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家有余粮心不慌》 第1章 那年的寒冬【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京城。 东风公社,柳树大队。 清晨。 天空灰濛濛的,大雪漫天,目光所及白茫茫一片,万物凋零、萧瑟。 生產十队,一户农家院子里。 江大海站在木梯上,用竹耙子扒拉著屋顶上的积雪。 他今年21岁,身材高大健壮,浓眉大眼,五官俊朗,气质刚毅。 因常晒太阳,皮肤呈小麦色,穿著满是补丁的棉袄棉裤,显得十分臃肿。 隔壁院屋檐下,大哥江大弘吧唧著旱菸,仰头大声道: “大海,今儿老三从城里回来,中午在我家吃饭,晚上到你家怎么样?” 他三十出头,长得高高瘦瘦,脸色蜡黄,衣服单薄,外面裹了件羊皮。 大冬天脚上却穿著草鞋,灰头土脸的样子,鼻子冻的发青。 “可以。”江大海点点头,侧身坐在木梯上,“他不急著回去?” 老三江大飞去年中专毕业,分配到食品厂当会计。 今年夏天,他跟纺织厂的一个女工结了婚。 没办酒席,如今物资匱乏,讲究艰苦朴素,也没人敢大操大办。 只是……到现在为止,江大飞都没把媳妇带回过老家。 村里人都说江大飞进城后就忘了本,江大弘和江大海心里也不得劲儿。 父母建国前就不在了,兄弟三人同父异母。 关係谈不上多深厚,却也相处融洽。 江大飞是两个哥哥带大的,学杂费、生活费等也是两个哥哥供应的。 没想到他出人头地后,立刻就跟两个哥哥疏远了,搞得生怕被拖累一样。 不管有什么原因或苦衷,这做法都很让人寒心。 昨天江大飞打电话到村公所,是江大弘接的电话。 说今天回来,有事商量。 平日里不来往,有事就商量上了? “不管他今儿回不回城,我们先商量好,总不能让他饿著。”江大弘道。 “行。”江大海没有意见,应了一声,转身挥著竹耙子继续忙碌。 放往常风调雨顺的年岁,吃几顿饭的事情,大哥自己就承担了。 但今年日子难过,全国各地遭受大面积自然灾害,粮食严重减產。 柳树大队也不例外,年初雪灾,春天乾旱,夏天持续暴雨造成洪涝灾害。 夏收、秋收粮食歉收,如今家家户户缺粮。 江大弘是个很好面儿的人,如果不是非常困难,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见江大海痛快答应,江大弘暗暗鬆了口气,吐了口烟雾,补充道: “你大姐二姐也会回来,想问问老三是不是看不上穷亲戚了。” 江大芝和江大苗是他亲妹妹,早已出嫁。 都在柳树大队,不在一个生產队。 “看老三回来怎么说吧,確实不像话!” 江大海顺著他的话说,心中暗嘆。 老大到底有所求,想让老三將来拉侄儿侄女一把,不甘心也能理解。 不过,以老三如今的做派,怕是什么都指望不了。 江大海倒是看的很开。 兄弟间关係好,有困难相互扶持,自然是好的。 关係不好,大不了不来往了。 …… 屋顶上的积雪全部扒拉完,江大海下了木梯。 接著,他又取了铁锹,打算在院里清理出一条小路,方便出行。 白雪飞扬,溅起雪花落在脸上冰冷刺骨。 不一会儿,小路清理出来,江大海直起腰,双手扶著铁锹,轻轻吁气。 冷风扑面,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穿越三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他有一个10mx10mx10m大的储物空间,不能装活物。 不像其他人穿越带著农场,种植养殖搞的风生水起,日子过的滋润。 这几年江大海感觉一直在忙碌,总有干不完的活。 种地、割麦子、收玉米、修水库、挖沟渠、建新房子、养鸡、养猪…… 尤其是建房期间,打石头、做泥砖、砍房梁等等,都是下工后乾的活。 期间大哥大嫂也帮了忙,但绝大多数活要靠自己。 起早贪黑,风雨无阻。 忙了两年时间,最后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才把房子建起来。 房子是泥砖茅草房,三正两耳共五间,房间很大,院坝宽阔。 角落有一株腿粗的石榴树,枝干苍劲,树形优美。 树下有张正方形石桌,围著四个抱大的鹅卵石,纹路天然,古朴雅致。 东头耳房右侧屋檐下,建了一排鸡舍,养了十三只下蛋的母鸡。 紧挨著横向过去,还有两个猪圈、一个牛圈、一间旱厕,上面盖了草棚。 其中一个猪圈里养了两头黑猪,另一个猪圈里养了一头母猪和八头猪崽。 牛圈里养了一公六母共七只黑山羊和一头毛驴。 房屋后面还养了十六桶蜜蜂,每年能收割百多斤蜂蜜。 另外,家里还养了只大黄狗,看家护院,在院门外用铁链子拴著。 眼前的家当,都是江大海通过劳动一点点攒起来的,很有成就感。 当然了,养这么多家禽家畜非常辛苦。 今年光是应付过冬收割的野菜野草,晒乾后,就装了满满一个耳房。 幸好江大海力气大,精力旺盛,吃苦耐劳。 不然这劳动量,一般人真吃不消。 回到厨房,江大海倒热水刚洗把脸,门口光线暗了暗,是大侄女江雪梅。 她今年12岁,个头小小的,脸蛋消瘦苍白,头髮枯黄,扎著麻花辫。 穿著单薄宽大的灰色补丁衣服,很不协调,脚上布鞋露出几个脚指头。 冻的瑟瑟发抖,不停的吸鼻子。 她拢著双手,脸上噙著笑,露出几颗小白牙,说: “二叔,妈让我过来借几个鸡蛋,三叔到了煮荷包蛋吃。” “只借鸡蛋?白糖要不要?”江大海点点头,把毛巾扔到木盆里。 江雪梅想了想,回答道:“白糖啊?家里没有,借两勺吧!” “行,鸡蛋你到鸡窝里去摸,我给你取白糖。”江大海笑著吩咐道。 他家母鸡每天下一个蛋,从不间断,非常勤奋,是母鸡中的战斗鸡。 从未餵过粮食,春夏秋三季放养,吃虫子、野菜、野草、草籽、石子等。 冬天就不放出去了,全关在鸡舍里,餵细碎的乾草、草籽等。 “谢谢二叔!”江雪梅高兴的谢了声,转身出去了。 江大海笑了笑,把毛巾搓洗几下,拧乾掛在竹竿上。 然后拿著碗和勺子,来到臥房,从炕柜里取出半袋白糖,打了满满两勺。 把白糖放回去,江大海又取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装著红糖。 他挑了块拇指大的红糖放在碗里,打算给江雪梅吃。 这丫头懂事勤快,放学后经常过来帮忙餵鸡、餵猪、餵羊、扫地啥的。 江大海也不让她白忙活,时不时给些吃的,偶尔还会悄悄给几分零用钱。 第2章 江老二的收入【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回到厨房。 江雪梅已经取来鸡蛋,一手一个,坐在灶洞前烤火。 灶上煮著一大锅猪食,灶里的木材熊熊燃烧,不时飞溅起几粒火星。 “给,快把红糖吃了。” 江大海把碗递过去,担忧道,“你脸这么白,这是营养不良贫血啊!” “谢谢二叔!”江雪梅站起身把碗接到手里,倒没有推辞,不以为然道: “贫血很正常啊,这段时间每天只吃一顿糊糊,清汤寡水能照的清人影。” 说著,她声音哽咽,眼框发红,用指甲把碗里的红糖一分为二。 其中一块小的餵到嘴里抿著,甜滋滋,让她双眼眯起,一脸幸福。 另一块大的则弯腰从地上捡了引火用的玉米皮包起来,小心翼翼放兜里。 “哎……”江大海轻嘆一声,也不好说什么,如今家家都缺粮食。 他走到角落,从撮箕里捡了三个巴掌大的红薯,回到灶前扔到火里说道: “等会儿你带两个弟弟悄悄过来,每人吃一个。” “千万別声张,免得你爸妈阻拦,反倒絮絮叨叨来埋怨我。” 江大弘有一女三儿共四个孩子,最小的还在襁褓中,倒不用给他红薯吃。 江大海倒不缺吃的。 柳树大队位置偏僻,山多地少,工分值低。 年岁好的时候,社员们一年忙到头也只能勉强混个温饱。 不过江大海搞副业挣了些钱。 前年和去年,他每年都养了四头猪、八只羊、十八只鸡。 虽然辛苦,但收入非常可观。 每头猪平均150斤重,毛猪收购价0.41元/斤。 每年留一头自己吃,卖三头到收购站,两年六头猪卖了大约370块钱。 羊就便宜了,每只差不多六七块。 每年自己吃一只,卖七只,两年十四只羊卖了大约100块钱。 养的鸡倒是没卖过,鸡肉自己吃。 主要卖鸡蛋,一只鸡每年能下300多个蛋。 鸡蛋3分钱一个,两年卖鸡蛋挣了差不多300块钱。 另外江大海还养了蜜蜂,每年卖差不多100斤蜂蜜。 蜂蜜不属於计划物资,卖到收购站0.7元/斤,零售至少1元/斤。 江大海没时间去零卖,都是卖到收购站的,两年卖了差不多150块钱。 综合起来,他前两年挣的钱不少,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有1000块钱。 建房子的时候,置办门窗、家具、锅碗瓢盆等等,花了差不多180块。 剩下的钱,江大海都换成了粮食,装在空间永远不会变质。 这年代物价比较稳定。 大米0.13元/斤,买了1000斤,花了130元。 麵粉0.17元/斤,买了1000斤,花了170元。 玉米面0.09元/斤,买了3000斤,花了270元。 红薯和土豆0.03元/斤,各买了5000斤,花了300元。 粮食看似很多,但不是一次性购买,而是长年累月时不时的买点。 在农村,总有需要钱用卖粮的,乡里乡亲也不需要粮票。 大伙儿都知道江大海种地挣工分之余,还在搞养殖副业,非常辛苦。 他说自己那点口粮不够吃,大家也都乐意把粮食卖给他。 甚至有些生產队完不成副业指標,也会拿粮食和他换猪、羊啥的。 不过今年各家各户都缺粮食,江大海就没再换了。 入冬前卖了两头猪、一百斤蜂蜜到收购站。 加上大半年卖鸡蛋的收入,如今江大海存了180多块钱现金。 家里剩下的两头猪,他不打算卖了,过段时间等天气好些杀了醃製起来。 农民养的猪,必须卖给食品站,统一管理宰杀。 购一留一,按价收购。 养两头上交一头,养一头则上交半边,这叫吊一留一或吊半留半。 江大海已经卖了两头,就不用再上交了。 那头母猪是用生產队名义养的。 明年开春后会把母猪连同四只猪崽卖给生產队,他自己只留四只猪崽。 “知道了二叔,我会小心的。”江雪梅连连点头。 正要告辞离开,又听江大海说: “等下,老三回来,估计你家也没啥好东西款待,我顺便带些东西过去。” 老大家虽然有两个人挣工分,但有六张嘴吃饭,负担很重。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真不开玩笑。 江大海从房樑上取下一条乾鱼,一只风乾兔,接济老大家。 有了鱼乾和兔干,只需简简单单復润清蒸,便有两个像样的好菜了。 …… 寒风卷著雪花扬扬洒洒。 江大海和江雪梅迎著风雪一前一后前行,没几步就到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没一点生气。 泥砖茅草房屋老旧斑驳,有些歪斜,靠厨房那边墙上还有条很宽的裂缝。 这是江家的老房子,三正两耳,父母生前建的,已经有了些年岁。 江大海穿越后曾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去年入冬前才搬到新房子里去住。 两人先到厨房,里面没人,冷火秋烟的。 不像江大海建房子时把窗户留的很大,光线明亮。 这边的房子窗户小,加上厨房墙面被熏的漆黑,光线十分暗淡。 今天又在下雪,光线更不好了,走进屋里好一阵都看不清东西。 “爸!妈!二叔来了!”江雪梅扯著嗓子,大声吆喝,声音格外尖锐。 隔壁臥房,传来大嫂王桂花的声音:“我这就过来,你爸去路口等著了。” “今儿大姑和二姑要来,估计爸是去等她们了。”江雪梅小声解释。 她知道家里对江大飞有些不满,所以没有提他。 江大海把乾鱼和干兔放到灶台上,笑著说:“閒著无事,我也去路口。” 出了厨房,王桂花正匆忙跑过来,笑著说:“大海快到屋里炕上坐。” “我去路口等大姐和二姐,有些日子没见她们了。”江大海笑著摆摆手。 “刚带了乾鱼和兔肉过来,先用温水泡大约半小时,再大火清蒸。” 见王桂花眉头皱起,想要推辞,他声音提高了些继续道: “別急著拒绝,不说老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算看在大姐和二姐的面上,饭菜也不能太寒酸了,有鱼肉、兔肉撑场面,不至於太窘迫不是?” 王桂花闻言,深吸口气,咬牙道:“行!算我家借你的,往后再还。” “呵呵,自家人不用见外。”江大海笑了笑,迈步走了。 第3章 媒婆郑大娘 江大海先回到自家院门口,把狗链子解开。 大黄刷地从狗舍里冲了出来。 “汪汪汪……” 获得了自由,它兴奋的直往江大海身上扑。 被江大海呵斥一声后,又转身在雪地里狂奔,尾巴摇的跟螺旋桨似的。 江大海笑了笑,迎著风雪往村外路口走去。 整个村庄,土墙、石头屋、土路、远方的山,全都笼罩在雪的世界里。 脚踩在积雪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枝干直直地伸向天空,树枝光禿禿的,弯弯曲曲在灰白背景上特別显眼。 远近低矮的房子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错落有致,隨意散漫。 人们都呆在家里窝冬,生產队死寂沉沉,只有簌簌雪声和大黄的汪叫声。 江大海深吸口气,从兜里拿出菸袋,来到一个拐角背风处把烟点上。 农村收入低,捨不得抽捲菸,他抽的旱菸都是在屋前屋后自己种的菸叶。 屋旁有三分自留地,全种了小麦和玉米,蔬菜则种在院坝里的犄角旮旯。 家里的猪、羊、鸡、驴从未吃过粮食,全靠江大海收割野菜、野草餵养。 就这,那些猪还能长到一百五六十斤,很不可思议。 许多乡亲开玩笑说他有天赋,哪怕餵水,猪也能长大。 只有江大海自己清楚有多苦多累,因为上午下午要到地里挣工分。 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去野外打猪草、割青草。 傍晚下工后也要出去几趟,忙到深夜才休息。 可以说,整个柳树大队都找不出一家能有他这么能吃苦的。 大伙儿都佩服江大海,实际上他最开始是没手机玩,只能自己找事做。 后来忙著忙著习惯了,加上知道未来几年日子不好过,所以才努力奋斗。 不过,这会儿看到空间里储存的物资和现金积蓄,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路口在望,风雪朦朧。 江大弘单薄的身影站在路边,胳膊抱在一起,哆嗦跺脚,嘴里哈著热气。 “大哥!”江大海远远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大黄狗窜上前去,跑到江大弘身边,围著他转了几圈,又跑开四处扑腾。 江大弘转过身,嘴唇发抖,咧著满口黄牙笑呵呵道:“她们应该快到了。” “已经到了。”江大海走上前,手擒著菸袋往远处山包上指了指。 江大弘转身望去,果然看到两个黑点缓缓蠕动。 虽看不清身影,但凭著对两个妹妹的熟悉程度,也能十分肯定是她们。 这时,又听江大海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老三也到了。” 顺著生產队的支路延伸开去,乡道主路上,一个孤零零的黑点蹣跚前行。 “好好好!”江大弘格外激动,接著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不好,大妹、二妹和老三撞到一起,不会吵起来吧?” 江大海轻笑道:“別担心,就算打起来也只芝麻大点事。” “好像也是。”江大弘怔了下,脸色缓了下来,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嘆气道:“老三自从参加工作,就过年初二给父母扫墓回来过一趟。” “当时问他为啥很少回村,他闷著不回答,因为在过年我也不好追问。” 过年爭吵,不太吉利。 “今儿他回来,我就得好好问问了,是不是成了城里人就真忘了本!” 江大海轻轻頷首,斜著烟杆吧唧了两口,眯著眼猜测道: “今年粮食歉收,城里的日子怕也不好过,估计他是回来打秋风了。” 前段时间他到收购站卖猪,听几个干事聊起过。 如今城里物资供应十分紧张,很多时候有票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粮食还好点,尤其副食品缺口极大。 江大弘闻言冷笑道:“那他就打错了算盘,我们自己都吃不饱……” 说到这儿,又想到江大海搞副业没少挣钱,“要打秋风也是打你的。” “我攒的那点家当全是血汗挣的,他只要好意思开口。”江大海淡漠道。 他其实很大方,去年江大飞进城时,他就送了六十块钱和两套干部服。 江大飞推辞不要,后来又说只当找他借的,等攒了工资再还给他。 大年初二江大飞回来,提都没提这事,拧了两斤白糖和一瓶白酒当礼物。 那些东西江大海本就是送给江大飞的,倒也没放在心上。 反倒在江大飞离开时,又送了两只母鸡、二十斤鸡蛋和六条乾鱼。 江大海自认为很够意思了,这会儿不过年不过节的…… 正閒聊,有人路过。 是三队的郑大娘,经常给人做媒,头髮抹了油,梳理的一丝不苟。 身上穿著大红袄子,脸上敷了胭脂,涂了红,像猴屁股一样看著膈应。 在她身后跟著个姑娘,穿著灰色的衣服,有些单薄,梳著麻花辫。 身材苗条,低头耸肩。 脖子上围著红色围巾,把大部分脸庞遮住了,看不清样貌。 “郑大娘,往哪儿去?”江大海嘴角含笑,隨口问道。 “到红旗大队办点事。”郑大娘喜笑顏开道,“你们在这儿干嘛?” 江大弘接话道:“有客人来,我们在这儿等候迎接。” 郑大娘笑著点点头,看向江大海道: “江老二,你该找婆娘了吧?我帮你介绍介绍?” “如今什么行情?” 江大海没有拒绝,反正早晚要结婚,相亲很正常。 之前和老大家挤一块儿,结婚了没地儿住,婚事就一直拖著。 今年相看过几个姑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没相中。 郑大娘微笑道:“大行大市,彩礼三到五块钱,別的条件另行商谈。” “有粮食最好,百来斤麵粉就能找个很好的媳妇儿。” 江大海好奇问道:“我听人说,有姑娘给三升麦子就成了?” “有,而且不少。”郑大娘往身后瞟了一眼,回过头凝重道: “今年的年岁大伙儿都清楚,日子过不下去,少要些彩礼,早点把姑娘嫁出去,能减轻不少负担。” 顿了顿,她推心置腹接著说:“不过大娘说句实话,最好找门当户对的。” “你条件好,最好找女方家里条件好些的,不说能帮衬多少,至少不会拖累不是?” “条件差了,成了亲戚,媳妇娘家生活困难,你好意思不帮忙?” “要么男方女方都穷,这样谁都不帮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话没说完,她身后那姑娘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背。 郑大娘尷尬的笑了笑,问江大海:“需要介绍不?” “介绍吧!”江大海点头。 郑大娘高兴道:“行,我当个事儿办,包让你满意。” 第4章 江大飞坦白 目送郑大娘离开。 江大弘拿出菸袋往菸斗里摁菸丝,沉吟说道: “大海你老大不小,婚事確实该上点心了。” “我心里有数。”江大海轻轻点头,“这不正四处托人介绍吗?” 閒聊几句,两人远远看著大姐、二姐和老三先碰头了。 不过没出现江大弘说的打起来的情况,两个姐姐一左一右围著老三似乎在说什么。 江大飞低眉顺眼任由她们说教,也不顶嘴。 “大海,老三变了。”江大弘皱眉说道,有些担忧,“变得沉默寡言了。” “会不会跟他当了会计有关?”江大海扬眉猜测道。 江大弘想了想,摇头道:“不一定,就算当了会计,也不影响平日说说笑笑啊!” “怕是进城后经歷过什么事,但他突然跟咱们疏远,我怎么也想不通。” 江大海沉默不语,弯腰在鞋底上把菸灰磕掉,把菸斗收起来放到衣兜里。 几分钟后,三人到了。 