到这个名字,群臣的声音都弱了下来,眼中也多了几分疑惑。 曹吉祥这是疯了么? 要真论起来,王驥虽是文臣,但屁股早就坐到武將那头去了。 就算曹吉祥不说,他们之后也会上疏。 王驥倒了,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影响。 曹吉祥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突然话锋一转道:“但相比於王驥,某些人更该千刀万剐! 陛下,当年王驥三征麓川之时,其实朝中有人从中作梗,剋扣粮餉,推三阻四,导致军中粮餉不继,王驥才不得不无功而返。” 他说著扭头看向,笑容极其狰狞可怖,“陛下,那些人,也是大明的罪人啊!” 场中为之一静,眾人神情各异。 于谦皱起眉头,看了看身边的同僚,眼神锋利如刀,一时间竟无一人敢和他对视。 王佐终於不再当泥塑,神色泰然走出队列,对刘邦躬身道:“陛下,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昔日王驥率军出征,所需军资粮草,均是臣亲自过手的。 所付支出,全部登记在册,陛下可隨时查验。 昔日麓川一战失利,是因王驥不顾地形,贪功冒进。 那麓川山路眾多,地势险峻,輜重翻山越岭,人吃马嚼,等到了大军手上已经十不存一。 陛下若是心存疑虑,臣愿等王驥班师,和他当面对峙。” 胡濙也在此时出列,沉声道:“陛下,王尚书所言极是。 大军远征,本就是劳民伤財之举,何况那麓川小国,本就无需王师亲至,遣使申斥,他们自然会知晓厉害。 只是昔日王振好大喜功,为一己之私从中挑唆,夸大其词蒙蔽圣听,才会劳师远征。 老臣还望陛下吸取前车之鑑,莫要重蹈覆辙。” 隨著臣子纷纷出言附和,刘邦脑中却是在快速寻找著关於王驥的记忆。 永乐年间旧人,因战功被自己封为靖远伯,也是大明立朝以来第一位以获武勛的文臣。 倒是个文武双全的好料子。 看来以后得找机会见一见,探探虚实。 若真是堪大用,那以后能省不少事。 想到这,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沉声道:“曹吉祥,空口无凭啊。” “奴婢有证据!”曹吉祥膝行到刘邦身前,抱著刘邦的大腿厉声道:“当初是詹英上书弹劾的。 他一个小小的会川卫儒学训导,若无人在背后撑腰,怎敢上书弹劾堂堂伯爵!” 刘邦抬脚將曹吉祥踢了出去,拍著腿裙甲问道:“詹英?他现在人在何处。” 曹吉祥爬起身一怔,忽然变得有些慌张,结巴道:“不...不见了。 当时王振下令让他隨军,之后他就躲起来了。” “朕凭什么信你?” 曹吉祥立马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道:“陛下,若您还相信奴婢,奴婢愿戴罪立功,哪怕掘地三尺,也把詹英给您找出来! 陛下,求您再信奴婢一次吧!” 刘邦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抬头看向群臣,眼神玩味道:“诸爱卿以为如何?” 吏部尚书王直犹豫了下,便想出列发言。 在他看来,曹吉祥此人不可信,为了活命难免会屈打成招,甚至是诬告构陷,到时候人心一乱互相攀咬,势必会导致朝局动盪。 就在他將要迈步时,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 他回头看去,只见于谦正朝他微微摇头。 王直一愣,就是这么一耽误,便听到胡濙的声音响起。 “陛下,曹吉祥为了活命,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不择手段。 臣请命,將此獠斩首!” “混帐!”刘邦突然跳了起来,指著胡濙怒骂道:“他不可信,难道你胡濙就可信了么! 那你告诉我,詹英在哪?!” 面对突然暴怒的刘邦,胡濙毫无准备,下意识道;“臣確实不知。” “一句不知道,就想將朕打发了么!”刘邦指著群臣重重点了点,怒道;“莫非尔等欺朕年少,想要欺君不成? 来人啊! 將这帮乱臣贼子扒去官服,送入天牢! 朕倒要看看,满朝文武,到底几人是忠,几人是奸!” 第三十八章 :初次交锋 话音刚落,一旁的天子亲军就围了过来,冷冷的注视著群臣。 “皇帝!”一直默默观察的孙太后终於坐不住了,起身惊呼道:“慎言! 你身为天子,怎么意气用事! 诸位臣公都是大明的柱石,殫精竭虑都是为了我大明江山,怎能因言获罪!” 刘邦没有回头,而是缓缓举起了手。 孙太后见状大惊失色,也不顾仪態,跑到刘邦身边,紧紧抱著他的手,慍怒道:“皇帝! 你是要毁了大明的根基么? 先帝对你的教诲你全忘了么? 你莫非想变成桀紂那样的昏君?!” 就在这时,胡濙突然脱下官帽,轻轻摆放在身前,躬身平静道:“所谓君臣父子,礼法使然,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 陛下让臣脱官服,臣不能不脱。 但臣下狱前,还有话想说。” 胡濙顿了下,也不管刘邦答不答应,自顾自道:“昔日先帝命我辅佐陛下。 先帝之信任,令老臣诚惶诚恐,唯效死以报天恩。 自陛下登基以来,老臣自问尽心尽力,恐有半点闪失,有负圣恩。 十四年来,陛下征伐虽有所获,但百姓却早已不堪重负,流民日增,田亩荒废。如今大明各处烽烟不停,已经证明我大明急需休养生息,否则类似的暴乱,只会越来越多。 古语有云,上兵伐谋,若只重杀伐,於国无益。此次陛下得胜还朝,还认清奸佞,清除国贼,老臣真心为陛下贺。 但老臣的想法依旧不变,只重军务不重民生,终非长久之计。 老臣的话说完了,谢陛下降罪。” 胡濙深深行了一礼,面容间竟多了几分萧索之意。 话音刚落,王佐也跟著脱下了官帽,放在身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朝臣走出了队列,將官帽放在了自己身前。 到最后,只剩下寥寥数名文官还站在原地。 而隨军出征的勛贵武將看到这一幕,均將凝重的目光投向了刘邦。 此时孙太后彻底慌了,就连瞳孔都开始微微颤抖。 刘邦能感觉到,孙太后握著他的手,从温热变成了冰凉。 看著沉默不语、眼神坚定的群臣,他面无表情,扭头看向默不作声的曹鼐,冷漠道:“曹首辅,你为何不出来和他们站在一起? 若真要向朕进諫,你这个首辅的分量,可比他们加起来都要大。” 曹鼐闻言用余光扫了眼身边同样没有动的鄺埜,旋即行礼平静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说吧,今天一次性都说个乾净。”刘邦看著去掉了官帽的眾人,冷冷道:“朕倒要看看,说到最后,这朝中还能剩几人。” “陛下,臣认为,罪在曹吉祥!”曹鼐坚定道;“若非他挑拨离间,口出虚言,也不会让陛下和诸臣公不睦! 臣,请斩曹吉祥!” “这话刚刚胡尚书已经说过了!” “臣以为不一样!”曹鼐上前一步,沉声道:“这曹吉祥所言,句句均是捕风捉影。 臣曾听闻,正统十三年他隨军出征时,曾搜刮蕃將健卒收归帐下,班师后將其蓄养家中,彼时王振势大,因此无人敢言。 臣以为,曹吉祥定是在正统初年隨靖远伯出征时,便有过此等行为,被靖远伯制止因此怀恨在心,今日所为,不过因获罪想要报復,便先陷靖远伯於不忠不义,再令陛下与群臣生隙。 此等不忠不义之徒,其罪当诛! 臣请斩此獠,明正典刑!” 此话一出,没有摘帽的于谦先暗暗鬆了口气,和身边同样没有出列的王直交换了下眼神,心中满是庆幸。 幸好有曹首辅在,不然今日真的无法收场了。 真到了那一步,恐怕他也必须要站出去了。 就算被认为是逼宫,也不能因为陛下一时衝动,导致国本动盪。 孙太后也长出了口气,收回手朝刘邦隱晦的摇了摇头,示意他赶紧顺坡下驴。 所有人都听出来曹鼐打圆场的意思,也包括曹吉祥。 他愣了下,旋即嘶吼道:“陛下!奴婢真的没有说谎! 靖远伯確实和王振有私,当初也確实是因为有人剋扣粮草才退兵的! 只要找到詹英,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陛下,您就信奴婢一回吧! 陛下!!” “大胆狂徒还敢狡辩?!”曹鼐上前一步,指著曹吉祥怒喝道;“那我问你,你敢不敢让陛下派人去你家搜搜看?!” 曹吉祥顿时无话可说,张著大嘴满脸绝望。 刘邦见状缓缓放下了手,走到胡濙面前,轻声道;“平乡候。” 陈怀没想到会叫自己,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衝出队列,单膝跪地大声道:“臣在!” “斩。” 陈怀一惊,下意识就要求饶,心中则满是不解。 和我没关係啊,怎么突然要砍我脑袋? 可当他发现刘邦正用看蠢货的目光看著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赶忙大声称是,接著走到曹吉祥身边,缓缓拔出腰间长刀。 曹吉祥刚想说句求饶的话,便眼前一黑,身首异处。 陈怀看著地上的尸首,想了想什么都没做,便提著带血的长刀走到刘邦面前,杀气腾腾的看著胡濙,大声道:“陛下,奸贼已除,臣特来復命!” “给乃公滚远一点。”刘邦不耐烦道,“乃公耳朵不差,用不著这么大声!” 听到两人的对话,胡濙瞳孔一缩,立马道:“还请陛下注意仪范,莫要失了礼法,恐损天子威仪!” 刘邦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从地上捡起胡濙的官帽,不顾胡濙的阻止帮他戴上,接著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今日之事,是朕错了。 朕今日失言,还望胡尚书见谅。” 胡濙看著咬牙切齿,满脸不甘心的刘邦,暗暗嘆了口气,跪地朗声道:“臣等今日君前失仪,还望陛下责罚!” “诸位忠心体国,敢於直諫,何罪之有? 都把帽子戴上,莫要失了官身仪態。” 刘邦一边说著一边转身走了回去,只不过眼中多了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他坐回椅子上,招呼亲军抬走曹吉祥尸体后,眾人已经捡起官帽戴好。 刘邦看看面色平和的文官,又看看面露失望的武將勛贵,突然朗声道:“大军得胜归来,却还未封赏有功之臣。 既然今日诸臣公都在,那朕便借这个机会论功行赏!” 群臣目露诧异,但刘邦这回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快速道。 “平乡伯陈怀,进封平乡候,擢世爵; 駙马都尉井源,加封巨鹿侯; 金吾右卫都指挥郭懋,加封拒虏伯; 兵部尚书鄺埜,加封少保; 遂安伯陈塤,进封遂安侯 ......” 见皇帝仿佛打好了腹稿一般,念出一长串名字和封赏,曹鼐终於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此时他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其余人等,均论功行赏,著兵部礼部共商,勿漏一人。” 看著出列谢恩的武將勛贵越来越多,刘邦停了一下,轻吸了一口气,朗声道:“英国公张辅,此战当居首功。 朕念其辛劳,特进封其为郡王,著礼部商议封地事宜。” 说罢,他靠著椅子,双手隨意搭在扶手上,看著面前分列两侧、文武对峙的群臣,冷漠道;“诸君,可有异议?” 第三十九章 入宫第一件事 太阳西斜,將京城变成了巨大的阴影,遮盖了刘邦的大半个身子,甚至將他的脸也藏了起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群臣鸦雀无声,就连四周的哭喊声都不知何时弱了许多。 文官满脸惊愕,心神大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武將则是面露喜色,偷偷瞪向身边的文官,眼中的威胁意味甚浓。 站在最前列的胡濙嘴巴开开合合,身体微微颤抖,可看著笼罩在阴影中的刘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陛下心意已决,除非再像刚刚那样,不然绝对无法让其收回成命。 可那种事情再做一次,就真成乱臣贼子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们不顾一切让陛下改口,身边的这群悍將也不会答应。 胡濙越想越胆寒,原本坚定的眼神也开始动摇。 若是这群武夫也有样学样,只会出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逼宫! 天子威严荡然无存,届时礼崩乐坏,势必生乱! 真到了那一步,自己就是大明的罪人。 可要真任由陛下封王,於礼不和不说,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势必会生出许多事端。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陛下如此决断,分明是在赌气。 一次两次还好,若次次这样,非大明之幸......不对,陛下之前的气性也没这么大啊,怎么上了次战场,变得如此暴躁? 是真被戾气所染,还是说...... 想到这,胡濙下意识看向了名单中唯一受到封赏的文臣,此时却像没事人一般闭目不语的鄺埜。 看来要想知道內幕,只能亲自去问一问鄺埜了。 见没有人开口,刘邦微微頷首,从阴影中探出脑袋,沉声道:“既然眾爱卿都没有想说的,那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封赏事宜,就有劳胡尚书了。” 胡濙知道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只能暗暗嘆了口气,躬身道:“老臣遵旨。” ...... 傍晚。 当刘邦绕著紫禁城行走时,第一时间被高耸的城墙震惊了一番。 可走进紫禁城,来到承天门时,他心中的震惊就小了许多。 等他站在奉天门下时,心神已经彻底恢復了平静,心中暗暗有些得意。 这么看下来,还是乃公的长乐宫够大够威风。 这记忆中几代人建成的紫禁城,也不过如此。 而在他进宫的路上,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十六卫士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將紫禁城围得水泄不通。 身上散发著淡淡血腥气的樊忠紧跟在刘邦身侧,见刘邦停步打量四周,便低声道:“陛下,宫中王振余党,已经清除乾净,陛下大可放心。” “放心?”刘邦没好气道:“乃公什么时候担心过。” “陛下神威,是臣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这就对了,以后少给乃公说些没用的屁话。”刘邦踹了樊忠一脚,淡淡道:“这些天你就带人宿卫宫中,等京城局势稳定,你就赶紧给乃公滚出城。” “谢陛下!”樊忠激动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再抬头时眼神已经锋锐了许多,森寒到让人不敢直视。 刘邦倒是很满意樊忠现在的眼神,微微頷首道:“这才有个当將军的样子。 去,给乃公把张辅叫来,让他把人带上。 就说朕...在乾清宫等他。” 说罢,便脚步匆匆的离去,显得急不可耐。 樊忠看著刘邦的背影,疑惑的挠了挠头,想问又怕挨踹,只能將疑问揣进心中,转身跑去通知张辅。 半个时辰后。 张辅带著杨洪父子,和樊忠一起,站在了乾清宫前。 可听著宫殿內传出的不可名状的声音,张辅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看看身边同样震惊的樊忠,低声道:“你確定陛下让我等来此?” 樊忠呆呆的点了点头,又快速摇了摇头,自我怀疑道:“我...我应该没有听错吧?” “那你还等什么?”张辅示意道:“命人通传啊。” “我...我...要不咱们再等等吧?”两相权衡下,樊忠果断选择了睁著眼睛说瞎话,“陛下此刻应该有正事要办,咱们为臣子的,等等也无妨。” 张辅鄙夷的看了樊忠一眼,点头道:“是极。” 又过了半个时辰。 屋內的声音终於消失,樊忠总算鬆了口气,连忙让一旁战战兢兢的內侍通报。 通报声刚落,屋內便响起一阵杂乱的收拾声,紧接著一个温婉羞涩的女声响起。 “陛下有命,著诸位臣公覲见......陛下您別闹,让大人们看见不好!” “......” 樊忠和张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嘆了口气,接著走上白玉石阶,报名而入。 屋內,红底金字的“乾清”匾额高悬正中央,匾额下,金漆雕龙宝座和金漆雕龙屏风闪烁著威严的光芒。 宝座前除用端、仙鹤和香筒外,四只御製铜香炉中缓缓飘出一缕白烟,让整座宫殿都充斥著一股清新典雅的味道。 只不过......朱祁的样子实在称不上典雅。 张辅看著露著两条大毛腿,身上仅仅穿了一件明黄色里衣,斜躺在龙椅之上的刘邦,眼角止不住的开始抽搐,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当年太宗爷......好像从未如此放浪形骸过吧? “来了?”刘邦打著哈欠,伸手隨意指了指道:“现在乾清宫中没有內侍,几位爱卿隨意坐吧。” 张辅强忍住进諫的衝动,並没有像樊忠一样径直找地方坐下,而是躬身沉声道:“陛下,杨洪父子已经带到,正在乾清宫外等陛下圣裁。” “带来了?”刘邦將腿从龙椅上拿了下来,裹紧里衣后隨意道:“那就带进来吧。” 片刻后,杨洪父子被押了进来。 杨洪穿著一身白色里衣,进门之后就跪在地上低著头一言不发,花白散乱的头髮披在肩上,全无昔日“杨王”的气势,看起来更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杨俊则是进门之后就开始痛哭求饶,不停磕著头,都得如筛糠一般。 刘邦看著表现截然不同的父子俩,脸上的惫懒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威严的冷漠,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势让张辅都有些如坐针毡。 两人进门之后,刘邦就一直闭目沉默不语,直到杨俊嗓子都喊哑了,额头鲜血直流,才睁眼淡淡道。 “樊忠。” “臣在!”樊忠赶忙起身。 “去,把门关上。”刘邦揪著里衣站起身,盯著杨洪笑道:“朕有些心里话,想和杨卿好好聊聊。” 第四十章 :秋后算帐 时值黄昏,殿门刚关上,殿內就暗了下来。 张辅几人都落在了阴影中,只有几缕深红色的夕阳倔强穿过窗棱,照在刘邦脸上,让他看起来越发神秘莫测。 “杨洪。”刘邦赤著脚走下高台,语气轻鬆道;“洪武十四年生人。 永乐元年,袭父百户职。 永乐八年,隨太宗北征,太宗曾亲口夸讚你为將才,你也没有愧对太宗的夸奖。 从那以后直到宣德八年,你屡立战功,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 杨洪终於有了反应,身体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闷声道:“陛下,老臣有罪,求陛下赐死。” 刘邦没有理他,而是摆摆手继续笑道;“正统元年,朕初登基,朕记得是王驥推举你,朕便命你任游击將军,后升都指挥僉事。 正统二年,有人诬告弹劾你,也是朕恕你无罪,对吧?” “罪臣...罪臣愧对圣恩。”杨洪颤声道。 “从那以后,直到正统十三年,你杨洪镇守北疆,杀得虏寇不敢大举进攻。”刘邦说著转到杨洪父子身后,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接著失笑道:“他们叫你什么? 杨王? 確实没有叫错。 我正统一朝,你杨洪可以称得上是北疆柱石,以你的功绩,封王一点都不为过。” 张辅和樊忠两人此时汗流浹背。 他们看得真切,刘邦语气虽然带笑,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块三九天的青石。 但杨俊却没听出不对劲,自以为有了一线生机,立马调转身形磕头道;“陛下,微臣知错了陛下! 求陛下看在吾父为大明效力多年的份上,饶了微臣这条贱命吧。 陛下,求......” 啪! 清脆的响声过后,杨俊趴在地上,半边脸高高肿起,地上隱约还能看到几颗沾血的碎牙。 “杨洪,你是为大明立下大功,但乃公也从未亏待过你吧?”刘邦收回手紧了紧衣服,一字比一字冷漠,到最后仿佛从冰水中拎出来一般。 “你竟为这一竖子,陷乃公於险地。 杨洪,你自己说,乃公当如何?” 杨洪缓缓抬头,樊忠这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只见他缓缓转过身子,对著刘邦,缓慢的將头用力朝地上砸去,一下又一下。 一时间,殿內一片死寂,只剩杨洪磕头的闷响。 在杨洪摇摇晃晃准备磕第十个头时,刘邦突然抬脚將他踹得滑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平台边缘,被撞倒的香炉砸了个正著。 “这里是乾清殿,是乃公睡觉的地方。”刘邦冷漠道:“要自裁,滚到午门外去。 还有,乃公在问你话。 告诉我,乃公当如何?!” 杨洪摇摇晃晃的重新跪好,虚弱颤声道:“罪...罪臣,有负先帝嘱託,有负陛下圣恩。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已无顏苟活於世,还望陛下赐死。” 见杨洪这副模样,樊忠有些莫名感慨,暗暗嘆了口气。 张辅则不忍再看下去,悄悄將头侧到了一边。 刘邦没有去注意两人的反应,径直走到杨洪身前,低头冷漠:“乃公要想杀你,早在军营中就已经將你梟首示眾。 杨洪,乃公没有在城外审你,已经给你留足了顏面,念在你是三朝老臣的份上,乃公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为什么? 身为老將,你看不出瓦剌人的诱敌之策?你不知道那竖子弃守城池之后,乃公会有多危险?” 刘邦蹲下身子,看著杨洪的后脑勺,一字一顿道;“还是说你真觉得,凭你这些年的功劳,能不让乃公治你的欺君之罪?” 杨洪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哽咽道:“陛下厚爱,罪臣愧不敢当。” “乃公不要听这些虚的!”刘邦霍然起身,厉声喝道:“告诉朕,为什么?!” 杨洪沉默不语,再次磕起了头。 刘邦见状脸色愈冷,突然扭头对张辅喝道。 “英国公!” “臣在。” “传旨。杨洪谎报军情,欺君犯上,罪无可恕,抄家,夷三族!” 张辅面色骤变,刚想开口,却对上了刘邦冰冷的眼神:“求情者,同罪。” 张辅不敢再开口,最后看了杨洪一眼,便向殿外走去。 这时杨洪终於支撑不住,放声痛哭,连连磕头道;“陛下,都是罪臣的错,都是罪臣的错! 是罪臣教子无方,平日里太过宠溺他,才让他闯下这滔天大祸! 陛下,罪臣愿受千刀万剐,只求您念在罪臣这么多年为大明效力,饶了罪臣的一家老小吧。 陛下,求您了!” 刘邦闻言目光闪烁不定,就在张辅將要拉开殿门时,突然冷声道:“等等。” 张辅闻言鬆了口气,回身行礼道:“陛下有何吩咐?” 刘邦指著瑟瑟发抖的杨俊冷声道:“杨洪说他是宠溺杨俊,你信么?” “陛下有所不知。”张辅苦笑道:“杨俊是杨洪小妾葛氏所生。 他本就宠爱葛氏,加上老来得子,难免就...娇纵了些。 因为这事,杨家有几次都闹得家宅不寧,京中上品级的武將都知道,只不过因为这是丑事,大家也就不怎么提。” 刘邦看了看张辅,又將目光看向樊忠。 樊忠立马起身道,看著杨俊厌恶道:“陛下,英国公所言確有其事。 这杨俊从小就是个招人厌的玩意,京城里没几家的小辈愿意同他来往。 要我说.....还是陛下您说吧。” 樊忠看到刘邦的眼神,胆怯的缩了缩脖子。 刘邦听到两人的话,又看看快要將脑浆子磕出来的杨洪,没好气道:“够了。 樊忠,你去把杨洪扶起来,真磕死在这朕还怎么睡觉。” 他说著回到了龙椅上,无视几人闭目沉思了起来。 如果杨洪说的是实话,那就证明被围土木堡只是个意外,最坏的结果还没有发生。 根据目前的观察来看,几人都没有在撒谎,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验证一下。 该找谁呢? 他在脑中仔细搜寻了一番,突然从脑海深处找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愣了下,没想到自己夹袋里竟然还有这种人才。 此时,殿中几人紧张的不敢大声呼吸,甚至都不敢向台上多看一眼。 过了不知多久,张辅终於听到了宛如天籟一般的命令:“张辅,传朕旨意,叫御医过来给镇朔將军看看,再召锦衣卫行事校尉朱廉覲见。 樊忠,你去一趟镇朔將军府,把葛氏找来。” 两人躬身称是,目送著刘邦赤脚走进了屏风后。 直到这时,张辅和樊忠才终於放鬆下来,樊忠瞪了眼杨俊,想要啐一口时才想起自己是在乾清宫,只能冷哼一声,无视了杨俊的惨叫,重重跺了脚他的肚子扬长而去。 张辅看都不看杨俊,只是对意识有些涣散的杨洪惋惜的嘆了口气,接著走到门口喊道:“来人啊,速叫御医,给镇朔將军包扎一下。 还有,赶紧把殿內那个惨叫的畜生拖走,別脏了陛下的寢宫......” 第四十一章 暗流涌动 深夜。 乾清宫中灯火通明。 刘邦斜靠在龙骑上,看著眼前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冷漠道:“葛氏,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后果?” “罪妾不敢!”葛氏趴在地上泣不成声,抽噎道:“罪妾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 刘邦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目送著葛氏被宫人带走,直到殿门关上,才漠然道:“你怎么看?” 屏风后应声转出一名男子。 他个子不算高,样貌也非常普通,若不是那身飞鱼服,丟到人群中转瞬便会消失不见。 他快步走到台前,双膝跪地,低头木然道:“陛下,根据卷宗,葛氏是所言不虚。” “乃公问你怎么看。”刘邦仔细打量著朱廉,跟记忆开始相互对照。 永乐十九年生人,孤儿,后阴差阳错进入了锦衣卫,被朱瞻基看中,赐姓朱。 记忆之中,锦衣卫职责庞杂,分工不同。 其中真正能监察百官的,只有行事校尉。 而这群皇帝耳目的领头掌印之人,就是眼前的朱廉。 他们只听自己一人之命,就连王振最受宠的时候,都没有机会染指这支锦衣卫。 看来小皇帝还不算完全没脑子。 就在刘邦思考时,朱廉毫无感情到甚至有些呆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奴婢没有什么看法,全凭陛下圣裁。” 刘邦闻言微微頷首,想了想轻声道:“把校尉名册给我。” 朱廉变魔术般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起身走告罪一声,双手托著走到台上,呈在刘邦面前。 刘邦拿起簿册,第一时间並没有看,而是仔细摸了摸有些粗糙的封面,接著用两指夹著书册掂了掂,好奇的像是个碰到新玩具的孩子。 过了片刻,玩够了的刘邦终於翻开册子,心中仍在感嘆。 好东西啊,乃公当年怎么没有。 早有这玩意,乃公也不至於批阅个章奏表议,都要累的腰酸背痛。 翻页的沙沙的声响了许久,中间偶有停顿,但从始至终,朱廉一直低头看著脚尖,身形纹丝不动,仿佛刘邦不发话,他就能在这站一辈子。 “全部人都在这了?”刘邦合上册子,轻声问道。 “行事校尉所属八十三人悉数在册。”朱廉脱口而出道。 刘邦將册子递了回去,手指轻轻敲了敲坐椅子扶手,突然道:“记。 英国公张辅,护卫將军樊忠,平乡候陈怀,巨鹿侯井源,拒虏伯郭懋,遂安侯陈塤,靖远伯王驥,六部尚书及左右侍郎。 除此之外,宫中也放上两个人。” “奴婢遵命。”朱廉点点头,接著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双手呈上道:“这是陛下离京后的记录,请陛下过目。” 刘邦接过隨意的翻了起来,发现上面写的,都是之前监视的大臣们的一些生活琐事,事无巨细,连吃了什么说过什么话都记录在册。 他快速翻扫了眼,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准备把册子递迴去,突然动作一僵,接著缓缓伸手指向册子上最后一页,冷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陛下,就在今天。” 朱廉刚说完,突然感觉到一股森冷的杀气,一时间竟让他有些窒息。 但那股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漫长压抑的沉默后,他终於听见刘邦平静道。 “再加一个郕王府。” “奴婢遵命。” 朱廉双手接过册子,僵著脸恭敬行了一礼,脚步无声向门口走去。 临走关门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龙椅上的皇帝,如死水般的內心终於有了波动。 陛下好像比以前......更像陛下了。 ...... 与此同时。 鄺埜府的会客厅坐得满满当当,全是想要来打探消息的朝中重臣。 在胡濙的带领下,哪怕鄺埜称病都没用,依旧被强请了出来。 堂屋正中央,鄺埜半坐在罗汉床上不停咳嗽,在侍女奉上清茶后,便挥手命下人们退下,只剩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老管家侍立在侧。 屋內顿时安静了下来,眾人交换了下眼神,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坐在上首的胡濙。 胡濙犹豫了下,才开口道:“鄺公,深夜叨扰,实属无奈。 若非情况紧急,我也不会来打扰你养病。” “不碍事。”鄺埜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平静道:“就是小病,將养些时日就好,就不劳胡大人费心了。”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胡濙面色一僵,但还是追问道:“我来此就是想问问鄺公,陛下为何会变成这样?” “变?胡大人这话我听不太懂。”鄺埜看著胡濙缓缓道:“陛下就是陛下,何来变字一说?”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胡濙沉声道:“大明如今烽烟四起,经不起再征伐了。” “陛下何时说过要出征,胡大人多虑了。” “鄺孟质!”胡濙突然暴喝,嚇了眾人一跳,“你不要在这顾左右言他,我想问什么,你应该最清楚。 你若是怕锦衣卫,那我直说。 重武轻文,取祸之道! 陛下今日此举,已经有了这种倾向,我现在就想知道,是什么让陛下变成这样的!” 话音落下,屋內一片死寂。 胆子小的下意识看向门口,生怕下一秒锦衣卫便夺门而入。 良久,鄺埜轻咳一声,终於开口道;“陛下的想法,又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为人臣,当替君分忧!”胡濙坚定道:“上有过,臣当直諫。” “直諫什么?”鄺埜漠然道:“陛下亲征,大胜而还,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值得你諫言的?” 眼看空气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王佐急忙开口打圆场道。 “两位老先生莫要吵了,还请听在下一言。 胡公的意思是,如今大明数次用兵,早已不堪重负。 我刚清查了下帐册,如果要再打上这么两次,大明可真的就要被掏空了。” 鄺埜闻言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缓缓道:“那你们准备如何?” “联名上奏,请陛下轻徭薄赋,让大明喘口气,缓一缓。”胡濙说道。 “那你们怎么就確定陛下一定会用兵呢?” “所以我们想来找鄺公问个清楚。”王直起身道:“若陛下確实没有出兵的意思,我等也能鬆一口气。” 鄺埜环顾四周,突然笑道:“那你们问老夫也没用,老夫知道的不比你们多多少。 你们问我,不如去问王佐。” 王佐连忙无奈笑道:“鄺公,问我有什么用,毕竟陛下封赏的...是您啊。” 屋內再次安静了下来,鄺埜的咳嗽声显得尤为刺耳。 片刻后,他终於缓过来,艰难喘息了几口气,才轻声道:“原来如此。 那我就直说了,此次大战,其实並不是英国公首功,而是陛下指挥有方。 封赏我,或许是因为我带人运送了伤员。” 听到这话,一直闭目养神的于谦和曹鼐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鄺埜无视了眾人的低声议论,继续道;“所以陛下得胜,大肆封赏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这是陛下亲手打贏的第一仗,心里总归有些傲气在。 至於你们所说陛下变了......我倒觉得是件好事。” “好事?”胡濙疑惑道。 鄺埜没有解释,而是端起茶杯,轻声道;“诸位,要不要再多添些茶水?” 眾人看著满满当当的茶杯,只能无奈起身,接连行礼离开了屋子。 胡濙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还想再问些什么,可见鄺埜咳得都直不起腰,只能暗暗嘆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去。 “老爷,您没事吧?”管家上前想要搀扶,却被鄺埜挥手拦下。 他重重一咳,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浓痰,通红的双眼却紧盯著门外,眼神中充满了纠结和期待。 若英国公所言不虚......那大明兴盛有望! 第四十二章 王佐的猜想 “父亲,鄺公怎么说?” 王佐府上,灯火通明。 王竑(hong)见王佐回来,便立马跑过去询问结果。 王佐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慢悠悠的进了书房,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清茶,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中间还抬起眼睛,看了看在屋內急得来回踱步王竑。 直到王竑急的脸颊开始发红,他才缓缓放下茶杯,长出了一口气,先是命所有下人远离,接著才缓缓道;“你任户部给事中,已经快三年?” 王竑虽然不明白王佐的用意,但还是耐著性子道:“过了九月,便是整三年。” “人们都说举贤不避亲,但身为六部主官,该有的忌讳还是要有的。”王佐微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放在户部么?” 王竑摇摇头,“孩儿不知。” “为父就是怕你惹祸啊。”王佐隔空点了王竑数下,恨铁不成钢道:“年近不惑,你还是这副急躁的样子,让为父怎么放心的下。 还一天吵著要外派为官,你现在这副样子去,到时能囫圇回来,为父都要烧高香了!” “孩儿无能,还请父亲责罚,不要气坏了身子。”王竑立马跪了下来,脸上满是担忧。 “你啊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脾气,为父做梦都要笑醒了。”王佐摸著白鬍子感嘆道:“你要再不改,为父真不知道还能护到你几时。” “父亲,孩儿保证,以后一定不轻易著急!”王竑急道:“您看著吧,若是孩儿......” “罢了罢了,这话耳朵都听出老茧了。”王佐无奈摆手,突然目光一凝,沉声道:“ 说正事,陛下確实变了。” 王竑好半天才转过弯来,愣道:“是...是鄺公说的?” “说了,也相当於什么都没说。”王佐端起茶杯,刚要喝突然失笑道:“让他鄺孟质露点口风还真不容易。 也是,毕竟永乐年间的老人了,可谓是沐浴天恩,忠心耿耿啊。” “爹,究竟是什么意思?”王竑急道。 “你看,又急!”王佐瞪了儿子一眼,“说了多少次,每逢大事有静气。” 王竑訕訕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王佐沉吟片刻,见儿子一直没有开口,才点头满意道:“从今以后,陛下定然会重武轻文,等过两年你找个机会,请命去北疆吧,说不定还能混上一份军功,让家里多出一位伯爵。” “重武轻文?!”王竑诧异道:“爹,陛下不是一直......重武么? 您看,三征麓川,还有让杨洪镇守宣府和对韃靼用兵......那王驥不就靠著打韃靼那一战封的靖远伯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王佐轻声道。 “正统元......”王竑瞬间醒悟,立马闭上了嘴巴。 “现在是陛下做主了啊。”王佐的声音极小,必须要王竑凑到近前才能听清。 接著他对王竑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其实我们去的人,已经做好了殉国的打算。” 王竑呆住了,震惊的看著父亲,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既然您知道会输,为何还要跟过去?! 王佐看懂了,无奈一笑,继续道;“我也想像王直手下那个吏部侍郎一样称病请逃,但为父不能啊。 这一战,一部分是因为王振那奸人挑唆,其余全是陛下自己的意思。 陛下要证明自己,他是打给我们、打给天下人看的。 几位先帝均有征伐之功,陛下身为大明正统,岂能没有?” 王竑呆了片刻,突然脚下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良久,他才回过神,轻声喃喃道:“去的臣公那么多,那您们为什么......” “你低估了陛下的决心。”王佐摇头苦笑:“若能劝住,此次陛下就不会亲征。 就算亲征,陛下也不会將军权牢牢放在王振手中。” “因为......不想假他人之手?”王竑轻声艰难说出这几个字,背后已经大汗淋漓。 將一军之权放在一个不知兵的太监手中,就算他从未上过战场,也知道这其中有多凶险。 “所以鄺孟质今晚说的,只有一句有用。”王佐轻声道:“陛下变了,至於会不会再次兴兵,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鄺孟质强行找藉口,无非就是想给陛下爭取时间,加上白天那事,现在群臣只能捏著鼻子认了他说的理由。 鄺埜这人,倒还真豁得出去那张老脸啊。” “那您是怎么猜出陛下要重武的呢,万一.......” “封赏之人大多都是武將,你说为什么?”王佐不耐烦的挥挥手,“该你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回去休息吧,让我一人静静。” 王竑见父亲態度坚决,只能行礼后退出了书房。 屋內寂静无声,昏暗的烛火下,王佐脸上写满了疑惑。 他现在也想知道一个答案。 陛下为什么会变? 莫非真如陛下所说那般,是被太宗託梦从而醒悟? 还有鄺埜今天的態度很微妙。 之前每每提起陛下,鄺埜眼中永远都充满了痛心疾首。 但今天,他却没有从鄺埜眼中看到半点同样的情绪。 而且之前的鄺埜虽然忠心,但从未像这次一样,选择用后半辈子的名声去替陛下背书。 万一......那史官一定会狠狠记上一笔,鄺埜可真就遗臭万年了。 除了鄺埜,张辅的表现也很微妙。 出征之前,在发现陛下一意孤行后,张辅整个人都颓唐了许多,全然没有之前和王振据理力爭的气势。 可自从陛下杀了王振之后,张辅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整个人斗志昂扬,说话中气都足了许多。 一个人发生这种变化可能是偶然,但两个人就值得玩味了。 王佐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起在军中的日子,片刻后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眼眶。 他记得那天张辅对他和鄺埜说完陛下的布置后,本该和他一起回营的鄺埜,突然说要留下来和张辅商议兵事。 他当时没有怀疑,便独自离开,现在想想,那天张辅和鄺埜聊的东西,应该就是两人改变的关键,也是陛下產生变化的关键! 王佐坐起身子,盯著烛火看了许久,直到它將要燃尽,才笑著自言自语道:“你二人千万莫要告诉我,陛下是太宗皇帝的转世。 若真是那样,我王佐第一个笑死在奉天殿上。” 第四十三章 :当皇帝的喜与忧 朝堂之上无蠢人。 都是久经歷练的老狐狸,前去问话的眾人都听出了鄺埜话中的意思。 其中有一部分人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但另外一部分人却不甘心就此认输,决定在上朝时向皇帝諫言,不说改变皇帝的想法,起码也要遏制住重武轻文的苗头。 可就在他们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时,第二天宫中传出的消息给他们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陛下不上朝。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眾人没有办法,只能静静等待。 毕竟在他们看来,陛下离京日久,势必要召开朝会,过问处理这段时间的奏章。 谁知整整五天过去了,直到他们休沐结束,宫中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 这让他们既焦躁又不安,恨不得衝进皇宫问个究竟。 陛下究竟在做什么? 不开朝会也就罢了,为何连献俘仪式也不举行?这可是国之大事! 莫非陛下不想將这份功绩敬告上苍和列祖列宗? 还是说...陛下嫌这份功绩太小了?! 就在群臣疑神疑鬼时,乾清宫中,已经变得狼藉一片,到处都是书本和帐册,就连铜仙鹤和龙椅扶手的龙头都没躲过,顶著一本摊开的泛黄书籍,显得有些滑稽。 而龙椅之上,刘邦躺得四仰八叉,脸上那本《御製大明律》正隨著他的鼾声有规律的一起一伏。 就在此时,殿门被人无声推开,朱廉抱著一摞书缓步走进,小心越过地上的书册,將书艰难挤放在临时找来的桌案上,木然道:“陛下。” 鼾声依旧,大明律的起伏更大了。 “陛下!” 刘邦猛地坐起身,看了朱廉一眼,又捂著脑袋躺了回去,难受道:“说。” “这是奴婢从户部要来的文册,还请陛下过目。” 刘邦举起手不耐烦的挥了挥,但朱廉並没有就此离开,而是躬身继续道:“奴婢还有一事稟报。 三司已將王振余党审理完毕,还请陛下圣裁。” 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叠纸,恭恭敬敬呈了上去。 刘邦接过之后看了看,见张辅名单上那些人一个不少,便说道:“告诉三司,按律法办,勿要牵连无辜。” “遵旨。”朱廉弯下腰,接著道:“但还有一人目前尚未到案,大理寺卿俞士悦请奴婢来问问,是否派人將他抓回来?” “谁?” “礼部左侍郎兼鸿臚寺卿,杨善,出使瓦剌未归。” 听到这个名字,刘邦有些犹豫。 在他的印象中,这人很会说话,拍马屁是一把好手,总能说到自己心里去。 在王振口中,那是极好的“贤臣。” 但现在来看,此人处事极为圆滑,算是半个墙头草,但那副好口才...... 刘邦摸著下巴,沉思片刻后问道:“此人风评如何?” 朱廉想了想,犹豫道:“奴婢不好说。” “不好说?”刘邦来了兴趣,“怎么个不好说法?” “回陛下,杨善家中有一个果园,每次果子成熟,他都会將新鲜的果子送到朝中公卿府上,几年来风雨无阻,討了不少公卿的欢心。 但...此人平日里说话做事,颇有些不合礼,喜欢做些出风头的事,而且因为才辩出眾,每次爭论都能不落下风,加上他对王振颇为諂媚,久而久之在士林中风评极差。” 听到这话,刘邦眼睛一亮,在杨善的名字上点了点,“告诉三司,杨善朕要亲自审问,就不用他们管了。 等杨善回来,你让他第一时间见朕。 至於其他人,就让他们照常办吧。” 朱廉躬身称是,退出了乾清宫。 而刘邦在伸了个懒腰后,躬著腰坐在龙椅上,伸著脑袋无神的看著面前的“书海。” 只有天知道,他现在有多痛苦。 当年有个萧何帮他处理这些破事,他可以安心当个甩手掌柜。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对著堆积如山的文册头疼。 整整五天,他一步未出,就窝在这乾清宫中看书,进展嘛.....刚把大明律的序看了一半。 倒不是他不想儘快熟悉这个庞大的国家,只是他一看到书就犯困。 经过这五天的又眠又休,现在已经发展到又困又噁心了。 彼其娘之,到底哪个吃饱了撑的货把丞相废了的啊? 看这么多东西不累么! 哦,原来是朱元璋,我...... 刘邦骂声刚开了个头,又悻悻然的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骂不合適。 刘邦长嘆一口气,隨意拎起一本书抖落了两下,接著便將他扔了出去,重重的躺回了龙椅上。 自己当年当皇帝也没这么难啊? 怎么一千年后的皇帝反而越来越累了? 就这么躺了大约一个时辰,刘邦终於坐起身,长吁短嘆的捡起大明律,打著哈欠翻开一页。 【笞刑五 一十:赎铜钱六伯文 二十:赎铜钱一贯二伯文 三十......】 “陛下。”殿门被推开,朱廉缓步走进,轻声道;“该用膳了。” 刘邦精神一振,直接將书一扔,胳膊用力一滑,將桌案上的书全部扫到地上,微微有些兴奋道;“今天吃什么?” 这是这么多天来,唯一能让刘邦感到高兴的事。 他之前要是知道香料还能这么用,还当什么亭长,早就成为沛县首富了。 朱廉朝身后挥挥手,由他亲自监督、新近选出的太监宫女捧著食盒鱼贯而入,无声且快速布置在桌子上。 但看著那精巧的小碗,刘邦不满道:“朕要的鼎呢?” “回陛下,还在命下人烧制。”朱廉躬身道。 “还要多久?” “最快也要三月。”朱廉认真道:“主要是之前从未烧制过此等器型,需要重新开窑,绘製图形,確定形制后才能开始烧制。 但请陛下放心,奴婢等下就派人去礼部催促,让他们儘快选址出图。” 这么麻烦么? 刘邦掂了掂手上的瓷碗,遗憾的嘆了口气。 东西是好东西,轻巧方便,比漆器还好看,可惜就不是鼎。 不用那个吃饭,总觉得差点意思。 刘邦想了想,便叮嘱道:“派人盯著,不许剋扣钱粮。 慢就慢一些,朕等得起。” “奴婢遵命。” 刘邦微微頷首,接著一只脚踩在了龙椅上,笑道:“可以让舞女进来了。” ...... 与此同时,英国公府上。 鄺埜正拍著桌子暴跳如雷,气势之足,完全看不出有病在身。 “英国公,老夫这张老脸已经豁出去了! 那你现在告诉我,陛下究竟在做什么? 啊?!” 第四十四章 :文武有別 从上午开始,鄺埜已经咆哮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並且愈演愈烈,完全没有停止的趋势。 张辅无话可说,只能默默承受鄺埜的口水。 毕竟他也没有想到,在战场上英明神武的陛下,回到京城之后,竟然还不如以前了。 看著面目狰狞的鄺埜,他只能苦笑著安慰道;“鄺公......” “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休怪老夫和你翻脸!”鄺埜根本不听张辅说话,挥手打断道:“你知不知道,胡濙这五天已经去了我府上三次了,你是没看到那老狗的嘴脸,就差指著鼻子说我是误国奸臣了! 朝也不上,奏章也不批,那帮番子还把覲见的大臣赶了出来! 还有这瓷鼑...自永乐以来,老夫就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 如今大明內忧外患,不理朝政反倒玩物丧志,岂是人君所为?! 我不管,张辅你今日要不给我个说法,老夫明天就去敲登闻鼓! 反正老夫的面子已经丟尽了!” 说罢,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借著这个空档,张辅赶忙劝道:“鄺公息怒,陛下得胜归来,自然要庆贺几日,等过些时候就好了。” “庆贺?”听到这两个字,鄺埜火气更盛,“庆贺自当遵循礼法,或设宴,或祭祖。 不见朝臣,不理朝政,你管这叫哪门子庆贺?!” “鄺公!”张辅急忙止住话头,安慰道:“陛下並非什么都没做。 三司审议,朝中任免,陛下不一直过问著呢吗? 还有陛下命人从六部取走了一批文册,此事你身为兵部尚书难道不知情? 陛下自有考量,鄺公就不必担心了。” 听到这话,鄺埜的火气总算消了些许,但仍冷哼了一声,“陛下关注国情,自然是好事。 但不见朝臣,终不是长久之计。而且......” 鄺埜看看左右,探出身子凑到张辅面前,轻声道:“我怎么感觉陛下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你確定陛下是......” 话没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巴,有些期待的看著张辅。 身为永乐年间的老人,见识过太宗的英姿和永乐的盛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其实真的希望太宗能带他们再创一番盛事。 但...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若非陛下出征前后差別太大,打死他他都不会相信。 可他等了许久,张辅却始终没有开口,犹豫了半天才轻声道:“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鄺埜瞪大眼睛低喝道:“你那天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张辅现在也是有苦说不出。 那天鄺埜去而復返,以死相逼,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不然他就要带兵去接陛下离开土木堡。 原因很简单,他和自己一样,对於託梦一事將信將疑,但不相信託梦会让一个人產生这么大的变化。 为了让鄺埜放心,不破坏陛下的计划,张辅只能全盘托出,还说了些自己的猜想。 谁成想鄺埜竟然当了真,结果后来阴差阳错,陛下好像还是太宗爷,所以他后来不仅没有解释,反而特意和鄺埜通了通气。 但现在...他又有些怀疑自己了。 看著张辅变幻不定的表情,鄺埜有些懵,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可以支持太宗的一切决定,但不代表他能完全相信正统帝。 若...陛下还是陛下,那之前他阻拦群臣联名上奏、拖延时间的行为,与国贼何异? 这么久过去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封赏都已经昭告出去,再想改变已经迟了。 见鄺埜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辅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 他招呼下人再送一碗新茶上来,接著轻声安抚道;“鄺公,事情或许没有咱们想得那么坏。” 鄺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张辅长嘆一声,继续道:“那夜群臣找到你,就是想用你这个唯一受封赏的人,做个文章罢了。 无论你是给了他们一个上奏的由头,还是不给他们上奏的藉口,鄺公你都无法在士林中立足了。” “什么立足不立足的。”鄺埜沉声道:“他们从未把我当成过自己人。” “也是,毕竟你是朝中少有的、没有文武之见的文臣。”张辅笑道:“一个你,一个王驥,他们就差天天上书弹劾你们了。 我现在还记得正统十年你那条奏疏,增兵大同,巡视西北,取消京营士兵的劳役以防不测。 当时吵得那叫一个厉害啊,我记得你和谁快要打架来著?” “曹鼐。”鄺埜嘆气道:“当时他还是吏部左侍郎,骂我是穷兵黷武的国贼。 可惜,陛下最终还是没有採纳。” “国贼啊。”张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轻声道:“鄺公,话都说到此处,那我就说两句閒话。 在我看来,自三杨辅政以来,无论是勛贵还是武將,在朝中的声音是越来越小了。 长此以往,也绝非大明幸事。 前宋的教训,我不相信他们看不到,但他们始终觉得,武人手中,不该有太多的权利。 说句难听的话,究竟是武夫掌权国之大患,还是他们想自己掌权以此谋私,这事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太祖爷当年制定严刑峻法,杀了那么久,不还是没止住贪墨之风么? 太宗爷仁德,没下那么狠的手,给了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 这几十年下来,又死灰復燃......” “英国公。”鄺埜突然打断道:“容老夫说句心里话。 你我相识时间不短,但我还是有句不中听的话说在前头。” 鄺埜缓缓扭头,看著张辅一字一顿道;“我鄺埜,自为官之日起,就从未想过结党营私。 我坐在这里,並不代表我的屁股也坐在武將这头。 我上奏什么,取决於我所说对大明有没有用,而不是取决於我背后站著哪些人。” 张辅一愣,旋即欣慰笑道;“鄺公误会了。” “话不中听,还请英国公见谅。”鄺埜板著脸道。 “你鄺孟质还有知道话不中听的时候?”张辅大笑道:“当年敢为百名士卒向太宗爷求情,太宗爷气得七窍生烟,最后不还是咬牙认了你的话。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话不中听?” “一码归一码,决不能因私废公。”鄺埜认真道。 “可惜,如你这般的人,这朝中是不多啊。”张辅感嘆道。 “英国公还没回答我,陛下那边当如何?”鄺埜话锋一转,“若英国公拿不准主意,那老夫只能自己看著办了。” “再等等吧,陛下应该有他的考虑。” “多久?” “鄺孟质,你好大胆子!”张辅故作生气道:“竟质问起我来了!” “若我能见到陛下,当然不会来问国公。”鄺埜说得理所当然。 “......大胆,我现在可是郡王!” 鄺埜丝毫不惧,斜了张辅一眼,沉声道:“那就依国公所言,再等五日。 五日之后,陛下还不上朝,那我自会去敲登闻鼓。” ...... “陛下,这是今天的奏闻。” 乾清宫中,刘邦快速翻看了一遍,接著从中抽出一张,笑道:“这两个老翁,你確定没有暴露?” 朱廉轻轻摇头。 刘邦將纸放了回去,平静道:“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罢朝,把所有官员拦在外面。 对了,鄺埜若是敲鼓,记得给他搬把椅子休息,一定要看护好。老翁年纪大,別出什么意外。” “遵命。” 等到朱廉离去,刘邦突然轻鬆一笑,心情畅快了许多。 朝中还是有几位可用之人,总算能省点心了。 不过,自己也不能放鬆,毕竟过去了千百年,要对大明做儘可能多的了解。 虽然样子上要当个胸无城府、年轻气盛的昏君,但不能真变成昏君了。 想到这,刘邦隨手拿过大明律,暗暗发誓一定要在睡前看完。 半炷香后,乾清宫中再次响起响亮的鼾声。 第四十五章 :外戚 整整半旬,皇帝都没有上朝。 此时群臣的心態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从原来的群情激奋,变成了忐忑不安。 不仅如此,想见到皇帝一面也越来越难。 就连內阁想要当面和陛下商討奏章事宜,都被锦衣卫冷著脸拦了下来。 “让开!”曹鼐气得鬍鬚飘动,对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怒喝道:“耽误了大事,你们长几颗脑袋都担待不起!” “还请首辅大人息怒。”锦衣卫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躬身平静道:“陛下有旨,谁也不见,还请首辅大人见谅,莫要让在下难做。” “那这些奏章怎么办?”曹鼐额角已经能看见青筋,眼睛瞪得溜圆。 “还请首辅大人將奏章交给在下,在下自会將奏章转呈给陛下。”锦衣卫恭敬的语气中,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而这句话,也彻底绷断了曹鼐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啪! 曹鼐將奏章摔在锦衣卫身上,大怒道:“交给你? 岭南山蛮作乱,连下数城,军情十万火急;瓦剌又蠢蠢欲动,兵锋所向直指辽东,王振同党之去留......这些哪一件是你能经手的?! 速速让开,否则別怪老夫不客气!” 锦衣卫面无表情,俯身將奏章捡起,沉声道;“首辅大人说的,在下已经知晓了。 若无旁的事情,首辅大人还请回吧。” “好好好!”曹鼐气极反笑,又开始捲袖子,一起跟来的王佐见势不妙赶紧拉住曹鼐,用力扯著他离开了奉天门。 “鬆开我!”曹鼐挣扎著怒道:“我要见陛下!” “曹公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王佐一直注视著曹鼐的手,眼睛隨著手的摆动不停闪躲,“退一万步讲,真惹恼了北镇抚司,对你又没什么好处。” “那又如何!”曹鼐回头怒吼道,“有本事他们就將老夫送进詔狱! 老夫就是死,也要参他们一本!” “曹公,算了算了。”王佐笑著安慰道:“既然奏章都已经送进去了,想必很快就能得到结果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曹鼐重重喘息了几下,满眼担忧道;“岭南有王驥在,瓦剌只是试探,並非想要大举进攻。 王振同党已尽数揪出,只等陛下过目即可。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陛下! 这么下去,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你是害怕陛下居功自傲?”王佐摇摇头,笑道;“你多虑了,陛下英明神武,此次估计是在战场上过於劳累,伤了心神,兴许休养些时日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曹鼐凌厉的眼神。 王佐下意识退了一步,苦笑道:“曹公,宫门之前,莫要失了官身仪態,让別人看了笑话去。” “哼。”曹鼐整理了下官服,快步离去,路上正遇到于谦,于谦躬身施礼,结果曹鼐连看都不看他,目不斜视的消失在道路尽头。 “於侍郎,你怎么也来了?”王佐笑眯眯招呼了一句。 “下官见过尚书大人。”于谦行了一礼,“鄺尚书近日告病在家,兵部事宜暂由在下负责。 这里有几人的封赏,下官拿不准主意,便想交由陛下定夺。” 说到这,他顿了下,有些好奇道:“曹首辅这是怎么了?” “不提也罢。”王佐拍了拍于谦的肩膀,嘆气道:“把奏摺交给锦衣卫就行,陛下的谁也不见。” 说罢,向著曹鼐离开的方向走去。 于谦看著王佐的背影,眼中闪烁著若有所思的光芒,直到王佐远去,才整理了下衣衫,快步走向了奉天门...... “谁都不见,让他回去吧。” 乾清宫中,刘邦斜躺在龙椅上,一脸生无可恋,將手中的《皇明祖训》翻得飞快。 “陛下,来人跪在奉天门前,说不见到陛下,就跪死在这里。” 刘邦一愣,將手搭在龙椅边缘,闭目轻轻用书册敲打著椅子腿,好奇道:“谁?” “兵部左侍郎,于谦。” 刘邦动作一顿,旋即又將书拿了起来,挡住脸闷声道:“敢威胁乃公? 那就让他跪著。 传朕旨意,命御医在旁边候著,除了见朕,他有什么要求全部满足。” 锦衣卫点点头,將手中的奏章呈了上去,恭敬道:“陛下,这是曹首辅送来的奏摺。” “嗯,放那吧。” “陛下还是儘快看看吧。”锦衣卫沉声道:“曹首辅说这几份奏摺十万火急,都不愿让微臣的属下过手,为此差点还揍了下面的人一顿。” 刘邦翻书的动作一顿,缓缓將书从脸上拿下,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 只见一名五十余岁,面容刚毅沉稳的男子,穿著笔挺的飞鱼服,半跪在宫殿当中。 “朱廉呢?”刘邦的语气很平稳,让人完全听不出喜怒。 “朱校尉正操持烧瓷事宜,宫中护卫暂时无人负责,微臣便接过来了。”男子说话很慢,又沉又稳,態度极其恭敬。 “朕为什么不知道?”刘邦一边问,一边在脑海中搜寻和来人有关的记忆。 “微臣自作主张,还未上奏,还请陛下恕罪。”男子毫不犹豫伏地请罪,语气十分诚恳。 与此同时,刘邦也找到了相关记忆。 孙继宗。 锦衣卫指挥使。 但很快,他眼中就多了一抹玩味。 此人...竟然是孙太后的兄长,那不就是乃公的...娘舅? 刘邦脸色有些不自然。 这事还没做多少,亲戚倒是越认越多。 “起来吧。”刘邦摆摆手,稍稍放鬆了警惕。 孙继忠身家性命都绑在自己身上,算是忠心耿耿。 但记忆中此人做事一向沉稳,甚至可以说是小心谨慎,怎么今日突然这么唐突? 看著面色平静的孙继忠,刘邦坐直身体,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刚才那话是谁让你说的?” “什么?”孙继忠一愣。 “关於曹鼐那句。”刘邦冷声道:“你知不知道,若是换个人,现在脑袋已经搬家了。 乃公怎么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们多嘴。” “陛下恕罪!”孙继忠大惊,连忙跪地无奈道:“只是被打那人,是...是太后的侄子。 孩子不懂事,跑去和太后说了一句。 微臣没办法,只能来此说此事。” “......”刘邦挠挠头,良久才道;“你儿子?” “是微臣四弟家的孩子。” “......你意思是太后让你来的?” “正是,太后不让臣直言,欺瞒陛下,臣罪该万死。” “......你走吧,去和...母后说一声,想来见朕就直接来,用不著拐弯抹角,容易误会。” “臣遵旨!” 第四十六章 :装儿子 孙继宗走后,刘邦也已经没了看书的心情,將书隨手一丟,坐在龙椅上开始发呆。 外戚。 初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动了杀心。 若非记忆中孙家还算老实本分,孙继宗都走不出乾清宫。 他自己倒是不担心,但皇位最终还是要传下去的。 