江大芝和江大苗都背著背篓,穿著满是补丁的棉衣,脚上穿著有补丁的布鞋。 因为吃不饱,导致脸色憔悴,眼里无神。 江大飞的气色也不太好,脸颊消瘦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穿的倒是利索,棉衣棉裤千层底布鞋,浆洗的乾乾净净,头髮梳成边分,手腕上戴著手錶。 肩膀上斜挎著帆布包,手里提著两个网兜。 “大哥!二弟!”江大芝喜笑顏开,“大雪天你们呆在家里不好吗?偏要在这儿等著。” 江大苗笑容满面,接话道:“咱们五姊妹,就二弟看上去精神焕发,脸上有血色。” “別说,他辛苦归辛苦,但日子比咱们都好过,尤其是今年这种灾荒年。” “大哥!二哥!”江大飞走在最后,上前打了招呼,就又沉默下来。 江大弘看了他一眼,张张嘴,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大海扫了老三一眼,侧头看向两个姐姐,眉开眼笑道: “大姐!二姐!我先听大哥说了,才知道你们要来。” “今儿不急著回去吧?等下我抓只鸡燉了给你们好好补补。” 江大芝闻言连连摆手:“別!你起早贪黑餵几只鸡也不容易,留著下蛋换粮食吧!” “我们背了些红薯过来,虽然吃多了肚子胀、烧心,但终归是能活命的好玩意儿。” 江大弘皱眉道:“给我们送来,你们吃什么?” “放心,我们有吃的。”江大芝压著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回去再说。” 江大弘笑道:“对,回屋坐下聊,光顾著高兴在这儿淋雪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往回走,江大飞拿了包牡丹,给江大弘和江大海每人递了根。 到了江大弘家,大嫂出来热情招呼几声,匆匆忙忙回厨房煮荷包蛋去了。 江大芝把背篓卸在屋檐下,对江大海说: “二弟,我这背红薯是送你的,小妹那背送给大哥。” “要你送什么?我有吃的。”江大海不高兴的。 江大芝瞪了他一眼说:“你的是你的,我背来的是我的心意,少囉嗦!” 江大苗在旁边帮腔:“就是,你不收大哥也不好意思收,是要我们背到你家里去吗?” “收下吧!我们生產队有人找了关係,搞来几大车红薯,每家每户分了点。”江大芝微笑道。 江大弘沉吟道:“收下吧,只当借的,以后礼尚往来还回去就成。” “行。”听他们都这样说,江大海没再拒绝,心想著大姐二姐离开时,送她们一些鸡蛋。 这时江大飞上前,把两只网兜分別塞到江大弘和江大海手里,不好意思道: “我来的匆忙,就带了些乾麵、糖果和鸡蛋糕,大哥二哥別嫌弃。” 他在食品厂上班,有內部福利,倒是惠而不费。 江大弘和江大海相视一眼,倒没拒绝,笑著收下了。 江大飞鬆了口气,又从兜里掏出两张大黑十,分別塞到江大芝和江大苗手里。 “大姐,二姐!我不知道你们会回来……” 然后好一阵推搡,最终江大芝和江大苗都没收钱。 寒暄完毕,五人回到臥房炕上坐下。 有客人来,几个孩子被带到厨房去了,免得吵闹。 江雪梅抱著五个碗,提著一壶开水过来,给大伙儿泡野山茶喝。 这野山茶实际上不是茶,而是用流苏树的叶子炒制的。 流苏树以其洁白美丽的花朵著称,有著“树覆一寸雪,香飘十里村”的美誉。 每年春天,摘其叶子经过晒乾和烘焙后製成茶叶。 味道清香中略带苦涩,具有清热解毒、利水消肿、开胃消食、清肝明目的功效和作用。 茶香满室,待江雪梅出去后,江大弘看向江大飞严肃问道: “老三,说说吧,你什么情况?自从参加工作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呢!” “这……”江大飞一脸难色,嚅了嚅嘴唇,好一阵才开口道,“我在城里入赘了!” “什么?”其他几人大惊失色,什么情况都猜测了,却没猜到是这么个情况。 江大弘气的脸红脖子粗,指著他哆嗦道:“你……你个中专生,好不容易出人头地,用得著去入赘?” “大哥,感情的事……一言难尽。”江大飞满脸苦涩道,“我实在太喜欢秋香了,离不开她。” 江大芝火冒三丈,指著他大骂道:“混帐!这种事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丟人!太丟人了!” “我敢说么?我说了你们肯定不会答应。”江大飞愁眉苦脸解释道。 江大苗冷笑道:“翅膀硬了,我们管不著了,进城后就很少回来过,是没脸回来吧?” “確实没脸。”江大飞没有狡辩。 江大海轻嘆道:“我和大哥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当初就不该全力支持你读书。” 这下他们几姊妹在村里要让人看笑话了,赘婿这事儿,別说如今这个年代,几十年后依然让人看不起。 “这么说,你是住在苏秋香家的?”江大弘深吸几口气,冷著脸问。 江大飞点头。 江大芝蹙眉道:“不会连工资都上交了吧?” 江大飞沉默片刻,低著头点了点。 “你图啥呀?”江大苗十分不解。 江大海嘆道:“看他这样,精气神全没了,哪还有刚进城时的意气风发?” “你给二哥说句实话,是不是让苏家设计中了什么圈套?被他们要挟了?” “没有,我自愿的。”江大飞咬著牙摇头,“还有……秋香已经怀上了,需要营养……” 第5章 爱之深,恨之切? “滚!” “有多远死多远,再也別回来了!” 江大弘拧著扁担追著江大飞打,是真用力打,边打边骂,肺都快气炸了。 他和江大海辛辛苦苦培养老三,没想到养了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参加工作一年半,就过年回来一次,平时连封信都捨不得写一封。 现在城里日子难过,知道回来打秋风了?简直混帐! “该打!打死最好!我们就当没这个弟弟。”江大芝追上去破口大骂。 乡下如今什么日子,她不信江大飞不知道,却好意思舔著脸说媳妇需要营养。 你要一口营养,家里人就要去半条命。 江大苗跟在后边,非常气愤,大声附和道: “大哥大姐说得对,江老三你以后別回来了,回来我们也不认。” 江大海站在屋檐下呵呵笑,看著几人消失在院门口。 他真没想到大哥会突然动手,爱之深,恨之切? 以往对老三期望太高,如今看到他成了赘婿,窝窝囊囊、自私自利的样子,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也確实该生气,往后跟人提及老三,姊妹几个的脸上都无光。 大嫂和江雪梅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厨房出来。 “大海,他们怎么就动起手了?好好说话不行吗?”王桂花皱著眉头说。 江大海不疾不徐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道: “大嫂別管,让老大把这口气出了,不然憋在心里非憋出病来不可。” 王桂花闻言十分诧异:“什么?老三进城当了赘婿?我滴个妈,真是越混越出息了。” “確实出息了。”江大海轻嘆。 王桂花也跟著嘆口气,转身对江雪梅吩咐道: “你追出去看看,荷包蛋好了,让他们早些回来吃,凉了有腥味,就不好吃了。” “这会儿都一肚子气,估计吃不下。”待江雪梅跑走后,江大海沉吟道。 王桂花轻笑道:“再有气,也不能跟荷包蛋过不去啊!大海你到屋里坐,我去厨房盯著。” “大嫂您忙,我先把大姐送的红薯背回去再过来。”江大海点头,蹲下身背起背篓。 出了院子,就见江大弘、江大芝和江大苗回来了,边走边骂,越骂越气。 不见江大飞的踪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老三呢?”江大海上前问。 “別提他了,刚他还骂了大姐是泼妇,说多管閒事。”江大苗气呼呼道。 江大芝冷笑道:“他气性儿大的很,翅膀硬了,当赘婿受了气跑老家来撒气,真有本事!” “回城了,刚放话要和我们恩断义绝。”江大弘一脸难过道。 江大海道:“他都这样了,咱们气也没用,大姐说的对,以后就当没这个弟弟。” …… 大嫂煮了五碗鸡蛋,每碗两个,其中给江大飞准备的两个还是双黄蛋。 如今江大飞走了,江大海提议把老三的那碗鸡蛋分给大嫂和江雪梅吃,得到两个姐姐的支持。 然后江大弘和江大海又各分了一个给江雪梅的两个弟弟,江大芝和江大苗是客,每人吃两个。 这样一来,就都有蛋吃。 大哥大嫂今年运气不太好,到生產队养殖场捉了两头小猪崽,春天死一头,夏天死一头。 用粮食跟江大海换了十多只小鸡崽,陆陆续续死掉,如今还剩下一只母鸡下蛋。 先前江雪梅去借鸡蛋,显然是数量不够,所以才连忙借两个应急。 吃鸡蛋的时候,大家都没说话,怕提及老三又气得吃不下。 吃完后,江大芝和江大苗才苦口婆心去宽慰江大弘,好说歹说江大弘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接著又劝姐妹俩留下吃午饭,但她们打死也不留下,態度十分坚决。 她们多吃一口,江大弘一家人就要少吃一口。 坐著閒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姐妹俩急著回家,江大弘和江大海起身相送。 江大海给两个姐姐每人送了十个鸡蛋,说带给孩子们吃,是他这当舅舅的一片心意。 好一阵劝说,最后两人不得不收下,喜笑顏开地离开了。 风雪路口。 “大海,今儿我是把老三得罪惨了,当时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江大弘鬱闷道。 “最开始听他说当了赘婿,我虽觉得丟人,但木已成舟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他离婚吧?” “只等听他说苏秋香怀了孕需要营养,跟你猜的一样是回来打秋风,我再怎么也忍不住了。” 江大海默默听著大哥絮叨,掏出菸袋,拿了根卷好的递过去,自己也取了根摁在烟锅上,用火柴点燃。 兄弟俩在风雪中吞云吐雾,聊著老三,聊著江大芝和江大苗姐妹俩,聊著村里的人和事。 说实话,今儿江大飞回来,从某种程度来说,倒是去了江大弘一桩心事。 以往江大飞没有音信儿,他这当大哥的少不了操心担忧。 如今知道他这个窝囊样,江大弘也不再指望什么,退一步反倒海阔天空。 当一桿烟抽完,江大海便发现江大弘情眉宇间舒展不少,於是放下心来。 两人分开,江大海回到家,立刻忙碌起来。 锅里的猪食早已经煮熟,先前他背红薯回来时就把灶里的火退了。 倒是那几个烤红薯,江雪梅姐弟几人吃了鸡蛋,到这会儿也没过来掏走。 冬天的猪食是野菜乾,加了少量玉米芯、松针、槐树叶等晒乾碾成粉混合而成的廉价饲料。 这种饲料是江大海的独门绝技,虽比不上饲料厂加工的,但有总比没有好。 猪在快速生长阶段,还会餵一些富含粗蛋白和能量的麦麩和红薯藤。 麦麩和红薯藤量少,不可能长期使用。 满满一大锅猪食,两头肥猪吃了半锅,母猪吃了半锅。 没时间休息,接著忙著给鸡、羊、驴餵食。 忙完快中午了,从牛圈出来,迎面碰到刚到院里的江雪梅,手里提著鱼肉和兔肉: “二叔,妈让我把鱼乾和兔干送回来了。” “行!烤红薯別忘了。”江大海笑著提醒,走进厨房倒热水洗手。 江雪梅跟到屋里,把鱼肉兔肉掛到樑上,笑嘻嘻道: “下午饿了再过来吃。” 江大弘两口子管得很严,不让儿女经常跑过来吃江大海的东西,免得养成不好的习惯。 可这年头,肚子饿了比什么都实在,为此江雪梅没少挨打。 第6章 借你的好运气 江雪梅离开后,江大海忙著做饭。 主食是白面和玉米面等比混合而成的二合面窝头,这是传统做法,味道一般但十分扛饿。 早抽空一次性做了几百个放在空间,拿出来还是滚烫的。 因为活多辛苦,江大海每天至少吃两顿饭,吃一顿饭身体扛不住。 中午一菜一汤现做,菜是腊肉丝和土豆丝起炒,油水足,味道好;汤是萝卜汤。 因为上午吃了荷包蛋,平时一顿至少吃四个窝头,今儿中午只吃两个。 就算如此,这生活放在整个大队,也能超过九成九的乡亲伙食標准了。 吃完饭,碗筷洗刷后,江大海才抽空细看江大飞送的礼物。 满满一网兜,东西看似很多,拿出来后就两个麵包,两斤鸡蛋糕和两斤乾麵,全用报纸包起来的。 “看来老三多少花了些心思。”江大海暗忖道,把所有东西收进空间。 麵包和鸡蛋糕属於內部福利,花不了多少钱,甚至不花钱。 但那两斤乾麵却是细粮,非常难得。 后世常听北方人说实在没吃的了才吃乾麵,但放在这年代乾麵可是好东西。 “老三很少回来,到底是没脸回来,还是心性薄凉不想回来?” 他思量片刻,觉得两者皆有,能去做赘婿的人心性难以揣测。 不过从江大飞的做派来看,他自私刻薄肯定的,別说大哥和两个姐姐失望,江大海也失望。 “哎……” …… 火炕暖和,江大海眯了会儿午觉,醒来后发现外面天晴了。 柔和的阳光晒下,光线通透,眼前一片澄明,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冰花掛满枝头,村子里恢復生机,能远远听到许多小孩儿的嬉闹声。 江大海洗了把脸,到鸡舍、猪圈、牛圈巡视了一趟。 发现一切正常,便回屋泡了盅野山茶,提了把躺椅在屋檐下背风的地方晒太阳。 到了冬天,生活节奏就很慢了,不像春夏秋三季那般忙忙碌碌。 晒了一会儿,江大海感觉骨头都酥了,思绪放空,懨懨欲睡的样子。 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抬头看去,原来是大哥和堂哥江大骏。 江大骏年近五十,是大爷爷家的老三,同时也是生產十队的队长。 他长相魁梧,脸上长著络腮鬍,声音洪亮。 “大海,跟你商量件事儿。”江大骏一开口,江大海就感觉屋檐上的积雪在簌簌往下掉。 “什么事儿?”江大海好奇问道,起身紧走几步,到堂屋拿了两条板凳出来请他们坐下聊。 三人坐下后,江大骏给两人各递了根烟,笑著说:“我上午到大队开会了。” “如今城里什么都缺,这不响应號召,咱们生產队明年划出五十亩地,不种粮食,改种蔬菜。” “先积累经验,经营的好大队会成立蔬菜生產队,实行“粮菜掛鉤”政策(以菜换粮票、煤票等)。” “这不你搞副业很有天分,我想推荐你当技术员,专职管理种植、看护,防止偷菜。” 江大海把烟点上,闻言直摇头:“我哪来的天分?全凭一把子力气,捨得吃苦罢了。” “这么重要的任务可不敢接,大面积种菜还是很有技术含量的,找些老把式也比找我强。” 江大骏道:“会安排四个老把式辅助你,你大哥算一个,你只带带头,就能记满工分,还有分红。” “放心,並不需要你一直呆在菜地,反而比以往更自由,有更多时间搞你自己的副业。” “至於看护菜地,让辅助你的几个人轮班就行了……得,我说实话吧,只是想借借你的好运气。” “真正种菜时,公社会派遣专业的技术员前来指导,怎么种,需要注意哪些方面,我们都要跟著学。” 江大海哭笑不得,无语道:“你这是搞迷信,说出去有你好受的。” “大海,这可不是迷信,搞副业这事儿很玄乎,信一信总归是好的。”江大弘帮腔道。 江大骏附和道:“確实,迷不迷信先不管,我们只是图个心安,有你带头,乡亲们心里也踏实。” “我考虑考虑。”江大海犹豫道。 江大弘急道:“考虑啥呀?你在顾虑什么?” 不说分红,光是能拿满工分就足够让人爭得头破血流了,这种好事儿可不好找。 况且种菜时是社员们一起去种,並不是说他们看守菜园子,就得把种菜、看守、收菜等所有活都干了。 江大海皱眉道:“大哥你不懂,这可跟咱们自己种三瓜两枣不同,大面积种菜需要注意方方面面。” “要是蔬菜丰收倒还好,大家都高兴,要是收成不好甚至颗粒无收……尤其是今年这种年岁……” 既然要带头,那肯定是要负责任的,真那么容易江大骏也不会来借什么好运气了。 “大海顾虑是对的。”江大骏点头道,“不过第一年种植主要积攒经验,种好种差不用你负责。” “种子、肥料、技术等都由公社提供,咱们只跟著学,负责干活,这是大队长说的,可以大胆地干!” 听他这样说,江大海倒是放心不少,翻来覆去思索片刻后,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当然了,这事儿也只是提前酝酿,真正落实下来还得召集社员们开会投票。 能拿满工分还是很难的,工分值大约在几分钱到几毛钱之间。 男性壮劳力每日10分,女性壮劳力8分。 未成年及辅助劳动者每日4-6分,特殊工种(如赶车、犁地)可额外加1-3分。 农忙时段(如夏收夏种)每日劳动可达16小时,工分翻倍核算。 东北地区年工分普遍在3500分以上,南方水稻区因双抢季节劳动密集,可达4500分。 丘陵山区因耕作效率低,常不足3000分。 柳树大队工分值很低,以今年为例,算下来一个工分只值3分钱,每天记10工分也只3毛钱。 到现在为止,江大海今年总共挣了2800工分,换算成钱一年到头也只挣了84块。 要不是他大搞副业,日子真没法过下去。 偏偏这工分还不得不去挣,不参加集体劳动,专心搞副业会引人眼红,去山上割野菜就会有人找麻烦。 同时,专职去搞副业,需要大队批准,收益的七成要上交生產队。 需要说的是,在生產队不挣工分,也是能分到粮食的,因为粮食分配以“人七劳三”为主。 就是说粮食是按人口70%、工分30%的比例分配口粮,即使不干活,也能因人口身份获得基本口粮。 第7章 回马枪【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屋檐下。 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江大海捧著暖手的茶盅,思考著来年到菜园子里当技术员的变化。 別的倒好,但他清楚记得明后两年乾旱形势將十分严峻。 高温缺水,別说种菜,连他搞养殖副业也会受到影响。 今年虽然多灾多难,但不缺野草野菜,只要肯下力气,家里牲畜有的吃。 乾旱就不一样了,极高温度和缺水的影响会涉及到方方面面,个人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微不足道。 想到这儿,他起身走到院坝里抓了把积雪,用力搓了搓,雪十分乾燥,水分稀缺。 这是干雪,显然旱情早已潜伏。 不过,这並不影响江大海明年去菜地上工,能挣满工分,到哪儿不都一样? 况且真如江大骏所说,时间更加自由,他才有更多精力打理自己的副业。 “大海在吗?”外面有人喊话。 “在。” 来人是村里的寡妇柳秀兰,二十五六岁,有个女儿七八岁。 她男人叫郭勇,五年前就生病死了,上面没有公婆,如今她和女儿郭芳芳相依为命。 说起来,虽然在一个生產队,江大海和柳香兰却並不熟悉,属於见面只打个招呼的那种。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这年轻小伙子还没结婚,多少要注意点。 “大海,我问个事儿,你家的猪什么时候杀?”柳香兰走到院里,抿著浅笑问道。 柳寡妇长相属於耐看型,鹅蛋脸,线条柔和,五官协调。 穿著粉色棉袄,黑色棉裤和布鞋,头上扎著麻花辫,绕到胸前垂著,细看很有女人味儿。 这女人干活虽比不上江大海,却也非常拼命,养猪、养鸡搞得红红火火。 辛苦自然有回报,她家应该勉强能温饱,所以气色不错,脸蛋儿红扑扑的,双眼有光。 她和她女儿也是生產队少有的,没穿补丁衣服的家庭,显然持家有方。 江大海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道:“看天气吧,我无所谓。” “后天是个黄道吉日,怎么样?”柳香兰提议道,“我家快没东西餵了,早些杀了不用那么辛苦。” “可以。”江大海点头,又好奇问道,“你家的猪有多大了?” 柳香兰摇头嘆道:“小的很,不到一百斤,入冬前卖了一头到收购站,那头有一百三十多斤。” “你家的呢?长多大了?我能去看看吗?” “隨便看。”江大海点头,捧著茶缸在前边儿带路,“我也卖了两头到收购站,都一百六十斤出头,剩下的两头还要稍微重点。” 