若是外戚做大...... 想到这,刘邦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他起身在乾清宫中来回踱步,將挡路的书籍全部踢飞到角落,如此转悠了大半天,他终於找到了自己烦躁的根源。 来了这么久,光顾著了解大明,好像还没看看当年那帮人之后怎么样了。 而且...也不知道史书会怎么评价乃公,能亲眼看到后世对自己的评价,这种机会可不是每个皇帝都有的。 刘邦越想越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便径直走到门口,打开门大喊道:“来人啊......” 不等他说完,远处就传来嘹亮的通报太后驾临的声音。 刘邦只能把话咽了口去,站在门口看著一支长长的队伍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乾清宫前。 “皇帝?”孙太后刚下轿子,看见刘邦的装扮立马皱起眉头,对乾清宫前的內侍怒斥道:“你们都是死了么? 让皇帝穿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来人,把负责乾清宫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拖下去重重的打!” “子皇帝臣祁镇见过太后。”刘邦走近快速行了一礼,接著对赶来行刑的內侍摆摆手道:“都下去吧,跟他们没关係。” “这又没有外人在,皇帝不必多礼。”孙太后奇怪的看了刘邦一眼,但很快眼中的疑惑就转化成了心疼。 说实话,若非刘邦身上穿的里衣是御製,就凭他现在这副鬍子拉碴满身污渍的模样,但凡他换身衣服直接丟到京城里去,绝不会有人认为他是皇帝。 “皇帝,老身听说你这几日都在阅读文册。”孙太后拉起刘邦的手走上台阶,全然没看到刘邦古怪的脸色。 “老身很欣慰,先帝曾说过,身为天子,当知国之大事,了解民情,方能体恤民生......” 门被看守的锦衣卫推开的剎那,孙太后脚步一停,回头深深看了刘邦一眼,才继续向里走去,面不改色继续道:“而且也应注意整洁。 古语有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身为天子,当为天下人做表率......” 这番话刘邦听得耳朵都起茧了,飞快收拾出一块空地,请孙太后坐下。 见孙太后还想继续,他赶忙打断道:“母...母后,今日来找儿臣,所为何事啊?” “娘想儿子了,来看看都不行么?”孙太后责怪地看了刘邦一眼,“皇帝你回宫之后,就將自己关在这乾清宫里。 老身想问问你战场上的事,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老身知道,皇帝你心忧国事,但......” 刘邦是真怕了孙太后的喋喋不休,赶忙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容,近乎諂媚道:“儿臣最近確实是忙,还请母后原谅。” “忙?忙些什么,说来我听听。”孙太后冷声道:“老身可是听说,你除了看文册,歌舞也没有落下。 最开始还只是三两人,到昨天已经变成三十六人齐舞了。” “谁在母...您面前进的谗言?!”刘邦猛地站起身,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儿臣只是打仗归来,需要休息一下。 那帮长舌头...有一天朕非拔了他们舌头不可!” “皇帝!”孙太后微微加重语气,“你辛苦征战,归来休息无可厚非。 但你休息的也太久了,竟然半旬不上朝。 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都吵翻天了?” “儿臣累了,想多休息两天。”刘邦说著往龙椅上一躺,懒洋洋道:“至於上朝的事,以后再说。实在不行...母后您代我上朝吧。” “皇帝?!”孙太后面色大变,震惊道:“你怎么出征一趟,变成了这副惫懒模样?! 让老身代你上朝,你是想让朝臣参老身一本么?!” “太后代理朝政,之前又不是没有。”刘邦隨意道:“谁要是敢参您,我革了他的职。” “朱祁镇,你在说什么胡话?!”孙太后这下彻底震怒了,起身低喝道:“你年幼登基,太后和朝臣辅政是先帝遗詔。 现在你长大了,诸臣公理应还政於上,这是礼法。 你是朱家的血脉,这个位子你坐得名正言顺,谁都抢不走!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自从征战归来,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你好好想想之前的你,再看看现在的你! 之前封赏一事,朝臣已经很不满了!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 让兵部左侍郎跪在乾清门,將內阁首辅和户部尚书拒之门外! 你真要搞得眾人离心离德,让你朱家四代基业毁在你的手上么!” “母后息怒。”刘邦翻下龙椅,討好笑道:“儿臣就是隨口一说。” “天子金口玉言,岂能隨意胡说!”孙太后狠狠瞪了刘邦一眼,突然声音温柔道:“皇帝,老身知道王振陪你从小到大。 都说天家无情,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王振...唉,是个会討人喜欢的,就是长了颗歪心思。 但错终归在他,你不能將气都撒到朝臣头上,更不能因此避不上朝! 你说你在看文册,那你说说看,这些天都看了些什么?” “...大明律?” “然后呢?” “皇明祖训。” “还有呢?” “......” 见刘邦一脸尷尬,孙太后嘆了口气,走到他身前,帮他轻轻归拢了下头髮,轻声道:“你是皇帝,大明正统。 但朝臣也不是傻子,你避而不见,总不是个办法。 今日若不是我让孙继宗借曹鼐一事来找你,你是不是连我都不准备见。” 刘邦没有说话,默默低下了头。 孙太后犹豫了下,还是如从前一般,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接著起身沉声道;“皇帝,收拾一下吧。 通知朝臣,明日上朝。 不管怎么样,先把积压的政事处理了,还有献俘仪式也该提上日程。 朱家的列祖列宗,正等著你报喜呢。” “儿臣遵命。”刘邦低著头轻声道。 孙太后又嘆了口气,怜惜的看了刘邦一眼,接著缓步走出宫殿,对乾清宫前內侍冷声道:“都用点心,照顾好皇帝......” 听到外面脚步声远去,一直低著头的刘邦立马起身,满脸疲惫走过去捡起奏章,心不在焉的翻看起来。 没想到这装儿子,比装孙子还累。 不过自己目的终归是达到了。 孙太后这关过了,朝臣那边应该也和孙太后的想法差不多,明日上朝应该能轻鬆许多。 但看孙太后的样子,不像是会对自己心怀不轨的人。 要这么说,十天前那封密奏......看来得找个机会,和于谦好好聊聊。 是贤是愚,总要当面才能认出来。 第四十七章 :人才是第一要务 正午。 午门前人头攒动,车马如流,將大道挤得满满当当,艰难的向外流去。 曹鼐坐在马车中,闭目回忆著今天的朝会,眉眼间却充满了疑惑。 陛下临朝,算是件好事。 但陛下的表现,却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事发突然,他们甚至来不及和陛下核对奏对具体事宜,只能临时奏事,一切全凭陛下临时决断。 然后最奇怪的事发生了。 六部內阁轮番上奏,所奏事宜中陛下除了命令王驥回京外,其他竟全部同意了! 一切顺利的就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般,让他哪怕已经回到家坐下,都无法摆脱那种奇怪的茫然感。 不知过了多久,下人的通报才將他拉回现实。 “老爷,户部王尚书求见。” 片刻后,王佐来到会客厅,屁股还没坐稳便小声道:“曹公可察觉到了不对?” 曹鼐轻轻点头,眼中的疑惑仍未散去。 王佐见状长嘆了一口气,皱眉道:“之前在城外,陛下毫不掩饰重武轻文的意思,结果今日朝会上,竟然同意了你加收翰林院学士的奏章。” “我也没想到会如此啊。”曹鼐有些茫然道:“我本意只是想试探下陛下的態度,谁知陛下他...没有態度。” 说罢,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良久王佐才轻声道:“说实话,此次出征,我发现咱们以前都小看陛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我是越来越看不透陛下了......” 作为臣子,揣摩上意是项基本功。 对皇帝的心思越了解,臣子的前程也就越远大。 当然,出身清贵的文人们,从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在他们看来,这可不是阉宦那般无耻的迎合上意,这只是保全自身的一种手段罢了。 毕竟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 所以当王佐发现自己竟无法猜透年方二十的皇帝的心思时,莫名感到有些恐慌。 而他忧虑的表情,没有逃过曹鼐的眼睛。 曹鼐意味深长的看了王佐一眼,沉声道:“王公此话从何说起?” “无事,就是有些感慨罢了。”只是一瞬间,王佐的表情又变得如往日那般温和,笑道:“看来当初你我都错了。 如今的陛下,確实不是当初的陛下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深夜。 乾清宫中,刘邦坐在龙椅上,这回没有看书,而是盯著大明疆域图出神。 他伸出手,按照记忆中的形状,粗略的在地图上画了画,当发现只占据了大明疆域一部分后,便咋舌道:“好大一份基业。” 这大明...不,这世界,竟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 这世上竟然还有那么多土地,还有那么多听都没听过的国家。 刘邦看得格外有精神,眯著眼睛细细看过疆域图上的每一寸,最后发出了满足的嘆息声。 好地方,確是个好地方。 人多,地多,还有用起来的惊天动地的铁炮。 老天还真是待乃公不薄。 当年自己麾下要是有这等疆土,一年...两年吧,项羽必败,哪里还用得著那么辛苦。 想到这,刘邦看向地图上明以外的其他名字,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大的地方,沦落他人之手岂不可惜? 乃公就发发善心,帮他们管理一下土地。 毕竟乃公自小就心善,见不得他人操劳。 可刘邦高兴了没多久,突然又疲惫的嘆了口气。 这地方太大,事也成倍的增加,若真要事必躬亲,別说帮別人管理土地,乃公早晚得先累死在这龙椅上。 不行,得找几个得力的人,帮乃公分担一下。 乃公都是皇帝了,总不能比大臣们还忙吧? 想到这,刘邦隨手抽出一张纸,思考了片刻,便在上面留下数个名字。 【文:曹鼐,鄺埜。】 【武:张辅,樊忠,陈怀,井源。】 写到这,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多添了两个名字。 【文:王驥,杨善。】 【武:郭懋,杨洪。】 “还是缺人啊。”他拿起墨跡未乾的纸,看著上面的名字哭笑不得。 若是打天下,这份名单勉强还能用。 但现在既要打天下又要守天下,这几个人就远远不够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称得上是“年轻人”的,只有樊忠、井源、曹鼐、郭懋、陈怀四人。 就这样硬挑出来的几人中,曹鼐和樊忠都年近五十了。 而他现在年方二十,真要说起来,给名单上这几位全送走了,他最多才不过不惑之年。 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因为眼下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他看向散落在旁的大明律和皇明祖训,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大明对文官太过苛刻,对武將则太过优厚了。 他虽然暂时还没想到这项制度会造成的后果,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厚此薄彼,必生事端。 难怪自己封赏时文臣的反应会那么激烈,一副死了老子娘的表情,原来一部分根由在这啊。 若非如此,今天他也不会在朝会上给向文臣们一点甜头。 毕竟这么大个国家,光凭那些杀胚可管不过来。 但朱元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刘邦轻轻敲了敲脑袋,看著那一段段年幼时学习的画面,想了想又彻底放空了脑子。 记忆並不完全可信,一旦有所偏差,都会让自己判断失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既然现在没机会去问朱元璋,那就只能去史书里找答案了...... 刘邦思考了许久,当所有杂乱的思绪在脑中缓缓匯聚成一条线时,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神光奕奕。 事分先后主次,先把人才的事解决了。 身边没几个用得顺手的人,办起事来都不爽利。 有了人,再难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朱廉!”刘邦突然喝道。 殿门被无声推开,被重新调回的朱廉进门躬身行礼。 “传朕旨意,杨洪不交付三司,先將其革职在京候命。 杨俊贬为庶人,终身囚禁杨府,遇赦不赦。 派急递出京,命王驥杨善火速回京,回京后无论多晚,第一时间来见朕。 命樊忠、陈怀、井源、郭懋四人在京候命。 命曹鼐鄺埜明日来乾清宫见朕,记住,让两人分开来。 命张辅接替王驥,率兵平乱,告诉他,朕不要他建功,控制住乱军周边要地即可。” 朱廉称是,接著道:“陛下,杨善已经回来了,夜里刚刚进京。” 刘邦闻言大喜,连忙道:“速让他来! 朕等他很久了!” 第四十八章 :你確定你祖上不姓陈? 乾清宫中。 刘邦斜靠在龙椅上,抱著双臂,好奇得打量著地上那一大坨人。 除了这个坨字,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字来形容了。 眼前之人,自然就是杨善。 当他被朱廉带进宫殿后,刘邦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面容,就听见扑通一声。 再看时,杨善已经规规矩矩的跪在了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毫无清流雅士所倡导的文人风骨、臣子姿仪。 “臣礼部左侍郎杨善,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字一句,说的是鏗鏘有力,字正腔圆。 刘邦闻言一愣,看著那垂落在地上的花白鬍鬚,忍不住笑道:“爱卿平身。” “臣,杨善,谢陛下恩典!” 杨善麻利站起身,看著他魁梧的身姿,刘邦突然有些迟疑道:“你是杨善?” “正是微臣!”杨善身子没有站直,躬著腰驼著背,有些哀伤道:“陛下深夜召臣来此,微臣深感圣恩,但看到陛下如今这副模样,微臣...微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陛下!”杨善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大声带:“陛下深夜还在为国事操劳,堪比太祖爷当年勤政。 有陛下在,我大明必能千秋万代,再创盛事! 但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您身体康健,大明便能繁荣昌盛。 微臣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解难,还请陛下恕罪!” 这一串话,杨善连一点磕巴都不打一下,情真意切到了极致,刘邦甚至隱约能看见他眼中有水光闪过。 “......你先坐下。” “微臣谢陛下赐座。”杨善低头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四处张望了一下,第一时间没有看到凳子,便果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低著头不与刘邦对视。 刘邦此时也从刚刚的惊讶中回过神,看著满脸皱纹、风尘僕僕的杨善,问道:“杨善,你何年生人?” “回陛下,臣洪武十七年生人!”杨善快速答道。 刘邦暗暗了口气,眼神中虽有欣喜,但更多的却是遗憾。 又是一个年过耳顺的老翁啊。 可惜了。 武官的身子文官的嘴,稍加歷练便是可用之才。 可惜了啊。 杨善等了许久,一直没有听到刘邦再开口,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次入宫,他是抱著九死一生的心思来的。 王振的死他亲眼所见,而他和王振之间那点乱七八糟的事,就成了他的心结。 那些送出去的钱財倒是其次,但王振余党这顶帽子,是说什么都不能带的。 而此次出使,就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当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他当机立断,再次跪倒在地,大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刘邦正感嘆,听杨善提起话头,也收摄心神,沉声道:“讲。” “陛下,此次臣奉圣命出使瓦剌,发现了些新情况,还请陛下圣裁。” “继续。” 杨善咽了口唾沫,缓缓道:“臣此次送信,发现瓦剌人心惶惶。 据臣了解,那也先的弟弟赛刊回到瓦剌后,便以雷霆手段扫清了也先旧部,以也先无能为由,自封为瓦剌太师。 但在伯顏帖木儿逃回瓦剌后,纠集倖存下来的也先旧属,以赛刊弒兄为名,不断向赛刊发难。 两方人马势力相当,目前因为有脱脱不花在中调和,才没有爆发战乱。” “那信呢?送到了么?” “还请陛下恕臣擅作主张。”杨善惶恐道:“臣並未將信送给也先旧部,只送信给了脱脱不花。” 刘邦没有说话,只是玩味的盯著杨善。 杨善心头一颤,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咽了下口水,努力保持平静道;“臣以为,与其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臣已经和脱脱不花明言,若不撤军,大明必定会將也先送还,並且还会和也先所部恢復互市。 脱脱不花与也先不和由来已久,绝不会坐视也先壮大,势必会退军。 而且......” 杨善狠狠一咬牙,继续道;“脱脱不花此时从中调和,无非就是不想看到瓦剌內斗削弱,让我大明有机可乘。 但有了这封信,相比於外患,脱脱不花一定会最先考虑內忧。 毕竟瓦剌承袭北元,以草原为家,逐水草而居。 我大明兵锋虽盛,但草原苍茫,若瓦剌执意躲藏,確实无跡可寻。 但也先就不一样了,他也是瓦剌人,对瓦剌人的习惯再熟悉不过。 彼时就算脱脱不花躲到天涯海角,也先也能找到他。 相比大明,也先才能最能威胁到他的人。 最重要的是,一旦我给也先旧部送信,无论是给伯顏帖木儿还是赛刊,都有错失削弱瓦剌良机的可能。 以臣之愚见,赛刊根本不懂何为“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信到他手,万一他哪天失言,势必会让他手下人心不稳,毕竟也先经营日久,赛刊又是猝然上位,短时间內无法彻底掌控全局。 而信到伯顏帖木儿手中,只要他放出风声,同样能让赛刊不攻自破。 届时,也先旧部重合一处,就算咱们真的杀了也先,他们也会拥立占据大义的伯顏帖木儿为首领。 所以,让脱脱不花主动放弃调和,致使伯顏帖木儿和赛刊自相残杀,方为上策。” “你知道朕想要做什么?”刘邦突然笑道。 “臣万死,臣绝无揣测圣意之心,这只是臣衝动行事,若有不妥之处,还望陛下恕罪!”杨善嚇得五体投地,身体颤抖不止。 良久,他突然听见脚步声响起,接著刘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脱脱不花独掌瓦剌,岂不是更难缠?” “这......”杨善抬头露出为难的神色,惭愧道:“陛下恕罪,臣愚钝,根本没想那么远。 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 “杨善啊杨善。”刘邦笑著打断道;“朕听说你家的珊瑚树和玉盘不错,比皇宫的还好。 下次送来,让朕也开开眼?” “陛下!臣刚刚想起一事!”杨善面色骤变,立即严肃道:“那也先还在咱们手上。 等也先旧部自相残杀的差不多了,咱们再派人把也先送回去,扶持也先站稳脚跟。 到那时,瓦剌可定!” 说罢,立马將头埋在了地上。 刘邦满意一笑,回到龙椅上,隨意道;“朱廉。” 朱廉进来,扫了眼微微颤抖的杨善,木然行礼。 “送杨大人走。”刘邦笑道。 “陛下!”杨善慌了,哀嚎道;“微臣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微臣吧! 陛下饶命啊!” “號什么!”刘邦不耐烦道:“功过相抵,下不为例,给乃公滚蛋! 朱廉,传旨礼部,杨善...出使有功,授嘉议大夫。” “谢陛下,谢陛下!”杨善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 眼下不仅保住了性命,还得了个文散官,他心底的石头终於落了地,霎时间老泪纵横,不停磕头谢恩。 就在他千恩万谢要离去时,刘邦突然喝道:“杨善。” “臣在!”杨善嚇得差点又跪下,慌忙躬身听命。 “你...祖上確定不姓陈?” 杨善懵了,抬头小心道;“臣祖上確实姓杨,但如果陛下愿意......” “滚蛋!” “遵旨!” ...... 直到两人离去,刘邦才对著殿门失笑道;“娘的,怎么会这么像......” 第四十九章 :献俘 献俘。 对於大明来说,是个极其重要的时刻。 朝会上,在和皇帝確认后,礼部官员便紧锣密鼓的安排了起来。 作为洪武、永乐、宣德之后的又一场大胜,由不得他们不认真对待。 在数日的准备后,献俘仪式正式开始。 旭日初升之时,隨著礼官嘹亮的引导声,身穿朝服的文武百官分立站在御道两侧。 这时,被选为宣展官的王竑,双手捧著一块巨大的露布,恭敬的放在御道东侧的大案上。 待確认无误后,又是一声嘹亮的唱赞声,借著侍立礼官之口越传越远,一直传到了前门处。 听到声音,陈怀深吸了一口气,克制著激动的心情,转身对眾將校低吼道:“献俘! 都给我精神点!” 眾人齐喝称是,崭新的盔甲一阵晃动,在阳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威严之盛,几令人不敢直视。 队伍开始行进,而也先因为身份的关係,被放在了队伍最前面。 他穿著一身刚换的新衣服,面容憔悴,双目黯淡无光,如同被人操控的木偶般,机械的向前走去。 而他身后的马哈则却没有这副镇定,不停惊恐的四处张望。 只见披坚执锐的京卫士卒高高挺起胸膛,排成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午门之前,浑身散发著血与铁的气息。 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让马哈则心中蒙上了一层厚重,恐惧之下,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明国士兵他也亲手杀了不少,但眼前这群人,和那些卫所官兵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懊恼。 若最开始南下的时候遇到的是这种精锐,自己早就退回了草原,又何至於深入大明腹地,沦落到这步田地。 不对,也不是自己的错,都怪也先...... 不等他在心里狠狠將也先咒骂一番,背上突然传来一股剧痛,疼得他差点扑倒在地。 “快特么走!”修武伯沈荣小心看了眼不远处的礼官,接著对马哈则低喝道:“要是误了献俘的时辰,老子剁碎你餵狗!” 马哈则听不懂沈荣的话,但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杀气,连忙放快了脚步,紧紧跟上也先。 在將校的押送下,队伍经过千步廊,从“承天之门”的匾额下走过,穿过端门,直到午门前才停下脚步。 到了此处,瓦剌俘虏的心情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其中有些人之前还心怀不满,想著寧死也不能墮了瓦剌的声势,此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心中那点豪情壮志早已荡然无存,低垂著脑袋,生怕引起注意。 负责押送俘虏的陈怀在和礼官通报后,便得意洋洋的走进了武官的队伍中,享受著周围羡慕的目光,心中还在暗自庆幸。 要不是英国公去岭南平叛,这露脸的差事还真轮不到他。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在庄严宏大的礼乐声中,刘邦身穿朝服,缓缓走到奉天门前。 而樊忠穿一身金甲跟隨在侧,板著一张脸,不怒自威。 远远看到这一幕,陈怀牙都快咬碎了。 特娘的,这黑廝...不为人子! 就说自己去他府上炫耀时,这黑廝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在这等著自己呢! 远处,樊忠不漏痕跡在武官队伍中扫了一眼,当发现咬牙切齿的陈怀时,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快速收回了目光,只不过腰杆挺得更直了。 自己可是天子亲卫,万不能和陈怀那个没脑子的一样,失了大明威严。 很快,他便跟著刘邦停下脚步,几乎就是一瞬间,礼乐声停止。 鸿臚寺卿杨善走到近前,跪地恭敬道:“臣恭请陛下登楼观礼。” 刘邦点点头,坐上肩与(yu),在晃晃悠悠的上了午门楼上事先准备好的御座。 当他坐下时,重复响起的礼乐声再次停歇,將校紧跟著舞动长鞭,隨著啪啪几声脆响,全场变得落针可闻。 “进!” 赞礼官一声高喝,王竑在礼乐声中走出,朝午门行四拜之礼。 “进露布!” 侍立在大案旁的两名官员赶紧抬起桌案,又稳又快的跑到御道中央,將桌案放下后迅速退场。 “宣露布!” 王竑跪地行礼,平身之后走到桌案前,等展示官將露布拿起摊开,无声的清了清嗓子,跪地朗声道。 “正统十四年,瓦剌寇边,烧杀劫掠,致我大明百姓死伤无数。 上心存仁厚,初使安抚,然瓦剌不服教化,妄自尊大,冥顽不灵,仍行残暴之举。 为免黎民百姓之苦,上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御驾携王师亲征......” 王竑念的每一个字,在通事的翻译下,如重锤一般砸在了瓦剌俘虏的心头。 他们惶恐的看著四周的明朝官员,脸色苍白无比,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今奏凯献俘,以詔天下!” 王竑念完之后,重新朝午门行了四拜之礼,退回到队列中后,眼中的激动仍未散去,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再看向瓦剌俘虏时,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旋即仰头看向午门楼上,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与此同时,城门楼的北侧,皇室成员站立的地方。 孙太后眼中满是骄傲和自豪,忍不住低头轻轻擦了擦眼角。 而在他身后,朱祁鈺牵著年仅五岁的朱见济,面色苍白,总感觉城门楼中的阴影中藏著一头巨兽,不知何时就会將他那一口吞下。 皇兄,臣弟真的没有反心啊! 自从皇帝回京后,他在家中彻夜难眠,几次都想进宫面圣,当面坦白那件事。 可每一次他走到乾清门前时,心中的勇气都会悄然消散,畏惧之下只能调转马头回府。 此次观礼,若非和上次迎驾一样推辞不掉,他绝对不会来。 如果有可能,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皇兄,最好皇兄能忘了他的存在,让他安心过完这辈子。 “父亲。” 朱祁鈺一愣,旋即低头强挤出笑容道:“安静,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朱见济哦了一声,但几岁的孩子哪里有什么耐性可言,没过多久就摇晃著朱祁鈺的手,指著午门城楼,奶声奶气道。 “陛下看起来不嚇人啊? 为什么您那次......” “闭嘴!” 朱祁鈺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嚇得魂飞魄散。 但已经晚了。 听到声音的孙太后回过头,盯著朱祁鈺冷漠道。 “郕王,孩子有话就让他说,何必藏著掖著?” 第五十章 心如死灰的也先 朱祁鈺面色煞白,捂著朱见济的手微微颤抖。 面对孙太后饱含质询的眼神,他哑口无言。 孙太后见状也不再看他,忽然低头温和笑道;“济儿,来,到老身这边。” 朱见济看看父亲,又看看孙太后,轻轻拨开朱祁鈺已经失去力道的手,有些畏惧的走了过去,笨拙行礼道:“孙儿见过太皇太后。” “好孩子。”孙太后摸了摸朱见济的脑袋,温柔道;“告诉老身,你父亲说了什么啊?” 朱见济闻言回头一看,见朱祁鈺没有反应,才转过头低声道:“那天父亲在午睡,说的都是些梦话。 “梦话?说了什么?” “父亲...父亲说,皇兄不要过来,臣弟怕了......”朱见济越说声音越小,低著小脑袋,脸皱得像苦瓜一样。 “就这些么?” “就这些。” 孙太后闻言抬头看向朱祁鈺,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好孩子,回去吧。” 说罢,便转身继续观礼。 朱祁鈺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般,身上的蟒袍已经被汗水浸透,直到朱见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朝儿子苦涩一笑。 也好,若是能借著这个机会向皇兄表明自己的心意,以后也不用再提心弔胆了。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声高亢的赞唱。 “献俘!” 心事重重的朱祁鈺被嚇了一跳,连忙整肃表情向下看去。 只见大案已经被重新摆放回了御道东侧,宣展官和展示官已经被礼官引导著离场。 而陈怀等人闻声出列,带著面前的瓦剌俘虏走到午门楼前,一声低喝,瓦剌俘虏应声跪地,和高耸的午门相比显得格外卑微渺小。 早已等候许久的白髮官员走上城门楼道,跪地朗声道:“臣刑部尚书金濂,奏请將瓦剌叛逆磔(zhe)斩,合付市曹行刑,望陛下恩准!” 金濂的声音很大,前列的文武官员都听得很清楚。 