柳香兰赞道:“厉害,难怪你短短几年就能把房子建好。” 两人来到猪圈前,柳香兰看著里面的两头肥猪,双眼一亮,同时闪过一丝羡慕。 她餵的猪要能长这么大,能多挣不少钱不说,自己留一个吃,母女俩也不会缺油水了。 “听你的意思,是两个都留著吃?” 江大海点头:“吃不完也可以换粮食,不管放在什么年月,肉和粮食都是硬通货。” 这年代,有钱有票不一定买到肉和粮食,但有肉一定能换到粮食和钱票。 若不是因为吊一留一,他甚至想把四头猪都捂在自己手里,可比拿著现金有用多了。 “確实。”柳香兰深以为然,“可惜我家没壮劳力,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不然说什么也要多餵几头。” 江大海微笑道:“你已经很厉害了,比队里绝大多数人都吃得苦,所以日子也好过不少。” “哎……只是表现风光罢了,有时候累太狠了饭都吃不下。”柳香兰摇头苦涩道。 江大海笑了笑,没再接话,捧起茶盅喝茶。 按说以柳香兰这样的年龄,再嫁很容易。 她长得不差,身材丰满,胸脯和屁股蛋子大,好生养,又勤快持家,性格开朗。 但那会儿她男人刚死不久,村里就传出谣言。 说她是白虎星转世,刮骨吸髓,命格太硬,一般男人降服不了。 还有沾了这种女人,会走三年霉运的说法。 不管真假,许多人嘴上说不信邪,心里其实挺忌讳的。 私下里有没有人接近她很难说,但明面上江大海从没听过有人找她提亲。 柳香兰看著那两头猪沉默片刻,回过神来后,展顏笑道: “那就说定了,后天如果天气好,一块儿杀猪,就是想麻烦你们帮我按下猪,中午在我家吃杀猪饭。” 江大海頷首道:“明儿下午如果不下雪,我傍晚就去跟杀猪匠说好,让他后天早些来。” 至於帮忙按猪的人,生產队这么多壮劳力,临时喊也来得及。 “谢谢了,麻烦你跑一趟。”柳香兰满脸笑容道。 又客气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江大海回到厨房,生火煮猪食,待会儿傍晚再餵一顿,每天至少餵两顿。 他正往锅里倒干野菜,门口传来一道声音:“二哥……” 江大海侧头看去,先是怔了下,接著皱眉道:“老三?你不是回城了吗?” “我走到半路又回来了,秋香现在奄奄一息,再拖下去孩子搞不好都没了。”江大飞愁眉苦脸道。 江大海边往锅里倒乾菜,边讥讽道:“你小子真可以,进城后生怕被我们拖累,连封信都捨不得写,如今有困难才知道回来求助?” 江大飞低头耸脑,沉默片刻说:“我是真没脸回来,更不敢告诉你们实情。” “少扯淡!哪怕你瞒著入赘的事,基本的问候该有吧?”江大海冷笑道,半个字都不信。 “是我错了,不该隱瞒,你要打要骂我全部接受。”江大飞一脸诚恳道。 “但你弟媳妇急需东西补身子,二哥大人大量一定要帮忙,我这当弟弟的给你跪下了。” 说著,他真的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满脸严肃咬著牙,那样子似乎江大海不答应,他就不起来了。 江大海鄙视道:“少来,我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以前还觉得你是个人才,值得培养。” “现在嘛,就你这窝囊样,出去说你是我弟弟,我都感到脸面无光,弟媳什么的我也不会认。” “说到这个,你到现在都没把苏秋香带回来过,还好意思提她?你们两口子都是混帐王八羔子。” 他如今对江大飞的感官很不好,对苏秋香的感官更是差到了极点。 不管城里乡下,基本礼节差不多。 这女人稍微懂事贤惠点,就应该在结婚前跟江大飞到柳树大队认认亲。 哪怕江大飞没脸回,她也该劝说。 第8章 雪夜逃荒人【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傍晚。 天色暗得很快,冷风直往脸上扑,如刀割一般。 江大飞却毫无所觉,魂不守舍想著心思,直到风尘僕僕来到纺织厂家属楼前,才回过神长吁口气。 已经到家楼下了,他神色踌躇。 空著双手回来,不知道怎么跟媳妇儿交待,岳父岳母估计会埋怨,骂他没出息。 想到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的苏秋香,江大飞心中鬱气更甚,转而对哥哥姐姐们生出了一丝埋怨。 尤其对两个哥哥,翻脸无情的態度让他心寒。 他都拉下脸回去了,大哥却不管不顾拿扁担打他,二哥也对他嘲讽连连。 不就是自己参加工作后,没带好处回去討好他们吗?说些冠冕堂皇、阴阳怪气的话,简直不可理喻。 想到先前二哥江大海说的那些挖苦话,江大飞心中烦躁,恨意滋生,双手握成拳头,咬了咬牙齿。 自己解释这么清楚了,还跪地认了错。 二哥家有两头猪、十几只鸡、几头羊,甚至还有一头毛驴,又不是没吃的,接济他点物资怎么了? 大不了自己花钱买,又不占他便宜,干嘛说的那么难听? 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今后他有事最好別求到自己头上! …… 厨房中,橘黄的马灯將屋內照得朦朦朧朧。 灶里的柴火烧得旺盛,江大海坐在灶前,端著一碗腊肉丝麵吃的很香。 他旁边还放了个高凳,上面摆了个小搪瓷盅,里面有二两散酒。 吃几口面,喝口小酒,身上暖和,晚上好睡觉,这日子別提多愜意了。 吃饱喝足,江大海慵懒地坐著休息,从空间拿出十张大黑十。 今儿江大飞是被气走的,走的时候十分硬气,梗著脖子说不欠江大海的。 顺便就把去年江大海送他的六十块钱,连同两套衣服每套折钱二十块,加起来总共一百块钱给还了。 江大海没说不要的话,一百块钱不是小数目,能买许多东西,办不少事。 他辛辛苦苦搞副业,每年卖蜂蜜或卖十几只羊才能挣到一百块钱,这里面还包括成本、劳力等。 正常情况下,农村许多社员家里一年忙到头別说存钱,能不倒欠生產队,成为“超支户”都算好的。 超支户在有些地方又叫欠帐户、倒掛户、胀肚户等,忙忙碌碌勒紧身裤腰带过日子却入不敷出。 江大飞在城里,每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收入,不吃不喝要存三个月,实际估计要攒半年才能存一百块。 毕竟人是要吃穿和人情往来的。 “280多块积蓄了,不容易啊!”江大海暗嘆不已,把钱收进空间。 有道是家有余粮心不慌,如今他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哪怕未来几年日子艰难,至少衣食无忧。 这就很可以了,多少人还在温饱线下挣扎,甚至许多地方的农村同胞被迫背井离乡,外出逃荒求生…… “汪汪汪!汪!汪汪!”外面突然传来大黄的咆哮声。 接著又听到有人惊呼:“哎呀妈!嚇死我了。” 江大海连忙起身,提著马灯出去查看。 到了门口,打开院门,就见雪地中有个人连滚带爬,呜咽哭泣著,因为没有力气,想爬却爬不起来。 “大黄闭嘴!”江大海呵斥一声,提著马灯走过去照了照。 是个女人,衣衫襤褸,头髮蓬乱,灰头土脸的样子看不清面貌。 她扑在雪地里被嚇傻了,只知道捂著嘴呜呜咽咽,泪流满面地伤心哭泣。 狗窝不远处还有床用破布包裹的破旧棉被,上面满是补丁。 棉被不远的地方有根木棍和一个没有盖子的搪瓷盅子。 “刚想著有人逃难,这就遇上了。”江大海暗嘆一声,温言提醒道: “老乡,雪地里凉,快快起来,別感冒了。” “谢……谢……大哥。”女人哽咽著回话,彻底放鬆下来,边抹泪边从地上爬起来。 因晚上天气严寒,她穿著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双手紧握著直打冷颤,牙齿磕得轻响。 江大海听她口音,询问道:“你是川渝人?” 女人点点头,正要回话,隔壁大哥大嫂听到动静,出来查看。 “大海,大黄狂叫,是谁来了?”江大弘大声问道,王桂花跟在后边儿,手里提著马灯。 老二家餵养的牲畜不少,不是没有偷鸡摸狗的人惦记,所以一有动静他们都十分警觉。 江大海回道:“逃难来的。” “真不容易,这么晚了还没地儿落脚。”江大弘上前看了一眼,忍不住嘆气。 江大海道:“別在这儿吹风,既然碰到了咱们不能视而不见,今晚让她和雪梅他们挤挤。” 江大弘家两间臥房,他们两口子带著襁褓中最小的儿子睡一间,江雪梅带著两个大些的弟弟睡一间。 因为是个女人,江大海也不方便把她安排到自家去。 “对对对,先回屋坐下聊。”王桂花连忙上前拉著对方的手说。 简单询问后,才知道这是个姑娘,来自川省瀘州,今年19岁,名字叫林小芳。 本来她是要逃往北疆或內蒙,半路上和家人走散了,稀里糊涂来了京城,一路乞討来的。 “大哥大嫂你带她回去洗漱一下,我弄些吃的过来。”江大海微笑道。 江大弘和王桂花各自应了一声,帮忙提著行李,带著林小芳回家。 江大海回到厨房,想著这姑娘路上怕是经常饿肚子,不能吃太好太饱,於是煮了碗蛋花汤先垫巴垫巴。 锅里本就烧著热水准备洗脚,多余的水收进空间,只留下一品碗的量。 鸡蛋搅合后直接下锅,放点猪油、盐巴、薑末,蛋花汤很快就好了。 放薑末是为了驱寒。 想了想,江大海又从空间取出两个窝头泡在汤里,搅合散开,真要只喝汤,怕是不管事,会饿的慌。 弄好后,他一手端著碗筷,一手提著马灯出门。 夜色深沉,冷风卷著雪花格外刺骨。 江大海怕汤冷了,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大哥家。 臥房中传来说话声,江大海端著碗直接进去了。 到了屋里,就见林小芳稍微洗漱了一番,这会儿泪眼婆娑坐在炕上,轻言细语和王桂花说著什么。 江大海怔了下,暗道这姑娘长得还挺漂亮,难怪会抹一身的灰,估计是在路上怕被人惦记上。 “林小芳,先喝点汤吧!” “谢谢大哥。” 第9章 应该读书 林小芳饿狠了,狼吞虎咽。 根本顾不上说话,脑袋都埋在品碗里了,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吃饱后,总算有了些精神,因为吃的太急,连连打嗝,尷尬地笑了笑。 江大海、江大弘和王桂花都投以和善的笑容。 “嗝!谢谢大海哥,我这条命总算捡回来了。”林小芳把碗放到炕桌上,满脸感激道。 江大海微笑道:“不用客气,出门在外,吃了不少苦头吧?” “无法想像,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林小芳点头酸涩道,眼神透出些迷茫。 她和家人失去了联繫,不知道何去何从,更不知道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何时才到头。 或许哪天饿坏了,倒在路边吧?或许哪晚就冻死在別人家的墙脚下? “你父母去的地方,你知道地址吗?”王桂花声音温和问道。 林小芳摇头道:“只知道是北疆,那地方的名字十分拗口,我根本没记住。” “怎么就想著往京城来呢?”江大弘接话问道,川渝那地方离京城多远啊! 林小芳双眼亮了亮,道:“这里是首都啊!当时想著来到这儿应该不会饿死吧?於是就来了。” 往北方逃难的人有很多,成千上万的灾民,路途中分流前往全国各地,犹如星辰一般洒向四方。 她非常坚定,既然和家人走散,就一心一意前往京城。 只不过她只问过大致方位,先前和王桂花閒聊,才知道自己走偏了,难怪最近越来越难討到食物。 江大海含笑道:“先好好休息一晚,到了咱们这儿不说衣食无忧,至少不会让你饿死。” 江大弘和王桂花突然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莫名笑意。 “谢谢大海哥,更要谢谢大弘哥和桂花嫂子收留。”林小芳感激连连,忐忑的心突然踏实了。 心神一放鬆,她就感到特別困顿,原本晶亮的眼神瞬间暗淡萎靡下来。 王桂花起身笑道:“看你这么累,先跟我去隔壁臥房休息,有话明天再说。” “大哥大嫂,我先回去了。”江大海上前把碗拿起来说。 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今儿柳寡妇找到我家来,说想后天一起杀猪。” 江大弘点头道:“早些杀了也好,你一年到头这么劳累,把猪杀了能轻鬆不少,冬天好好休养一番。”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大海点头笑道,又看向满脸好奇的林小芳,“你如果不急著进城,可以留下吃顿杀猪饭再说。” “这……太不好意思了。”林小芳咽了咽口水,十分心动。 王桂花笑呵呵道:“別客气,机会难得,也別不好意思,邀请你就大大方方的留下。”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小芳是个爽朗性子,並不扭捏,“到时候我帮忙干活。” 江大海笑道:“好,肯定不会让你閒著。” 说笑几句,他告辞离开。 …… 翌日天没亮,江大海从温暖的被窝中钻出来,把马灯点亮,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外面十分寒冷,凉气吸到肺里像针扎一样。 江大海去了趟厕所,然后回到厨房洗脸刷牙,接著把猪食煮上,半晌午要餵一顿。 冬天不用下地干活,他早上不吃饭,虽存了不少粮食,却也要省著吃。 灶火燃烧,江大海坐在灶前把菸袋拿出来,拿了根卷好的旱菸摁在烟锅里,用火钳夹了块木炭点燃。 他种植的菸叶经过收割、晾晒、发酵、陈化后,被直接切成菸丝,再用菸叶裹起来存放在空间里。 抽的时候取用方便,不用每回抽菸时还得现裹。 本来他的菸癮並不大的,但这些年活太辛苦,忙碌之余抽口烟十分解乏,慢慢菸癮就上来了。 从生產队四面八方传来公鸡鸣叫声,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待天色大亮,猪食也煮好了。 院子里,江大海忙著清扫积雪,今儿应该是个大晴天,积雪清理了出行方便。 而且还要在院里搭建一个简易灶台,明天杀猪需要许多开水烫猪毛,得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正忙得热火朝天,江大弘过来了,他笑著说:“大海,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江大海疑惑道,手上铁锹没停。 江大弘顺手拿了院门后的竹扫把帮忙扫雪,嘴里笑呵呵道:“你觉得林小芳这姑娘怎么样?” “不知道。”江大海摇头道,“昨晚才认识,谁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初识印象不错。” 江大弘道:“我和你大嫂都觉得她性子不错,她不是要留下吃杀猪饭吗?这两天可以好好观察观察。” “你们別瞎掺和,真要找对象,我还是想附近知根知底的。”江大海连忙叮嘱道。 江大弘也不勉强,頷首道:“隨你,我就过来问问,你有那心我和你大嫂就帮帮忙,无心就算了。” “顺其自然,婚姻大事应该慎重,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江大海认真说道。 他倒没说不让哥哥嫂嫂管,但这事儿总的来讲还是要自个儿如意,毕竟媳妇今后是跟自己过日子。 “这娶妻娶贤,贤妻旺三代,模样、性格、家世等都要综合考量,不能心里一热拍脑袋就决定了。” 江大弘深以为然道:“是这个理儿,看来你心里有谱,我们不会多管,需要帮忙你再跟我们说。” “行,今后肯定少不了麻烦你们。”江大海笑呵呵道。 江大弘也跟著笑,两个弟弟,却是两个极端。 老二打小让人省心,老三……说起他就是一肚子火。 有江大弘帮忙,院里的积雪清理速度快了许多。 期间江雪梅带著江永德、江永福两个弟弟去上学,路过时在院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带著嬉笑声走了。 江永德九岁多,江永福七岁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岁数小,却也经常在放学后去割猪草挣工分。 “学梅明年要上初中了吧?”江大海突然想到。 这年代中学数量少、名额有限,小升初还得参加统一的考试,录取率非常低。 江大弘点头道:“她成绩不错,是想上初中,但你大嫂有些捨不得钱,女娃子今后总要嫁人的。” “如果能考上初中,还是要大力支持她读书,免得她今后埋怨你们一辈子。”江大海劝说道。 “就像老三,先不管他做人怎么样,如今是確確实实通过读书走出了大山,进城吃上了商品粮。” 江大弘沉默片刻,頷首道:“是这个理儿,就听你的。” 同父异母的弟弟他都捨得出钱支持读书,更別说亲生女儿了。 第10章 林小芳的坦诚 太阳跃出山巔,金色的光芒在积雪反射下熠熠生辉。 院里的积雪被清扫乾净后,感觉眼前亮堂不少。 江大弘帮忙扫完积雪就回去了。 江大海则忙著给鸡、羊、驴餵草,把十三个鸡蛋捡了放在空间,然后打扫圈舍。 打扫出来的粪便全部扔到旱厕里发酵,这个是长庄稼的好东西。 各个圈舍里又铺上乾净的乾草,既保暖又能使圈舍保持清净,避免牲畜和家禽生病。 由此可见,江大海这些年搞副业挣不少钱,並不全靠运气,许多细节都掩藏在这日常家务活当中。 忙碌好一阵,才把各个圈舍的活做完。 没有休息,江大海接著又把建房时没用完的泥砖搬了些到院子里,准备搭建灶台。 突然,他想到什么,洗了洗手,用品碗装了堆尖一碗玉米面,迈步出了院子,前往大哥家。 大哥大嫂也在忙著清扫积雪,江大海走进院里,扫视一圈,压著嗓子问:“林小芳还在睡?” “可不是?天微微亮去了趟厕所,回来就继续睡下了。”王桂花点头回道。 “她说在逃难的路上提心弔胆,从来没睡过好觉,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江大海笑了笑,把玉米面递过去,说:“这人是我留下来的,伙食该由我供应,免得把你们拖累了。” “这么多?每天吃几顿?”王桂花没有打肿脸充胖子拒绝,正因为缺粮,家里才每天只吃一顿糊糊。 江大海道:“你们吃几顿,她就吃几顿,今年日子不好过,能把命吊著就不错了。” “確实。”江大弘在旁边点头附和,“按大海的办,跟著我们一起吃糊糊。” 江大海笑著补充道:“有多余的玉米面,大嫂做些饼子窝头给雪梅他们吃,不能总饿著肚子上学。” “这……”王桂花鼻子一酸。 江大海摆手道:“这什么这?又不是外人,你们生活困难,我偶尔接济心里也踏实。” “收下吧,跟大海不用客气。”江大弘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坚持,死要面子活受罪。 当然了,主要是昨天江大飞回来,把他给刺激到了,心里想了许多。 这人与人之间要相互来往才亲,不能忌讳欠人情,有时候欠人情反而能促进关係,亲兄弟间也不例外。 王桂花眼泪婆娑,深吸口气,点头道:“得,难为大海为我们考虑这么多,粮食当找你借的。” …… 回到家,江大海手脚相当麻利,很快就把灶台搭建好了。 接著又忙著餵猪,等猪食全部倒进石槽,今天上午的家务活才算告一段落。 实际上,等两头肥猪宰杀了,每天也轻鬆不了多少,因为还有头母猪和一窝小猪崽。 尤其是那些小猪崽,这会儿还在吃奶,等稍微长大些需要吃食时,不比餵两头肥猪工作量少。 江大海侧坐在石砌的猪圈围栏上,拿出旱菸点燃,晒著冬日的太阳,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抬头看天,不出预料的话明天应该也是个大晴天。 这时眼角余光看到院门口伸出一个脑袋,是林小芳。 她洗过澡,换了身乾净的黑色补丁衣服,比昨晚洗过脸后看上去更加清爽了,脸上的疲倦也缓和了些。 她身材高挑,细枝结硕果,虽看上去非常瘦弱,但骨架很大,如果肉长起来,应该相当丰满。 模样也不差,瓜子脸,五官精致,因为飢饿导致下巴尖尖的,皮肤蜡黄,头髮也很乾枯。 “大海哥!”往院里扫视一圈后,林小芳才看到江大海,连忙打招呼。 江大海从石栏上跳下去,笑吟吟道:“睡醒了?进屋坐。” 林小芳应了一声,大大方方走进院里,没再东张西望,嘴角抿著笑。 “家里有活干吗?我閒著也是閒著,顺便搭把手。” 她说话很慢,一字一句,怕说快了川口音话让人听不懂。 江大海提著木桶往厨房走去,微笑道:“巧了,我刚把活干完你才过来。” “不好意思啊,我睡得太死了。”林小芳不好意思道,然后转移话题: “瞧你家房子,像是才建不久的?” 江大海頷首道:“去年建的。” “这院坝真大,至少能摆三十桌酒席吧?”林小芳琢磨道。 江大海微笑道:“应该能吧,没摆过,这年头做事很少有人大操大办了。” “確实,饭都吃不饱,也没那条件讲排场。”林小芳点头附和。 两人来到厨房,林小芳看著里面码著的木柴惊讶道:“这么多柴,都是你砍的?” 厨房三分之二的空间码著整整齐齐、长短差不多且已经劈好的木柴,高度接近房梁了。 “嗯,进山砍来的。”江大海点头,把木桶放到角落,“牛圈那边还有这么多。” 他有空间,进山一趟能装很多柴火回来,倒是费不了太多劲。 当然了,这话不会跟林小芳说,连大哥大嫂也没说过。 江大海割猪草啥的,经常早出晚归,他们也从未怀疑什么,只是心疼他太辛苦,没少帮忙做些家务活。 比如今天扫雪,江大弘过来閒著也是閒著,就顺便一起把活干了,不用太多言语。 林小芳佩服道:“你可真勤快,看这边安安静静的,大海哥还没找对象?” “还没。”江大海看著她笑了笑。 林小芳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直球打过来,江大海怔了片刻,提了根板凳递过去,示意她坐下,轻笑道:“暂时印象不错。” “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不想再逃难了。”林小芳接过板凳,十分认真地说道。 “请大海哥原谅我这么莽撞,我只想找个去处,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想过流离失所的日子,太难了!” “我不要彩礼,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怪脾气,干活能吃苦,心里想什么说什么,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江大海看著她那张脸,有些恍惚,前世看过一部电影,也是川妹子,跟林小芳一样直爽。 不过,萍水相逢,人心隔肚皮,他倒没有脑袋发晕,尽想著美事儿。 “这个……小芳妹子,谢谢你能这么坦诚。”江大海坐下来,和顏悦色道,“你在老家相过亲没有?” 林小芳坐在斜对面,点头回道:“到我家来提亲的人不少。” “但我是家里的大姐,要拉扯几个弟弟妹妹,所以婚事才一拖再拖。” 第11章 已有决定 两人进行了坦诚的交流。 不过直到最后江大海也没有给出准確回復,说要考虑考虑。 他不是找不到媳妇的老光棍儿,看到一个过路的逃荒女人,见她长得漂亮,就想娶到家里来。 这不符合江大海谋而后动的性格,在本地找对象成本並不高,没必要捨近求远。 至於林小芳说她自己怎么怎么样,谁知道是真是假? 女人比男人早熟,看轻她们很容易吃亏,更何况事关婚姻大事,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林小芳离开时並不失望,她今天豁出去了,开口时就想了后果,最差的情况是被拒绝。 江大海没直接拒绝,就还有得谈。 他有这样的表现,没有见色起欲,林小芳的心里反而更踏实,这是个过日子的好男人。 中午江大弘家吃的是清澈见底的玉米糊糊,炒了一大盆白菜,有丁点油星,盐放得很重。 林小芳一点也不嫌弃,她逃难来的,有地儿落脚、有口吃的就很感激了。 在老家,哪怕不逃荒,农閒的时候也差不多这样吃。 听桂花嫂子说,她的口粮是江大海提供的,林小芳心里满是感动,边喝糊糊边噙著泪。 泪珠像豆子一般大颗大颗掉到碗里,她埋头吃饭,生怕被江大弘一家人看见。 江雪梅和两个弟弟中午回来吃饭,吃的也是糊糊,不过因为要读书,每人多了个红薯。 吃完饭,几个孩子匆匆忙忙离开上学去了,林小芳想帮忙洗碗,王桂花不让,两人推来推去。 无奈之下,林小芳不再坚持,只是趁机打听道:“好嫂子,大海哥家有些什么活需要做的?” “他家的活很多。”王桂花轻嘆道,接著说了下江大海家的牲口数量。 “你也是农村人,应该知道伺候这么多张嘴多不容易,起早贪黑,屋里屋外全靠他一个人操持。” “我们两口子偶尔帮帮忙,说句良心话,能帮的並不多,一过去干活他就送东西,搞得我们很为难。” “……” 王桂花絮叨起来,嘴就停不住,说了许多江大海的事。 林小芳在一边儿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几句,慢慢地对江大海有了更多了解。 心里多了些急切,又有些打退堂鼓。 这是个万里挑一的好男人,条件好,长得俊,性格和善,知冷知热,她要是错过了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可正因为对方各方面都好,自己漂泊在外,犹如无根之萍,动了想嫁人的心思,算是高攀了。 …… 中午江大海吃的沥米饭,用猪油炒了白菜和土豆丝,下饭非常可口。 吃完饭,刚把锅碗洗乾净,江大弘过来了。 “刚我到队里转了一圈,听说你和柳寡妇要杀猪,赵锋和李富贵家也准备一起杀。” 江大海高兴道:“这样也好,一起杀热闹。” “猪肉怎么保存?”江大弘隨口问道,走到灶洞前坐下卷旱菸抽。 江大海微笑道:“做腊肉吧!吃著香。” 保存腊肉方法有很多,比如醃製后风乾用柏树枝燻烤,这种做法在南方比较普遍。 北方可以在户外冻藏,但只能保鲜两三个月。 还可以直接做成醃肉,然后风乾,但保存时间不够长。 还有一种方法,是把猪肉油炸了,用罈子把肉泡在油里,保存一年时间没问题。 当然了,在这缺粮缺油的年代,这种方法不太可取。 倒是血醃法比较適用,猪血混合盐巴涂抹肉块(血蛋白形成防腐膜),悬於地窖阴乾,可存9个月。 对江大海来说,怎么做都行,大部分都会存在空间,但对乡亲们来说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江大弘把卷好的一根烟先递给江大海,自己再卷一根,点头笑道: “只要是肉吃著都香,醃肉需要的盐买回来没有?” 江大海夹了木炭把烟点上,頷首道:“上次去收购站卖猪,顺便把盐带回来了。” “你小子做事总是考虑这么周到,我还想著閒著无事,去帮你买盐呢!”江大弘轻笑道。 江大海笑呵呵道:“要不你帮忙跑一趟,去跟杀猪匠说一声?” “行,这事儿交给我了,等下就去。”江大弘满口答应。 正閒聊,林小芳又来了,开口问家里有什么事做。 “昨晚我是开玩笑,哪能真让你干活?”江大海笑吟吟道。 还有句话他没说出口,一个单身姑娘到一个单身男人家里晃悠,算怎么回事? 江大弘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和顏悦色道:“林姑娘,你先好好休养,等明天杀猪有不少活可以干。” 明天人多热闹,林小芳过来有王桂花带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也不会有人说閒话。 “行,明儿我早些起床,大弘哥、大海哥可千万別把我当客人对待啊!”林小芳展顏笑著说。 江大海想到什么,建议道:“等下你回去,让大嫂带著到队里和大队报备一下,有介绍信吧?” “有的,路上再怎么艰难,我都不敢把介绍信弄丟了。”林小芳点头回道。 江大弘附和道:“大海说的是正理儿,你现在就回去把这事儿办了。” 林小芳知道轻重,连忙告辞离去。 “她个姑娘家,来到陌生地方,无依无靠確实不容易。”江大弘小声感嘆道。 江大海点点头:“都不容易,和她相比,咱们至少不用四处漂泊。” “等明天吃了杀猪菜,就让她离开?”江大弘问道。 江大海想了想,頷首道:“我们能搭救她一时,却搭救不了她一世。” “没看上?”江大弘扬眉笑问。 江大海擒著烟杆,抿了口烟,沉吟道:“到底刚认识,就算印象可以,但涉及到婚姻,心里没谱。” “我还是想找附近的,怎么说也知根知底,这很重要。” 江大弘思索片刻,轻轻点头:“你顾虑得对,等明天吃了杀猪菜,再由你嫂嫂出面跟她谈吧!” “或许到城里,她能找到好去处。” 江大海道:“除非她能找人嫁了,形成事实家庭並构成事实上的安置,不然大概率会被遣返。” “她要在城里嫁了人,能转为城镇户口吗?”江大弘好奇问道。 江大海摇头道:“很难,户口这方面卡的很死,就算她嫁给城里人,依然是农村户口。” “而且她今后生的孩子户口隨母亲,也是农村户口,有这关卡挡著,她想在城里嫁人会很困难。” 第12章 杀猪前的准备 下午,阳光明媚。 江大弘离开后,江大海取了大木盆、簸箕,拿到院里水井边上清洗,晒乾后方便明天使用。 正闷头干活,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瞧,原来是李富贵来了。 “富贵叔。”江大海喊了一声,“你家明天一起杀猪?” “对。” 李富贵五十多岁,满脸皱纹,头髮全白了,“刚碰到你大哥,说去喊杀猪匠,明天先杀你家的?” “柳嫂子家先杀,她说中午供饭。”江大海把活扔到一边,起身拿出菸袋,递了根卷好的旱菸过去。 李富贵接到手里,疑惑道:“她供饭?” “对,明天拖猪,咱们都去搭把手。”江大海頷首道,自己也点了烟抽。 昨天柳秀兰就是这意思,帮忙的人都到她家吃午饭。 其他几家杀猪的,也会拿些边角肉和骨头过去一起做了吃。 尤其要多燉肉汤,给生產队家家户户分汤喝。 同时,到柳秀兰家吃饭,过去的人都得带上一顿口粮,去几个人就带几个人的。 毕竟每月初一才能领取口粮,谁家的存粮都不多。 光靠她供饭,非得把她吃垮不可。 “行,既然你们提前商量好了,我们都按规矩办。”李富贵倒没意见。 集中到一起吃饭,既热闹又能省不少事,分给社员们的肉汤也能共同承担。 “对了,明年你家的猪崽能不能给我留两头?” 江大海摇头笑道:“那你说晚了,除了我自己留下四头,剩下的四头连同母猪都要卖给生產队。” 生產队每年养肥猪、母猪、猪崽等,都有任务要求。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十队连续两年没完成上级下达的生產任务,大伙儿急了,才求到他头上。 所以江大海养的母猪名义上是生產队的,而且只能养今年一年,带有试验性质。 “太可惜了,什么时候定下的事儿?”李富贵拍著大腿说。 江大海笑呵呵道:“秋收的时候才定下来。” “你们口风够紧的啊!”李富贵无语道。 江大海解释道:“这事儿要等明年开春后才真正落实,你如果想要,可以跟队里打申请。” 私人养母猪受到严格限制,甚至禁止。 母猪作为重要生產资料,由生產队集中饲养配种,既能控制猪崽流向,又能保证集体收益分配。 社员在生產队申领猪崽比较划算,一头猪崽抵扣200工分,相当於壮劳力20天劳动。 如果以物易物,50斤黄豆+5尺布票就可以换一头猪崽。 花钱购买就贵了,“公养”模式下缺乏有效管理与激励机制,人畜爭粮,猪饲料严重不足。 近年提倡大办集体猪场,无偿平调社员猪崽,挫伤了农民养猪积极性,导致许多地方母猪数量锐减。 猪崽供应量不足导致价格攀升,今年收购站指导价0.8-1.2元/斤,一头20斤重的猪崽约在20块钱上下。 自由市场价(黑市浮动)更离谱,实际成交价格3-4元/斤,一头猪崽能卖六七十块。 “到队里申领的猪崽,哪有你家的好?”李富贵闻言直摇头。 他到江大海家的猪圈瞧过几次,那些猪崽子看著就不一样,精神好、胃口好,肯定好养活。 江大海摊手无奈道:“我也想一直养著,多卖些猪崽给大家,但形势不允许啊!” “这倒也是。”李富贵很是遗憾,生產队开会请江大海帮忙养母猪,他当时也是投了赞成票的。 甚至大伙儿还想让江大海去当饲养员,但他不愿意,挣工分之余隨便搞点副业都能过得很滋润。 饲养员看似待遇好,无需参与田间耕作、收割等重体力活,每天还能记10-12分。 实则劳动强度极大,白天铡草、垫圈、清扫,夜间需多次起床添草加料,常常彻夜不眠。 夏季蚊虫叮咬难耐,冬季挑热水餵牲口,手脚冻伤常见。 若牲畜生病、减膘或死亡,饲养员需担责,甚至遭社员责骂。 …… 傍晚,太阳悄咪咪往山后面躲。 江大海把猪餵得饱饱的,坐在猪圈石栏上抽菸。 虽然明早就要杀了,要吃它们的肉,但今天这顿猪食不能省。 看著它们狼吞虎咽,哼哼唧唧,江大海嘴角微微勾起。 这时门外大黄汪叫了一声,就听柳秀兰声音温柔道: “大黄,是我,要有点眼力劲啊!別胡乱汪汪……大海在吗?” “在。”江大海回了一句。 柳秀兰揣著手走进院里,嘴上噙著笑容,边走边问:“定下没有?杀猪匠明儿来不?” “我大哥去的,已经说好了。”江大海頷首道,吧唧了一口旱菸,“正想著吃了晚饭去跟你说一声。” 柳秀兰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笑吟吟道:“明儿四家要杀五头猪,我这边要赶早吧?” “先把水烧开备著,最好三点钟起来,杀猪匠带话,说想中午前就把五头猪全部杀了。”江大海回道。 他家两头,其他三家各一头。 “这么早?”柳秀兰闻言十分诧异,想了想,犹豫道:“我没有钟錶,更没这么早起来过……” 江大海建议道:“去我堂哥家借表用啊,帮忙的人都需要你一一喊醒,你醒不来,大伙儿都醒不来。” “要不先杀你家的?”柳秀兰踌躇半晌,商量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是寡妇,来来去去不方便。” 江大海考虑片刻,点头道:“没问题,我家早点晚点无所谓。” “太谢谢你了大海,还是跟早先说好的,明儿到我家吃午饭。”柳秀兰暗暗鬆了口气,笑著说。 江大海轻轻頷首,扬眉问道:“桌子板凳、锅碗瓢盆需要我出面帮忙借不?” “这个不用,我今儿就安排好了。”柳秀兰摇了摇头。 事情说好,她閒聊几句后,就告辞离开了。 江大海目送她离去,抽完一桿烟,在石头上磕掉菸灰,提著木桶回厨房。 晚上依然吃沥米饭,炒了一盘蒜苗腊肉和一盘酸辣土豆丝,倒上二两散酒,坐在灶前不紧不慢的吃著。 吃到一半,江大弘过来了,手里拿著双布鞋。 他站在厨房门口笑著说:“你托你嫂子做的布鞋,刚做好就催我送来让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大哥来的正好,天气寒冷,一起喝点儿。”江大海起身微笑道,麻利地去取来碗筷。 江大弘倒也没客气,点头笑道:“行,那喝点儿?” “喝!喝点儿酒晚上睡的香。” 第13章 长见识了 凌晨三点一刻,江大海迷迷糊糊醒来。 为了早起,他连做梦都惦记著。 把马灯点亮,从棉衣里摸出手錶看了下时间,还好没耽误事。 这块手錶不知道什么牌子,是他前年在县城一个手錶修理店买的二手货,只花了36块钱。 至於昨天柳秀兰说没手錶,为何不借给她,自然是因为不想和寡妇牵扯太多。 深吸口气,江大海振了振神,把衣服穿上,提著马灯出了房间,先去厕所,再回到厨房。 洗脸刷牙后,他把厨房灶台上的大铁锅提起来,拧到院子里放到昨天搭建好的简易灶台上,生火烧水。 夜风冰冷,吹得呼呼作响。 木柴燃烧,把院落一角照得通亮。 江大海往灶里多加了些柴,然后回屋把木梯、饭桌、板凳、簸箕、木盆、水瓢等搬到院里,等会要用。 最后还把耳房门卸了,放在两根板凳上。 环视一眼,各项准备工作做好后,他才提著马灯出了院子,前往隔壁大哥家。 院门反閂著,江大海用力敲响,並大喊道:“大哥,起来了!” “好!这就起来。”江大弘很是警醒,一有动静就醒了。 江大海大声提醒道:“嫂子也起来,帮忙去通知一下柳寡妇起床,今儿我这边先杀,再去她家。” “知道了,等下就去。”王桂花在屋里大声应道。 江大海笑著点头,转身去喊李富贵和赵锋家起床,几家人一起,捉猪的壮劳力足够了,不用再喊別人。 挨个把人通知到位后,江大海回到自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江大弘正拿著两根火把固定在墙角照亮,王桂花没见她人,应该去了柳寡妇家还没回来。 林小芳打著哈欠,坐在灶前抱著襁褓中的江永贵。 江雪梅、江永德、江永福姐弟三人蹲在边上烤火。 今儿他们不用去上学,家里杀猪能吃肉,机会难得,昨天就把假请好了。 “二叔!” 看到江大海,江雪梅脆生生喊了一声。 江永德快速跑到江大海身前,仰脸笑问道:“二叔,我想吃猪胰子。” “呵呵,可以。”江大海笑呵呵点头。 猪胰子只是叫法,並非胰臟,而是猪的脾臟,学名叫猪横脷,別称链铁,有的地方也叫连条。 看起来窄而长,顏色深红,横切面呈三角形,表面光滑,很好辨认。 不仅可以食用,而且还是一味中药,有健脾胃、助消化、养肺润燥、泽顏面色、去肝火的功效。 “二叔,二叔,我也要吃。”江永福也跑过来嚷嚷。 江大海哈哈笑道:“都吃,不会少你那一份。” “大海別惯著他们!”王桂花回来了,手里提著马灯。 江大海侧身问道:“柳寡妇起来了?” “起来了,睡得可真死,我喊五六声她才醒。”王桂花笑吟吟道。 刚说几句话,杀猪匠王金福到了,背著背篓,提著篮子,拿著手电筒。 杀猪匠杀猪並不收钱,社员常以猪鬃抵费,那背篓就是装猪鬃的。 “大弘,先杀哪家的?”王金福没有废话,“今儿要赶紧,我下午还有事。” 江大弘回道:“先杀大海家的猪,然后柳寡妇家,接著李富贵家、赵锋家。” “行,大海水烧开没有?”王金福把篮子放到街沿上,边卸背篓边问。 灶前的林小芳大声回道:“差不多开了。” 说话的工夫,李富贵和赵锋的人也一起到了,每家过来三个壮劳力。 加上江大弘和江大海,八个壮劳力,別说拖猪,就算把猪抬起来也轻而易举。 “好!那就別耽搁了,开干!”王金福大声吆喝一声,从篮子里取出杀猪刀,走到门板前候著。 换作以往,杀猪前还需要祭猪圈和敬神。 主人家会在猪圈旁点香、烧纸钱、作揖,感谢“猪神”保佑,並祈求来年继续六畜兴旺。 如今不讲迷信,这规矩就免了。 江大海拿了包早备好的捲菸,给每人递了一根,然后在前面带路,往猪圈走去。 王桂花取了火把照亮,江雪梅则拿了木盆候著,等会儿要接猪血。 猪圈有个木头做的小门,江大海打开门,径直走进猪圈。 两头猪睡得很香,一点儿也没察觉生命就快结束。 江大海和江大弘走到一头猪前,一人拧著一只耳朵。 跟进来的李富贵则双眼一瞪,刷地扯住猪尾巴。 倒是其他人都站在圈外,隨时准备支援。 “吚吚呜呜……”猪的嚎叫像生锈的锯子拉扯铁皮,刺得人们脑仁发颤。 “一、二、三,走!”江大海大喝一声,手上用力,瞬间將猪头提了起来。 “走著!”江大弘大声附和,跟著用力往前拉扯,李富贵用力拧著尾巴,不让猪屁股摆动。 三人合力之下,没费多大劲儿就把猪拖到了圈外。 又往前拉扯几步,將之掀翻按在了门板上。 其他人一涌而上,用力將猪按著,连脚都按得死死的,防止它挣扎。 肥猪嘶叫著,声音悽厉,在夜空盘旋。 “再斜点,不然猪血灌仓里去了。”王金福严肃著脸,大声提醒,然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江雪梅早把盆放在了猪脖子下方,鲜血喷涌而出,刚好落在了盆里。 肥猪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充满绝望,直到某一刻才开始用力挣扎。 隨著时间的推移,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嘶叫声也逐渐微弱,它的生命也走向了终点。 “有多重,要不要称一下?”王金福看向江大海,开口问道。 江大海摇头道:“等会儿吊边口吧!” “也行。” 