武將们觉得理应如此,表情上倒是没有出现太多变化。 文官中却有人面露难色,若非此时正值献俘大典,他们已经出列弹劾金濂行事酷烈,非人臣之道。 刘邦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向金濂。 礼官本想提醒皇帝这不合礼,可话没出口,就被樊忠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看著金濂,对比著脑海中的记忆,刘邦突然惋惜的轻嘆了口气。 御史出身,懂屯田,知军务,还曾隨军出征,又执掌刑部多年。 这么个文武双全的好材料,怎么也快耳顺了呢? 想到这,刘邦无奈的摆了摆手,制止了想要陈述理由的金濂,突然站起身,无视了想要过来搀扶的內官和礼官焦急的眼神,走到城楼边缘,双手负后,对下方朗声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也先,你可知罪?” 刘邦的声音不小,声音撞在了三面包围午门广场的城台上,飞进了城楼下眾人的耳中。 也先身躯晃动了下,茫然的抬起头。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太阳正悬在午门城楼上空。 在也先眼中,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城楼边缘,周边刺目的日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他张了张嘴巴,本想说些什么,可当感受到身边陈怀饱含杀意的目光时,他便明白,只要他敢说出一个不该说的字,他的脑袋绝对会比他的话先落地。 念及於此,他长长嘆了口气,將体內最后一丝骨气排出体外,接著顿首朗声道:“罪人也先,罪该万死。 恭请上国大明皇帝圣裁!”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现场瞬间变得有些骚动。 本就骄傲的武將红光满面,看向城楼顶部的目光越发火热。 而文官们也满意的点了点头,毕竟“上国”二字,也让他们与有荣焉。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刘邦身上。 刘邦面无表情,朗声道:“也先留京,一应用度,依从七品俸禄。 余者,斩!” 早有准备的樊忠上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怒目圆睁,大吼道:“陛下有旨! 除也先外,斩!” 话音刚落,献俘的將校也站直身子,梗著脖子喊道:“斩!” “斩!斩!斩!” 御道旁的武將,负责仪仗的锦衣卫,列队在文武身后的金吾卫,全都跟著怒吼出声。 声威震天,杀气腾腾。 这不合礼制的一幕让文官们面色微变,王佐趁机偷偷看了眼胡濙,见他面色阴沉,无奈的笑了笑。 可当他眼角的余光扫到王竑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只见王竑面色通红,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喊得唾沫横飞,引得周围同僚纷纷侧目。 而王佐突然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 王家诗礼传家,怎么会出了这么个孽种啊...... 此时,本就惊慌的瓦剌俘虏被嚇得面如土色,跪都跪不稳,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但押解他们的將校却不管他们怎么想,连拖带拽的將他们带向西厢。 在那里,负责行刑的刑官早已等候多时。 马哈则在短暂的失神后,突然发现也先还安然跪在原地。 霎时间,一股无名火从他心口升起,他挣扎著怒吼道:“也先! 你个叛徒!懦夫! 你就是瓦剌的罪人! 长生天不会放过你的!” 也先不为所动,头紧紧贴著地面。 负责主持礼仪的礼官却皱起眉头,让將校赶紧將俘虏带走,心里有些不高兴。 蛮子就是蛮子,大典之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等到喊声停歇,他发现也先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便越发不满,快步走到通事身边不不耐烦的小声道:“告诉他,该谢恩了,別在这拖著,仪式还没完呢。” 听到通事的传话,也先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下,缓缓抬头望向高处,突然撕心裂肺的喊道:“罪人也先,叩谢上国大明皇帝恩典!” 刘邦冷漠的扫了他一眼,侧头对樊忠轻声道:“找几个得力的看好他。 人死了,乃公让你去御马监当差。” 樊忠神色一凛,赶忙信誓旦旦道:“陛下放心,臣亲自去看他。 出了差池,臣提头来见。” 刘邦点点头,又坐回了御座上,开始接受百官的朝贺词...... 第五十一章 王驥面圣 数日后,隨著献俘仪式的余波尘埃落定,京城再次恢復平静。 除了皇帝依旧不上朝,一切重又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唯一的变化,就是于谦已经成了奉天门前的常客,天天要求面圣。 负责此地的守卫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远远看到于谦的身影,立马派人去找御医,然后將事先准备好的软垫茶水取出。 不管于谦这次跪不跪,都要按陛下的意思,把东西备齐整了。 “下官见过於侍郎。” 等到于谦走近,锦衣卫百户陈三水恭敬的朝于谦行了一礼。 于谦却不回应,板著脸道:“陛下今日能见我了么?” 陈三水没有说话,而是默默退回了队列,看著前方目不斜视。 于谦见状也不再问,整理了下袍服,无视了旁边的软垫,正准备跪下,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不是於侍郎么? 怎么不在兵部处理公务,跑到这来躲清閒了?” 于谦动作一停,缓缓转过身。 只见来人身穿皮甲,满头白髮身材魁梧,行走之间却龙行虎步,完全看不出人到暮年的腐朽之气。 于谦看著来人,嘴唇微微抿紧,在来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躬身平静道:“下官兵部左侍郎于谦,见过王公。” 王驥闻言瞪起眼睛,不满道:“前面的呢,让你吃了不成?!” 于谦头也不抬,继续木然道:“下官兵部左侍郎于谦,见过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靖远伯。”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武”字,听起来要比其他字更重一些。 王驥却像没听出来一般,哈哈一笑,拍著于谦的肩膀满意道:“於侍郎,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多谢王公掛念,下官还算康健。” “我看也是。”王驥看看左右,突然笑道:“看来兵部的差事还是太清閒了,这次面圣,我一定要给陛下进言,让他们给你们多加点担子。 能者多劳嘛。” 于谦一愣,“王公这是要进宫面圣?” “不然老夫千里迢迢赶回来做什么?”王驥的笑容越发灿烂,“那老夫就先进宫了。 於侍郎,你先閒著,老夫不打扰了。” 说罢,大笑著隨著內官走进奉天门。 于谦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焦急,直接跟了上去,却被陈三水抬手拦下。 “让开!”于谦冷喝道。 “於大人,还请您不要让下官为难。”陈三水露出虚假的笑容,轻声道;“陛下没有旨意,我等也不能让您进宫啊。” 于谦看看远去的王驥,又看看陈三水,沉默了片刻,又重新跪在了地上...... 乾清宫中。 “臣王驥,见过陛下!” 刘邦半躺在龙椅上,闻言挪开挡在眼前的皇明祖训,隨意道:“坐吧。” “谢陛下!” 王驥躬身谢恩,也不等內官动手,自己径直找了个椅子坐下。 內官看到这一幕都呆住了,嚇得不知所措。 刘邦却来了兴致,坐起身挥手喝退內官,对王驥笑道:“看来王卿这是累坏了。” 若是杨善听到这话,现在已经撅起屁股告罪了。 但王驥却气定神閒,平静道:“陛下慧眼,老臣这一路赶来,確实是有些乏了。” “爱卿辛苦了。”刘邦將手中的书扔到一边,双腿一盘坐上龙椅,继续道:“讲讲吧,此次苗乱,是什么情况?” 如此隨意的对话和姿態,让王驥也愣住了。 虽然他进宫之前听闻陛下变了,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这让他一时间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说啊,看著朕做什么?”刘邦笑道:“朕让你面圣,不是让你来看朕发呆。” “老臣失礼,望陛下勿怪。”王驥抱拳行了一礼,想了想严肃道:“陛下,臣以为,此次苗乱,並非普通的民变。 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继续。”刘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隨意道。 “陛下,此次叛乱自三月起,彼时邛(qiong)水十五洞司聚眾滋事,且很快便攻占了思州府城。 紧接著五开爆发叛乱,清浪、镇远遇袭。 若只是这两处,臣还会觉得只是巧合,他们攻占府城,也只是守军麻痹大意。 但陛下您看过战报,这两股叛乱出现后,几乎就是眨眼的工夫,西自永寧,东至沅州,北起播州,东南达武冈,竟接连冒出数股叛军。 在臣回京之前已经探明,叛军已聚眾二十万余!” 王驥站起身,对刘邦郑重道:“这么庞大的军力,能够在短时间聚集起来,並且彼此间还相互呼应。 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操控,老臣是万万不信的!” 刘邦闭著眼睛,静静思索了片刻,才轻声道:“那你以为如何?” “臣以为,当派大军围剿,速战速决!”王驥坚定道:“若拖延时日,贼人成了气候,臣怕会尾大不掉。 到时再想剿灭他们,耗费钱粮將会是现在的十倍之巨! 陛下,老臣斗胆,请陛下择一贤能率军平叛!” 说罢,立马单膝跪了下去。 刘邦见状並没有立即答应,起身缓步走到王驥身前,平静道:“择一贤能,你为什么不去?” 王驥愣了下,旋即抬头苦笑道:“陛下,臣年事已高,真的不能出征了?” “是不能,还是不敢?”刘邦盯著他淡淡道。 王驥满脸不服气,大喝道:“陛下何出此言?! 老臣確实是年纪大了,不然区区叛军,老臣挥手可平!” “挥手可平?”刘邦轻声道:“那你告诉朕,你如此英武,当年三征麓川为何无功而返?” 殿內瞬间安静了下来,良久王驥才无奈道;“老臣口出狂言,还望陛下恕罪。” 刘邦没有理他,而是指向角落里的一小堆奏章,笑道:“看见没,那都是弹劾你王驥的。 有些人还算客气,说你是耗费国孥。 但另外一些人,已经开始弹劾你拥兵自重了。 若非朕拖著不上朝,他们非用口水把朕淹了不可。” 刘邦笑了笑,重新坐回到龙椅上,看著面色惨白的王驥,轻笑道:“靖远伯,不要在乃公面前装痴。 乃公当初封你,让你成为永乐以来军功封爵的文臣第一人,你就应该明白乃公的意思。 你担心风头过盛,乃公明白,乃公没说不让你明哲保身。” 刘邦说著缓缓收敛笑容,一字一顿道:“但在乃公这,不能有含糊其辞。 明白么,王驥?” 第五十二章 :士为知己者死 屋內安静异常,使王驥的呼吸声显得尤为粗重。 刘邦也不说话,斜靠在龙椅上,手拄著脑袋,似笑非笑的盯著王驥。 过了不知多久,王驥终於沙哑道:“臣欺瞒圣上,罪该万死。” “有没有罪,该不该死,你说了不算。”刘邦冷漠道。 王驥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可最后还是把头低了下去,贴在地上一言不发。 “不愿说?” 刘邦饱含威严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一般,让王驥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下意识闷声道:“臣不敢。” “原来是不敢说。”刘邦冷笑一声,挥手道:“那就滚吧,別让乃公再看到你。 算乃公识人不明,错把顽石当美玉。 回去之后你赶紧上摺子,回去颐养天年吧。 念在你这些年为大明操劳的份上,乃公给你一个体面。” 王驥身子一颤,抬头哀伤的看著刘邦,缓缓道:“老臣......” “滚!”刘邦突然一声暴喝,指著乾清宫殿门怒道;“乃公见不得你这等鼠辈! 既然你那么喜欢明哲保身,就滚回家当个田舍奴去吧!” 刘邦的胸膛因为愤怒剧烈起伏,他盯著王驥,咬牙切齿道:“来人啊,送靖远...王驥王大人回府!” 王驥僵在原地,看著刘邦那张通红的脸,眼中的愧疚之色越发浓郁。 直到闻讯赶来的朱廉將他扶起,將要离开乾清宫时,他突然挣脱开来,躬身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正捂著脑袋作气愤状的刘邦,闻言缓缓睁开眼睛,双眸中看不到半点怒意,平静深邃的像是一汪幽潭,嘴上却不耐烦道:“说,说完快给乃公滚!”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平息叛乱,其他事情应徐徐图之。”王驥真切道:“臣不是不愿说,更不是不敢说。 臣是害怕,怕微臣一句话,陷我大明江山於万劫不復! 陛下天恩,老臣铭记在心,永世难忘。 正因如此,老臣才欺瞒陛下! 起码,现在老臣什么都不能说!” 王驥抬起头,露出微微泛红的双眼,沉声道:“老臣的话说完了,听凭陛下处置!” 良久,刘邦才挥手命朱廉退下,当大门关闭的剎那,他缓缓站起身,赤足走到王驥身前,缓缓道;“你是怕朕沉不住气?” “老臣不......” “还在虚与委蛇!”刘邦大喝道:“你把乃公说的话当放屁么! 真是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进来时看到于谦了么?他憋了一肚子话,就等著进来指著乃公的鼻子骂街呢! 和他比,乃公给了你说话的机会。 而你呢?连句硬话都不敢说,你的骨气呢?!” “是!”王驥被刘邦连番刺激下,终於乱了心神,大喝道:“陛下尚年轻,老臣实在不放心让陛下知道真相! 当年三征麓川,老臣率军追至孟养,若非粮草不济,老臣早就擒了那思机发献於陛下面前! 老臣心里也憋了一肚子怨气,但老臣怎么敢说啊! 您只是被王振一蛊惑,便衝动出兵瓦剌,若老臣告诉您是朝中有人作梗,坏您征伐麓川的大计,您还不......” 说到这,王驥终於清醒过来,慌忙跪倒在地,连声请罪。 刘邦却满意的点点头,问道:“朝中何人作梗?” 王驥此时肠子都悔青了,一边疑惑自己今日怎会如此衝动,一边硬著头皮道;“此事老臣確实不知。 那詹英不过是个弃子。” “好好的一个大明,互相掣肘,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刘邦一脸嫌弃道;“乃公今日若是不逼你一把,你恐怕到死,都不敢和乃公说实话吧?” 听到这话,王驥眼神立马黯淡了许多,刚想回话,突然听到刘邦淡淡道。 “王驥,你今天说的这番话要是传出去,你的脑袋可不保啊。” “老臣君前失仪,还望陛下治罪。” “罪当然是要治的。”刘邦忽然抬起手,按在王驥的肩膀上,猝不及防的王驥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朕就罚你平灭苗乱。 朕不想听到城池失守的消息了,明白么?” “臣叩谢...平乱?”王驥脑子彻底懵了。 “靖远伯听令!”刘邦威严道。“朕命你佩平蛮將军印,出征平乱!” 王驥愣了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激动道:“老臣遵旨!” 刘邦看著王驥的后脑勺,想了想问道:“说吧,要什么?” 王驥猛地抬头,诧异道:“陛下...这是何意?” “乃公问你要什么,能不能痛快点!”刘邦没好气道。 王驥这下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看著表情认真的刘邦,轻轻咽了下口水,小心道:“臣有一子,名为王祥......” 话说一半,他忽然发现刘邦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慌忙闭上嘴巴,羞惭道:“老臣一时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刘邦嘆了口气,缓缓道:“兵、將、钱、粮。 需要谁,需要多少,痛快说出来,出了这个门,再想说就没机会了。” 王驥懵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感觉曾经熟悉的陛下无比陌生。 如果不是他能清晰记得进宫前发生的事,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现在的陛下,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刘邦等了许久,见王驥一直在走神,便有些烦躁道。“乃公最后再问一遍,要什么?” 王驥终於回过神,大声道:“臣別无所求,只想向陛下借一个人!” “谁?” “臣请......臣请陛下派英国公一同出征!”王驥犹豫了下,但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臣绝非想要结党营私,更不是想要討好英国公。 只是英国公曾在岭南征战多年,对人文地貌都十分熟知。 常言道,知己知彼......” “用不著说那么多废话。”刘邦转过身摆摆手,“你只要给乃公把捷报送回来就行,別的乃公懒得管你。 还有,张辅现在不是英国公了。” “不是...陛下!英国...不,张公所犯何事,为何要革他的爵位啊?”王驥惊慌道。 张辅哪怕多年不问军事,也是大明勛贵武將中的一桿旗帜。 若无缘无故革了他的爵位,不说大乱,也会让大明勛贵武將人人自危,心寒不已。 “你一路奔波,不知道也正常。”刘邦坐回龙椅上,拍打著扶手淡淡道:“英国公护驾有功,经礼部商议,擢为定兴郡王。” “郡王?!”王驥呼吸一滯,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陛下,太祖遗训,不王异姓。 而且礼部他们怎会......” “这大明,朕说了算。”刘邦平静打断道:“去吧,这回没了掣肘。 朕等你凯旋的好消息。” 王驥闻言忽然感觉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轰然跪地,大吼道。 “臣王驥,誓为陛下效死!” 第五十三章 大明没钱了 奉天门前的广场,从天空看去,呈一个巨大的“t形“,而它长长延伸出千步廊东侧,便是六部日常办公之地。 王佐像往常一样,在下属恭敬的问候声中,走进官署,准备处理悬而未决的公务。 可他刚踏进门,突然停下了脚步,又退出去重新看了眼,才进屋笑道:“真是稀客啊、 也不知道是哪阵风,能把锦衣卫吹到户部这种小地方来。 还请恕王某有失远迎。” 官署中,朱廉面无表情的坐在角落,小口小口喝著户部官员奉上的清茶,面对王佐的发问,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將进嘴的茶叶细细嚼碎,嘆了下去才起身木然道。 “在下行事校尉朱廉,见过王尚书。” “客气了。”王佐不漏痕跡的侧开一步,避开朱廉的行礼,笑问道:“朱大人此来,所为何事啊?” “奉陛下旨意,监察户部。”朱廉说得很坦荡,开门见山道:“还请王尚书配合。” “监察?”王佐瞳孔微缩,不动神色笑道:“既然陛下有旨,吾等自当遵从。” 朱廉点点头,又坐了回去,淡淡道:“这几日就叨扰王尚书了。 陛下口諭,命我待在这里,还望尚书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王佐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接著对门外喊道:“来人啊,给锦衣卫朱大人上壶好茶!” 朱廉看了王佐一眼,对门外响起的骚动无动於衷,接著环抱双臂坐在了椅子上,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王佐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坐到位置上,拿起早就放好的奏章,一边认真阅读,一边不停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不时有书吏取走已经批阅好的文牘,接著將新的一叠轻轻放在王佐手边。 从破晓到正午,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两人都保持著这种怪异的和谐氛围。 王佐吃了午膳回来,却发现朱廉依旧坐在原位,仿佛雕塑一动不动。 王佐见状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一边锤著腰板,说些“老了不中用了”的丧气话,一边艰难坐回原位,继续处理公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佐终於处理完了大部分公务,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看了看朱廉,见他毫无反应,便拿过最后一本奏章。 可他提笔打开之后,刚看完第一行字,便僵在当场,就连豆大的墨汁的滴落在身上都无动於衷。 漫长的死寂过后,王佐终於开口轻声道:“烦请朱大人回稟陛下,此事关係重大,老臣一人做不了主。” 朱廉睁开眼睛,缓缓道:“陛下没有想让你论断。” “那监察一事,又是从何说起?” “陛下说了,一应帐册,均要亲自过目。”朱廉看向王佐,一字一顿道;“不能有半点错漏修改。” 王佐脸上的笑容逐渐苦涩起来,良久才在奏章写了几个字,接著抬头平静道:“烦请朱大人转告陛下,平定苗乱虽迫在眉睫,但不能任由王驥胡来。 若真是按照他所处说,將京城精锐抽调大半,先不说所需的大笔钱粮,陛下的安危该如何保证? 此封奏章,老臣会按规矩送到文渊阁,交由诸位大人商议。 但若依老臣的意思,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这话你不用对我讲。”朱廉冷漠道:“我只负责监察,其余事宜,是你们六部和內阁的事。” 说罢,又重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 乾清宫中。 这回刘邦没有看书,而是紧皱著眉头查看大明疆域图。 按王驥的说法,叛军已成野火燎原之势,连成一片,从南向北驱逐著明军。 虽然他们目前並没有能力北上,但却有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 太远了。 打仗,一半打得是士气,另一半打得便是钱粮。 之前他和鄺埜、曹鼐分別见面时,虽然两人对自己的態度完全不一样,却在某件事上却出奇的一致。 大明快没有钱了。 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他都愣住了。 在他看来,大明疆域之辽阔,人口之多,不需要多重的赋税就足以支撑起大明的军备,更不要说记忆中大明还有数额巨大的盐丝商税。 退一万步说,再穷还能穷的过他当年么? 想当年连纯色马都凑不齐,他不照样带著大军南征北战。 可等到送走了两人后,他立马反应了过来。 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当年的大汉。 现在为他操持后方的,也不是萧何。 后来他也看了户部文册,確实不太好看。 他还派朱廉去探查了一番,结果依旧如此。 那钱都哪去了呢? 刘邦现在恨不得带兵去记忆中富庶的省份,好好问一问钱粮的去向。 但这股衝动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缓缓捲起疆域图,坐在龙椅上用纸棒轻轻敲著脑袋。 钱粮、吏治、文武、军备。 这烂摊子確实不小,比当年打仗都难。 想理清这一切,必须先找出个线头出来,一点一点解决,这种事可不能快刀斩乱麻。 想到这,刘邦猛地睁开了眼睛。 人,还需要更多的人! 光靠王驥鄺埜他们,远远不够! 就在他思考该用何种方式能儘快摸清朝堂现状时,殿门被轻轻敲响。 在得到允许后,朱廉打开殿门走到刘邦近前,跪地双手呈上奏章,“启稟陛下,內阁送来的票擬奏章。” 刘邦拿起一看,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 不出他所料,內阁和六部反对了王驥的钱粮请求,还建议择一良將出征,將王驥和张辅召回京城。 “王佐怎么说?”刘邦放下奏章问道。 “他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刘邦笑了笑,將奏章扔给朱廉,沉声道:“原样带回去,告诉他们朕意已决。” “遵命!”朱廉起身告退。 可让刘邦没有想到是,第二天奏章又被送了回来,虽然票擬之言不一样,但大意还是不变。 大明没钱了,经不起王驥折腾,还请陛下另选贤能。 刘邦这回没有说话,再次將奏章扔了回去。 第三天,奏章又被送了回来。 这回刘邦甚至都懒得打开,躺在龙椅上玩味笑道:“把这收拾一下,然后通知六部和內阁。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议事。” 朱廉正准备离开,刘邦突然又道:“对了,把杨善也叫来。 乃公倒要看看,他的口才究竟有多好。” 第五十四章 唇枪舌剑 乾清宫。 六部尚书和內阁群臣很快便赶到,按位次站在龙椅前,静静等待著皇帝的到来。 但在这个过程中,曹鼐和胡濙一直频频看向队伍最后方的杨善,心中冒出了相同的疑问。 陛下把这廝叫来做什么? 此次议事事关重大,岂是一个小小侍郎能参与的? 就算要让侍郎旁听,也该找于谦这种,找杨善这种现眼的东西来,他能说出个什么好赖? 杨善似乎不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还谦虚的朝胡濙笑了笑,换来的却是一声冷哼。 若非陛下看重,他早就將杨善赶出礼部了。 有这等人在,大明岂能不失礼? “好大的怨气?”刘邦提著裤子从屏风后转出,打著哈欠道:“胡尚书这是等的不耐烦了?” 看著鶯鶯燕燕低著头快步从身侧小跑过去,胡濙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差点没忍住让多年的养气功夫再次破功,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老臣不敢。” 刘邦笑了笑,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懒洋洋道:“今日议事,诸位不必拘束多礼。 朱廉,过来诸公看座。” 朱廉依言照做,曹鼐此时瞥了眼忙碌的朱廉,嘴唇紧紧抿起,突然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 “说了不必多礼。”刘邦疲惫道:“讲吧。” “陛下,臣想请陛下收回批红之权!”曹鼐大声道:“王振误国之事犹在眼前,皆因陛下分权所致。 为免旧事重演,臣以为,国朝政事应由陛下亲笔决断! 但.....司礼监也需重建,不应让锦衣卫从中传递奏章,毕竟內外有別,易生泄密之事。” 说话间,朱廉已经搬著凳子走到了曹鼐身前,可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放下凳子就转身离去,看都没看曹鼐一眼。 刘邦见状大笑道:“曹鼐,他会泄密? 莫要给乃公讲笑话了。” “陛下!”曹鼐还没说话,胡濙便出列强忍怒气低喝道:“您贵为天子,垂范天下,还请您注意言行!” 土木堡后第一次面圣的大臣此时已经在原地呆了半天,完全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昔日严肃的正统帝。 其余的人则是沉默不语,也顾不上面圣礼节,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图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乃公都说了,今日只议事,不必拘礼。”刘邦不满道:“司礼监一事,朕会考虑的。 但今日乃公叫你们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刘邦收敛笑容,伸手点了点桌案上的奏章,“乃公想问问,这天下,究竟该谁说了算?!” 听到这话,眾人心头一紧,慌忙低下了脑袋,纷纷道;“自然是陛下。” “乃公怎么不这么觉得?”刘邦拈起奏章,在面前轻轻摇晃,冷声道;“一个出兵要钱粮的摺子,朕批了三次,被你们封还了三次。 我记得太...太宗爷当年立內阁是为了辅政的啊?” 话音刚落,刘邦猛地站起身,將奏章摔在地上,大骂道:“怎么到现在,內阁竟成了专门和乃公作对的地方了?! 王佐!” “臣在!”王佐慌忙出列。 “乃公问你,苗乱该不该平?” “回陛下,平乱乃国之大事。” “那平乱是不是要钱粮?” “回陛下,自然是要的。” “那乃公准了这个奏章有什么错?!”刘邦怒喝道:“岭南战事焦灼,烽烟遍地,大军却迟迟无法出发! 尔等是要当误国贼子么?!” 听到这话,胡濙面色骤变,出列大声道:“陛下何出此言?! 诸公所为,都是为了我大明著想,陛下这么说,岂不是寒了朝中百官的心? 老臣以为,那王驥三征麓川无功而返,已经证明其不堪大用,应另谋贤才。” “那为何要让张辅回来?”刘邦低喝道:“张辅在岭南征战多年,为何不能领兵?!” “陛下,定兴郡王年事已高,不易外出征战。”胡濙毫不示弱道:“我大明良將如云,能征善战者眾多,何必要让老將如此辛劳?!” 刘邦闻言脸上的笑意越发冷漠,靠回龙椅上怒道:“你是真觉得张辅太过辛苦,还是担心张辅折在岭南损了大明的面子? 亦或者...你是担心乃公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啊?!” 胡濙没有说话,而是低下脑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笏板。 “那你们呢,也同胡尚书想得一样么?!”刘邦环视四周咬牙切齿道。 阁臣之一、工部右侍郎高谷见状知道不能再让矛盾激化,连忙出列道:“陛下,臣也有本奏。” “讲!” 高谷暗暗嘆了口气,沉声道;“臣想说的是,如今国库空虚,若是批了靖远伯的奏章,虽不至於彻底掏空大明,但若是遇上些天灾,就真的没有余钱賑济灾民了。 臣以为苗乱当平,但怎么平,派谁去,还请陛下三思。” 王佐紧跟著出言道:“陛下,如今库中之余钱粮,只能勉强撑到明年各地上缴赋税。 而且...如今兵祸不断,这赋税也照往年低了不少,所以出征一事,还请陛下三思啊!” 两人说的是情真意切,除了鄺埜、金濂和一个看热闹的杨善外,其他人也跟著点头附和。 “好啊,好啊!”见眾人这副模样,刘邦怒极反笑道;“这大明全是忠臣,反倒是乃公在祸国殃民! 看来不遂你们的愿,你们下次还是会將奏章封还,对吧?!” “臣等不敢!”眾人连忙躬身道。 “不敢?你们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刘邦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气得脚步飞快。 而本来在队伍最后躲清閒的杨善,突然轻咳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陛下,臣...臣也有本奏。”杨善小心的諂媚笑道。 “杨善,退下!”本就在气头上的胡濙,听到后再也压不住火了,转身冷喝道:“今日你能旁听议事已是恩典,怎敢妄议朝政!” “胡尚书,僭越了,下官问的是陛下。”杨善说罢,立马出列跪在地上,朝著胡濙行了一礼,大声道:“臣杨善,叩见陛下!” 胡濙急忙避开,回头正对上刘邦冰冷的面容,慌忙躬身谢罪道;“臣君前失仪,还望陛下恕罪!” 刘邦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杨善,冷喝道;“说。” 杨善直起腰,镇定自若的拍了拍袖子,跪在地上一本正经道:“臣以为。 凡阻挠出征者,都是乱臣贼子。” 第五十五章 舌战群儒 语不惊人死不休。 杨善说罢,殿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他无视了那些足以將他洞穿的目光,平静道;“陛下,臣以为平乱乃是大明头等大事。 若是因为区区钱粮便犹豫不决,那和养寇自重的叛逆有何区別? 臣以为,当全力支持靖远伯和定兴郡王远征。 至於钱粮...我大明幅员辽阔地大物博,总不能会十几万大军的粮餉都凑不出来吧? 您说是吧,王尚书?” 王佐一怔,旋即苦笑道:“杨侍郎所言太过偏颇,刚才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今大明......” “那王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要对苗乱不管不顾?!”杨善上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咱们就眼睁睁看著贼人势力越来越大,在我大明疆土肆虐么?!” “我几时说过那种话?”王佐连连否认,“我的意思是......” “那王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杨善挥手大声打断道:“诸公是想等他们成了气候,兵锋直指京师,到那时不必劳师远征。 正好趁著这段时间,几位大人也能坐下来慢慢算计那几两银子的去处,对么?!” 进入了状態的杨善全无之前的懦弱,声音洪亮,字正腔圆,一句接著一句,根本不给他人说话的机会。 他激动的挥舞著手,环视四周怒喝道:“诸位吃的都是大明的俸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而诸位现在在做什么?你们置我大明於何处? 置陛下安危於何处?!” “强词夺理!”胡濙怒道:“杨善,你少在这巧言令色搬弄是非! 我等何时说过不出征,但钱粮一事必须从长计议,不然官仓无余粮,遇到灾祸拿什么賑济灾民?! 到时滋生乱象,你杨善就是罪魁祸首!” “胡大人此言差矣!”杨善满脸正气凛然道:“陛下洪福齐天,大明自有天佑,岂会轻易出现天灾? 更何况,天灾凶险,人祸难道就不足为惧么?! 据我所知,叛军已拥兵近二十万,若是再拖延下去,您觉得咱们需要派多少人、花多少钱粮才能平息战乱? 诸位只看眼下支出钱粮,难道不想想后续的丧费恤银么?! 岭南之地本就是穷山恶水,地形险峻,我虽不通兵事,但也知道围剿起来有多困难。 现在咱们在这多商討一刻,那平乱便难上一分。 胡大人,我只问你一句。 我大明军兵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看著指向自己的手指,胡濙身体颤抖不停,感觉心臟在胸口跳个不停,沉重急促的响声在他脑中迴荡不休。 他发誓,今天出了乾清宫,他要不把杨善赶出礼部,他誓不为人! 而此刻,杨善的发言让眾人都沉默了。 无论是真的另有二心、还是確实担忧大明钱粮,殿中官员都不想接这句话。 顺著杨善的意思,那就是同意了奏章上所言? 反对杨善,那后果就更严重了。 没有人愿意在陛下面前,戴上一顶“重文轻武、择利谋私”的大帽子。 听著杨善的强词夺理,曹鼐牙都快咬碎了,死死握住双拳。 若非杨善年纪实在太大,哪怕他稍微年轻个十岁,曹鼐此刻已经衝上去了! 他看看面无表情的刘邦,深吸一口气出列道:“陛下,杨侍郎所言並不妥,臣以为......” “不妥?!”杨善得势不饶人,大声打断道:“那我倒想听听曹首辅有何高见?” 不能揍人,不能君前失仪,要冷静,要冷静...... 曹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道:“臣以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臣等没有人不希望大明安定太平。 但如今国库確实空虚,若是真从了靖远伯的摺子,万一后面遇到意外,导致粮餉无法及时运抵前军,恐怕会误了大事。 所以......” “那咱们该做的,不应该是想办法筹备钱粮么,总压著靖远伯的摺子算怎么回事?”杨善突然打断道:“事急从权,总是將难题拋给陛下,那要我等何用?” “杨侍郎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內阁之一,户部右侍郎、翰林学士陈循走出,不满道:“筹钱一事,可不是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能办到的事。 事涉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赋税,绝对要慎之又慎。 杨侍郎从未接触过此事,说出这等不著边际的话,也是情有可原。 再者说,兵者不祥,出征一事当然要谨慎些终归无错。” “哦?”杨善双眸中闪烁著发现新猎物的兴奋光芒,故意疑惑道;“那照陈侍郎的意思,这钱,是说什么都凑不齐了? 既然如此,何必出征平叛,我早就听说陈大人久习孔孟之道,学识颇深,还写得一手好文章,不如让陈大人写一篇討贼檄文,送至前军。 说不定能用圣人之道感化叛军,洗心革面不攻自破,届时陈侍郎就是我大明的头等功臣!” “哼!”陈循闻言脸色一沉,嫌恶道:“老夫真是对牛弹琴。” “那说明陈侍郎琴艺还需磨炼,不然牛早就听懂了。”杨善微微一笑,大声道:“陛下,臣以为,咱们今日所言就是在浪费光阴! 说到底,不过是钱的事罢了。 臣愿变卖家財,以资陛下!” 眾人面色剧变,不敢置信的看著杨善。 此事要真开了先河,那陛下日后用兵,岂不是要更加隨心所欲? 若真到了那种时候,大明...... 眾人正不知所措时,曹鼐默默直起腰,转头对杨善冷声道:“杨侍郎,你是要谋反么? 大明军餉,何时需要你来插手了?” 杨善却丝毫不慌,平静道:“曹首辅,你听错了吧? 下官说的是变卖家財,以资陛下。 至於这钱如何用,当然要陛下来定夺。 你又何必给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呢?” 两人对视良久,曹鼐突然转向刘邦,躬身大声道:“陛下,臣弹劾杨善妖言误国居心不良,逢迎媚上图谋不轨,望陛下將他革职,交付三司以儆效尤!” 杨善也不甘示弱,趴在地上声音洪亮道:“陛下,臣弹劾曹鼐对上不忠为臣不诚,结党营私谋身误国,望陛下將他革职,交付三司查办!” 这回曹鼐的理智终於被衝破了,他回过头看著屁股高高撅起的杨善,眼角抽动,颤声道:“我於国不忠? 我结党营私? 我...我打你个祸乱朝纲的奸佞!”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曹鼐已经衝到了杨善面前。 杨善年纪虽大,但身材魁梧,一时间两人竟扭打在一起难分胜负。 好一会眾人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劝架,原本肃穆的乾清宫瞬间乱做一团。 刘邦却不以为意,冲呆愣在人群后面,殿中唯二的中年人招了招手,轻鬆道。 “你们两个就是新进的阁臣吧? 乃公记得你们是......商輅(lu)和彭时?” 第五十六章 乱中取利 商輅看看乱成一团的重臣,再看看气定神閒的皇帝,作为大明立朝以来第一位三元及第的文臣,他突然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在他的印象中,君臣奏对应该庄严肃穆,井然有序,怎么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像泼皮无赖一样捉对扭打。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陛下他......为什么不生气啊? 而站在他身旁,正统十三年的状元彭时也是一脸懵,茫然的看著殿中的场景,接著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不是梦。 那是什么? 幻觉? 刘邦没有听见两人回应,也不生气,对照著记忆,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著二人,尤其多看了商輅好几眼。 年轻,一表人才,高大健硕,脑子还聪明。 活脱脱的宰辅之姿。 现在唯一的缺点就是经验太少,要是放出去歷练几年,弥补了短板,將会是自己最大的助力! 这不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人才么。 还有那个彭时,虽然相比商輅差点,但也是个栋樑之才,稍加锤炼,牧守一方不是问题。 刘邦越看越满意,欣慰的点了点头。 乃公果然是天命在身,缺什么来什么啊。 与此同时,曹鼐和杨善已经被眾人分开,王佐紧紧抱著曹鼐的腰,大声劝道:“曹首辅,曹首辅! 这是在御前,你冷静一点!” “放开我!”曹鼐的官帽早已不知掉到了何处,披著头髮怒喝道:“今日我纵死,也要为国除贼!” 杨善捂著眼睛,在鄺埜和金濂(jin)的搀扶下站起身,晃了晃脑袋,怒道:“曹鼐,当著陛下的面,你竟敢殴打重臣,该当何罪?!” “重臣?你个奸佞顛倒黑白,还敢称重臣?! 昔日王振误国,你便和他暗通款曲,如今花言巧语让陛下免了你的罪,你不知悔改,还想蛊惑圣听! 打你?我打的就是你!”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胡濙气得鬍子都在颤抖,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多亏他身后站著的工部尚书王卺(jin)將他一把扶住。 但此刻,王卺也懵了。 当年王振当权,对他极尽羞辱,他忍受不了便辞官回家。 如今王振与其党羽被除,朝中暂时无人,便又將他请了回来。 可他是正统十三年离朝,这才不到一年时间,朝中诸公怎么变得......如此刚烈了? “陛下。”商輅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焦急道:“您还是快下令分开两人吧。 都是朝廷栋樑,扭打有失体面啊。” 刘邦闻言扫了眼鼻青脸肿的两人,淡淡道:“不急,小场面。” 当年他和夏侯婴喝多了开玩笑,那动的都是刀子,动拳头算什么? 商輅哑口无言,又回头看了看纷乱的场面,越发迷糊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到最后,他看向面色如常的刘邦,终於找到了关键。 他之前见的陛下......好像不是这样啊? 刘邦又等了一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冷喝道:“够了!” 此话一出,商輅和彭时赶忙冲了上去,凭著年轻力壮强行分开二人,好生劝慰了一通,总算让两人暂时偃旗息鼓。 “打够了?”刘邦饶有兴致道:“乃公觉得,以后也不需要什么朝会议事了,再有不同意见,你们自己找个地方打一架。 谁打贏了,乃公听谁的。” 眾人大惊,胡濙刚刚和缓的心跳又急促了起来,他走出队列,用几近淒凉的语气哀伤道:“陛下,国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您......” “乃公年轻,不应该儿戏么?”刘邦轻飘飘道:“毕竟你们都孩视天子了,乃公这么做不正合了你们的想法么?” 声音虽轻,分量却不小。 此话一出,殿中大臣纷纷跪倒在地,连称不敢。 曹鼐强忍著腮帮子处的疼痛,含糊道;“臣君前失仪,还望陛下治罪。” “治罪?”刘邦走下龙椅,笑道;“曹首辅忠君体国,何罪之有啊?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为大明著想,不都是我大明的好臣子么?” 他脚步不停,从跪地的群臣间走过,直走到殿门才停下脚步,转身后脸上的笑容已荡然无存。 “杨侍郎说的对,今日之事无非就是钱粮。 那我想问问诸公,我大明,是否真的穷困到连一次平叛的钱都拿不出了? 王佐,你是户部尚书,你来说。” 王佐无奈起身,对刘邦躬身道:“陛下,如今大明......” “乃公不要听那些废话。”刘邦挥手打断,冷声道:“乃公只想知道。 是或否?!” 王佐身躯一震,缓缓直起身子,正对上刘邦冷漠的目光,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否。” 刘邦闻言大步走到桌案前,拿起奏章沉声道:“此封奏章,何人还有异议?!” 杨善第一个大声道:“老臣谨遵圣命!” 一直沉默不语的鄺埜突然跟著开口道:“臣附议。” 最令刘邦没想到的是,金濂也跟著沙哑道:“老臣附议。 臣请奏陛下,允臣继续主管大军钱粮用度! 臣以性命担保,绝不会有半点闪失!” 刘邦深深的看了金濂一眼,快速过了遍记忆,接著轻声道:“准。” 记忆中,当年征伐就是金濂主持钱粮,才能国用得无乏。 虽说手段有些酷烈,但事到临头,也只能行非常之策了。 就在这时,高谷、商輅和彭时也跟著开口道:“臣等附议,” 而剩下那几人,或面露犹豫,或满眼担忧,但最终都没有出言反对。 刘邦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拿起硃笔在奏章上写了个准字,接著將奏章放回了桌案上,默默消失在屏风后。 ...... 夜晚,乾清宫中。 “办的不错。”刘邦对半边屁股坐在凳子上的杨善笑道:“乃公果然没有看错你。” “都是陛下圣训有方,微臣不过是依命行事罢了。”杨善陪笑道。 “能让眾人乱了方寸,是你的本事,和乃公没什么关係。”刘邦淡淡道:“对了,你资军的钱粮,准备什么时候送到宫中?” 杨善傻了,张张嘴巴不知说什么好。 真送啊? 之前可不是这么商量的啊! “罢了,乃公不勉强。”见杨善面露难色,刘邦淡淡道:“对了,乃公记得都察院右都御史一职出了空缺。 你帮乃公想想,朝中何人堪当此任?” 杨善面色一肃,行礼道:“陛下有需,臣自当竭力效命!” “不必了,乃公只是隨口一说。” “三日后,微臣定当办妥!” “纠察百官事关重大,这位子乃公得细细思量一下......” “望陛下恕罪,微臣刚才糊涂了。”杨善坚定道:“臣现在就回去变卖那些无用之物!” 刘邦闻言面无表情,打了个哈欠道:“乃公乏了,退下吧。” “陛下圣安,微臣告退!” ...... 第五十七章 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 普通人都讲究言出必行,更何况是对皇帝许下的诺言。 也不知杨善回去挠掉了多少头髮,但结果就是,他第二天天刚放亮,便带著十几车东西敲开了户部的大门。 看著王佐满脸震惊的表情,杨善忍不住得意一笑,接著拱手道:“王尚书,下官遵陛下命,把东西送到了。 还请尚书派人点验一番,登记在册,我好回去给陛下復命。” 王佐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些后悔昨天没有和曹鼐一起动手。 你认真的啊?! 你不是和陛下唱双簧,不想让群臣同气连枝反驳奏章么,怎么还真捐军啊! 你招摇过市把东西往户部一送,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们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曹鼐昨天怎么没在乾清宫揍死你个奸佞?! “王尚书?王尚书?”见久久得不到回应,杨善便温和提醒道:“还请您派人点验,下官等下还有事做。” 王佐终於回过神,盯著似笑非笑的杨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还请杨侍郎稍候!” 杨善无视了弦外之音,转身大声招呼著眾人往里送东西,语气动作十分浮夸,引得来应卯的官员侧目不已,议论纷纷。 “杨大人,此地吵闹,进屋喝杯茶如何啊?”王佐制止了杨善继续出风头,言语中满是不容拒绝。 杨善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旋即笑道:“也罢,那恭敬不如从命。 王尚书,请。” “杨侍郎,请!” 王佐將杨善引进门內,隨手拽过一名想要帮忙的主事,小声阴沉道:“去文渊阁,找曹首辅,就说杨善已经变卖家財捐军。 速去!” 与此同时,乾清宫中。 “陛下,咱们这么做真的合適么?” 樊忠顶盔摜甲,看著坐在龙椅上穿靴子的刘邦,小心道:“若是让那帮文臣知道,又得上奏劝諫了。” “乃公今天要是不走,他们得当著乃公的面喷口水。”刘邦整理了下衣服,上下扫了樊忠一眼,旋即不满道:“乃公让你便衣,你耳朵塞驴毛了? 还有,你的刀呢?” 樊忠愣了下,有些委屈道;“陛下,持刀面圣是死罪。” “谁给你定的死罪,是乃公么?”刘邦骂道:“不是就赶紧把衣服换了,再把刀拿上,以后乃公许你持刀面圣。 別谢恩了,赶紧滚蛋。 做完之后去找陈怀,让他带人在隆宗门候著,咱们从西华门出去。 这印信拿著,通知完陈怀去找郭懋,从金吾右卫带一批精锐出来,全换便服。 不用多,一百人足矣。” “为何不走乾清门?” 此话一出,樊忠就后悔了,见刘邦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连忙捂住嘴巴,快速將脑袋低了下去。 “以后你......罢了,都是快知天命的人了,看什么都没用了。”刘邦无奈道:“过两天赶紧把你儿子送来,省得也被你带成一个没脑子的杀胚。” “遵旨。” 樊忠离去后,刘邦收敛起笑容,轻声道:“也先那边如何?” 朱廉从屏风后转出,躬身道:“回陛下的话,一切如常。” “樊忠走后也没有人去找他?” 朱廉摇摇头。 刘邦沉默了片刻,冷声道:“那就继续守著,你派个机灵的过去,今天所有事,无论大小都要记录在册,晚上给乃公。 户部那边杨善应该已经把钱粮送到了,你亲自去盯著,多核查几遍。 等王驥回来,乃公要和他好好对一对数目。” “遵命。” 刘邦不再多言准备离开,可走到门前忽然停下脚步,问道:“于谦今日来了么?” “现在刚刚点卯,於侍郎一般都处理完公务才过来。”朱廉如实道。 “每天如此?” “已经近一月了。” 刘邦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笑道:“想骂乃公,哪那么容易。 让他继续候著吧,现在还不到见他的时候。” 说罢,大笑著走出乾清宫。 ...... 隆宗门外,陈怀带著最得力的家丁严阵以待。 虽是九月,但清晨並不算热,可陈怀已经满头大汗,不停用帕子抹著脸。 当收到陛下要出宫的消息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太祖...太宗...正统爷这性子怎么越来越躁了? 刚才边疆回来安生了没几天,怎么又待不住了? 虽然护驾是个露脸的好差事,但...这和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有什么区別? 京城鱼龙混杂,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衝撞了陛下,陛下发火事小,假如要是陛下在自己的护卫下出了什么事...... 陈怀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满眼恐惧,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九族人头滚滚的画面。 就在他心慌意乱时,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只见一个身穿红边黑衣的男子,鬼鬼祟祟的从门中探出脑袋,当看到陈怀时,便低声骂道:“给乃公滚过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怀本能的跑了过去,刚要跪地行礼,却被刘邦一把按住,“乃公让你带的人呢?” 陈怀赶忙起身,指著身后那十几名身穿普通麻衣、但浑身上下透著精干二字的男子,低声道:“这都是微臣精挑细选出来的。 全是沙场上的锐卒!” 刘邦满意的点点头。 始皇帝的错误不能犯,出宫归出宫,护卫一定要带齐的,决不能大意。 “陛下,臣还有一事想问。” “別婆婆妈妈,讲!” 刘邦出了宫门,那十几人不用吩咐,立马將他围在当中,警惕扫视著四周,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 陈怀则弓著腰紧跟在刘邦身边,陪笑道:“陛下,您今日为何突然想起出宫了?” “乃公做什么还要和你平乡候通报一声么?”刘邦斜了他一眼,“你平乡候好大的官威啊。” “臣不敢!不敢!”陈怀惊慌道:“陛下恕罪,臣绝无二心,只是...陛下乃九五之尊,轻易出宫......” “不出宫,朕怎么了解大明?”刘邦嫌弃道;“就凭奏章上那几行字?” 说到这,不等陈怀告罪,他先暗暗嘆了口气。 要不是朝中人心难测,话语真真假假,他也不用亲自跑出来了解情况。 若不亲眼看一看,他也无法凭空做出合適的决策。 太远的没办法,起码屁股底下这座城得先了解个大概。 这皇帝当得,一点都不省心。 在陈怀胆怯疑惑的目光中,刘邦摇了摇头,苦笑著说了句在陈怀听来莫名其妙的话。 “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 第五十八章 体察民情 乾清门前,又是锦衣卫陈三水当值。 但这回他再难像上次一样保持冷静,腰就没有直起来过,不停作著罗圈揖。 他现在十分后悔,答应和耿大壮换班,不然他也用不著提心弔胆的在这伺候这群神仙。 同时面对一位首辅,一位侍郎,两位尚书,他只能强顏欢笑道:“几位大人,陛下真的不在。” “让开吧,此事与你无关。”曹鼐虽满眼焦急,仍解释道:“吾等有要事见陛下,烦请通报一声。” 对低品阶的官吏,曹鼐一向很有耐心,除了品阶相近的同僚,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个能在御前动手的暴躁性子。 但陈三水闻言却越发无奈。 这事你和我说,我也做不了主啊。 看著心急火燎的曹鼐,他只能低声道:“陛下有旨,非召不得见。 不信...您问问那位於侍郎,下官也是奉圣命行事,还望各位大人莫要让下官难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于谦沉默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著便重新看向宫门,满眼若有所思。 “速速让开!”胡濙上前一步喝道:“耽误了大事,你担待不起!” 陈三水闻言连连告罪,手却偷偷藏在了身后,做了个隱蔽的手势。 负责看守的锦衣卫见上官发令,立马挡在了门前。 胡濙见状大怒,刚想怒斥一番,忽然感觉胳膊被人拉了下。 他回过头,只见王佐眉头微皱,轻声道:“胡公,要不改日再来吧。” “为何?” “我总觉得,陛下最近有些不太对。”王佐轻声道:“您想想看,之前的陛下,会让於侍郎一直跪在门前不见么? 这都近一月了,不闻不问...不,陛下知道於侍郎在这,什么都做了,但却能坚持不见。 从陛下登基至今,除了王振从中作梗外,陛下可从未如现在这般坚定果决过啊......” 王佐说著引导胡濙看向宫门旁,那里的小桌上,温润的瓷壶嘴正冒著裊裊白烟。 胡濙瞬间恍然,此刻他终於从多日来的愤怒不安中暂时挣脱出来,找到了最近一直感觉不对劲的原因。 他好像...一直在被陛下牵著鼻子走。 无论是封赏还是出兵,哪怕他准备的再充分,陛下也能在最后关头一锤定音,还让人几乎挑不出毛病。 就比如陛下特意给於侍郎准备的那些东西,已经算是对进諫臣子的极尽礼遇,大明立朝以来还从未有过此举,让他想劝諫都找不到藉口。 念及於此,他心中也迷茫了起来。 究竟是他之前看走眼了,还是陛下一直在暗藏锋芒,就等著一场大胜后一鸣惊人? 想到这,胡濙看了眼还在和锦衣卫讲道理的曹鼐,轻声道:“那你说当如何?” “陛下已经决定的事,你我何必再去自討没趣呢?”王佐苦笑劝道:“今日怪我,有些慌了神,话说的急了些,让诸公也乱了方寸。 但咱们不能再乱下去了,当务之急,还是回去想想怎么將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毕竟...总闯宫门,也不是办法。” 说罢,他便快步走到锦衣卫前,轻轻拉住曹鼐,接著对陈三水温和笑道。 “这位大人,陛下......” “请您不要往那去!” 大街上,陈怀都快疯了,不顾来往行人诧异的目光,死死抱著刘邦大腿,低声焦急道:“那是青楼啊爷! 真不能去啊爷! 我求您了!” 要是让朝中大臣知道他带陛下出来逛青楼,別说他是平乡候,就算他是平乡公,朝中那帮大臣也能生撕了他。 “紧张什么。”刘邦艰难拖动著右腿,双眼直勾勾的盯著二楼花枝招展的女子,喃喃道:“乃公就是去看看。 体察民情,岂能不深入民间? 乃公看这地方很热闹,估计有不少事可以了解......你能不能把手鬆开,再不放手,乃公真要踹你了。” “爷,您就是把我踹死,我也不能鬆手。”陈怀使出了吃奶的劲,却依旧被拖著缓缓前进。 他今日才发现,皇帝力气竟如此之大。 “好了好了!”刘邦察觉到周围奇怪的目光越来越多,只能遗憾作罢,没好气道:“给乃公滚起来,別躺在地上丟人现眼!” “爷,那地方不安全。”陈怀满脸后怕道:“咱们换个地方成么? 我知道一个地方,比这还热闹!” 刘邦瞬间来了兴趣,指著二楼轻声道:“有么?” 陈怀脑袋立马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老实道:“那就是酒楼。” “带乃公出来用膳,你很有想法啊。” 看著刘邦似笑非笑的眼神,陈怀终於醒悟,连忙道:“陛...爷,我刚才胡言乱语,还望爷勿怪。” “行了,走吧,乃公也不为难你了。” 刘邦恋恋不捨的望了眼青楼,又嫌弃的看向如释重负的陈怀,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下次出宫绝不带这个败兴的竖子了。 早知道还不如带上朱廉呢。 离开了青楼,几人在大街上閒逛起来,刘邦看得眼花繚乱,好奇打量著周围的新鲜事物,除了询问粮盐价格,看到哪热闹就往哪钻。 这可苦了陈怀,他只能寸步不离紧隨其后,任何无意中靠近的人,都会被他要吃人的目光给瞪回去,而他的手一直没敢从腰间的长刀上放下来过。 若不是知道樊忠带著百名精锐在附近候命,他早就拔刀將周围人都赶走了。 饶是如此,短短几条街,走得他是汗流浹背,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就这点胆子,还想著建功立业?”刘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笑道:“乃公都不怕,你怕什么?” “爷,咱们要不换个地方?”陈怀此时都没心思拍马屁,擦著汗水道:“现在人是越来越多了。” “急什么。”刘邦忽然停下脚步,俯身从旁边小摊捡起一个木雕笑问道:“老丈,这雕的是什么?” “这位客官您有真有眼光。”老者起身陪笑道:“这是老夫家传的手艺,雕的是桃园三结义。 您要喜欢,全拿走三个大钱。” 刘邦笑道。“我只要手里这个,其他两个不要。” 不知为何,他觉得手中的小人莫名合眼缘。 “那怎么行?”老丈摇头拒绝,“您光要刘备,那我这关羽和张飞怎么卖啊?” “什么?”刘邦一愣,看著手中的小人喃喃道。“你说他是谁?” 老郑狐疑的看了刘邦一眼,“刘备,汉昭烈帝啊? 您没听新编的全相平话三国志啊? 要不是因为最近大家都听,老头子我也不会雕这个。 客官,这个確实不能单卖,您不然看看这个,新雕的吕布,也威风好看......” 刘邦此时已神游天外,完全听不清摊主在说什么,而是看著手中持双股剑的小人喃喃道。 “昭烈帝?” 第五十九章 紈絝闹事 “这昭烈帝是怎么回......” “哎呦的我的爷誒!”一声惊叫打断了刘邦,“小人的摊子,您......哎呦!” 刘邦皱眉不满看去,只见人群將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便朝陈怀使了个眼色。 陈怀立马会意,朝家丁使了个眼色,自己则不动声色的將刘邦和眾人隔开,腰刀无声出鞘。 家丁人高马大,轻鬆挤进人群中,像一头野猪般左冲右撞,很快便衝到了最前面。 没过多久,家丁回来苦笑道:“侯爷,要不您亲自去看看吧。” “滚你娘的蛋!”陈怀低声骂道:“你不想要脑袋,我还想要脑袋呢。 爷在这,我怎么走?” “可......”家丁偷偷看了眼刘邦,欲言又止。 刘邦闻言放下木雕,轻轻拍拍手,什么都没说。 陈怀听声知意,心立马悬到了嗓子眼,胆战心惊的看了眼刘邦,才焦急喝道:“別特么吞吞吐吐的,爷问你话呢!” “是!”家丁告罪一声,接著道:“是几家勛贵子弟生事,打人的时候不小心把人家摊子掀翻了,还把摊主给揍了。” 听到这话,陈怀倒抽了一口气,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今天一定是没看黄历,才什么糟心事都让他遇上了。 放在平时,陈怀看在勛贵同气连枝的份上,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陛下就在旁边,他哪里还敢当无事发生。 他偷偷看了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刘邦,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旋即对家丁怒喝道:“还特么愣著干嘛? 赶紧把那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带过来!” 家丁连忙招呼了一声,带著几人匆匆挤进人群中,不多时前方便传来喝骂声与打斗声。 