王金福笑了笑,用刀在猪的一个后蹄子上割开一个二公分长的小口,用钢筋通条將猪皮和猪肉分离。 然后用嘴向猪的皮內吹气,同时用一个木棒在猪身上拍打。 猪的塌陷部分被气鼓起后,四肢朝天,再用细绳把吹气口扎紧。 林小芳不知何时来到江大海身旁,小声嘀咕:“这法子跟我们那儿差不多。” “应该是从张飞那儿传下来的吧?”江大海含笑道。 屠夫供奉的神仙因地区和行业传统不同有所差异,常见的有张飞、真武大帝、樊噲和庖丁。 林小芳怔了下,疑惑道:“张飞?” “对,听说张飞是杀猪匠的祖师爷。”江大海頷首道。 林小芳嘖了声,说:“长见识了,以前从未听过。” 第14章 那姑娘不错 两头猪杀完,天色大亮。 有许多人过来看热闹,江大海称了下边口,平均下来有六十斤重,出肉率七成左右。 两百多斤肉並不多,平摊下来每天只能吃六七两肉,不过放在这个年代足够让人羡慕了。 两条猪胰子抹的盐巴烤熟,分成了四份,雪梅、江永德、江永福以及林小芳每人吃半截。 林小芳很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嘴馋,加上肚子饿,推辞几下就接受了。 处理內臟啥的,交由王桂花带著林小芳和江雪梅去清洗。 江大弘、江大海等人则和王金福前往柳寡妇家,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去看热闹。 柳寡妇家也有一群人,大都是妇女和小孩儿。 姑娘家一般很少和她来往,有些忌讳。 “江大海!” 刚到院子里,就听到有人喊。 江大海寻声望去,就见院坝树下俏生生站著个姑娘,有些眼熟,却想不起这人是谁。 这姑娘二十岁左右,穿著粉色碎花棉袄,留著妹妹头,身材丰腴饱满,长相靚丽,皮肤白净。 见江大海一脸思索,对方撇撇嘴,提醒道:“就知道你没认出来,我啊……柳秀芹!” “柳秀芹?你这么大了?”江大海瞪大双眼看著她,十分惊讶。 这是小学同学,女大十八变,难怪没认出来。 “噗嗤!”柳秀芹忍不住笑出声,嗔怪道,“老同学,我只比你小七八个月……” “呵呵,不好意思,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化太大了。”江大海笑呵呵歉意道。 突然又想到什么,“柳秀芹……柳秀兰……” 不等江大海问,柳秀芹便点头道:“对,她是我大姐。” “好傢伙,以前怎么没见你来过咱们生產队?”江大海好奇问道。 柳秀芹浅笑嫣然回道:“太远了唄!” “小学毕业那年,我爸妈为了照顾年老的外公外婆,就搬去了隔壁县外公家,来一趟非常不容易。” “加上这些年我一直在读书,中专毕业后在城里当播音员,回家的机会很少,更別说来姐姐家了。” 江大海羡慕道:“出息了,我记得当初咱们班就你考上初中了吧?这是真出息了!” “嘻嘻……还行。”柳秀芹笑顏如花,倒也没有谦虚。 这时,猪叫声响起,两人说话的工夫,那边帮忙的人已经在拖猪了。 “谢谢啊!我听姐说你帮了她不少。” 江大海摇头道:“很惭愧,这些年我跟你姐姐来往的极少,只今后杀猪碰到了一起。” “我姐……哎……”柳秀芹欲言又止,然后长嘆口气,显然对柳秀兰的处境非常了解。 顿了顿,她转移话题道:“还没找对象?” “没,你呢?”江大海点点头,隨口问道。 柳秀芹回道:“去年就嫁人了,男人是机修厂的技术员。” “挺好的。”江大海笑眯眯道,“两口子都是城里人,双职工家庭,日子好过。” 柳秀芹摇头嘆道:“不太好,城里现在啥都缺,没你想像的那么好。” “至少有饭吃吧?”江大海反问道,明白她为何出现在这儿了。 应该是柳秀兰要杀猪,提前通知了妹妹,让她来分些肉去吃。 柳秀芹点头道:“这方面倒是比农村好不少,每月定量全部换成粗粮,勉勉强强能吃饱。” “这就不错了,我们生產队今年粮食歉收,冬天大多数家庭,每天只能吃一顿糊糊。”江大海回道。 柳秀芹轻嘆:“我们老家一个样,不知道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顿了顿,又侧身看著他商量道:“听姐说你养了不少鸡,能卖些鸡蛋给我吗?” “你来晚了,我前不久卖去了收购站,又刚送了两个姐姐不少。”江大海摊手道。 当然这不是实话,他现在很少把鸡蛋卖成钱了,毕竟不缺钱用。 而鸡蛋是硬通货,隨时可以换成別的东西,钱攒太多不说没用吧,至少用处没那么大。 柳秀芹闻言,微微蹙眉,想了想又说:“月底呢?能帮我攒点吗?我可以给订金。” “別,我还指望拿鸡蛋去换粮食呢!卖成钱我喝西北风啊?除非你拿粮食来换。”江大海直摇头。 这让柳秀芹有些为难,到柳树大队一趟不容易,鸡蛋换少了不划算,想多换些鸡蛋又需要不少粮食。 正左右为难,那边江大弘大声把江大海喊走了。 柳秀芹轻轻跺脚,倒是理解江大海只要粮食,毕竟粮食能救命,钱却不一定能买到东西。 “那姑娘谁呀?”江大弘好奇问。 江大海小声道:“柳寡妇的妹妹,是我小学同学,我也是刚知道的。” “姑娘长得不错。”江大弘笑著说。 江大海哭笑不得,说:“都嫁人了,別人现在是播音员,嫁的男人是技术员。” “呃……好嘛,我看你们俩聊得投机,以为好事来临了呢!”江大弘轻笑道。 突然一个脑袋从两人之间伸出来,声音粗獷:“哪来的好事?” “没啥,我们瞎扯淡呢!”江大海笑呵呵道,“大壮別急,等会儿就轮到你家了。” 这人叫李大壮,是李富贵家的老三,跟江大海同年,长得五大三粗,倒是没取错名字。 “大海,你今年杀两个猪,明年不缺肉吃了。”李大壮羡慕道。 江大海摇头道:“真要敞开了吃,这点肉算啥?再加两头猪的肉我也能吃完。” “这倒也是,要是天天有肉吃,我做梦都会笑醒。”李大壮憧憬道。 接著又问:“对了,你家怎么有个川妹子?没听说你有那么远的亲戚啊!” “逃难来的。”江大海隨口道,“我看她又冷又饿,心软接济她两天,今儿吃了杀猪菜再说。” 李大壮打听道:“你问过她情况没有?有没有对象?” “你看上了?”江大弘接话问道。 李大壮点头道:“我觉著那姑娘不错,虽然有些瘦,但模样娇俏,性格直爽,而且眼里有活。” “大弘哥,如果她还没嫁人,麻烦桂花嫂子帮忙牵牵线唄,事成之后我请你喝酒,请桂花嫂子吃糖。” 江大弘看了眼江大海,见他面带微笑,毫无所动,点头道:“行,我先让你嫂子帮忙探探口风。”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聊起林小芳,她就跟著王桂花来了,身后跟著江雪梅姐弟几人蹦蹦跳跳。 第15章 林小芳崩溃 “你少扯淡。” 王桂花怀里抱著江永贵,听江大弘说了李大壮的想法后,翻了个白眼。 “大壮这小子见色起意,脑子一热就想跟小芳结婚,程序都不对,至少要跟富贵叔商量一下再说吧?” 林小芳毕竟是逃荒来的,谁知道李富贵夫妻俩会不会有顾虑? 他们不同意,李大壮的想法就是井底捞月痴心妄想。 江大弘怔了下,点头道:“呃,你说的对,我刚只顾著帮忙了,確实没考虑周全。” “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许多时候还没大海考虑周到。”王桂花鄙视道。 江大弘並不生气,反而笑呵呵道:“我肯定不能跟大海比,这小子打小就让人省心。” 接著又嘆声道:“可惜了,他小学快毕业那会儿,家里穷的叮噹响,没条件供他继续读书。” “他也知道这情况,心气散了,成绩一落千丈,要是能考上初中,再像老三一样能上中专就好了。” 王桂花轻轻点头:“这都是命,不过大海爭气,哪怕在农村种地也比一般人过得好。” 这时江大海、林小芳和江雪梅三人过来了,两口子立刻停止交谈。 “大哥大嫂,我回去把肉醃一下,吃饭前过来。”江大海微笑道。 江大弘頷首回道:“行,李家和赵家杀猪有我和你嫂嫂出面,你放心在家醃肉。” “我和小芳姐姐一起去帮忙。”江雪梅笑嘻嘻说道。 王桂花点点头,左右瞧了瞧,皱眉道:“你两个弟弟跑哪儿去了?” “吃猪胰子的时候都很积极,这会儿干活就不见人了?喊他们一起去帮忙。” 江大海轻笑道:“算了吧,他们去帮倒忙,有小芳和雪梅搭把手就成。” 事情说好,三人告辞离开。 “江大海,等等我。”走到半路上,柳秀芹追来了。 江大海停下脚步,回头笑问道:“老同学,不在你姐姐那儿帮忙?” “嘻嘻,好不容易到你们生產队来一次,不得认认门儿?”柳秀芹笑吟吟道,“怎么?不欢迎了?” “欢迎!热烈欢迎!”江大海笑容满面点头,在前面带路,顺便把江雪梅和林小芳介绍给她认识。 得知林小芳是逃难来的,柳秀芹看著她迟疑道:“你想去城里?” 林小芳抿著嘴唇,瞟了一眼江大海,点头道:“对,总要寻条活路。” “有亲戚投奔吗?”柳秀芹又问。 林小芳摇头。 柳秀芹轻嘆一声,说:“你可能不知道城里的情况,最近逃荒来的人特別多。” “如果没有亲戚担保,最多滯留三天就会被遣返回老家。” “什么?”林小芳闻言,心里一颤,脸色瞬间就白了,“有这样的事?” 柳秀芹点头道:“我骗你又没好处,听说前往北疆、內蒙、关外等地,反而更容易落脚留下。” “完了!我哪还有力气往那些地方去?”林小芳得知这个消息,精气神瞬间萎靡下去,失去了希望。 她很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感觉天都塌了,茫然无措。 江大海沉吟片刻,开口道:“別站在这儿了,回院里聊吧,总能想到办法的。” 林小芳像个木头一般点点头,怔怔地跟著走,像一具行尸走肉,没了一点生气。 江雪梅心软,想开口劝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 柳秀芹也五味杂陈,拉了拉林小芳的手,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说话太直接了。” 林小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缓摇头,双眼中一片死寂。 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半句话都没心气儿说出口。 本来不远的路,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家。 四人坐下,江大海和柳秀芹各自单独坐一条板凳,江雪梅挨著林小芳坐一条板凳。 “小芳,你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你父母去的地方吗?”江大海拿出菸袋问道。 林小芳眼珠转了转,慢慢回过神来,轻轻摇头,声音沙哑道:“真不记得,那边的名字很拗口。” “这就难办了,你现在的情况,就算通过嫁人落脚也不容易。”江大海皱眉道。 柳秀芹附和道:“確实,结婚需要男女双方到各自的生產队和大队开介绍信,你肯定不愿意回去。” 而且这涉及到跨省婚姻,介绍信还要去公社、地区、省里的有关单位盖章,十分麻烦。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不领结婚证,形成事实上的婚姻,但你户口不转过来,就没法挣工分。” 没当地的户口,挣不了工分,就分不到粮食。 就算发放救济粮,也是针对本地户籍人口,而非外来逃荒者。 “就算有人好心分给你吃的,也有可能被遣返,除非能及早生孩子,有了孩子才算真正定居下来。” “呜呜呜……”林小芳终於崩溃,双手捂著脸哭了。 她没想到找个地儿落脚会这么复杂,这不是不给人活路么? 难怪先前鼓起勇气跟江大海说这事儿,他会犹豫不决,原来需要顾虑的事情有这么多。 “呃,我又犯了心直口快的毛病。”柳秀芹看她哭得伤心,十分尷尬。 她刷地起身,歉意道:“江大海,我先到姐姐那儿帮忙,下午再抽时间过来玩。” “你今天不回城?”江大海起身相送。 柳秀芹点头道:“特意请了两天假,轻易不到姐姐家,怎么说也要住一晚再走。” “行,隨时欢迎你来做客。”江大海含笑道,把她送到院门口停下。 “別送,你忙你的。”柳秀芹回头笑了笑,转身走了。 江大海回到院里坐下,也不知道怎么劝泪流满面的林小芳,倒是江雪梅一直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慰。 一桿烟抽完,林小芳终於没再哭了,抬起头来,抹著眼泪说:“大海哥,先帮你醃肉吧!” “你休息吧,我自己醃,费不了什么劲。”江大海摆了摆手,在鞋底上把菸灰磕掉。 林小芳深吸口气,咬牙道:“大海哥你心地善良,好心接济我,我若不帮忙干点活,心里过不去。” 听她这样说,江大海没再勉强,於是带著她和江雪梅到堂屋去。 因为怕猫狗来偷肉吃,所以王桂花离开前,就把所有的肉转移到屋里放著了,装了四只箩筐。 第16章 说你呢江老二 在北方。 醃肉之前通常会涂抹高度白酒,既能消毒又能去腥提香。 醃製使用的食盐,也会混合花椒、八角、桂皮、香叶等炒制,增添香味。 但当下条件不允许,所以只能抹点食盐了事。 三人各占一个箩筐,往肉上均匀涂抹食盐。 弄好后扔到大木盆里,稍后再全部放到大陶缸里,过十天半月再取出来,掛到荫凉乾燥处自然风乾。 因为林小芳情绪低落,干活期间三人都没说话。 正忙得热火朝天,江大海突然听到“扑通”一声响动,然后江雪梅“呀”的一声惊呼。 就见林小芳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冷汗如雨般大颗大颗滴落,双眼紧闭,浑身颤慄,十分难受的样子。 “不好!”江大海脸色一变,扔掉手上的肉,跑过去把林小芳横抱起来,往臥房走去,並吩咐道: “雪梅,快去炕柜里取些红糖,泡一碗红糖水来。” “这就去。”江雪梅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去了臥房,取了红糖后又跑去厨房用开水冲泡。 江大海把林小芳抱到炕上放下,这才发现她看似高挑,骨架大,实际却瘦骨嶙峋,如柳絮一般轻盈。 “来了来了!”很快,江雪梅端著红糖水过来。 江大海把林小芳扶起来半躺著,对江雪梅道:“慢慢餵下去,別把她呛著了。” “谢谢大海哥,我自己喝就成。”林小芳有气无力道,缓缓睁开双眼。 江雪梅看向江大海,见他轻轻点头,於是把碗递了过去。 林小芳双手接过碗,然后小口喝著红糖水,甜滋滋的糖水下肚,她感觉自己的命又被续上了。 “慢慢喝,別著急。”江大海温言提醒,然后侧头对江雪梅说,“去摸两个鸡蛋,用猪油煎了端来。” “不用,鸡蛋留著换粮食。”林小芳连忙道。 江大海和顏悦色道:“没事,两个鸡蛋换不了多少粮食,却能救你的命,雪梅快去!” “是。”江雪梅应了一声,转身疾步去了厨房。 林小芳没再坚持,把红糖水喝了个精光后,长长的吐了口气,意犹未尽,声音柔弱道: “大海哥,你救了我两次,我这条命是你捡来的,这辈子就算当牛做马怕也是报答不了了。” 江大海把碗接过去,放到身旁炕桌上,含笑道:“別这样说,换其他人遇到你也会搭救。” “很难……很难……看到我这样逃荒的人,不撵走我就算和善的了。”林小芳哽咽道。 路上逃荒的人太多了,就算有好心人想搭救,也无能为力,甚至怕惹上麻烦,避之不及。 江大海暗嘆一声,说:“別想太多,你先休息一会儿,攒些力气中午吃肉。” 虽然饿久了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但人都快饿死了,也顾不了这么多,总要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谢谢大海哥,你快去忙,不用管我。”林小芳十分感激道。 江大海点点头,见她情绪稳定,才放下心来,转身去堂屋继续醃肉。 不一会儿,江雪梅端了煎蛋过来,江大海往屋里努了努嘴,示意她端去给林小芳吃。 江雪梅笑了笑,迈步去了臥房。 很快,她又出来了,帮著醃肉。 “你把猪小肠放哪儿了?”江大海问道,小肠留下可以灌香肠。 江雪梅往厨房指了指,回答道:“隔壁房樑上掛著呢!” “下午你过来帮我灌香肠。”江大海笑著说。 江雪梅笑嘻嘻道:“我爸妈肯定也会来,两副小肠全部灌香肠吗?” “对。”江大海点头,小肠等內臟可以卖钱,他一样没卖,留著自己吃。 正閒聊,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王桂花来了。 “大海,柳寡妇那边准备做饭了,我来把肉和骨头拿些过去。” 江大海道:“这么早做饭?李家、赵家的猪都还没杀。” “没事儿,每家出三斤肥肉,三斤杂骨。”王桂花回道。 “李赵两家的先由柳寡妇出了,等杀了猪再把肉还回去。” 这样的话,柳寡妇那边稍微要吃亏点了,她家人少。 江家两兄弟说是两家,实际是按一家算。 江大海点点头,又问:“粮食呢?” “不分大人小孩,一个人三两玉米面。”王桂花微笑道,“小孩不比大人吃的少,全做成窝头。” 今天主食是次要的,主要是吃肉喝汤,就算窝头吃不饱,喝汤也能喝饱。 閒聊几句,江大海取来菜刀,切了三斤肉和三斤杂骨,並没有称重,目测只多不少。 接著又称了六两玉米面,是他和林小芳两人中午的口粮。 听说林小芳刚才晕倒了,王桂花进屋说了几句安慰话,才带著东西匆匆忙忙离开。 差不多上午十点钟,江大海和江雪梅才把肉醃好,全部放在陶缸里。 林小芳喝了红糖水,吃了俩煎蛋后,总算有了些力气,收尾的时候也帮忙搭了把手。 倒热水把手搓洗乾净后,江雪梅和林小芳结伴去了柳寡妇家,江大海留在家里煮猪食和餵鸡、餵羊。 忙忙碌碌,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把家里的活干完,正要出门,就见一道身影斜靠在院门边,双手插著裤兜,仰著下巴笑顏如花道: “那小子,说你呢江老二,家里杀猪也不知道喊我吃杀猪菜。” “小翠!”江大海脸色一喜,连忙迎了上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小翠20岁,穿著黑色棉袄,身材高挑匀称,大圆脸,五官协调精致,皮肤呈小麦色,留著麻花辫。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乾净,浑身透著一股子利索劲儿,非常有亲和力。 “刚回来,这不藉口到寡妇家看热闹,先到你这儿来了。”赵小翠眉毛动了动,嘴角带著笑容。 江大海跑过去,抱著她就啃。 “唔唔……你要死啊,大庭广眾之下……唔……” 赵小翠轻轻捶了他几下,然后便放弃挣扎,温柔地回应起来。 好一会儿,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江大海轻吁口气,拉著她往屋里走:“看你穿著新棉袄、棉裤、棉鞋,就知道你这次进城没白去。” 赵小翠姐妹七人,她排行老四,三个姐姐前些年相继嫁到城里去了。 这几天她不在,就是去了二姐赵小青家。 第17章 我奉陪到底! 赵小翠的父亲建国前因病去世了。 她母亲柳蕙是柳树大队的小学数学老师,她读过初中,如今也在小学当老师。 江大海跟赵小翠两年多前就好上了,可惜赵小翠受她几个姐姐的影响,一心想嫁到城里去。 也就是说,江大海只得到了她的人,一直未得到她的心,不然两人早结婚了。 刚进臥房,江大海就毛手毛脚。 赵小翠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说:“见面就没个正形儿,晚再偷偷来找你,先別动,给你带东西了。” “带了啥?”江大海搂著她的腰,十分好奇。 赵小翠微微一笑,把挎包横到身前,从里掏出两包红牡丹,“这是从二姐夫那里给你顺来的。” 接著又拿出一条黑白相间的棉质围巾、一双棉手套,“这几样是我用零花钱买的。” “小翠,你可真够意思,平时没白疼你。”江大海双手捧著她的脸蛋,对著嘴啃了几下。 赵小翠笑嘻嘻道:“哎呀!还没完呢!我妈还给你带了一斤白糖,说感谢你卖鸡蛋给我们。” 她二姐赵小青怀第三胎,柳蕙提著白面找到江大海,换走十斤鸡蛋送去给女儿补身子。 白糖0.78元/斤,一斤能换26个鸡蛋了。 “这怎么好意思?”江大海笑吟吟道,双手却没丝毫迟疑,立刻將白糖接了过去。 “德行!”赵小翠白了他一眼,拍拍空空如也的挎包,笑问道,“两头猪杀了多少肉?” “边口六十斤。”江大海回道,把所有的东西都塞到炕柜里去。 赵小翠高兴道:“那敢情好,我要预定一下大肘子!” “我给你一肘子!要不要?”江大海轻轻捣了她一下,顺势坐了下来。 “呀!你个没良心的,亏我还给你带东西回来。”赵小翠惊呼一声,双手抱著他的胳膊,埋怨道: “有些人啊,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听说捡了个姑娘回来?” “你在你也捡,她都快饿死了,我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江大海斜了她一眼。 村里的事传得很快,对赵小翠知道林小芳他並不感到奇怪。 “浮屠个屁,我看你是见色起意才对。”赵小翠皱了皱鼻子。 江大海嘿嘿直笑,伸头蹭著她的脸颊,笑眯眯道:“几天不见,快馋死我了……” 话没说完,赵小翠笑嘻嘻从他怀里逃开,“说了晚上来找你,快中午了,我还急著回去呢!” “行,晚上一定要过来啊!”江大海深吸口气,笑著说道。 赵小翠点点头,走到他身前,低头主动亲吻,媚眼如丝,小声呢喃:“其实我也想的很。” “今晚通宵。”江大海咬著她嘴唇说,久別胜新婚,闻著对方熟悉的气息,心里十分燥热。 赵小翠轻笑:“看把你猴急的,我奉陪到底!” 两人亲热一会儿后,赵小翠先出门。 两人虽在同一个大队,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但男女之间往来终究要注意影响。 出了院子,赵小翠回头看了一眼,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这次进城,名义上是去看望二姐,实际也顺带著给她相亲。 三个姐姐都嫁到了城里,她自然是羡慕的,所以也一直想嫁到城里去。 只是事到临头,却又踌躇不定。 每当要去相亲时,她就会想到江大海,总感觉跟人相亲就背叛了他,於是又磨磨唧唧想各种藉口推辞。 二姐的婆婆介绍了三个人,听说条件都不错,但她一个没见。 在回村的路上,她又有些后悔,暗骂自己这都临门一脚了,想那么多干嘛? 直到再次见到江大海,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內外的躁动,她才清楚地明白,这辈子是离不开这男人了。 “要不要跟他坦白相亲的事?或许我心里纠结……他什么都明白吧?” 赵小翠抿了抿嘴角,深深吸口气,转身离去。 院里屋檐下,江大海看著赵小翠消失在门口,把菸袋拿出来点上旱菸,吞云吐雾。 赵小翠想嫁到城里,江大海的心思也不单纯,他朝三暮四、爱拈花惹草,暗中不只和她一个女人来往。 不然的话,哪怕没房子,靠他踏实肯干,找媳妇並不困难。 说白了他就是不急,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是单身汉。 赵小翠去城里相亲,他猜到了,却装著不知道。 看这情况,应该是没相中吧? 不然她回到村里不会立刻找来,就算来了也会立刻跟他坦白实情,並断绝关係。 江大海知道,如果態度强硬点,应该能让赵小翠嫁给自己。 但这样做的话,这女人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相处几年,他从不低估这女人想嫁到城里的决心。 真正结婚后的生活是柴米油盐,心不甘情不愿,那会儿相看两厌才没意思,甚至闹得连朋友都做不成。 正想著事,林小芳回来了。 江大海道:“我正要过去呢,你怎么回来了?” “人生地不熟的,有些无聊。”林小芳回道,脸上带著浓郁愁色,今天过后,她又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你们那边,正常年月,这季节有活干吗?” 林小芳点头道:“冬天活多著呢,翻地、砍柴、沤肥、餵猪、种土豆等等,干不完的活。” “工分值高吗?” “不高,我们那儿也是山多地少。”林小芳摇头道,“说真的,我还以为京城全是平原呢!” 江大海笑了笑,说:“我们这儿已经很偏僻了,你能寻过来也是缘分。” “我最开始还很高兴,走著走著发现灾民越来越少,心道果然来对了地方,没想到走错方向了。” 江大海沉吟道:“你也听柳秀芹说了,不想逃荒就得赶紧找人做成事实婚姻,这是没法子的法子。” “拋开身份不谈,你模样不差,性格开朗,在农村嫁人应该不难,先前李大壮……” 还没听他把话说完,林小芳便挥手打断道:“我对他有印象,长得跟个狗熊似的,但我不想嫁给他。” “不是,你还挑上了?”江大海扬眉无语道。 林小芳瞪大双眼,咬著嘴唇,看著他一字一句说:“我想鲍答你。” “你是想祸害我吧?”江大海没好气道,“我这条件,找个本地知根知底的姑娘不香么?” 林小芳:“……” 第18章 有些突然 日復一日。 臥房中,江大海端著林小芳,像顛簸箕一样把她顛上顛下,把赵小翠撩起来的火焰全部冲向林小芳。 她双手搭在江大海厚实的肩膀上,披散著头髮,眉宇紧锁,露出一抹痛苦神色,却眯著眼咬牙坚持。 那张巴掌大的脸蛋上浮现出一层层红晕,腮帮浸润著丝丝香汗。 突然,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顺势躺在了暖烘烘的火炕上。 江大海轻轻吁气,缓了缓神,低头看了眼林小芳,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看她满脸疲倦,先饶她一回。 江大海扯过棉被给林小芳盖上,然后披上棉衣,拿出菸袋靠在炕柜上愜意地抽菸。 有些突然,不过两人各有打算。 林小芳想要事实婚姻留下来,有口吃的,有地儿落脚就心满意足了,別的方面一概不管。 而江大海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林小芳正好帮忙打掩护。 於是两人一拍即合。 休息片刻,林小芳睁开双眼,脸上带著一丝回味。 有了倚靠,她心中悬著的石头落了地,精神焕发,眉宇舒展,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消失过。 “时间不早了吧?”她声音沙哑。 江大海从衣兜里摸出手錶看了眼,从炕柜里拿了块毛巾递过去,微笑道:“清理一下,该过去了。” 炕上还有块毛巾,上面梅花状的鲜艷斑点格外夺目。 两人收拾一番,穿戴妥当,出门前往柳寡妇家。 阳光照耀在林小芳身上,她感觉像新生一般,天地都开阔了。 “你先前说的……有哪些人啊?” 江大海斜了她一眼,严肃道:“別问,你要难得糊涂,如果有人来,要么去厨房,要么去隔壁臥室。” “我到院门口放哨不好吗?”林小芳歪著脑袋,浅笑嫣然,还眨了眨眼睛。 江大海怔了下,拍著她的肩膀好笑道:“你如果真有这么乖巧,我肯定会好好待你。” “当然,既然说了要报恩,我肯定说话算话。”林小芳拍著胸膛坚定道。 江大海满意地点点头,说:“今天吃肉悠著点,咱们家不差肉吃,你最好先把肠胃养养。” “嗯,听你的。”林小芳乖巧地点头。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柳寡妇家,空气中瀰漫著肉香,让人馋涎。 今天杀猪的四家人都来了,闹闹嚷嚷,快开饭了,看热闹的乡亲已经自觉散去。 刚进院里,就见江大弘和王桂花在角落说什么,愁眉苦脸的样子。 “你去帮雪梅抱下孩子,看把她累的。”江大海吩咐道。 林小芳应了一声,迈步去了江雪梅那边。 江大海则来到大哥大嫂面前,关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就上午扯淡的事。”王桂花回道,“这不李大壮对小芳有意思,问过他父母后,都不答应。” “哎……其实小芳这姑娘真不错,李家人口多,每人匀点粮食就能把她养活。” 江大弘道:“不能埋怨富贵叔他们,真把小芳留下,她挣不了工分,分不到口粮,也很困难。” “但她可以做家务啊,餵猪、做饭、洗衣、砍柴什么做不了呢?不会吃閒饭的。”王桂花反驳道。 江大海挥手打断道:“我以为什么事呢!这事儿不用商量了,她既然是我救的,我就管她到底。” 两口子怔住了,瞬间鸦雀无声。 “你们这么看著我干嘛?这是我深思熟虑决定的,放心好了,我能把小芳养活。”江大海含笑道。 王桂花连忙道:“大海,这事儿可別衝动啊,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 “对对对!事关婚姻大事,心软要不得。”江大弘也连忙附和。 江大海轻嘆道:“我不救她,她离开后就得冻死饿死,往后怕是会內疚一辈子。” “这……”江大弘远远看了眼帮忙抱著孩子的林小芳,收回目光说,“真考虑清楚了?” “真的。”江大海肯定道。 两口子闻言,不但没有反对,反而鬆了口气。 那天晚上,刚把林小芳救下来,两人就觉得这姑娘不错。 只是江大海没那心意,他们就没瞎掺和。 “这事儿还得跟堂哥说一声,最好去大队报备一下。”江大弘建议道。 等会儿需要江大骏出面给乡亲们分肉汤,正好他在院里,三人立刻寻了过去。 听江大海把来龙去脉说了后,江大骏思索片刻,沉吟道:“这种事咱们这儿很少遇到。” “等下吃过午饭,我去趟大队部问问,扯证估计很难,但让她跟著挣工分应该能商量。” “这事儿需要大海担保,林小芳也要亲自去说明情况,表示是自愿嫁给大海的。” “她这种情况,就当是来投奔大海,只要有人担保,留下来並不难。” 很多时候,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外出逃荒的人在外省定居下来。 至於结婚证,这年代许多夫妻都懒得去扯,反倒事实婚姻比较多。 江大弘闻言高兴道:“能挣工分最好,总之一句话,能留下就成。” 事情说好,江大骏带著副队、会计、保管员等人,外加四家杀猪的每家出个壮劳力,提著木桶去分汤。 柳寡妇家没壮劳力,於是跟李大壮说了,李家出两个人。 江大海跟著一起去,把肉汤提到晒穀场,乡亲们已经拿著锅碗等著了。 肉汤浓郁,杂骨和萝卜一起燉,远远的都能闻到香味儿。 按人头分,每人一大勺,带点萝卜。 骨头不够分,早已经捞出来了,柳寡妇家摆了五桌,每桌有一盆骨头汤。 “真香,馋死人了都!” “哎呀!我这口水就是止不住。” “香,就算天天吃肉我也愿意。” “你想的可真美,哪天能痛痛快快吃顿饱的,我就心满意足嘍!” “……” 人们七嘴八舌,贪婪的闻著空气中的香味,直咽口水,看著一桶一桶的肉汤双眼冒著绿光。 江大海在给人分汤的时候,默默打量著乡亲们。 一个个都穿著补丁衣服,面带菜色,像群灾民一样,灰头土脸,全都很瘦,没一个胖子。 积雪未化,冷风刺骨,个个冻的瑟瑟发抖。 江大骏挥著勺,大声吆喝:“別挤,每家来个人把汤分走,几个人就分几勺汤,哪怕刚出生的也算。” 第19章 是个有福的 分完汤,一行人回去吃饭。 院里摆了四桌,厨房摆了一桌。 生產队干部加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坐一桌。 江、李、赵三家男女老小总共坐了三桌。 柳寡妇家和几个帮忙干活的妇女在厨房坐了一桌,顺便给大伙加汤。 每桌饭菜都一样,一盆骨头汤,一盆白菜炒肥肉,一盆清炒土豆丝。 主食是窝头,每个人分到的数量一样。 酒是没有的,今儿有肉吃都把心思放在了肉上。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虽然大伙儿很馋,但没出现哄抢的情况。 当然了,也没人谦让,闷头就吃。 肉到嘴里,一个个眯著双眼,说不出的幸福。 其实味道真不怎么样。 白菜炒肉放了很多盐,齁咸齁咸的,肉腥味和菜腥味都很重,但对大伙儿来说这是难得的美味。 吃饭的时候,江大海注意到了邻桌的林小芳。 她果然听劝,尝了一块肉后,就小口吃著窝头,小口喝汤吃萝卜,连白菜和土豆丝也只尝了尝味道。 看到江大海望著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鬆,很甜美。 江大海也对她笑了笑,然后收回目光专心吃饭。 窝头和菜很快就吃完了,倒是肉汤燉了很多。 大伙儿一碗接一碗地喝,个个肚子胀得溜圆才依依不捨放下碗筷。 冬日的阳光格外温和,照得人懨懨欲睡。 江大海坐著休息了一会儿,抽著旱菸,江大骏找来了。 “我和副队、会计他们商量了一下,你的事这就去办了,以免夜长梦多。” 事关江大海的终身大事,江大骏很上心。 江大海连忙起身,笑著说:“骏哥仗义,我这就喊上大哥大嫂和小芳一起去。” 下午,江大海一行人不但去了大队,还去了公社。 东风公社到底偏僻,干部们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虽然知道各种规定,但看到林小芳一个姑娘家万里迢迢逃荒,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 再说有江大海担保,於是简单开了会后,就按照林小芳投奔亲戚的情况处理。 涉及跨省事务,户籍很难迁移,结婚证也很难申领。 不过只要生產十队全体社员同意,今后林小芳能够正常挣工分,领取口粮。 口粮从明年秋收后开始申领,在这之前需要江大海供应林小芳吃用。 忙忙碌碌,直到傍晚才回到生產队。 江大骏和江大海又马不停蹄去挨家挨户做工作,提前酝酿好,要让所有社员开会时都投赞成票。 届时会议记录要拿到公社备案,毕竟情况太特殊了。 江大海的人缘不错,事情比想像中的还要顺利,基本没费口舌,个个都满口答应了。 於是江大骏趁热打铁,连夜召集社员们开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讲清楚,最后投票决定。 晒穀场上,火把摇曳。 黑板上出现一个个正字,唱票员每看一张票,都会喊“同意”二字,直到最后也没出现反对票。 统计结果出来,江大骏走到最前方,大声道:“我宣布,林小芳同志今后就留在生產十队了!” “好!太好了!”社员们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小芳听到结果,双手捂著嘴泪流满面,走到前面不停地给大伙鞠躬。 …… 夜深人静。 江大海家,臥房中灯光朦朧。 今天日子好,林小芳立刻搬过来了,行李就一床单薄的被子和两套单薄的衣服,上面补丁摞补丁。 两人不会举办婚礼,因为两人暂时是同居关係,而非婚姻关係。 名义上林小芳投奔江大海,江大海供应她吃穿,让她能活下去,就这么简单。 这是江大骏为了保护江大海,才留了道口子。 如果林小芳安分守己,往后生了孩子,那么大伙儿就认可林小芳,形成事实上的婚姻。 如果她表现不好,也有可能隨时被撵走。 “大海哥,我现在像做梦一样。”林小芳把被子放在炕上,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江大海上前捏了下她的脸蛋儿,笑问道:“疼吗?” “疼!”林小芳眼泪汪汪。 “疼就对了,这不是做梦。”江大海轻笑道,“我这有被子用,你那被子明天洗洗吧!” “昨天早上起来就洗过,里面的棉絮也晒过,都是乾净的。”林小芳浅笑道。 江大海点头,走到靠墙边上了锁的长方体粮食柜前。 他开锁打开柜门,用柜子作掩饰,从空间取了些布和一捆棉花出来。 “有空做套棉衣,以后冻得鼻青脸肿就是我的责任了,再做两套內衬换洗。” 知道这些年什么情况,他早就开始准备战略生活物资了。 布匹和棉花虽然不是很多,但至少能做三床棉被外加五六套棉衣。 本来要分些给大哥家,但大哥大嫂自尊心作祟,送个鸡蛋都要推辞半天,更別说送布匹和棉花了。 他们寧愿冻著也坚决不要,江大海对此无可奈何。 很显然,穷人穷的只剩下自尊心了。 一旦自尊心丟失,就能跌落到另一个极端,彻底墮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棉衣上记得缝上补丁。”江大海又补充道。 像他身上穿著的棉衣,上面的补丁都是加上去的,没办法,大伙儿都这么穿,他也不能標新立异。 整个生產队也只有柳寡妇破罐子破摔懒得管这些,她名声本就不怎么好,也不怕別人说三道四。 “这么多布和棉花?”林小芳十分惊讶,接到手里爱不释手。 江大海合上柜门上锁,回头笑了笑,说:“晚上我出去一趟,如果带人回来,你记得到厨房避一避。” 今儿大张旗鼓收留林小芳,估计很快就会在大队传开。 他得连夜赶去做好几个暗中来往女人的安抚工作,別闹出什么么蛾子。 “我懂,这就去。”林小芳微微一笑,心里虽然酸涩,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那倒不用,人到了再去也来得及。”江大海摆手道,“对了,你饿了没?煮肉丝麵吃吧?” “这么奢侈?”林小芳双眼一亮,吞了下口水。 江大海笑呵呵道:“今儿刚杀猪,吃顿肉丝麵补补,尤其是你,不能一直喝汤不是?” 於是两人来到厨房,江大海给林小芳说各种东西摆放的位置。 其中大米、二合面、玉米粉各装了一个小陶缸。 猪油和食盐各装了一陶罐。 土豆和红薯各装了一撮箕,家里有地窖,吃完了再去捡。 第20章 夜晚传来的肉香 最后,江大海小声坦言道: “家里不缺粮食,冬季不干农活,我每天也能吃两顿饭,时不时的还能吃肉。” “对面那间没人住的臥房里有个地窖,上了锁的,粮食都存在里面。” 往后从空间里取物资,有地窖掩护倒也好解释。 林小芳一一记在心里,激动得脸颊涨红,刚跟著江大海,她也非常识趣的没找他要地窖的钥匙。 看著大缸小缸的粮食,她幸福得都快晕过去,同时也十分庆幸今天能豁出去,终於让江大海收留了。 別说逃荒,就算在老家她都很少吃大米和二合面,顶多过年吃顿水饺,平时都吃玉米糊糊、红薯啥的。 还有棉衣和肉,刚跟著江大海,这就要穿上了,吃上了,到哪儿去找这样的好去处? 可见自己是个有福的,稀里糊涂走错路,也能遇到万里挑一的好男人。 事情说好,江大海切了块新鲜肉,让林小芳切肉丝。 因为要灌香肠,加上冬天可以冻藏,过年也要吃,所以留了几十斤新鲜肉没有醃製。 见林小芳手脚麻利,江大海放下心来,转身去了臥房,从空间取了些白菜帮子,打算和肉丝一起炒。 江大飞送的乾麵吃了两顿,剩下的不多了,於是他又从空间取出十斤,用报纸包起来放到粮食柜中。 想了想,今儿大哥两口子以及江大骏等生產队干部,为了他的事跑了一下午,怎么说也得表示一下。 送东西他们估计不会收,乾脆请他们吃顿肉丝麵好了,肉丝不用太多,可以多放些油。 这毕竟是细粮,煮好再送去,相信他们不会拒绝。 拿定主意,江大飞用报纸包了大约四斤麵条,按每人吃二两面算,够二十个人吃。 当然,真要敞开肚子吃,壮劳力吃半斤面也毫无压力。 回到厨房,江大飞把面放到饭桌上,对林小芳说: “再切半斤猪颈肉,今儿大哥和堂哥他们帮这么大忙,顺便请他们吃顿面。” “好!”林小芳笑著应了一声。 江大飞笑了笑,走到一边捡了些土豆,把皮刨掉。 光吃麵分量少,多加些土豆条煮上满满一大锅,分量就足了。 很快,油香在空气中蔓延。 江大弘家。 孩子们明天要上学,早早睡下了。 江大弘和王桂花在厨房面对面坐著,双脚都放在木盆里烫脚。 “说来奇怪,小芳一路逃荒,手脚没有冻疮。”王桂花纳闷道。 江大弘裹著菸叶,笑著说:“体质不同吧?受得了冻寒,你看雪梅不也一样?冰雪天打赤脚都没事。” 王桂花点头:“这倒也是,永德、永福就受不了冻,手脚、脸上、耳朵全是冻疮,这方面倒是隨我。” “大海好像也从来没长过冻疮。”江大弘想了想说。 