可等了许久,前方的声音却越来越响,完全没有停下的趋势,紧接著便有声音惊呼道;“动刀了! 快跑!” 霎时间,人群一鬨而散。 刘邦笑了笑,拍拍陈怀的肩膀,轻声道:“这就是你给乃公找的精锐?” “陛下,我......” 刘邦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突然从他腰间拔出长刀,將脸色煞白的陈怀丟在原地,逆著人流穿了过去。 只见一名面容端正,衣著华丽的男子正站在边缘,忧心忡忡的看著场中对峙的双方,几次出声劝阻,却都被人当成了耳旁风。 而正在打斗的两伙人,一伙是陈怀的家丁,已经拔刀在手,另一伙也不甘示弱,满身凶悍气一看就是沙场上退下来的悍卒。 一时间,两伙人竟產生了难以言说的默契,虽然入娘老子的话此起彼伏,但谁都不敢轻易挥出第一刀。 而在两伙人后方,一名锦衣少年下脚又准又狠,踢得身前躺著的男子像只大虾一般弓起了腰。 陈涇站在他身后,一手拿著柄沾血的短刀,一手捂著汩汩冒血的大腿,凶狠道:“陈兄,给他留一口气! 老子今天要亲手废了他!” “放心。”陈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冷笑道:“他的命肯定是你的。” 刘邦看著这一幕,突然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接著问追上来的陈怀要过刀鞘,隨手將长刀丟还给他,便慢悠悠的向前走去。 一旁劝阻的少年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想要制止,突然感觉肩头被人重重拍。 他回头看去,正对上陈怀那张大黑脸。 “怀哥,你怎么在这?”少年诧异道。 “少特么废话!”陈怀没好气道:“你小子平时不挺老实的么,怎么和那两个孽混在一块了? 老子明天倒要好好问问李珍,他是怎么教的弟弟!” “是陈哥让他们找我的,说是庆祝进封遂安侯,我也不好拒绝。”李瑾无奈道。 “还庆祝?”陈怀越听越气,“老子都没办庆功宴,他陈塤的脸面倒是重要的紧,是不是还要老子去给他敬杯酒啊?” 李瑾不敢接,岔开话道:“陈哥,你今日怎么在这? 你不应该是当值么?” “我......” “啊!” 陈怀连忙抬起头,看清之后嘆了口气,对满脸呆滯的李瑾无奈道:“別说陈哥不够意思。 这回谁来都保不住你们了......” 说话间,又是一声惨叫响起。 只见刘邦手持刀鞘,旁若无人走进了对峙的两拨人中,脚步不停,只要有人敢挡路,抬手就是一刀鞘。 不等两伙人回过神,已经有三四人捂著脸倒在了地上。 等到两名少年的家丁反应过来想要阻止,陈怀的家丁突然不要命般迎著长刀冲了下去,一顿老拳后,少年的家丁便躺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名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你谁.....”陈涇下意识发问,话没说完,便被一刀鞘抽翻在地。 陈韶懵了,盯著面无表情的刘邦,越看越觉得眼熟。 就在刘邦举起刀鞘时,他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震惊之下本能跪地,惶恐道:“罪臣陈韶,叩见陛下!” 啪! 陈韶也被抽翻在地,但也很快便爬起身,战战兢兢的跪在原地。 刘邦看了看四周跪地的眾人,扔掉刀鞘后轻声道:“喜欢当紈絝? 当街行凶,还动上兵刃了。 乃公怎么不知道你们这么有本事呢? 若是早知道,当初北征就应该带上你们? 和你们比起来,英国公平乡候他们算什么东西啊? 要是你们去了,瓦剌早就被踏平了。” 听著刘邦阴阳怪气的话语,陈韶脑袋死死贴在地上,此刻他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顾不得多想,颤抖道:“微臣万死,还望陛下恕罪!” 刘邦没有理他,而是看了看周围散乱的摊位,见人都跑光了,便隨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淡淡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有理由,乃公饶你一命。 说不出来,就自裁吧。” 第六十章 站队 以往刘邦的戾气没有这么重,但今日那句“汉昭烈帝”让他心头多了一把火。 虽然知道大汉已经亡了,但真相摆在眼前时,哪怕豁达如他,一时间也有些烦躁不安。 若非最后一刻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將长刀换成刀鞘,此刻滚在地上的,除了那些瓜果,还会多上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陈韶颤抖不止,连头都不敢抬,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此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皇帝。 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陈怀则是低头苦著一张脸,不知该怎么向这两家勛贵解释。 说这是偶然? 估计没几个人愿意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发生。 “都不说?”刘邦冷漠道:“那乃公说。 陈怀,依大明律,他二人该当何罪?” 被点名的陈怀嘴里一阵阵发苦,硬著头皮忐忑道:“微臣从小就不爱读书,还望陛下恕罪。” 刘邦上下打量了陈怀一番,又看看跪地的几名勛贵子弟,轻声道:“不知道?那你这个平乡候过得比朕还轻鬆啊。” 听到刘邦声音愈冷,陈怀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刘邦冷冷看了陈怀一眼,缓缓道:“依大明律。 凡以手足殴人,轻者,笞三十; 重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將犯人家產一半断付被伤之人。 同谋共殴伤人者,各以相下手伤重者为重罪,元谋减一等。 陈怀,大明律不懂,验伤你总会吧? 给朕滚过来!” 陈怀闻言连滚带爬的凑到刘邦身边,可话还没说上一句,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来这做什么,朕没伤!” 陈怀灰头土脸的爬起身,目不斜视的走过陈韶陈涇二人身边,对躺在地上不停呻吟的汉子,夹著嗓子,用此生最温柔的语气道。 “这位兄台,你还好吧?” 话音刚落,汉子便呕出一口血,艰难的摇了摇头。 陈怀瞬间就慌了,俯身想要出手急救,生怕汉子死在这,加重陈韶两人的罪行。 可当看见汉子的面容时,他突然疑惑道:“这位兄台,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 汉子再次摇了摇头,尝试赶走脑海中的嗡鸣,沙哑虚弱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怎么看你有些面熟?!” 陈怀喊了一声,见汉子依旧紧闭双眼,想了想便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擦乾净了汉子脸上的污渍。 当看清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他嚇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是你!” 刘邦闻讯走来,不满道:“朕让你验伤,號什么?!” “不是...陛下...他....”陈怀激动的语无伦次,半天都无法说一句完整的话。 砰! 陈怀再次被踹翻在地,没爬起身便听见刘邦厉喝道:“话都不会说! 朕要你这个平乡候有何用?!” 此时陈怀总算察觉到不对。 陛下虽然喜欢骂人,但几乎没怎么动过手,而从见到陈韶陈涇起,自己已经挨了两脚了。 而且...陛下的自称也变了。 陛下是在表示不满! 对谁? 自己?陈塤?陈寧?还是......他们这群武勛?! 陈怀被自己的猜想嚇得呼吸一窒,连忙翻身跪地,用毕生最快的速度转动大脑。 当务之急,还是先保全自身,和盘托出。 至於以后会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想到这,他果断大喝道:“陛下,臣之所以惊诧,是因为...因为见到了已死之人!” “荒谬!”刘邦厉喝道;“人死...又岂能復生!” “臣绝不敢欺瞒圣上!”陈怀惶恐道:“臣以性命发誓! 此人就是大同守將石亨! 陛下若是不信臣所言,可詔武安侯郑宏前来辨认! 石亨是他的女婿,他绝对不会不认识!” “大同?”刘邦一愣,看向半昏半醒的石亨,眼中闪过一抹冷光,“郭敬不是说大同全军覆没了么? 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陈怀不敢接话,趴在地上一言不发。 刘邦看了眼陈怀,又看向捂著大腿、因为你流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陈涇,冷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陛下恕罪,臣等確实不是滋事斗殴。”陈涇虚弱道:“臣今日和陈韶兄去请李瑾兄参加遂安侯的庆功宴,谁知路上看见这廝在五军都督府门前行踪鬼祟。 臣上前询问,谁知这廝拔腿就跑,情急之下臣等便带人追了过去,可刚追上没等臣开口问,这廝就亮了刀子。 臣被他所伤,一时气不过,所以就......” 刘邦抬起手制止了陈涇,走到李瑾面前,问道;“他所言属实?” “回陛下的话,確实如此。”李瑾恭敬道:“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陈涇抓住那人扭打时,还不小心误伤了旁边的摊贩,臣绝不敢妄言欺瞒陛下。” 刘邦一言不发麵色阴沉,刚出宫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记忆中的石亨是有才,但此刻对他来说,另一件事要更加重要。 勛贵! 陈怀最开始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同气连枝,一体同心,估计如果没有文官盯著他们,这帮算得上是与国同休的武夫,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看来有必要借这个机会,探探勛贵们的底了…… 想到这,刘邦突然道:“陈怀,给乃公滚过来!” “臣在!”听到这熟悉的话语,陈怀如蒙大赦,躬著腰凑到刘邦近前,“陛下有何吩咐?” 刘邦轻声道:“传朕口諭,樊忠带兵速来,金吾右卫隨时候命。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滚吧。” 说罢他烦躁的挥挥手,扭头对身体已经开始颤抖的陈涇骂道:“滚去包扎,別在朕面前碍眼!” ...... 一炷香不到,街道尽头忽然响起雷鸣般的脚步声。 上百名金吾卫將整条街道牢牢封锁后,樊忠跑到刘邦身边,气喘吁吁道:“陛...陛下,臣来了。” 刘邦正对著木雕发呆,被喊了好几次才回过神。 他抬起头,盯著樊忠冷漠道:“整军,去遂安伯府。” 姍姍来迟的陈怀闻言愣住了,直到刘邦也佩了一柄刀,才回神惶恐道:“陛下,几个小辈犯的错,何须劳动圣驾? 臣请旨,保证亲手將他们交付有司!” 刘邦没有理他,在查看了一番刀锋后才淡淡道;“陈怀,朕封你为平乡候,封的是你敢於死战,可不是你和稀泥的功夫。 乃公刚给过你机会了,莫要再让乃公失望了......” 第六十一章 勛贵的小心思 遂安伯府中。 京中大半勛贵悉数到场,宾客如云,觥筹交错,美貌的婢女如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来回移动,將美酒佳肴送到勛贵们桌案前。 自洪武起,勛贵们就对繁文縟节嗤之以鼻,平日里言行狂放不羈,文官没少为此弹劾他们,在背后更是毫不掩饰对这帮“粗鄙野人”的嫌弃。 虽然勛贵们经歷了几代传承,加上洪武年间的几桩大案,让他们的作风稍稍收敛,但本性依旧难移。 若是皇宫赐宴,这帮大老粗还能能收敛几分,可这种私人宴会,他们就再没了顾忌。 喝酒的,骂娘的,比武的,调戏婢女的......嘈杂繁乱远胜正午的菜市口,让人很难相信这群人会是大明的根基之一。 “陈哥...嗝儿!”修武伯沈荣喝得满脸通红,搂著一名婢女走到陈塤身边,举杯大笑道:“老弟在这恭喜你进封遂安侯! 以后...嗝! 以后千万莫要忘了照拂下弟弟!” 陈塤喝得瘫软在凳子上,小口喝著侍女递来的醒酒汤,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对!”沈荣重重点了点头,突然將杯子高高举起,大声道:“是弟弟说错话了! 该罚!” 说罢,仰头將酒一饮而尽,引得周围纷纷喝彩声。 一大杯酒下肚,本就已经到了极限的沈荣脚步变得虚浮起来,被侍女搀扶著坐下,有气无力笑道:“说实话,我现在想起城外那帮书生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一个个天天喊著征伐误国,结果呢? 这一仗下来,边境几年都无忧了。” 泰寧侯陈瀛也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醉醺醺笑道;“可不是么? 也先那廝当年何等狂妄,现在不照样被锁在一个小院子里出不来,领的还特么是从七品的俸禄。 要不打仗,拿什么把也先抓回来? 拿他们那张堪比窑姐的嘴么?!” 此话一出,引来无数放荡的笑声,陈瀛也很满意自己达成的效果,大笑著举杯一饮而尽。 可沈荣听到这话突然气愤不已,重重拍了下桌子,將身边的婢女嚇了一跳,“娘的,要我说早就该这么干了,以后我若是领兵出征,一定请旨带上几个书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一帮人躲在屋里风吹不著,雨淋不到,就特么知道拖后腿! 天天说陛下不能重武轻文,特么的!老子这个爵位是老子的老子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兄弟们也都干得流血搏命的活计,凭什么不能厚待咱们?! 你们是不知道,老子去找户部核销赏银的时候,那帮孙子跟特么死了老子娘一样,摆著一张臭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特么的老子又不是从他们兜里掏钱,拿的是国库的银子,至於这么抠抠搜搜么? 还特么说赏格过重,让我以后注意点! 特么的,老子下次出征,第一个点名要他儿子去,一分钱不赏,让那狗崽子衝到最前面去! 一分钱不给想让將士用命,这不胡扯淡吗,都特么一群空谈误国的书生!” “好了,怨气不要这么大。”李珍走了过来,相比於其他人,眼中还保留了几分清明,“这次封赏有陛下盯著呢,少不了你的银子。” 沈荣嘟囔了一句,接著道:“封赏归封赏,但照我的意思......如此大胜,陛下未免小气了点。 我先说啊,我可不是对我的封赏不满,相比於国公...哦对,定兴王的功劳,我做的那些屁都不算。 但成国公......没了啊。 我回来之后去看过,朱仪那臭小子还算顶事,没让我跟著帮忙,可......” “闭嘴吧!”李珍抓起酒壶就扔了过去,在沈荣脑袋上砸得粉碎,厉声道:“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想发牢骚滚回家去,少在这牵连其他人!” 沈荣呆住了,当酒水混杂著鲜血流进嘴中才回过神,跳起来就要和李珍动手,被周围人赶忙拉住。 “我说错了么!”沈荣梗著脖子低喝道:“是,成国公是被追封了,但那有什么用,你我一清二楚。 说句难听的,此次出征,本就仓促,若不是定兴王力挽狂澜,现在就是別人喝咱们的酒了!我......” “够了!”陈塤厉喝一声,对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侍女冷声道:“修武伯醉了,带他下去休息吧。 今日你什么都没听到,明白么?!” 看著挣扎不愿离开的沈荣,李珍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如今成国公新丧,定兴王又率军出征,城中勛贵群龙无首,再无人能镇住这帮骄兵悍將主持大局。 老天保佑,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经沈荣这么一闹,府中欢乐的气氛稍稍淡去,陈塤也没了多少喝酒的心情,起身对下人道:“陈韶那个臭小子呢? 怎么半天见不到人,一点礼数都没有,也不知道来见见诸位兄长。” “回侯爷的话,二爷和陈二爷一起出去了,说是去请人,还没有回来。” 陈塤脸色一沉,不满道:“酒都快喝完了,请个人要这么久? 兔崽子,八成又去耍了。 你现在去,把他给我......” “行了陈兄。”陈瀛拦住下人,笑道:“大喜的日子,让那帮小子疯去吧。 这段时间他们也没少担惊受怕,鬆快鬆快也好......” 话音刚落,府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正在喝酒的眾人最初还没在意,但那声音越来越响,渐渐的,宴会上眾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疑惑的看向门口。 “去看看怎么回事?” 陈塤吩咐了一句,接著命人將长刀取来。 见此情景,疑惑的眾人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在酒精的作用下,一股不安分的情绪在宴会间悄然蔓延。 他们被灌得晕眩的脑子,甚至都忽略了怎么有人敢来勛贵府上闹事,现在只盼著能有个不开眼的衝进来,让他们发泄一下无处安放的精力。 砰! 隨著一声巨响,门口处立马响起了喝骂声。 但几乎就在一瞬间,喝骂声瞬间消失。 李珍此时察觉到不对劲,刚想开口提醒,忽然看见一人身穿便服,提著长刀,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陈怀?!”陈塤先是一愣,接著笑骂道:“特娘的,我当是谁呢? 你个混帐得了世爵,外面还不够你显摆,非要到我府上耍威风么?” 看著肆意狂笑的眾人,陈怀嘴角抽搐了下,心中止不住的哀嘆。 別怪兄弟不帮你们,我已经尽力了...... 第六十二章 敬酒与罚酒(求追读) “愣著干什么!”见陈怀站在原地不动,陈塤催促道:“来人啊,给平乡候看座!” 接著他走到陈怀身边,捶著他的胸口笑道:“你特娘的今天不是当值么? 怎么?当了平乡候胆气也壮了不少啊,不到时辰就散值,你也不怕那些书生把你喷成狗脑子。 我还记得当年你......” 眼看陈塤就要把自己的隱秘爆出来,陈怀嚇得重重咳嗽了一声,站到一边躬身喝道:“恭请圣驾!” “你喝多了吧!”陈怀诧异道:“陛下怎么能......” 话说一半,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个身穿红边黑袍的年轻人,正拎著明军的制式长刀,慢悠悠走在府中,好奇打量著四周。 一名身穿山文甲的中年人紧隨在侧,手按长刀,目光冰冷。 更远的地方,金吾卫已经將门口堵住,府中的丫鬟僕役跪了一地。 陈塤的酒瞬间就醒了,轰然跪地,大声道:“臣陈塤,恭迎圣驾!” 场间的眾人闻言呆愣几秒,纷纷跪了下去,剩下几个喝得不知东南西北的货色,也被旁边人拉著摁在了地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院中便从喧囂变为了死寂。 刘邦却无动於衷,看著院中和当年大不相同的布置嘖嘖称奇。 但不知为何,看得久了,心中忽然多了几分落寞。 他摇摇头,將那股莫名的情绪压在心底,接著在樊忠的遮挡下,不动声色的捡起一张布条。 看著上面用血书写的文字,刘邦笑意渐浓,隨手將它揣进了怀中。 过了不知多久,刘邦终於看完了风景,慢悠悠的走到庭院中,扛著刀笑道:“没想到这么热闹,为何不给乃公发请帖?” 眾人都懵了,陈塤更是嚇得满头大汗,颤声道:“陛...陛下,臣不敢僭越!” “这谈何僭越。”刘邦穿过一地狼藉,走到陈怀的位置上坐下,用长刀敲著桌子笑道:“打了胜仗,当然要好好庆贺一番。 乃公若是连这人之常情都不允,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听到这话,眾人不仅没有鬆口气,反而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作为勛贵,面圣一事对他们来说並不稀奇。 每逢年节的大宴,他们都有机会见到皇帝。 但之前,皇帝一直都是不苟言笑,高高在上,何时说过这般...接地气的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隨军出征的几位勛贵偷偷交换了下视线,他们也搞不清楚刘邦说这话的用意。 陈塤无奈,只能硬著头皮回道:“吾等都是些粗人,上不得台面,恐惹得陛下不悦,还望陛下恕罪。” 不管陛下是什么意思,先认错总归是没错的。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刘邦突然皱起眉头,不满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 诸位都是我大明的栋樑,为国征战死不旋踵,乃公岂会因为这种小事责怪你们?! 都起来吧,庆功宴,跪著像什么样子。” 眾人战战兢兢起身,端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不斜视的盯著面前的酒杯,乖得像是初入学堂的书童。 刘邦却像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拍著凳子笑道:“庆功岂能无酒乎?!” 陈塤闻言赶紧起身,从下人手中抢过酒壶,快速倒出一杯一饮而尽,等了片刻,才规规矩矩的给刘邦倒上了酒。 刘邦没有阻止陈塤,笑容玩味的接过酒杯,突然神情一肃,起身大喝道:“此战,吾等大胜瓦剌,让大明威名为远播边疆! 此战之功,全赖將士上下齐心,英勇善战。 这第一杯,敬我大明好儿郎!” 说罢,將酒洒在了地上。 眾人见状赶紧跟著起身,学著刘邦样子,將酒倾倒在地。 刘邦笑了笑,接过陈塤倒好的第二杯酒,举杯笑道:“这第二杯,敬诸位臣公。” “臣等不敢!”眾人嚇得慌忙跪地,酒瞬间醒了大半。 刘邦见状温和安抚道:“诸位都是世代忠良,为我大明立下汗马功劳。 大明山河太平,全赖诸君效命。 今日又得一胜,诸君当饮此酒!” 听刘邦语气坚定,眾人互相看看,只能起身谢恩,將新倒好的酒一饮而尽。 刘邦满意的点点头,酒杯刚放到嘴边,忽然停了下来,扭头对陈塤道:“修武伯呢? 乃公怎么没看到他?” “回陛下,修武伯不胜酒力,已经去休息了。”陈塤小心道。 “大好男儿,岂能说不胜酒力?!”刘邦故作生气道:“去,把他叫来! 今日庆功宴,岂能没有他?!” 陈塤闻言暗暗嘆了口气,命下人赶紧將沈荣叫来,接著便在心中默默祈求沈荣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胡话。 不多时,沈荣被人搀扶回来,连人都没看清,便醉眼朦朧道:“哥哥这是何意? 你不是不让弟弟喝了么? 我和你说,我还是觉得......” 陈塤见状心头一紧,赶忙喝骂道:“混帐!睁开你的狗眼! 陛下来了,你怎敢如此失礼?!” 沈荣闻言看向满脸微笑的刘邦,呆愣了许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子一软跪倒在地,晃晃悠悠结巴道:“俺...我...臣,修...修武伯拜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塤听到这话脸都黑了,恨不得衝上去给沈荣百八十个耳光,让他清醒一点。 刘邦却面色如常,微笑道:“朕听定兴王说,土木堡一战,若无修武伯阻挡瓦剌骑兵,大军早就被衝散了。 可有此事?” 沈荣面色一喜,呆呆笑道:“陛下您知道啊,我和你说......” “混帐!” 陈塤怒骂一声,和李珍同时出脚,將沈荣踹了个狗吃屎。 李珍一步上前,跪挡在沈荣前面,颤声道;“陛下!他喝多了,还望陛下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刘邦摇摇头道:“修武伯於国有功,朕封赏还来不及,又岂会责怪於他? 修武伯,快快起来,把这杯酒喝了 今日庆功,百无禁忌,当一醉方休!” 陈塤和李珍没有办法,心惊胆战的看著沈荣將酒喝乾。 “臣...臣谢过陛下赐酒!”沈荣挨了揍,总算恢復了些许清醒,喝完之后规规矩矩谢了恩,不再说一句怪话。 刘邦闻言摆摆手,让陈塤重新倒了一杯酒,脸上的表情忽然消失,淡淡道:“国生奸佞,目无王法,欺君罔上,此等人不除,大明难安! 这第三杯酒,为国朝除奸佞而贺。 诸君,此酒当饮乎?” 第六十三章 又见「鸿门宴」,但这回乃公说了算! 这一次,刘邦没有等眾人,先仰头將酒一饮而尽,接著面无表情的將空杯对准了眾人。 勛贵们本就因沈荣一事心怀忐忑,此刻见皇帝这副做派,更是嚇得冷汗直冒,忙不迭的拿起酒杯,个个爭先生怕落於人后。 而跪在地上的沈荣已经满头大汗,汗水混著酒水流出,让他的记忆越发清晰,心神也就越发不寧。 此刻皇帝说出的每一个字,在他耳中都如催命符一般,生怕下一秒“除爵族灭”四字突然出现在耳边。 可直到眾人將酒杯放下,刘邦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到坐回椅子上才大笑道:“既要庆功,怎能没有歌舞? 陈塤,你这个东家可太不地道了!” “是...是微臣失职!”陈塤紧张的话都快不会说了。 气势是个很玄妙的东西。 有人看上去就很温和,有人一眼望去就知道不好相与,还有人只是坐在那,就能让人忍不住端正態度,保持恭敬。 而此刻的刘邦,笑容灿烂,言辞也不严厉,却让陈塤感觉像是第一次面圣一般。 紧张无助。 “罢了,没有歌舞助兴,这酒喝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刘邦嫌弃的摆摆手。 “那...那陛下的意思是?”陈塤有些期待的看向刘邦,恨不得现在就跪送他离开。 “诸位都是以武建功,想必也不愿意看那软绵绵的歌舞。”刘邦一手托腮,翘著二郎腿淡淡道:“樊忠,你不是说你会舞剑么? 今日是庆功的大喜日子,你来给诸位助助兴!” 樊忠愣了下,扫了眼眾勛贵意义难明的脸色,旋即出列沉声道:“臣领旨,臣现在就去取剑!” “死脑筋。”刘邦骂了一句,“你个憨货!你腰里那是什么?” 樊忠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回陛下,是刀。” “那不一样么!”刘邦冷喝道:“速速舞来,莫要扫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樊忠赶忙躬身,正想拔出佩刀,突然看见一道黑影朝自己飞来。 樊忠本能接住,发现那竟是刘邦的佩刀。 “用乃公这柄。”刘邦冷声道:“开始吧!” 樊忠不敢再犹豫,应声而动。 他自小习武,一身功夫无比扎实,动作虽不甚华丽,但招式间全是沙场悍將的影子。 乾净利落,杀机浓郁! 看著在中间腾转挪移的樊忠,勛贵们的脸色越发难看,偷偷看向刘邦的目光中,惧意愈浓。 可刘邦看了一会,突然喝骂道:“舞得这是什么东西? 你就这么敷衍乃公么?!” 樊忠动作一顿,险些闪了腰,躬身就想告罪,忽然发现刘邦的手正轻轻敲打著椅子扶手。 四指弯曲,只剩一根食指,正对著跪地的沈荣。 这一刻,樊忠脑袋难得的灵光了一回,他恍然大悟道:“还请陛下恕罪,臣重新舞过!” 只见樊忠再次舞动长刀,招式狠辣如前,但在场眾人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因为那柄长刀,一直在沈荣身周翻飞,有几次甚至有毫釐之差,擦著沈荣的耳朵飞过。 沈荣嚇得两腿发软,若非在沙场上歷练过,此刻已经变成一滩烂泥。 李珍看得心惊肉跳,实在没忍住,艰难开口道:“陛下,沈荣他......” “一人独舞,岂不无趣?”刘邦朗声大喝,打断了李珍的话。“陈怀,能舞剑否?!” 陈怀闻言死的心都有了,一边是同气连枝的勛贵,一边是疑似太祖转世的陛下,要让他做出选择...... 那只能选陛下了! 君不见洪武四大案,这位爷杀起人来那可丝毫不留情啊! 想到这,陈怀突然感觉心中的愧疚不安少了许多,甚至都能和投来询问目光的勛贵对视。 为了大伙,我只能委屈我自己了! 惹恼了陛下,咱们一个都活不成! 陈怀越想越觉得理直,脚步也变得坚定起来,走到场中大声道:“陛下,臣会舞剑!” 刘邦点点头,“舞。” 陈怀当即拔刀出鞘,学著樊忠在沈荣身周削刺砍提,让沈荣的处境看起来越发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丧命刀下。 这回没有人敢说话了,早就醒酒的勛贵们脸色煞白,听著呼啸的破风声,默默低下了头,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刘邦看著这一幕,眼神却有些恍惚。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不过当年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项羽。 但今天,坐著的乃公! 不得不说,看別人心惊胆战,確实感觉不一样...... 当!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刀剑在空中重重一撞,偏移下去,在沈荣背上留了一道深深的刀口! 剧烈的疼痛下,沈荣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猛然磕头大声道:“陛下,臣有罪。 微臣...微臣醉后胡言乱语,誹谤圣上。 微臣甘愿受罚,还请陛下治罪。” 刘邦抬手示意樊忠和陈怀停下,接著看向前方,面无表情道:“修武伯何出此言? 莫非是觉得舞剑不够尽兴,入不得修武伯的法眼?” 沈荣身体抖动的越发厉害,颤声道:“微臣...微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能?”刘邦冷漠道。 这话让沈荣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解释的话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邦又等了一会,见没有人站出来给沈荣求情,心中既欣喜又不屑。 眼下来看,勛贵之间虽然同气连枝,但面对自己,他们之间的联繫並非牢不可破。 但掌控了大明大半军力的勛贵,竟无一人敢站出来,还真是让人有些失望。 口气不小,能与之相衬的胆气豪气才气却半点都无。 原来也不过是一群功狗罢了。 不过也好,倒是能让自己省不少心。 想到这,刘邦站起身,淡淡道:“下次有什么话,来当面和乃公说,用不著在背后嚼舌头。” 说罢,便在樊忠的陪同下向门口走去。 眾人见状,將要鬆口气,刘邦却忽然停步,冷漠道:“沈荣谤上,除爵,归家自省,非詔不得出。 泰寧侯陈瀛,口无遮拦,教弟无方,削为泰寧伯。 遂安侯陈塤,襄城伯李珍,二人罚俸一年,归家自省一月。” 一直没敢说话的陈瀛突遭飞来横祸,却根本不敢反驳,苦著脸默默跪地谢恩。 “李珍陈塤陈瀛,你们三个出去,把自家的人领走,以后別在外面丟人现眼。 武安侯出来,给乃公认个人......” 勛贵们低声相送,直到刘邦走后才敢抬起头,在短暂的茫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还未离去的陈怀身上。 陈怀却丝毫不惧,挺起胸膛,义正言辞道;“看我做什么,我这是在帮你们......” “陈怀!”门口传来刘邦愤怒的喊声,“愣著干嘛?给乃公滚过来!” “微臣来了,陛下您慢点。”陈怀立刻收敛囂张,小跑著跟了上去。 看著陈怀的背影,李珍和陈塤对视一眼,又看看如丧考妣的沈荣,不约而同的嘆了口气,沮丧的跟了上去...... 第六十四章 打道回府(求追读) 郑宏的个子並不高,身材还有些瘦弱,作为第三代武安侯,他並没有继承先祖的优点。 他全身上下唯一值得骄傲的点,是他身负一些皇家血脉。 毕竟他的母亲,是明太宗的孙女。 虽说要真论起来,算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但传出去,也是皇家的“穷亲戚。” 正因如此,郑宏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在勛贵中地位也不算低。 只是此刻,他全无往日的囂张气焰,低眉顺眼的站在刘邦身边,不停点头哈腰。 “乃公不是来听你拍马屁的。”刘邦烦躁道:“赶紧认人,认完滚蛋。” 郑宏连忙称是,凑到昏迷不醒的邋遢汉子身边,一眼就认出他就是石亨! 毕竟是自己的女婿,想认错都难。 可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偷偷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刘邦,接著小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俯下身子紧皱眉头,不时发出疑惑的嘖嘖声。 从眉毛看到眼睛,又从眼睛看到鼻子,面色是越来越凝重,不时微微摇头,到最后甚至伸出手,准备掀开石亨的嘴唇。 刘邦看见这一幕,火气瞬间就上来,一步上前,出脚如电,直接让郑宏飞了出去。 “你买牲口呢,还要看看牙口是么?!”刘邦大骂道:“一张脸需要看这么久么?!” 郑宏慌忙跪地求饶道:“微臣不敢妄下结论,怕误了陛下大事,所以看得仔细了些,还望陛下恕罪。” “那此人是不是石亨?!” “微臣刚刚看仔细,此人確实就是石亨!”郑宏大声回道,可话刚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急忙找补道;“此人虽然是微臣的女婿,但微臣对他进京一事確实一无所知,还望陛下明鑑!” 刘邦斜了眼郑宏,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关於他的记忆,突然灵光一现。 他沉著一张脸,先是命人將石亨抬去御药局,接著走到郑宏身前,冷声道;“你说无关便无关,乃公凭什么信你?” “陛下面前,微臣怎么敢说谎啊!”郑宏抬头惶恐道:“陛下,微臣向来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那石亨怎么回来的,微臣確实不知情啊! 微臣发誓,绝没有给他提供过任何帮助!” 听著郑宏的辩解,刘邦突然笑了,弯腰拍著郑宏的肩膀道:“你这个老丈人,可当得太不称职了。 自家女婿,都能说不要就不要? 那大明若是真有大厦將倾的那一天,你岂不是连朕都能卖了?” 郑宏嚇懵了,片刻后涕泪俱下,痛哭道:“陛下何出此言? 您借我十个...一百个胆子,微臣都不敢那么做啊! 微臣一家世代对大明忠心耿耿,岂会做那无君无父的乱臣贼子? 陛下明鑑,微臣真的不会那么做啊!” “忠心?”刘邦挥手驱散护卫,低声轻笑道;“乃公怎么知道你是忠是奸? 单凭你一张嘴么......” 遂安侯府中。 听到郑宏的哭喊声,眾勛贵噤若寒蝉,僵坐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陈寧刚刚將受伤的弟弟送回屋,听到声音忍不住嘆了口气,对陈塤小声道:“连武安侯也躲不过去啊......” “噤声。”李珍瞪了他一眼,低声怒道:“还嫌今日惹得祸不够大吗?! 以后管好嘴,不要喝了几杯马尿就到处撒泼!” 陈寧不敢反驳,苦笑著走到依旧跪在原地的沈荣面前,轻声道:“老弟,木已成舟,跪著也不是办法,先起来再说吧。 等下速速回府,千万不要再耽搁,违了陛下的旨意。” 沈荣僵硬的扭头看向陈寧,呆板的双眼中看不到一丝光彩,喃喃道:“爵位没了,我家先祖辛苦拼杀来的爵位被我弄没了。 我...我是沈家的罪人了。” 陈塤闻言嘆了口气,想要安慰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轻拍沈荣的后背,沉声道:“先回去,等定兴王回来再说吧。” 沈荣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灵动,一把抱住陈塤双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死死抱在怀中,喘著粗气焦急道:“定兴王能为我求情对么? 陛下...陛下能改主意的对么?” 陈塤满脸无奈,摇头嘆气无言以对,李珍则上前一步,用力拽过沈荣,严厉道:“这种事情谁敢给你打包票! 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要定兴王来给擦屁股?! 现在赶紧滚回家去,管住你的臭嘴! 再让我知道你胡言乱语,不用陛下出手,我先砍了你!” 沈荣呆呆看著李珍,泪水夺眶而出,像个孩子一般不知所措,全无沙场上凶悍狠辣。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紧接著郑宏便捂著脸颊,低头走了进来,无视了眾人询问的目光,径直走到陈塤面前,含糊道:“陛下说,沈荣此时不回府,还待何时......” 街上。 刘邦只留了几名便衣金吾卫和樊忠隨行,背著双手哼著小曲四处张望心中的烦闷早已一扫而空。 樊忠见状上前小声道:“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最好別说。”刘邦轻鬆道:“乃公现在心情不错,不想踹你。” 樊忠又退了回去,走了没多远实在忍不住,上前小心道:“陛下,您为什么要打武安侯啊?” “他求朕打的。”刘邦淡淡道。 “求著?!”樊忠一惊,没听说武安侯还有这等嗜好啊。 “算他聪明,两巴掌给儿孙谋一个泼天富贵,现在想想,倒是乃公吃亏了。” “富贵?”樊忠挠了挠头。 “樊忠啊,你和他不一样。”刘邦淡淡道:“你只要做好乃公吩咐的事就行。 只要別自作主张,乃公便赏你个世袭罔替。 现在嘛,先委屈委屈你了。” 樊忠一愣,接著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大声道;“臣谢......” 砰! 刘邦揉了揉酸痛的手,对揉著脑袋满脸紧张的樊忠骂道:“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油的货色,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多少家底么! 特娘的,乃公当初怎么选上你这么个憨货了!” 樊忠小心赔笑,刚想解释一句,忽然面色骤变,指著前方小声道:“陛下,不好了!” “乃公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特娘的......”刘邦恨得牙痒痒,正准备抡圆胳膊给樊忠来记狠的,却听樊忠焦急道。 “您看,那是不是于谦於侍郎?!” 第六十五章 急中生智 刘邦顺著樊忠的视线看去,只见于谦穿著便服,正和街边的摊贩討价还价,好像是在准备晚上的饭食。 刘邦先是一愣,接著挠挠头疑惑道:“礼部侍郎是几品官来著?” 樊忠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大脑一下没反应过来,忐忑犹豫道:“是...正三品吗?” “究竟是乃公问你还是你问乃公?!”刘邦骂道:“连官制都搞不明白,活该你不能升官,一辈子只能卖苦力。” “爷,您要骂能不能回去再骂我。”樊忠苦著脸道;“咱们赶紧走吧,於侍郎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让他发现您私下出宫......” 刘邦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转身便走,临走时还不忘看一眼于谦,眼中满是好奇。 这大明文官的生活,都这么朴素么...... “樊將军!” 准备离去的刘邦几人身体一僵,正在买菜的于谦闻声也抬起了头,看向了几人。 只见井源穿著便服,正快速穿过人群,朝著樊忠走去。 面对曾经並肩征战过的同袍,井源表现的格外热情,挥手笑道:“回京之后,你我好像就再没见过面了。 今日有缘,不如一起喝一杯如何? 樊將军你走什么啊,樊將军!我是井源啊!” 樊忠没有办法,只能停下脚步,胆怯的看向刘邦。 只见刘邦笑容阴森,咬牙低声道:“樊將军,你朋友不少啊!” “爷,这真是个意外。”樊忠陪笑低声解释了一句,转过身故作平静道;“井駙马...不,樊某见过巨鹿侯,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听到这话,井源的笑容越发灿烂,下意识挺起胸膛,开心道:“承蒙陛下厚爱罢了,樊將军,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散值了,要不要一起去醉春楼喝一杯,我请。” “改日吧。”樊忠咽了下口水,惋惜道:“樊某还有公务在身,还请原谅则个。” “公务?”井源扫了眼,立马看出了几名便衣金吾卫的身份,旋即歉意道:“井某眼拙,刚刚没看出来,实在是抱歉。 既然你有公务,那井某便不打扰了。” 说罢,朝樊忠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去。 “公务?”于谦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樊忠和几名金吾卫的佩刀,沉声道:“敢问樊將军,京中何等公务,需要你亲自来办?” “这不是於侍郎么。”樊忠像是刚看见于谦一般,夸张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让你劳神了。” “小事?”于谦眼神立马锐利起来,扫了眼几名金吾卫,冷声道:“京城之中无小事。 樊將军,我记得你是护卫將军,何时领了金吾卫的职衔?” “金吾卫,什么金吾卫?”樊忠装傻道:“於侍郎看错了吧?” “不是金吾卫?”于谦声音愈冷,缓缓握住菜篮子中的黄瓜,如握长刀,“那请樊將军告诉我,为什么要带兵持刀在京城中行走? 谁给你的调令?有无陛下旨意?为何兵部不知此事? 身为兵部左侍郎,我有权过问此事,还请樊將军如实回答!” 樊忠此时汗流浹背,张张嘴巴为难道:“只是几个人而已,於侍郎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几个人?”于谦冷喝道,“今日几人,他日几十人,再后上百人? 樊將军以为,到时我过问此事,还来得及吗?” 井源见情况不太对,急忙打圆场道:“於侍郎,这是在大街上,咱们若是爭吵起来,未免太失体面了。 有什么事,等明日上值再说如何?” 于谦却没有回话,而是死死盯著樊忠,缓缓从菜篮里抽出黄瓜,仿佛只要樊忠有一句话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便会用那根已经开始发蔫的黄瓜痛击樊忠 樊忠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一般,艰难道:“这...我...请恕我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于谦向前迈了一步,严厉道:“樊將军,擅动皇城兵马,你可知道是什么罪名?! 若你说不出个理由,別怪於某不讲情面!” “够了!” 刘邦从几人中间走出,淡淡道:“是朕让他做的。” 于谦和井源当场愣住,良久才回过神想要行礼,却被刘邦制止道:“不必多礼,你们各自去忙吧。” “请陛下稍等!”于谦愣愣的举起手,问道:“陛下,樊將军他......” “於侍郎的生活未免也太清苦了些。”刘邦打断了于谦,走到他身前,低头看著菜篮子中那几根蔫头耷脑的黄瓜,摇头嘆息道;“樊忠,回去之后传朕旨意,於侍郎清廉奉公,朕心甚慰,赏纹银百两以嘉其德。” “于谦谢过陛下恩典,可......” “於侍郎忠心体国,朕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刘邦拍著于谦的肩膀,郑重道:“待朕閒暇,定要和於侍郎好好聊聊。 这些日子国事繁忙,害朕误了一名大才啊!” “臣惶恐。”于谦赶忙道:“陛下心忧国事,乃国之幸事,为万民之福,只是......” “有你们在,我大明才能安定太平啊。”刘邦根本不给于谦说话的机会,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可惜,朕还有要事在身,不然今日必要好好听听於侍郎的高见。” 说罢,朝樊忠使了个眼色,不等于谦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去。 先是大步快走,然后是小碎步慢跑,等感觉距离差不多了,便撩起衣服下摆狂奔起来。 樊忠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道:“陛...爷,您慢点!” “你还好意思说!”刘邦头也不回的骂道:“要不是你这黑廝,乃公至於这样么?!” “那不怪臣啊,是井源他......” “少废话,快点跑,晚了他就回过神了!” “哦...对了,陛下,於...於侍郎不是已经看见咱们了么?咱们为什么还要跑啊?” “捉贼捉赃,没被当场拿住,为什么要认?” “可於侍郎会不会和其他人说啊?” “你以为乃公那一百两银子是干什么用的?”刘邦咬牙切齿道:“记住了,这银子从你俸银里扣!” “....陛下,我觉得於侍郎应该不是会被一百两收买的人......”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乃公的问题!” 与此同时。 鄺埜府中。 鄺埜拿著一封加急送来的奏章,手微微颤抖,良久才嘆息一声,看著门外喃喃道:“何时才能太平啊......” 第六十六章 叛乱又起 深夜,懋勤殿中。 刘邦半躺在椅子上,仔细阅读著手中的奏章。 在他对面,鄺埜坐在座位上面色凝重,看向刘邦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良久,刘邦终於放下奏章,闭目轻声道:“今年四月,广东都司断事狱一百七十多人越狱。 结果到现在,五个月过去了,人犯不仅没抓回去,又死了个伯爵,还是酒后溺死的。” 刘邦说著失笑摇头,淡淡道:“现在可好,那一百七十多人变成了十万多人,领头的变成了顺民天王,连年號都打出来了,还封了一百多个爵位。 大手笔啊,都快赶上乃公了。” “陛下息怒。”鄺埜起身严肃道;“当务之急,还请陛下选將出征,平息叛乱。 若拖延日久,恐生变故。” “朕没有生气。”刘邦摆摆手,示意鄺埜坐下,“朕只是想知道,四月份的事,为何要等到九月才能摆在乃公的桌案上? 究竟是他沈衡的问题,还是急递的问题? 堂堂一省巡按,连知情上奏这四个字都做不到么? 非要拖到捂不住,才要乃公来帮他擦屁股? 传朕旨意,命沈衡进京,乃公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代天子巡狩,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若天下御史都如他这般,那等有一天大明四分五裂,估计乃公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刘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聊家常一般隨意。 但鄺埜突然感觉有些不寒而慄,连忙起身道:“陛下,事有轻重缓急,沈衡失职已成定局,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將此事影响降到最低。” 刘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拿起奏章,眉头紧皱,脑中却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这大明的叛乱......未免有些太多了? 感觉这情况,有些像当年始皇帝死后的场面。 群雄竞起,逐鹿中原。 麓川一地,三次征战,勉强算是平定。 北地瓦剌,若非自己到来,恐怕大明京城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还有...记忆中,那个叫什么叶宗留起兵叛乱,当时造出的声势甚至要比如今的苗乱还大,几十万人肆虐数省,虽然最终被平定,但也让大明损了不少运气。 现如今又冒出个顺民天王,还有尚未解决的岭南叛乱......等等,记忆中这个旧港宣威司是怎么回事? 被满者伯夷国吞併了是什么意思?怎么说大小也是块土地...一年三熟?! 特娘的,败家子!说不要就要不要了?! 那本该是乃公的地啊! 见刘邦突然咬牙切齿站在身,鄺埜嚇了一跳,赶忙安慰道:“还请陛下稍安勿躁,贼兵虽眾,但不过土鸡瓦狗,当不得陛下动怒。” 刘邦没有回应,而是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好几圈,才愤愤坐下,最终所有怒火,都化为了一道悠长的嘆息。 打仗容易,钱粮难凑。 现在不比当年起兵反秦,没钱没粮抢官仓就是。 如今要抢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都是乃公的东西。 从自己家拿,怎么能叫抢呢? 鄺埜一直紧张的盯著刘邦,见他终於平静下来,本以为能鬆口气,可当注意到他若有所思的眼神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道;“陛下,万万不可!” 刘邦愣了下,奇怪道:“朕还什么都没说呢。” 鄺埜也愣住了,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话锋一转道:“陛下,老臣提议,召六部尚书懋勤殿议事,即刻决定出兵人选。” 听到这话,刘邦就有些头疼。 他实在不想和那帮文官费口舌了。 何况这件事爭论到最后,一定是要派兵出征的,无非是多少兵马,从哪里挤出一些钱粮的问题。 说到底,还是钱的事。 想到这,刘邦靠在椅子上,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很想伸手將萧何从千年之前揪过来,好好问问他出征那些钱粮是怎么变出来的? 还有这大明,怎么疆域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这钱反而越来越少了呢? 所以不只是文官的问题么...... 见刘邦陷入沉思,鄺埜虽心急如焚,也不敢出言打扰。 良久,刘邦才开口问道:“昔日平叶邓二人叛乱的,是金濂和张鍇吧?” “回陛下的话,正是这二人。”鄺埜想了想道:“陛下班师之后,因要举行献俘仪式,所以將金濂召还。 据他所说,如今乱军仍有余党在尤溪山中游荡,但已不成气候,不足为虑。” 刘邦缓缓坐起身,平静道:“朕记得张鍇如今正在浙江一带討寇,战果如何?” “回陛下,一切顺利,不日张鍇便能班师回朝。 但臣以为,张鍇一军已征战多时,或成疲敝之师,不易再战,应从京城或当地卫所再召精锐,方为上策。” 刘邦闻言拿起鄺埜事先准备好的地图,打开找到叛军的位置,快速心算了一番,轻声道:“路途不算近,由京城运输輜重损耗太多,让沿途府县供应军资如何?” 鄺埜想了想,有些为难道:“臣以为此为上策,但......” “但又有人会不同意对吧?”刘邦盯著地图,喃喃道:“乃公都能想到他们会说什么,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上策。” 提出问题的剎那,刘邦就想到了关键之处。 倒不是因为所谓的劳民伤財,而是因为中间可以钻的空子太多了。 民夫的僱佣,钱粮的数额,事后的赋税减免......只要有心,轻易便能捞上一笔油水。 他可不想派出的军队刚刚平叛,紧跟著后方又起火了。 除非...... 刘邦扭头看向鄺埜,平静道;“鄺尚书,你说乃公亲自去一趟如何?” 鄺埜如遭雷击,张著嘴巴呆呆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这是亲征上癮了么?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要亲征啊! “鄺尚书既然没有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刘邦起身拍拍手,快速道:“传朕旨意,三大营各抽调三千精锐,金吾卫抽调一千,隨朕亲征。 此次出征,郭懋、井源、商輅、彭时四人隨军,余者勿用,各司其职便是。 至於监国人选,由於......” 刘邦突然一顿,脑海中浮现出于谦买菜时的模样,想了想改口道:“依旧由郕王监国,六部辅佐。 有什么大事,派急递送至军中。 至於怎么和六部解释...就有劳鄺尚书了。” 说罢,快步离开了懋勤殿,独留鄺埜在殿中失魂落魄...... 第六十七章 出征前的小插曲(求追读) 第二天。 鄺埜顶著两个黑眼圈,面色阴沉的出现在文渊阁。 此时六部尚书和阁臣早已等候多时,见鄺埜一副彻夜未眠的模样,王直出於关心问了一句,却听见鄺埜长长嘆了口气。 本来还在討论政务的眾人瞬间闭上了嘴,看著手握圣旨的鄺埜,心中突然生出了些许不安。 “鄺公,陛下呢?”曹鼐左右看看,问道;“不是陛下召我等来此议事么?” “陛下他......” 鄺埜脑中突然浮现出皇帝那副堪称......无赖的嘴脸。 並不是他想腹誹圣上,要不这么说,他心里实在堵得慌。 自他入朝为官,歷经三朝。 见过太宗皇帝之威严,仁宗皇帝之仁厚,宣宗皇帝之开明...怎么到这位,突然变得如此混不吝了? 昨夜他彻夜难眠,天还没亮,就跑到乾清宫要求面圣。 令他没想到的是,皇帝既不发火,也不动怒,甚至还给他准备了茶水和座位。 整整半个时辰,他上举古人旧事,下论近朝实情,便数亲征之弊,说了整整半个时辰,直说得口乾舌燥,喉咙冒烟。 而皇帝呢? 就笑眯眯的看著他,不时点头称是,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 就在他以为已经成功说服皇帝改变主意时,刘邦的话让他气得差点旧病復发。 “鄺公说得有理,朕亲征归来后一定会细细思量一番。 对了,朕已经传命点卯之后,六部尚书和內阁辅臣在文渊阁议事,既然鄺公来了,那朕就不必多此一举,再去一趟。 具体事项,就由鄺公和诸位臣公说吧,一定要儘快准备好粮草輜重,莫要像上次一样,仓促出征。 朕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留鄺公了......” 他甚至没意识到何时离开的乾清宫,等到凉风扑面,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乾清宫外,手里多了一封沉甸甸的圣旨...... “鄺公,鄺公?”曹鼐的呼唤將鄺埜从不堪的回忆中唤醒,“要不你先休息一下,我看你精神不太好。 国事虽重,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无妨。”鄺埜长嘆一口气,举起圣旨,对著纷纷下跪的眾人艰难打开,看著上面的字又嘆了口气,在眾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轻咳一声,沙哑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今广东生乱,贼寇势大,朕欲亲征以討不臣,郭懋、井源、商輅、彭时四人隨行。 朕离京后,由郕王监国,六部辅政。 钦此。” 圣旨很短,短到眾人都来不及反应,依旧是一脸懵懂的状態。 趁著这个机会,鄺埜赶紧找个地方坐下,以迎接即將到来的狂风暴雨。 不出他所料,片刻后,眾臣炸锅了。 “亲征?为何又要亲征?!”曹鼐厉声道:“京城常年无主,岂是幸事?!” “鄺公,您就没有劝劝陛下么?”王直无奈道;“虽说此次亲征是在大明境內,但...陛下不在,朝臣总提心弔胆也不是办法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奋,吵嚷了好半天,胡濙才发现鄺埜脸色不对,想了想大喝道:“休要在这里说了! 都隨我去面圣,一定要劝陛下改变主意!” 说罢,便带头离开了文渊阁。 眾臣对视了一眼,紧隨其后,而被点名的商輅和彭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默默跟了上去。 文渊阁瞬间空了下来,鄺埜轻轻拍了拍嗡鸣不止的耳朵,又长嘆了一口气。 “鄺公,需要我准备什么?” 鄺埜猛地抬头,发现王佐正站在不远处看著他,有些诧异道:“你为何不跟他们一起去?” “自土木堡归来,陛下决定的事情,还从未改过主意。”王佐坐到鄺埜身边,微笑道:“我又何必去自討没趣呢?” “王尚书还真是有心了。”鄺埜没有顺著王佐的话往下说,淡淡道:“那就请王尚书准备一万人的粮草輜重吧。 速度要快。” 王佐面色微变,惊讶道:“一万人?!” 鄺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我不知兵事,还望鄺公解释一下,一万人真的够么?” 鄺埜正欲摇头,突然想到张辅和他说的那些话,动作忽然一顿,沉默半晌后道:“陛下自有考量,吾等遵旨行事便是。” 王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很快就苦著一张脸道:“鄺大人,虽说此次陛下亲征只带一万人,但路途遥远,钱粮耗费恐怕也是个大数字。 如今处处用兵,钱粮吃紧,您能不能......” “不用,你只需准备大军十日用度。”鄺埜起身打断道:“老夫还要去兵部写调令,就不多留了。 告辞。” 等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扭头对愁眉苦脸的王佐轻声道;“王尚书若真是为钱粮发愁,不如想想杨善是如何做的。 陛下的想法,你不是很清楚么?” 王佐一愣,旋即笑著点头道;“多谢鄺尚书。” 但等鄺埜走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在原位沉思了好一会,才快步离开了文渊阁。 ...... 进諫的大臣们,从天亮熬到天黑,连皇帝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也让他们意识到,现在的皇帝,好像比以前更强硬了。 在刘邦的意志推动下,大明的战爭机器再次运转了起来。 唯一让群臣感到庆幸的是,相比於上次的仓促,这一次的准备简直充分到令人髮指。 五军都督府的將军们更是异常惊讶,类似“古之名將也不过如此”“陛下颇有太祖之风”“陛下在军务上的天赋举世无双,不愧是真龙天子”等马屁迅速在京城中散播开来。 很快,就连街头卖菜的老嫗都知道当今圣上能征善战,乃武曲星下凡。 为什么不是紫微帝星? 別问,问就是两颗星一起下的凡,更加证明圣上天赋卓绝。 与此同时,处於舆论漩涡的刘邦正坐在乾清宫中,看著面前写的密密麻麻的纸,皱眉沉思。 当时韩信打仗是怎么搞的来著? 战前准备按他说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其他的么...赏罚按乃公的、行军按乃公的、战法...嘖,勉为其难用下他的吧。 刘邦写写停停,用了好半天,才彻底写完。 这些都是他趁著回忆还算清晰,记下的当年征战心得,还有从韩信那...借鑑来的某些精髓。 正好用这场动乱试试,当年那些老法子,还管不管用! 第六十八章 行军中的谋划 皇帝亲征有一套很繁琐的流程,需要告祭天地、宗庙、社稷,以保佑此战顺遂。 在这件事上,刘邦做的很认真,总算让礼部尚书感到些许欣慰。 但他不知道的是,刘邦在祭祀的过程中,心里想的根本不是祈求保佑,而是...... “山神,乃公是赤帝之子,机灵点,千万別出岔子; 河神,看清楚,乃公是赤帝之子,这段时间都消停一点; 朱家先祖...乃公是赤帝之子,虽然现在是大明的皇帝,但你也不能真把乃公当孙子......” 如果放在之前,他绝不会產生这种大不敬的想法。 但谁让他活了呢? 如果不是赤帝之子,怎么可能有机会看到千年后的世界? 如今身为赤帝之子,天命在身,凭什么要对凡间的小神客气? 因此,在漫长的告祭仪式后,刘邦果断拒绝了斋戒向天地表示诚意,下令全军准备出发。 临出发前,还是放心不下的胡濙找到刘邦,搬出託孤大臣这块招牌,苦口婆心叮嘱刘邦千万要小心谨慎,万不能衝动行事。 之后还隱晦提到,这次出征回来一定要守礼,如果有机会將之前的大宴礼和论功行赏仪补上。 毕竟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不好违背。 刘邦被说的心烦,虽然答应了下来,但心中却无比嫌弃。 差点被人痛揍,还有脸办宴席。 你们不嫌丟人,乃公还觉得丟人呢....... 数日后。 “呕!” 刘邦趴在船沿上,大口大口的呕著清水,眼神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在他身后,商輅和彭时心急如焚,几名隨行的御医瑟瑟发抖,若非刘邦下了死命令,商輅现在已经传令前军打道回府了。 “陛下,要不...要不您先歇息一下吧。”商輅焦急轻声道:“您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乃公...乃公无事...呕!” 刘邦刚说了一句话,又开始朝著河水狂呕。 北直隶与广东承宣布政使司,两地相隔数千里。 俗话说兵贵神速,若是用普通行军的方式,光是行军就需要三个多月的时间,等他率大军赶到,要么是他给叛军收尸,要么是叛军將他包围。 