王桂花笑道:“他穿的严严实实,想长冻疮也很难,说来好笑,他干活虽然卖力,生活却很娇气。” “这吃的、穿的,表面上跟大伙儿一个样,实际上他是半分也不愿意委屈自个儿。” 江大弘道:“这才叫活的通透,不然辛辛苦苦为了啥?只知道存钱,不知道花钱,不成守財奴了?” 正閒聊,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传来,两人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嘴里的口水瞬间涌了起来。 “是大海家在做吃的?小芳跟著他要享福了。”王桂花咽了下口水,笑嘻嘻道。 江大弘頷首道:“大海是个能照顾人的,小芳瘦得跟竹竿似的,確实需要好好补补。” “对,长壮实些,来年生个大胖小子,我看小芳骨架大,应该好生养。”王桂花笑吟吟道。 这时隔壁臥房传来说话声和哭喊声,两口子相视一眼,知道这是几个孩子被馋醒了。 “过去看看吧,別吵吵闹闹让大海听到了,不然他又要请我们吃饭。”江大弘吩咐道。 王桂花点头,提起双脚在裤腿上蹭了蹭,“我这就去!对了,大海给我们送了五斤肥肉,我收下了。” “你个死婆娘又背著我私自作决定,也不想想大海养猪多不容易。”江大弘瞪眼大骂。 王桂花穿上鞋,委屈道:“他非要送,说是心疼几个侄儿侄女,不收他往后就不认大哥大嫂了。” “这小子!”江大弘鼻子一酸,心里烫热,很是感动,眼眶红了起来。 他抹了下眼角,对王桂花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去招呼孩子。 …… “土豆熟了,可以把面搁里头。” 热气蒸腾,江大海站在灶台前,夹了块土豆条吃。 这玩意儿非常耐煮,哪怕是柴火也煮了好一阵才熟透。 林小芳把面全部拿过来,扬眉问道:“全部煮了?” “先煮咱们俩的,吃饱后再煮一次。”江大海沉吟道。 这年头的麵条没有加科技狠活,稍微放一会儿就坨了、烂了。 很快,麵条煮好。 两人半是麵条、半是土豆各捞了一品碗,再加些白菜肉丝,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锅里继续煮,咱们先吃。”江大海吩咐一句,埋头吃饭。 林小芳微微一笑,小口吃了起来。 “真香。”她感嘆一句,双眼眯了起来,连眉毛都在跳动。 江大海微笑叮嘱道:“你胃没养好,一定要细嚼慢咽,免得撑坏了。” “大海哥,谢谢你!”林小芳认真感激道。 江大海含笑道:“別一直谢,往后咱们要生活在一起,互相扶持往前走吧!” “嗯。”林小芳点点头,眼中含泪,专心吃麵。 吃饱后,两人长长吐了口气。 林小芳连忙去把剩下的麵条收进锅里,江大海则坐著抽菸,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閒聊。 大多时候是江大海在说,先从江家族亲讲起,再拓展到整个生產队的人和事。 林小芳听得仔细,用力记在心里,今后要在这儿生活,得儘快入乡隨俗。 等麵条半熟后,林小芳取了个木盆和一只桶,把面装在里头。 木盆里的面是送到大哥家的,桶里的面则送到江大骏家,由他去分给生產队的几个干部。 所以麵条才煮成半熟,等提到江大骏家,泡上一会儿就熟透了。 白菜肉丝是单独盛放的,装了满满一品碗,三分之一分到木盆里,三分之二倒进木桶,油水非常足。 装好后,两人一起出门。 江大海提著桶,林小芳端著盆,连同橘黄的马灯融入到夜幕中。 第21章 柴火太大了 江大弘家传出孩子们的欢呼声。 不一会儿,江大弘两口子把江大海和林小芳送到院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大海是个有良心的。”江大弘感嘆,想到了老三。 两个弟弟放在一起对比,像是两个极端。 一个自私自利,一个又太善良了。 王桂花知道他什么意思,点头道:“往后啊,有什么事只有大海靠得住,老三是没什么指望了。” “別说指望,要不要来往都要看他表现,这个混帐东西,白送他读书了。”江大弘轻骂道。 王桂花劝道:“別提他了,回去吃麵吧,难得大海一片心意,咱们就当过年了。” “先紧著雪梅他们吃。”江大弘小声提醒。 王桂花毫不犹豫地点头。 …… 从江大骏家出来,江大海和林小芳都空著手,桶明天来收。 “今晚这顿面,是送到堂哥他们心里去了。”林小芳拢著手小声道。 这年代,別说请人吃麵条这种细粮,就算是棒子麵窝窝头这种粗粮,也能让人记一辈子。 队里的几个干部已经聚集在江大骏家,这会儿正商量著怎么分面。 虽然都没说太多话,但每个人都红著眼眶,跟江大海郑重地握了手,这份心意他们记在了心里。 至於江大海哪来这么多麵条,也没人怀疑什么,都知道他近些年准备娶媳妇,在慢慢积攒家当。 每年起早贪黑餵那么多牲畜家禽,如果连几斤面都请不起,那就白忙活了。 到了家门口,江大海说:“你把厨房收拾乾净后,先洗脚睡吧,我晚些回来。” “嗯,路上小心点。”林小芳点头叮嘱道,知道他要去干嘛。 江大海低头亲了下她的嘴唇,温言细语道:“只管放宽心,我既然答应收留你,就不会轻易改变。” “我没事。”林小芳咬了咬嘴唇,“不过你这样搞千万要小心,到底不是正经事。” 江大海頷首道:“我心里有数,回去吧!” 待林小芳进了院里,他提著马灯转身离开,往村外走去。 先到九队车把式杨满仓家找周巧云; 再到六队木匠蒋大山家找苏玉兰; 又到五队石匠秦二愣家找陈秋娘。 这三个婆娘都很好说话。 知道周大海收留林小芳是发善心,不但没有怪责他,反而千叮嚀万嘱咐,说一定要照顾好林小芳。 江大海当初勾搭她们,就是因为她们靠谱,这些年从没出什么紕漏,今儿轻轻鬆鬆就把她们安抚好了。 最后才到一队赵小翠家,江大海在她家院外墙角处学著猫叫几声。 “喵喵~~喵~喵喵……” 这猫叫声有一定的节奏,隱隱约约,是江大海和赵小翠约定的暗號。 连续唤了三声,江大海停了下来,拢著双手,在墙角背风处安静等候。 大约过了三分钟,只听院门咯吱一声轻响,脚踩积雪的声音传来,江大海深吸口气。 “喵……”赵小翠试探一声。 “喵喵喵……”江大海连忙回应。 暗號对上后,赵小翠打开手电,快步走向墙角处。 江大海连忙把棉衣打开,赵小翠熟门熟路地钻到了他怀里,用很小的声音抱怨道: “你个没良心的,玩了我两年多,一声不吭就把別人带家里去了?” “我真没说错,你果然吃著碗里看著锅里……今后我怎么办……呜呜……” 江大海用棉衣把她裹得严丝合缝,小声辩解:“你一门心思想嫁到城里去,我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 “你是来和我断绝关係的?今后老死不来往了?”赵小翠抹了抹眼泪,有些忐忑地问。 江大海回道:“这就看你了,小芳是个懂事的,如果你去我家,她还能帮忙放哨。” “啊?真的假的?”赵小翠大吃一惊,“你把我们的事跟她说了?” “没说,但我跟她坦言外面有人,收留她也是希望她能帮忙打掩护。”江大海实话实说。 赵小翠三观炸裂,目瞪口呆。 以前真没发觉,一直以为这死男人老实巴交,没想到还有这份鬼心思,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一想到今后不和他来往,赵小翠的心里就直抽抽,既难过又不舍。 她已经习惯了江大海的节奏,哪怕只离开几天,就朝思暮想、寢食难安。 “我……我脑子有些乱,要考虑考虑。”她犹犹豫豫道。 “考虑个屁,到我家去,说好今晚通宵的,別说话不算话。”江大海瞬间明了她的意思,拉著她就走。 “不一样了,你背叛了我。”赵小翠幽怨不已,身体却很实诚,任由他拉著走,“那谁真帮忙放哨?” 江大海点头道:“这种事儿,我敢开玩笑吗?” “这可是把把柄递到她手上了啊,你就不怕她威胁咱们?”赵小翠担忧道。 江大海捏了下她手,没好气道:“你是猪脑子吗?她除非想继续挨冻受饿,不然只能倚靠我。” “威胁咱们有什么好处?真敢把咱们的事说出去,那她就自绝於人了,整个公社都没人再敢接济她。” 听也这样说,赵小翠才放下心来,双手抱著江大海的胳膊,说著抱怨的话,举止却很亲密和依恋。 一队和十队离得很近,中间就隔了条山沟,不一会儿两人就到家了。 林小芳没真去睡觉,而是在厨房烤火等候,听到动静立刻起身出去查看。 发现江大海果真带了个女人回来,她连忙又把身子缩了回去,心里苦涩万分,却只能不停地开导自己。 没法子,她不能奢求太多。 反倒提醒自己,要儘快適应现在的生活环境,更不能在江大海面前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回到灶前坐下,她伸出双手烤火,怔怔发呆。 这时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猫叫声,林小芳回过神来,红著脸轻啐一口,暗道这女人好不要脸。 她抬手捂住双耳,可那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又轻又韧,怎么也遮挡不了。 似乎知道厨房有人,对方咿咿呀呀反而更欢快了,林小芳身子一软,靠在了墙上说不出的燥热。 “这柴火太大了。” 她咬著嘴唇,深吸口气,努力去想別的事情。 比如家里的活怎么去做,明儿还要灌香肠,自己的两件单薄衣服可以改成棉衣…… 可不管去想什么,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隔壁的声音吸引了,脑瓜子乱成了一团。 於是乾脆不再多想,双手抱著膝盖,把头埋在胳膊里,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让人脸红的画面。 第22章 我儘量来早点儿 一来二去。 赵小翠双手捂著被子,脸蛋緋红,双眼迷离,像金鱼吐泡泡一般吁著气。 原本紧绷的心神彻底得到了舒缓,整个人都筋疲力尽。 江大海侧手用胳膊撑著脑袋,面带微笑看著她。 赵小翠翻了个白眼,挖苦道:“你还算有点儿用处!” “你个死婆娘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刚才喊爸爸的烧劲儿哪去了?”江大海忍不住笑道。 赵小翠脸红了红,嘴硬道:“那是你逼著我喊的,我嘴上虽然喊了,心里却不服气。” “行,那就接著来?”江大海翻身压著她。 “別!我这会儿又累又饿。”赵小翠连忙告饶,“爸爸,刚才是我调皮了。” 江大海轻笑一声,双手捧著她的脸颊关心道:“今儿刚杀猪,家里有不少肉,想吃点不?” “不了,你餵猪也不容易,现在大吃大喝,明年喝西北风啊?”赵小翠闻言轻轻摇头。 顿了顿,问起了另一件事:“今年粮食本就紧张,你收留林小芳后够吃吗?” “暂时有吃的,本来计划这两年结婚,所以悄悄提前囤了一些。”江大海含含糊糊道,倒没仔细讲。 “是吗?千万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啊,没粮食了別捨不得家里的鸡、羊,先把命续下去再说。” “放心,我既然敢收留小芳,就有把握把她养活。” “你就是个实心眼子,她个逃荒的,来路不明,人心隔肚皮,一定要防著点晓得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大海不解道:“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现在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了?” 赵小翠没有回答,抬头抖了抖被压著的头髮,把脸侧到一边,泪流满面小声啜泣。 她能怎么办? 今儿江大海搞出这一场事,直接把她的后路断了,让她进不得退不得,处境一下子就尷尬了。 以前她悄悄过来,心安理得以女主人自居,现在却不能了。 许多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所以刚刚她才忍不住多絮叨几句,没想到江大海这死男人却不解风情。 “还有精力哭,看来你並不累,累了就没力气哭了。” 江大海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俯身在她耳旁嘀咕。 “噗嗤!”赵小翠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打了他胳膊一下,幽怨道,“死样!我真没劲了。” 吸了吸鼻子,她抹著眼泪继续道:“时间不早,我该走了,心里比较乱,明晚不一定会来。” “你捨得啊?”江大海坏笑。 赵小翠把他掀开,十分硬气道:“一定捨得。” “就这会儿是吧?”江大海轻笑。 “你就是想看我笑话!”赵小翠瞪了他一眼,把衣服扯过来边穿边说,“明晚我儘量来早点儿。” “说起来,那姑娘也挺可怜的,如果不是出来逃荒,在老家的话她应该能嫁个好人家,当家作主。” “现在跟了你这混蛋,为了活下去心里不知道多委屈,同为女人我太感同身受了,你可要对她好些。” 江大海轻轻頷首。 两人收拾妥当,江大海把赵小翠送到院门口,目送她消失在夜幕中,才转身把院门閂上。 …… 清晨,天还未亮。 江大海按时醒来,伸手摸了下,旁边空荡荡的。 仔细听了听,厨房里有动静,没想到林小芳比他醒得还早,这就在干活了。 江大海躺在微暖的被窝中,看著房梁发了会儿怔。 直到一泡尿憋不住了,才依依不捨钻出被窝慢悠悠穿衣下炕。 先去了趟厕所,然后回到厨房,林小芳把牙粉都摆放到位了,毛巾也放到了脸盆里,只等倒洗脸水。 看到江大海进屋,坐在灶前烤火的林小芳连忙起身,给他打热水洗脸。 一夜过去,她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两天她先是吃了鸡蛋,接著喝了肉汤,昨晚还吃了肉丝麵,这都是营养价值极高的食物。 如今的她犹如大病初癒、久旱逢雨、枯木逢春,整个人精神焕发,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中有亮光。 江大海暗暗惊奇,却也知道人饿久了,稍微吃点东西,气色就不一样,很容易“活”过来。 他搓著毛巾,看著她和顏悦色道: “昨晚那么晚才睡,今儿又这么早起来,很不习惯吧?往后不用起这么早。” 林小芳摇头浅笑道:“我在老家也起得早,逃荒的路上更是没睡过好觉,但昨晚却睡得非常踏实。” “吃过很多苦吧?”江大海关心问道,把毛巾拧乾后洗脸。 林小芳点头道:“確实,时常担惊受怕,我从不敢去回想,哪怕是回忆也会感到非常痛苦。” “那以后就別想了,跟著我安安稳稳过日子,把家里搞得红红火火的。”江大海笑著安慰说道。 “你可以给老家写封信,让人知道你的去向,等灾荒过去,条件宽裕些,甚至还能找机会回家探亲。” 林小芳不仅有高小文化,还考上了初中,只因家里重男轻女,没让她继续读书。 “可以写信?”林小芳双眼一亮,有些心动。 老家虽有许多人逃荒,但总归有人留守,写信是唯一能和家人联繫上的手段。 她知道写信,父母和弟弟妹妹肯定也知道写,只需中转几道,就能相互联繫上。 怕就怕……林小芳不敢往那方面想。 江大海点头道:“隨时可以写,又没人拘著你,真和家人联繫上,你心里也会踏实些。” “谢谢你,大海哥,处处为我著想。”林小芳感动得眼泪花花。 …… 家里有了林小芳,江大海轻鬆许多。 煮猪食、餵鸡、餵羊、餵驴、扫地、提水等等,这些家务活林小芳一概不让江大海插手。 这让忙碌习惯了的江大海很不適应,就连灌香肠的活,也让林小芳和大嫂一起干了。 江大海和江大弘两个大老爷们儿,只能坐在院子里抽菸閒聊,无所事事。 另外早上天亮后,柳秀芹来过江大海家一趟,去鸡圈、猪圈和牛圈到处看了看。 花钱买鸡蛋之类的话她没再提,这年头的钱没那么重要,粮食才是硬通货。 不过也给江大海留下话,说回城后就筹集粮食,拜託他帮忙留至少五斤鸡蛋,月底抽时间来用粮食换。 江大海满口答应,他不怕粮食多。 第23章 柳寡妇的提醒 “哟,在忙啊?” 柳寡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夹杂著大黄急躁的汪汪预警声。 “大黄別叫!”江大海招呼一声,起身对柳寡妇说,“柳嫂子快进来坐。” 柳秀兰走到院里,对江大海报以笑容,然后径直往干活的王桂花和林小芳走去。 “桂花嫂子,我来学学怎么灌香肠,往些年小肠都是卖给杀猪匠,今年肉多,想灌点吃吃。” 王桂花和顏悦色道:“也没什么巧,你这样……” 三个女人凑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 江大海回到躺椅上坐下,就听王大弘说:“早上我到养殖场去了一趟,路上碰到了郑大娘。” “她没说啥吧?”江大海扬眉问。 农村有事传的快,这会儿估计整个大队都知道他收留林小芳的事了,说不定今天就能在整个公社传开。 这也是江大海为何要走正规途径,別看是在乡下,想偷偷藏个陌生人实在太难了。 江大弘微笑道:“抱怨过几句,多少有点情绪,但也没有多不满。” 正閒聊,院外有人大喊:“江大海!江老二在不在?” “是杨满仓。”江大弘听出了声音。 江大海点点头,也没起身,大声回道:“是哪阵阴风把你杨麻子吹来了?” 杨满仓是车把式,长了一脸麻子,还嗜酒如命。 他婆娘叫周巧云,今年26岁,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美女,性格温柔善良,勤俭持家。 杨满仓每次喝酒后,就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惦记他婆娘,然后就把周巧云揍得鼻青脸肿。 江大海之所以阴阳怪气,是因为和杨满仓不对付。 起因是前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江大海看守沟渠,发现杨满仓偷水,將之抓了个正著,並毒打了一顿。 於是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每次见面都会相互损几句。 同样是在前年夏天,一个炎热的下午,到公社的公路被水衝垮了,九队和十队出人去抢修。 那天江大海热得坐立难安,杨满仓见面就说挖苦话,把江大海惹火了,挥拳就打。 周巧云过去劝架,拉拉扯扯期间江大海捏了她好几下雪子,两人眼神对眼神,眉来眼去就暗中来往了。 “江老二,你总是这么不成熟。”杨满仓走到院里,一脸鄙视道,“哥们儿给你们队拉饲料粮来了。” 这傢伙二十七八岁,手里拿根鞭子,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只是脸上长了许多麻子,外號就这么来的。 “我们队的饲料粮,怎么让你拉来?”江大海皱眉道。 生產队交售公粮和统购粮后,国家会根据政策按比例返还一部分粮食(主要是粗粮如玉米、高粱)作为饲料粮,用於餵养集体的耕畜和种畜。 秋粮返还的饲料粮是支撑整个冬春季节(青黄不接期)牲畜饲料供应的关键,尤其对於耕畜越冬和生猪育肥至关重要。 饲料粮不是一次性发放,而是根据生產队申报的牲畜存栏量和餵养计划,结合粮食入库进度,分批次核拨。 杨满仓仰了仰下巴:“大队派的活,听说是给你们队拉,我还不愿意呢!” “不愿意你不也拉了?”江大海斜著眼看他。 江大弘笑了笑,拿了根板凳递过去,客气道:“坐下聊,听人说杨麻子你最近常常去县城干活?” “有这事儿,大队组织的,用板车拉煤炭,不是人干的活。”杨满仓点点头,一脸疲倦道。 冬季正是外出搞副业的旺季,尤其今年收成不好,许多大队都组织了副业队外出干活。 这年代,木工和泥瓦工数量很少,有电焊、綑扎钢筋等等技能的人,可以说绝无仅有。 大多数人除了体力活,什么也干不了。 生產队每年派出一部分壮劳力进县去搞建筑,在工地上运沙子水泥,搬砖,干些小工活。 