但叛乱原因不可不查,那夜他正纠结时,突然从记忆中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运河。 南起杭州府,北至京城,最关键的是,京城中还有一批正统八年修造的下番宝船。 当时因为反对声过大放弃下番,最终那批船被用来承担京城和各地的漕运。 最近风向正好,只要不过半旬的时间,便能直达杭州府。 正因如此,才坚定了他亲征的信心。 而当看到船的那一刻,刘邦起初还有些惊讶。 毕竟眼前的宝船,和当年的楼船相差甚远。 可当他兴冲冲的上船,在船上好奇转悠了半个时辰之后,噩梦降临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副身体竟然晕船...... 如此一连过了数日,刘邦总算適应了船上的生活,再也不出门,病懨懨的缩在舱房中,每日只喝些稀粥。 商輅和彭时几次进諫,都被赶了回来,只能无奈的互相嘆气,感嘆陛下真是个倔脾气。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后,刘邦瞬间精神了起来,伸手將锦被扔到一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本地图,仔细看了起来。 良久,他轻轻敲响桌子,身后的隔间里,立马走出一名身穿锦衣卫制服的年轻男子。 “奴婢见过陛下。”男子跪地行礼道。 “你叫朱山?” “是。” “昼夜兼程追上朕,也不容易。”刘邦面无表情,轻轻翻动著书页。“回去之后,找朱廉领赏。” “奴婢谢过陛下赏赐!”朱山说著,从腰间取出一个竹筒,双手捧到刘邦面前,“朱掌印的密信,还请陛下过目。” 刘邦单手拿起,轻轻摸了摸蜡封,才说道:“这次你们来了几人?” “按陛下的吩咐,包括奴婢在內,一共十人。” “回去之后换便服,朕另有安排。” “奴婢遵旨。” “去吧,派人把井源给朕找来。” 等到朱山无声退去,刘邦才轻轻打开竹筒,从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的文字简明扼要。 【未见异动】 就在这时,门被人轻轻敲响,紧接著传来內官恭敬的声音,“陛下,巨鹿侯求见。” “让他进来。” 井源进屋之后,乖巧的侍立在一旁,见刘邦脸上没有半点不適,便小心道:“陛下可是康復了?” “怎么,盼著乃公生病是么?”刘邦瘫坐回床上,笑嘻嘻道:“好你个巨鹿侯,心怀不轨,该当何罪?” “臣並无此意,臣只是......” “好了,乃公和你说笑,这么当真做什么?”刘邦摆手制止了井源的解释,“告诉乃公,军心如何?” “回陛下,军心可用!”井源认真道:“有陛下亲征,大军士气高昂,此去......” “够了够了。”刘邦有些不耐烦道:“什么臭毛病,乃公要想听马屁,带你还不如带上杨善那廝。” “臣失言,还请陛下恕罪。”井源尷尬笑道。 “说正事。”刘邦神色一素,“军中只带了十日用度,后天咱们要停靠补给,让沿岸府县提供军资。 乃公要你现在回去,挑出一百个机灵的待命,明白了么?” “臣领命!”井源没有去问为什么,毕竟在军中,只有做什么,没有为什么。 刘邦很满意井源的答覆,挥挥手道;“去吧。 记住,此事保密,单独將那一百人拎出来。 要是出了岔子,你也別当巨鹿侯了,来乃公的司礼监当差吧,正好现在还有空缺......” 三日后,南直隶,淮安府。 得到船队先行通知的淮安知府周廷文,带著淮安府大小官员,天还没亮便等在了江边。 在他身后,是府內德高望重的老者和当地豪门,再后面,是浩浩荡荡的民夫推著粮食排成长列,看衣著,有一大半都是有主家的佃户。 当看见船队上飘扬的龙旗时,周廷文带头跪了下去。 当船缓缓停下时,场间瞬间爆发出响亮的山呼万岁,整齐的像是事先排列过一般。 在眾官员满怀期待的眼神中,井源身披鎧甲,从刘邦的船上走下,在他身后,无数民夫打扮的人紧跟著走了下来,朝著粮食走去。 “卑职淮安知府周廷文,见过將军。”面对看起来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井源,周廷文小跑上前,一揖到地,陪笑道:“淮安府上下官员悉数到场,恭迎圣驾,以求聆听圣训。” 井源全无在刘邦面前瑟缩,威严环视四周,直看得眾人心惊胆战。 良久,他才沉声道:“陛下有旨,不见!”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周廷文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抹狐疑,但很快便大声道。 “臣周廷文,遵旨!” ...... 第六十九章 草台班子搭成的义军 正统十四年,十月。 广州府城外,喊杀震天,其中还掺杂著不少火器的声音,直到日落,才渐渐消失。 一名男子带著几名士卒,从大队人马中走出,行色匆匆,直奔五羊驛而去。 那里曾是大明的驛站,在义军到来后,原先驻守在这的官员驛丞被一刀剁掉了脑袋,剩下那些驛差则是死的死,逃的逃。 而广州府城附近,就数这地方还算有“官气”,因此被改成了行殿所在,五羊驛门口的牌匾早就被劈了当柴火烧,取而代之的是太师亲笔所题的“东阳宫”三字。 最初牌匾掛上的时候,大家只是觉得字不错,但按太师的话说,大明能得了天下,就是因为占了日月二字。 阴阳调和,才能成大事。 如今这明字是不能用了,但义军发跡於海边,正好借著东阳的至阳之气,也能使阴阳不乱,生生相息。 大家当时都听不懂,但看太师一脸认真,便纷纷跟著叫好。 不愧是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人,懂的就是多。 但此刻,男子看著那块墨跡有些晕散的匾额,面色却极为沉重,犹豫了下刚想进去,却被门口的守卫抬手拦住。 男子愣了下,旋即怒道:“你们瞎了么?连我都不认识么?” 瘦弱的守卫瑟缩了一下,陪笑道:“大海哥,俺当然认识你了。 但这是太师的意思,俺也没有办法啊。 你在这等等,俺进去讲一句,马上就回来接你!” 说罢,他快步跑进驛馆中,不多时便走了回来,挺起胸膛,结巴道:“那啥,大帅...不是,天王有旨,传武三军大...大都督萧大海进殿!” 说完,便朝萧大海眨了眨眼睛,“大海哥,能进了。” 萧大海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一把推开守卫,便衝进了驛馆。 隨从还想跟上,却被守卫抬手挡住,理直气壮道:“太师有命令。 非...非詔不得进。” “大熊,你特娘的能不能说人话?”其中一人瞪起眼睛,作势就要出手。 “就是不喊不让进。”大熊赶忙弓腰陪笑道:“几位哥行行好,这都是太师让俺这么干的,俺也没办法......” 此时,萧大海已经走进了金鑾殿。 说是金鑾殿,就是平时用来招待过往的官员的地方,相比於其他住处,显得不那么寒酸罢了。 並不算大的屋子里坐了七八个人,身上的装扮千奇百怪。 有人穿了身书生袍,底下配得是麻鞋;有人穿的是绸服,却穿了条短裤;还有人登著一双官靴,衣服裤子却全是渔民打扮。 整个房间中,只有两人装扮还算正常。 屋子正中间那人,皮肤黝黑,身材魁梧,但眉眼间却有几分文气,而他身上,竟穿著一身大明御赐的侯爵服饰。 在他左手下首,坐著一名身穿绸服的乾瘦中年男子,脸上留著两撇鼠须,贼眉鼠眼,看人总像是在偷窥,手无意识的不停抚摸胸口,甚至比抚摸青楼中花魁的雪腻肌肤还要温柔。 萧大海进屋之后,先叔叔伯伯哥哥兄弟的叫了一圈,狠狠瞪了眼那乾瘦男子,才对正中那人道;“叔,我今天带人攻打广州府城......” “萧都督。”乾瘦男子忽然笑著打断道;“陛下如今已称王,君臣有別,你好歹叫一声王叔吧。” “王显生,闭上你的臭嘴!”萧大海不满道:“我跟我叔说话,有你什么事?!” “大海。”黄萧养拍了拍从地主家抄出黄花梨圈椅,沉声道;“不得对太师无礼。” 萧大海狠狠咬了咬牙,不甘心道;“侄儿明白了。” 黄萧养抬起手,制止了想要开口的王显生,问道;“你要说什么?” “叔...天王,我觉得广州府城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萧大海有些焦急道;“那帮官军都躲在城里当王八,咱们根本无从下手,之前抢来的火器已经快用完了,还有军中的粮草也......” “萧都督此言差矣。”王显生站起身,朝黄萧养躬身道:“陛下,若是此时退兵,那咱们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眼下广州府城中大部分官军被抽调到別处,府城空虚,正是进攻之时。 咱们兵力是广州府守军的十数倍,古语有云,十则围之,只要咱们坚持,一定能拿下这座孤城。 有了广州府城,咱们才算真正站稳脚跟,是进是退,都由咱们说了算。何况咱们拿了这座城,其他各地义军肯定会出兵响应。 想当年朱元璋就是得了刘伯温的策略,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 咱们也可以用,到时坐山观虎斗,等到时机成熟,陛下大业可成! 如果此时退兵,等其他地方的官军腾出手来支援,那咱们再想拿下广州府城,可就难上加难了。” 听到这话,黄萧养皱起眉头,“太师有何高见?” 王显生鬍子抖了抖,脸上皱纹都满足的舒展开来,眯起眼睛笑道;“谈不上什么高见。 臣不才,愿献上吕公车和云梯,助天王拿下广州府城!” 说话间,他从怀中变魔术一般掏出一叠黄纸,得意笑道:“这是微臣祖上传下来的。 不瞒天王,其实当年家祖和那刘伯温不仅是同乡,还是同窗。 这副图,就是那诚意伯亲手交给家祖的。” “放你娘的屁!”萧大海指著王显生怒骂道:“还诚意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副样子,也配与刘伯温扯上关係?” 粗鄙! 王显生在心底呸了一句,面上却掛著微笑,沉声道:“既然都督不信,那不如上前一观? 以都督的学识,定能找出其中的错漏之处。 届时帮天王查漏补缺,也好让我学习学习。” 萧大海听出了王显生的讽刺之意,冷哼一声突然动手,却被眼疾手快的眾人拉住。 “好了。”黄萧养已经见怪不怪,低头查看著图纸,有些疲惫道;“就依太师所言。 大海,去后面陪陪贰仔,还有你黄爷和萧爷。 他们已经催我好几次让我把你叫回来了,你赶紧过去吧。” 萧大海愤愤甩开眾人的胳膊,冷冷瞪了眼王显生,大步向后宅走去。 黄萧养见状无奈嘆了口气,对王显生歉意道;“太师,孩子不懂事,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还要麻烦你和我说说,这吕公车是个什么东西?造起来难不难......” 第七十章 劫掠(求追读) 与此同时。 距离广州府城五十里的一处小村庄中,惨叫嚎哭声四起。 “大爷,求求您,不能拿了这个啊!”一名村妇將罐子紧紧抱在怀中,拼命摇头哀求道:“这不能吃,这是种粮!” “少特么废话!”狗娃粗重的手瞬间落在了村妇脸上,手劲之大,让村妇半边耳边嗡嗡作响,嘴角流血不止。 “爷们在前面帮你们杀那么狗官,命都快没了,吃你点粮食怎么了?”男子骂骂咧咧的將手伸进罐子里,挑出一粒扔进嘴中。 没有霉味,是好粮食。 “大爷大爷大爷!”村妇见狗娃要走,连滚带爬的挡在他面前,喘著粗气,声音又低又急,“求您了! 您看您看,我家里还有两个娃娃,我男人没了,就靠那几亩薄田。 您把种粮拿走了,那我们一家真的没法活了。” 狗娃不耐烦的看了眼缩在角落的两个小孩,缓缓抬起手,可他刚低下头,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不知何时,这妇人衣衫变得散乱,看得他脑袋一阵发热。 这妇人的样貌並不出色,双手枯黄,浑身上下都透著饱经风霜的“劳苦味”, 但...毕竟是个女人。 他感觉心中那团火越来越旺,村妇那粗糲的皮肤在他眼中也变得越来越光滑。 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沙哑道:“你男人死了?” 村妇没有察觉到狗娃的异样,目光一喜,连忙哀声道;“被调到別处,就再也没回......” 话说一半,村妇终於意识到不对,接著便想起面前人的身份,猛地抬头,正对上狗娃如饿狼般贪婪的眼神。 她面色一僵,本能的缓缓向后挪动著身体。 “哦,原来是军户啊。”狗娃面无表情,轻轻將罐子放在了旁边,“我们可是有不少兄弟,都死在了那帮狗官手中。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做?” 门就在身后,但村妇绝望的看了眼两个孩子,无力的摇头道:“大爷...別......” 下一秒,一只黝黑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头髮,不顾她的痛苦哀求,將她粗暴的拖进了屋中...... 类似的场景,在村中隨处可见。 在暴力的威胁下,村民只能將家中所有钱粮交了出去,敢反抗的,最后就剩下一颗脑袋被掛在村口,双目无神的隨风摇晃。 村子中的空地上,赵五看著面前越堆越高的粮食,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四周的惨叫痛苦声充耳不闻,甚至还有些享受。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街头上人人嫌弃,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氓。 如果不是义军,他要么是等到冬天冻死街头,要么就是抢饭的时候被人活活打死, 但好在,义军的到来,改变了他的命运。 彼时义军招人,极少有人愿意拋家舍业去和他们干这种杀头的活计。 他无牵无掛,索性心一横便加入了义军,靠著平日在街头上锻炼出的察言观色,很快便领了个筹粮的差事。 这让赵五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真让他去官军真刀真枪的廝杀,他还真有犯怵。但要是面对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他的底气可就太足了。 一朝权在手,赵五这段时间人都飘的,恨不得天天带人出去筹集粮草,为此还得了夸奖。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当然不是有多忠心,是因为这其中的油水太足了。 上面只要粮草,至於他中间找到了什么值钱的小玩意......只要苦主一死,他不说,就再没人知道了。 “五哥。”完事了的狗娃一手抱著罐子,一手提著裤子,一瘸一拐的走到赵五身前,將罐子轻轻放在粮堆旁,諂媚笑道:“我的。” “怎么就这么点?”赵五斜了他一眼,恶声恶气道。 对於这帮同样流氓出身的属下,他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没办法啊,有钱的得到风声早就跑进城里了,剩下的都是些穷鬼。”狗娃一边系腰带,一边討好道:“等下次遇到个肥的,我肯定给您找出来一车粮食!” 赵五眼睛一瞪,一巴掌扇在了狗娃脑袋上,怒道:“有特么肥的还能轮到你? 知不知道,老子已经被骂了好几次了! 再这么下去,还收粮?咱们全特么要抬梯子填河沟去! 一帮怂货,整天就特么忘不掉下面那点破事,有干这事的功夫,咱们早就跑完三个村子了!” 狗娃自知理亏,陪著笑脸不停点头哈腰,生怕赵五一个不高兴真让他抬梯子去。 前面的战事有多惨烈,他们这帮人再清楚不过。 往往早上出去十几个人,晚上能回来几个就算是烧了高香了。 放著轻鬆享受的活不干跑去找死?他脑子可没缺根弦。 赵五耍了一通威风,看著狗娃卑微的模样,心中感觉越发充实,便傲慢的挥了挥手,命令他叫眾人集合。 过了好一会,眾人才懒洋洋的聚集在一起,赵五又劈头盖脸的將眾人骂了一顿,才冷冷命令眾人收拾粮食准备回营。 而他自己,则將手伸进怀中,摸著之前在一个老员外家中掏出金戒指,满足的眼睛都闭了起来。 再攒攒,等过段时间找个机会逃跑,后半辈子就衣食无忧...... “五哥!” 一个慌张的声音打断了赵五的幻想,他不情愿的睁开眼,看著上气不接下气的手下,怒道:“被狼撵了?! 有屁快放!” 手下捂著肋巴骨,指著村外艰难道;“人...人......” “废话!不是人还是鬼不成?!”赵五一巴掌扇在了手下脸上,“给我把气喘匀了说话!” “官军!”手下捂著脸艰难道;“官军来了!” “官军?”赵五先是一愣,接著又给手下一嘴巴,“少特娘的放屁! 这附近都是义军,哪特么来的官军?” “我怎么敢骗您啊!”手下哭丧著脸道;“我看见盔甲了,他们还举著旗子,已经追上来了!” “旗子上写的什么?”赵五紧张道。 手下一愣,心中突然有些委屈。 我特娘的要是有钱读书,还轮的著你给我大嘴巴? 赵五见手下不说话,心中更怒,抬手又要揍人。 下一秒,弓弦崩响,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手掌。 在赵五的惨叫声中,刘邦拎著弓慢悠悠的走进村子,蹭了蹭鞋底的泥,对眼前呆若木鸡的眾人奇怪道。 “乃公都亲自来了,你们还不投降么?” 磕头了 章节审核没有通过,现在正在努力拉扯,给各位义父磕头了,实在抱歉 第七十一章 :他们不要,你不会硬给么?(之前章节发布) 一片死寂,眾人呆呆看著刘邦,其中大部分人的目光贪婪中带著畏惧,落在了那身精致华丽的盔甲上。 刘邦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自嘲道:“是乃公忘了,现在的名气確实没有当年那么大。” 说罢,猛地举弓拉弦,砰的一声,一名偷偷摸刀的汉子被钉穿了喉咙。 几乎就在同时,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冲向了村子,如饿虎下山一般冲向了这群大明的乱贼。 一方是京营精锐,一方是连战场都不敢上的流氓,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村中就再无反抗的声音。 从头看到尾的刘邦,隨手將长弓塞进匆匆赶来的井源怀中,走过遍地的尸体,站在跪成一排的叛逆的面前想,打量了他们一眼,接著从旁边捡起堆成小山兵器中捡起一根草叉,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缅怀的笑意。 当年他起兵反秦的时候,不少人用的就是这玩意。 “官爷!求您饶了小的一命吧!”侥倖未死的赵五捂著手掌,磕头痛哭道:“小的是被胁迫的,为了活命才从了贼啊! 小的...小的愿意给您带路!我知道天王...不!黄萧养那贼子在哪! 我愿意给您带路,只求您饶了一条小命!” 被打断回忆的刘邦本就不悦,听到这话更是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平生最看不起这种背信弃义的软骨头! 赵五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反而让自己大祸临头,还在跪地大声求饶,突然感觉肩头一痛,接著便坐倒在地。 “饶了你?”刘邦收回脚冷声道;“井源,给他们念念大明律。” 井源应声出列,冷声道:“凡谋反及大逆,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 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异,年十六以上,不论篤疾、废疾。 皆斩......” 井源每说一个字,跪著的眾人脸色便苍白一分,狗娃则瘫软在地,裤脚渐渐变成了深黄色,一股难闻腥臊的气味缓缓升起。 赵五嘴巴大张,双眼突出,喉结上下滑动,汗水不断滴落,一句哀求的话都说不出来。 刘邦抱著双臂,环视四周,当看见隨风摇摆碰撞的头颅时,忽然冷漠打断道:“不用往下念了。 都带下去,斩。” “遵命!”井源躬身行礼道。 听到这话,跪著的眾人瞬间骚动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哀求。 “官爷,我错了!” “官爷,求您饶了小的吧!” “官爷,我就是奉命行事,真是被迫的啊!” 刘邦不为所动,直到所有人被拖到走后,才轻轻掏了掏耳朵,淡淡道;“聒噪。” 不久后,井源带著一身血腥味回来復命,刘邦不等他开口,便道;“看样子咱们离叛军不远了。 传令下去,今晚就住这了,先把钱粮送回去,敢有犯民者,无需请奏,就地处斩。” 吩咐完井源,他转身看向商輅和彭时,见两人面色如常,便满意的点点头,指著村子道;“安民一事,不用乃公教你们了吧?” “陛下圣明,臣遵旨!”商輅和彭时真心实意的躬身答覆,心中感慨万千。 陛下爱民如子,体恤百姓,国之幸事啊! 与此同时,过窗户门缝观察外面情况的村民,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屋外那些人看装扮,应该是大明的官军,可刚刚那场风波留下的阴影还未散去,此刻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赌这波人来意是善是恶,只盼著他们千万不要在此停留。 可令他们绝望的是,这群官兵在处理了那些贼人的尸体后,不仅没走,竟然还挨家挨户敲起了门。 没有人敢开门,所有人屏住呼吸,心中暗暗祈祷敲门之人快些离去。 商輅和彭时带著金吾卫从村头敲到村尾,却没有一人回应,不免有些尷尬,只能回到刘邦身边,惭愧道:“臣等无能,还望陛下恕罪。” 正在兵器堆里找回忆的刘邦,抬头奇怪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陛下有言在先,臣不敢犯民。”商輅语气沉重道:“兵祸之害,胜於天灾。 此地百姓被刀兵荼毒,已成惊弓之鸟。” 彭时也嘆了口气,有些哀伤道:“伤疾可愈,心疾难医。 臣以为,当妥善保管这些钱粮,待王师离去,他们自会前来认领。 但此时若想物归原主,恐非易事。” 刘邦看看两人,起身无奈道;“回去之后,都別待在文渊阁了,给乃公滚出京城当巡按御史去。 整天读那些之乎者也,有个屁用,脑子都看傻了。” 商輅一怔,赶忙看了看四周,接著焦急低声道:“陛下,儒学乃太祖钦定,陛下以后万不可说这种话!” “钦定?”刘邦几乎用嘴角说出这两个字。 虽然他后面没有再说什么,但商輅和彭时敢用性命担保,刘邦脸上明晃晃的透著“晦气”二字。 这下,商輅和彭时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尊崇之心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多了几分忧虑。 刘邦却没有管两人在想些什么,隨手拎起一袋粮食,快步走到一户人家前,咚的一脚,大门洞开。 商輅和彭时见状瞬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想法。 陛下您不是说不能犯民么? 在眾人惊讶到近乎呆滯的目光中,刘邦举起粮食,对面前瑟缩在一起的一家三口沉声道;“你家的?” 三人没有说话,拼命摇头否认。 “那就出去把你家的拿回来,別让乃公催。” 刘邦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径直走到第二户人家面前,又是一脚开门,还是同样的问话。 “你家的?” ...... 当越来越多的居民从屋中走出,颤抖著从地上取走自家的粮食,飞也似的逃回家中,商輅和彭时终於回过神,紧接著便快步跑到刘邦身边,也顾不上失礼,一人抱腰,一人按腿,颤声道:“陛下,注意天子威仪啊陛下!” “你二人还有脸劝乃公?不是说知道怎么安民么?”刘邦骂道:“安民一事,当刚柔並济。他们不要,你们就不会硬给么?” “可陛下您说不许……”彭时话没说完,就被刘邦没好气的打断。 “乃公这是让他们拿粮食,何来犯民?两个竖子,结果是好是坏,你们还看不清楚么?!” “臣明白了!明白了!”商輅心急如焚,哀声道:“您乃是天子,当修身立德,莫要再做此等事了。 臣求您了!” 第七十二章 反叛疑云 在商輅和彭时的苦苦哀求下,刘邦冷哼一声,勉强答应了下来,將粮食往两人怀中一塞。 可当他转身的一瞬间,眼中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 確实是宰辅的好苗子,可惜就是站著的位置太高,脑子太僵,说话太空。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將两人扔下去歷练歷练。 他们不像萧何曹参,早就把本事磨炼出来,就缺一个更高的位置。 想到这,他又扭头看了眼远处畏手畏脚的两人,暗暗嘆了口气。 没想到千年之后,乃公还是个劳碌命。 这皇帝当的...... 不知不觉中,刘邦已经走到了村口,正在收拾尸体的金吾卫见皇帝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刘邦无所谓的摆摆手,看著身首异处的叛军,陷入了沉思。 郭懋小跑过来,躬身轻声道:“陛下来此,可是有事要吩咐微臣?” “无事,乃公就是看看。” 刘邦看得入神,直到金吾卫將尸体拖进事先挖好的大坑中,才收回目光,淡淡道:“你说,这帮叛军是全都是这个样子? 还是说只有他们是这个样子?” 郭懋一愣,没想到皇帝会问出这种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硬著头皮道:“他们都是些大逆不道的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逆贼?”刘邦笑了笑,话锋一转道:“那你说,他们为什么要造乃公的反呢?” 郭懋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刘邦也不为难他,自顾自轻声道;“一统之国,不该是这副烽烟遍地的模样啊。” 当年秦国烽烟遍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六国遗族在背后当推手。 而记忆中,明国可没有那么多先朝的王公贵族。 那问题就来了,是大明的问题,还是说这帮人贪心不足,一定要坐坐自己屁股下的椅子? 刘邦闭上眼睛快速翻阅了下记忆,但很快便失望的睁开了眼睛。 九岁登基,十六岁亲政,且很长一部分时间大权都在王振手中,完全没有对这个广袤国家的认识,找不到半点有用的东西。 见刘邦面色不虞,郭懋赶忙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臣愿立下军令状,十日之內,定斩贼首献於陛下面前!” “乃公要那么多脑袋做什么。”刘邦摸著下巴,不耐烦道:“而且杀人不是目的,平乱才是。” “还请陛下恕臣愚钝。”郭懋小心道;“这二者有什么...差別么?” “唉。” 刘邦拍了拍郭懋的肩膀,有些痛苦的嘆了口气。 若是子房萧何在,早就顺著话往下说了,哪还需要他亲自说。 但看著郭懋胆怯清澈的眼神,他只能耐著性子道:“没有理由,你会做这等杀头的活计么? 当年乃公......总之,事出必有因。 不然天天派兵平叛,钱粮从你身上拿么?” “臣不敢!”郭懋跪倒在地,惶恐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明绝无二心,臣.......” “给乃公滚起来。”刘邦没好气道:“有表忠心的功夫,你不如替乃公想想他们造反的原因。” 郭懋战战兢兢起身,犹豫了下,忐忑道:“或许...或许是他们不服教化,贪心不足? 又或者是...有人在背后挑...臣全无中伤同僚之意,还望陛下明鑑!” 刘邦的眼神却变得阴冷了起来,良久才轻声道:“乃公想见到活的黄萧养,能做到么?” 陛下又想起一出是一出了。 郭懋的表情有些僵硬。 贼军势大,没有影印图形,想於乱军中找到一个人难如登天! 更不要说犯了谋逆大罪,没有几个人能甘愿请降受凌迟之苦,肯定会死战到底。 对这个命令,郭懋有苦说不出,话也不敢像刚才那样说得太满,躬身行礼道;“臣定当竭力效死!” 刘邦看了他一眼,突然道:“罢了,乃公也不为难你,做你的事去吧。” 他走到埋尸的大坑旁,看著黄土將那一身身衣服逐渐掩盖,脑中突然闪过一抹灵光。 与其在这苦等,不如......亲自去问问? 这叛军军容散乱,看纪律也不是十分严明,想要找到漏洞不难。 最重要的是,目前来看,这应该是能从黄萧养口中问出原因的唯一机会了。 刘邦有些意动。 至於最重要的安危...... 他猛地抬起头,大声道“井源! 给乃公滚过来!” ...... 数日后。 正在围攻广州府城的叛军,被打得丟盔卸甲。 眼前这支不知从哪里来的军队,火器精良,鎧甲厚实,打起仗来个个悍不畏死。 甫一接触,叛军便溃不成军。 据活下来的人讲,军队中还有一面高高竖起的五脚蛇黄旗...... “什么!”王显生骇得面色惨白,身子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太师何必惊慌?”黄萧养皱眉问道:“对方確实悍勇,但东阳亲卫也未出手,胜负尚未可知。 福根,传我命令,务必全歼来犯之敌,以安军心。” 王显生愣了一会,最终还是將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之前他反对过眾人撤军的要求,现在出言,势必会让军心不稳。 万一成了溃军,那他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他朝黄萧养笑了笑,隨便找了个理由將此事搪塞过去,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颤抖地喝著茶水。 龙纛,倖存军士看到的绝对是龙纛。 这面旗出现,证明来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立了大功勋的將军。 至於皇帝有没有亲征......他还不认为自己的脑袋有那么重要,值得皇帝千里迢迢跑一趟。 不论如何,这帮子乌合之眾,面对卫所的军兵还有一战之力,但要是面对京城精锐,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得找几个机会赶紧走,从龙之功没了就没了,万万不能把命也搭进去了。 萧大海注意到了王显生不断变化的神色,沉默片刻后突然:“太师准备何时走啊?” “当然...不能走了。”王显生反应很快,放下茶杯温和道:“天王待我有再造之恩,我岂能舍天王而去?” “恐怕太师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萧大海咄咄逼人,“你心中怎么想,我等怎么会知道!” 王显生收敛笑容,冷声道:“都督若厌恶王某人,直说便是,何必.......” “不好了!” 大熊上气不接下气的闯了进来,焦急道:“天王! 官军...官军朝皇宫来了!” 磕头 这么久以来感谢各位义父的支持,如今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在外的脑门在40度和38度之间反覆横跳! 在和脑子里的幻象对抗无果后,在下只能掛水。 这几天更新的疲软,还望各位谅解。 病好之后,就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