或者在货场装卸一些散装货物,比如煤炭、砂石等等。 干这些活,收入很低。 “大工”技术工人,每天3.85元,小工每天不到两元。 这些收入,由施工单位与生產队结算,生產队给搞副业的社员记工分,並每天补贴几角钱。 出门搞副业,相对於种田,是桩美差,干活不比种田累,生產队补贴粮食和菜金,伙食比在家时好。 “咱们大队怎么还没有安排壮劳力出去干活?”江大弘有些心急,他也想出去挣钱,过个丰盛年。 杨满仓摇头嘆道:“別看那些活辛苦,却也抢得头破血流,没点关係根本接不到。” “不过也快了,早上我跟刘大队长打听,他说已经有眉目了。” “不过江老大,就算有活也不一定轮到你啊,狼多肉少的事儿,很多时候运气也很重要。” 江大海目光淡淡的看著他,没好气道:“你个狗东西就因为有活干,过来炫耀的是吧?” “嘿嘿……这就被你看出来了?”杨满仓笑了两声,有点得意。 车把式虽算不上多有技术含量的工种,但在农村也是很有面儿的,在城里也能干轻鬆活。 见江大海脸色不好,杨满仓怕挨打,嘚瑟完就立刻告辞离开了。 等人走后,江大弘轻嘆道:“但凡老三在城里有点出息,有点人脉,咱们也不用担心没活干。” 杨满仓贱归贱,但他说的话却没错,就算有活分到生產队,狼多肉少,需要抓鬮决定谁去谁不去。 那个时候,就完全靠运气了。 “据我所知,食品厂是个比较吃香的单位,很容易结交人脉,可惜老三这人……”江大海有些皱眉。 从老三决定去当赘婿这件事看,这傢伙的格局就不大。 名声这玩意儿,在乡下会受影响,在城里就不受影响了?就算別人表面上不说啥,暗地里肯定会鄙视。 如果苏秋香娘家靠山很硬,江大飞是为了走捷径才当赘婿的,江大海反倒会佩服他。 然而千算万算,他却当了舔狗,像被下蛊了一般,放著好好的前程不要,偏偏去伏低做小入赘。 这时柳寡妇走了过来,小声问道:“你们想去城里干活?” “你有门路?”江大海看著她的表情,有些好奇道。 江大弘也直直地看著她,眼中饱含期待。 柳寡妇微微一笑,说:“我没门路,但秀芹应该有门路,可惜她上午就走了。” 第24章 江老二的风评 “秀兰慢走啊!” 王桂花和林小芳热情地把柳寡妇送到门口,目送她离去。 刚才柳寡妇答应等星期天、也就是后天进城一趟,到柳秀芹家问问能不能帮忙找到活干。 如果真能帮上忙,这人情就大了。 若不是不方便,江大海和江大弘哥俩也要起身相送,才能表达对她的感激之情。 “说起来,赵小翠的三个姐姐在城里,应该也有门路。”江大海咬著烟杆思索道。 顿了顿,又轻轻摇头:“不过我们指望不上。” “为什么?”江大弘不解。 江大海微笑道:“大队干部估计早和小翠三个姐姐姐夫联繫了,我们能想到,他们也能想到。” 找机会倒是可以问问赵小翠,左右问几句话又不费事。 “这倒也是。”江大弘瞬间反应过来,“怪不得都想往城里奔呢,连找活干都方便许多。” 江大海道:“大哥別焦急,咱们生產队又不只你一人閒著没事干,等晴两天应该又能挣工分了。” 在北方,生產队冬季劳作主要围绕农业维护、副业创收、基建攻坚、牲畜养护四大核心展开。 比如有耙压保墒、浇灌冻水、雪后追肥、厕所起粪、秸秆还田、编席打草帘、打柴搂草、水库清淤、打井抗旱、平整田地、盐碱地治理等,上河堤修水库、打石头砌护坡,有干不完的活。 江大弘凑近些,压著嗓子精明地说:“话是这样讲,挣工分哪有外出搞副业划算?” “你们在那儿嘀嘀咕咕啥呢?”王桂花笑容满面走过来,林小芳跟在后面。 江大弘笑了笑,回道:“閒著无事,瞎扯淡。” “那你们在这儿扯吧!香肠灌好掛起来了,小芳说想做套棉衣,到我们家去做,两个人做快些。” 江大海微笑道:“大哥大嫂中午过来吃饭吧,今儿大嫂帮忙干了半天活……” 话没说完,王桂花就打断了,有些不高兴道: “这样说就见外了啊!你知道我们夫妻俩的性子,以后这种话提都別提。” “就是,就灌点香肠,做做针线活,哪还能让你请吃饭?”江大弘跟著附和。 听他们俩这样说,江大海也不再勉强。 他看著一家大小饿得面黄肌瘦,变著方地想接济他们,可他们总是拒绝,这就没办法了。 等林小芳取了布匹和棉花,王桂花就带著她去了自家,那边工具齐全些,同时也方便照看孩子。 离开时江大海给了林小芳三块钱,让她买纽扣啥的,多余的当零用钱。 买东西的地方不远,挨著大队部有代销店,常用生活用品都能买到,非常方便。 江大弘坐不住,提议在屋前屋后隨意转转,江大海满口答应,他也是个閒不住的人。 出了院子,把门锁上,两人先到屋旁的自留地里查看情况。 江大弘蹲下扒开积雪,麦子青油油的,长势很好。 他正要说话,就见一群人闹哄哄打门口路过,这些人背著改制火銃,带著套索、地弩、捕兽夹等物件。 看情况是要进山狩猎。 这是大队组建的打猎救荒队,猎获的兽肉按工分分配,皮子售给供销社换购粮票。 东风公社的民用猎枪去年就收缴上去了,仅保留公社持证猎枪,听说京城地区別的地方也一样。 当然,民兵用枪归入防御武器,不纳入收缴范围,但实行“三集中“管理(枪、弹、证分离保管)。 “这季节能打到猎物吗?”江大弘站起身来,小声嘀咕。 这些年砍伐过甚,许多山都被砍得光禿禿的,生產队烧柴火还得走很远的路才能砍到柴。 江大海回道:“深山里应该能狩到猎物,上次我进山砍柴,就看到过兔子、獾子和狍子。” “而且看他们这情况,十天半月才会回来,这样能够更深入,一次性狩到的猎物更多。” 话是这样说,相比起东北老森林,京城这边的猎物不管是种类还是数量,都下降得太快了。 往年东风公社周围的树木没被砍伐时,经常有野猪出没,如今早已销声匿跡。 “江大海,走,进山砍柴!”有人看到江大海,大声吆喝。 “不了,我今年砍的柴够用。” “你小子实诚,我哪是喊你砍柴?是让你跟著去打猎啊!” “算了吧,这满山是雪,风餐露宿的,我呆在队里挣工分不安逸么?” “那我在山里吃肉,不比你呆在家里强?” “你確定能吃上肉?” “哈哈,肯定能吃上!” “好,那就祝你们入山平安,满载而归。” “……” 队伍越走越远,有人笑著说: “江家三兄弟都长得人高马大,尤其这江老二,那体格又高又壮,相貌威严,应该进部队锤炼。” “確实,这小子干活是把好手,吃得苦,受得累,挑两三百斤重的东西,在这山上健步如飞。” “这在东风公社谁不知道?许多姑娘都等著他上门提亲,谁知道他却收留了一个逃荒来的。” “可见这傢伙心地善良,那姑娘无依无靠,真没人管她,在这大冬天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冻死。” “是这个理儿,可惜江老二这小子了,不然能娶个条件很好的媳妇儿。” “这事儿不太好说,听大队的意思江老二只是收留了那个姑娘,相互间是同居关係,不是婚姻关係。” “都同居了,还不是婚姻关係?” “同居是同居,婚姻是婚姻,那姑娘户籍不容易迁过来,哪怕是事实婚姻也需要时间检验。”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江老二倒是稳妥一些,这小子有艷福啊,嘿嘿……” “別乱说,这是能隨便瞎说的?” “……” 另一边,江大海和江大弘来到屋后。 这里是一片荒山,青色坚硬的岩石露出来,只有极少量的贫瘠土地可以耕种。 “这后面要是砌成梯田,至少能多出十亩地。”江大弘琢磨道。 江大海摇头道:“劳动量太大,全生產队的人一起上,估计要忙一个半月才能把田修好,很不划算。” 修筑梯田没那么容易,要开闢石头,砌石坎,从別处运来泥土等等,非常辛苦。 如果用空间辅助的话,能省不少事,江大海有把握在一个月內將这儿的梯田修出来。 可正因为劳动量这么大,他才不敢轻易动手,修出来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反而平白让人多心多疑。 第25章 农场显现 傍晚。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寒风阵阵,吹吹呜呜作响。 猪圈前,林小芳搓手跺脚,脸上洋溢著笑容:“最多后天我就能穿著棉袄了。” “我用两件旧衣服改的,新布打算做成夏装,明年开春后穿。” 她说话的速度依旧很慢,而且在开始学习京城这边的口音,腔调都跑了十万八千里,听著十分怪异。 “这事儿你自己决定,我不发表意见。”江大海含笑道。 林小芳微微一笑,看了眼吃得正欢的母猪,好奇问道:“明年咱们继续养四头肥猪?食物够餵吗?” 江大海走到猪圈前,双手按在石栏上,摇头道:“只养两头,大哥家要换走两头猪崽。” 这是走生產队的正规路子,江大弘家用400工分从生產队申领两头猪崽,工分再转移到江大海本子上。 这对江大海来说其实很不划算,但自家大哥就不必计较那么多了。 倒是另外四头猪崽,將会按照1元/斤的价格卖给生產队养殖场,这是早说好了的。 另外,为了规避风险,明年他的主要精力將放在养殖鵪鶉上。 今年开春后,他就用鸡蛋陆陆续续换了300个鵪鶉蛋存放在空间,就是为明年准备的。 鵪鶉的好处有很多。 比如不属於家禽,也不属於统购统销物资,不占场地,鞋盒大小可养10只,食量是鸡的八分之一。 主要吃杂草种子、豆类、穀物及浆果、嫩叶、嫩芽等。 夏天吃大量的昆虫及幼虫,以及小型无脊椎动物等,养殖成本很低。 鵪鶉孵化期很短,只需要16到18天,比鸡蛋的21天要短。 寿命较短,通常只有2到3年,但它们在出生后的6到8周內就能开始產蛋。 一只成年母鵪鶉一年可以產下约200-300个蛋,產蛋能力非常强。 鵪鶉蛋无官方定价,呈现“计划內无价、黑市天价”的双轨制特徵。 在农村,3个鵪鶉蛋可以换1个鸡蛋,而黑市上卖0.03元/个-0.18元/个,价格波动很大。 至於为何比鸡蛋贵,只因鸡蛋被制度锁死流通,有价无市。 鵪鶉蛋属於黑市定价,能自由流通,尤其在医疗需求方面有不可替代性,供不应求。 养殖鵪鶉后,其他家畜家禽数量会降下来,明年最多养两头猪、两头羊、八只鸡、八箱蜜蜂和一头驴。 这数量不违规,不用提心弔胆。 更重要的是这几年气候很恶劣,乾旱、酷暑、洪涝、冻雨、酷寒等像排队一样轮著来,造成食物匱乏。 江大海虽然有所准备,在空间存了许多晒乾了的野菜、嫩草,但也要顾虑实际情况。 別人家养一头猪都很艰难,他养两头可以用勤奋努力糊弄,养四头五头就百分百不正常了。 深思熟虑后,他才决定悄悄养殖鵪鶉。 隱蔽,成本低,还不属於管控物资,只要不一次性大量销售就行。 …… 晚上吃的是二合面馒头,炒了碗土豆丝。 川渝地区的主食是大米、麵条,不过这年代人们主要吃玉米面、土豆、红薯、高粱等粗粮和杂粮。 林小芳没做过窝窝头,蒸馒头的手艺也一般般。 江大海当了回老师,从旁指导,蒸好的馒头才勉强看得过眼。 甚至炒土豆丝也要教,怎么炒的清爽可口,江大海的要求很高,这让林小芳大长了见识。 以往她只觉得把饭菜弄熟了能吃就成,怎么吃好从未奢求过,现在做饭却把心提了起来。 “看来我得找机会跟大嫂好好学学。”林小芳嘀咕道。 江大海轻笑道:“別跟她学,她厨艺跟你差不多。” “呃,合著你是个例啊?我以为你们这儿的人厨艺都很好呢!”林小芳忍不住笑,暗暗鬆了口气。 江大海毫不避讳道:“在吃的方面,我確实有些追求。” “行吧,以后我会用心跟你学做饭。”林小芳展顏笑著点道。 吃饭的时候,她细嚼慢咽。 只有饿过肚子,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才真正清楚食物的珍贵。 “就算不外出逃荒,我在老家农閒季节,每天也只吃一顿饭,饿了就喝水充飢。” “我们那儿山多地少人口多,粮食亩產低,哪怕在农忙时期也主要吃红薯和土豆。” “玉米糊糊养人,要留给家里干活的壮劳力吃。” 江大海点点头,隨口道:“也有好地方吧?” “有,有平原,不对,应该叫盆地,那些地方地形平坦,田地肥沃,粮食產量高,农民日子好过点。” 江大海知道这些,天府之国嘛,前世经常去玩。 之所以跟林小芳聊这些,是没话找话,帮助她儘快融入生活环境。 吃完饭后,江大海坐在灶前烤火抽菸,顺便往灶里扔了五个红薯,等烤熟后拿去给江雪梅姐弟几人吃。 饿肚子的滋味很不好受,大哥大嫂又太有原则,他只能用关心孩子们的藉口,偶尔接济他们一下。 林小芳麻利地洗刷碗筷、打扫卫生,嘴里哼著不知名的歌曲。 江大海夹了块火红的木炭把烟点燃,看了眼林小芳,嘴角微微勾起。 要不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家里多了个林小芳,感觉生机勃勃,原本的冷冷清清被一扫而空。 翌日。 江大海和林小芳几乎同时醒来,昨晚赵小翠没来,两人早睡早起。 早上雪停了,但院子里覆盖著厚厚的积雪。 天色刚刚放亮,江大海就取了木梯和竹耙子,忙著扒拉屋顶上的积雪。 林小芳也没閒著,在院子里清理出来一条小路。 正忙得热火朝天,江大海感觉脑子恍惚了一下,瞬间又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不会生病了吧?” 他眉头皱了皱,心里犯嘀咕,深吸口气,静心凝神后发现脑子里多了什么。 是个和储物空间配套的十亩大的农场,但这三年一直在充能,直到现在才显现出来。 “太好了!”江大海神色振奋,暗暗激动。 他就说嘛,只有储物空间没有农场,总感觉不完整。 有了农场,往后搞种植养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从这一刻起,他才有了衣食无忧的底气。 回头看了一眼忙著扫雪的林小芳,江大海脸上不动声色。 本来想试著进空间瞧瞧,倒是不急这一时半会。 第26章 江雪梅饿晕了 扫完积雪。 江大海把木梯和竹耙子拿到屋里放好,对林小芳说: “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回来。” “行,家里的活你不用管,我都会干。”林小芳浅笑嫣然道。 江大海点点头,出了院子,先到屋旁自留地里瞧了几眼,又迈步来到屋后。 环视周围,这地方背人,於是心里一动,便丝滑地进了空间农场。 十亩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呈正方形,边长约81.65米。 里面地形平坦,黑黝黝的土地一看就非常肥沃,光线明亮,温度適宜,空气清新好闻。 周围和上方由棉花似的白雾包裹著,光线也是由这些白雾散发的。 没有日月星辰,自然也就没有白天黑夜。 时间流速和外面同步,但农场气候稳定,种植常规庄稼,每年可以收穫三季,也就是四个月收穫一季。 正中间有个直径一米的圆形水井,水位和地面持平。 江大海捧了一捧尝了尝,泉水冰冰凉凉、甘甜清冽。 等了几分钟,发现就是普通清水,並没有那种喝一口就能让人洗筋伐髓的神奇效果。 江大海倒也不贪心,缓缓踱步,心里琢磨著怎么把农场利用起来。 规划一阵,他决定把稻穀、麦子、牧草各种一亩。 红薯、土豆、玉米各种两亩,这些粗粮多种些,可以接济大哥家,也能用来养殖。 下季种植的时候,就能紧著稻穀和麦子这种细粮了,一年三季,隨时可以调整。 粮食种子倒是有现成的,他心一动,稻穀、麦子等种子就自动从储物空间转移过来,眨眼就种好了。 剩下的一亩地在角上,用作养殖场,还能顺便种植几株果树。 身形从农场消失,江大海回到屋后,原路返回。 刚进院里,就听到厨房传来嬉笑声。 “小翠来了?”江大海扬了扬眉,嘴角出现一抹笑容。 走到厨房门口,发现不只赵小翠来了,大嫂也在,怀里抱著孩子,三人坐在灶前烤火閒聊。 灶上煮著猪食,热气腾腾,空气中散发著野菜煮熟后的味道,不怎么好闻。 “哟,这不是赵老师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江大海笑吟吟道。 心里却很疑惑,以往这女人白天如果没正经事,从不到他家来的,难不成有什么急事? 赵小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怎么著,听你的口气不欢迎啊?” “欢迎,赵老师能光临寒舍,顿使蓬蓽生辉啊!”江大海笑著说道。 王桂花笑了笑,解释道:“小翠是来找我的,想做一对鸳鸯枕。” “桂花嫂子,事情说好我就先走了。”赵小翠起身微笑道。 王桂花抱著孩子站起来,客气道:“再坐一会儿吧,你轻易不过来一趟,聊会儿再走?” “不了,家里还有事做,回去晚了柳老师又要骂人。”赵小翠笑眯眯道。 王桂花点头道:“得,我也要回去,早些把小芳的棉袄做好。” “等猪食煮好了,我就过来。”林小芳浅笑道。 江大海道:“家里我盯著就行,你跟大嫂去吧!” “也好。”林小芳想了想,点点头,跟著王桂花一起出门。 …… 上午又稀稀疏疏飘起了雪花,虽然下的不大,但冷风刺骨。 猪食煮好后,江大海把灶里的柴火退了出来。 倒了热水洗手,他迈步出了厨房,到鸡圈和牛圈看了看。 发现林小芳已经把该乾的活干了,才放下心来。 这时隔壁大哥院里传来吵闹声和哭声,江大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那边跑去。 到了江大弘家门口,迎面碰到从院里走出来的柳蕙,也就是赵小翠的妈。 “柳老师。”江大海喊了一声,“出什么事了?” “呃,是大海呀!”柳蕙和顏悦色道,“江雪梅刚才在学校饿晕了,这不我刚把她送回来。” “麻烦柳老师了。”江大海感谢道。 “不麻烦。”柳蕙嘆气道,“日子不好过,这段时间不只江雪梅饿晕过去,许多孩子都没来上学了。” “別说学生,老师也好不到哪里去,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学校什么时候就会停课。” 江大海点头道:“就算停课,也是没办法的事。” “確实。”柳蕙愁眉苦脸,“先不聊了,我还急著回学校,你有空常来我家玩啊!” “有空一定去。”江大海客气道,目送柳蕙离开。 转身来到大哥家,几个孩子睡地臥房,就见江雪梅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已经饿晕过去,气息微弱。 江大弘侧坐在炕沿上,满脸担忧的看著女儿,倒是没见王桂花和林小芳。 “怎么样了?”江大海走进房里,连忙询问。 江大弘道:“刚灌了点白糖水给她喝,这会儿你大嫂和小芳去煎蛋了。” “白糖?”江大海扬眉。 江大弘解释道:“前几天在你那儿借了,没用完的。” “家里没粮食了?二姐送的红薯呢?虽要算计著过日子,也不能命不要了吧?”江大海大声道。 江大弘惭愧的满脸通红,又十分无奈:“那点红薯,总不能几天就吃光吧?吃光了往后怎么办?” 江大海冷哼一声,语重心长道:“大哥,不是我说你们,雪梅他们正长身体的时候,硬扛要不得。” 大哥家没吃的,但他有,总共上万斤红薯和土豆,足够一大家人扛过饥荒。 但大哥大嫂两口子硬是寧愿挨饿,也不愿意拖累他。 好心给孩子们送点东西吃,还会被说教。 这不就是为了那点自尊,孩子才扛不住出事了吗? “去我那边挑些红薯和土豆过来吧,玉米面也借点,你们扛得住,几个孩子却扛不住。” 江大弘张了张嘴,这次没再拒绝,点头后悔道: “行,以前確实想差了,早知道你那会儿悄悄囤粮时,我们也该跟著囤一些。” 话是这样说,但如果时间回到从前,他们还是不会囤,因为没钱。 生產队的工分值太低,每年能將就过去不成为超支户就算好的了,哪有多余的钱去囤粮? 江大海倒是多次提醒他们囤粮,而且愿意借钱给他们,但两口子一直没答应。 主要是没想到今年灾荒这么严重,夏收粮食减產三成,秋收粮食减產四成半,交公粮后口粮就不多了。 为了开春后种地有力气,要儘量把粮食留到那会儿吃。 每天吃多少都掐著算好了的,多吃一点都不行,不然就续不上。 第27章 人情反而更值钱 很快。 王桂花端著煎蛋进来了。 林小芳跟在后边儿,进屋后紧走几步,爬到炕上去把江雪梅扶著坐了起来。 “雪梅乖,先喝点汤暖暖胃。”王桂花眼泪花花,哽咽著小声呼唤。 江雪梅还有意识,处於半昏迷状態,听到声音倒是配合著喝汤。 蛋是用猪油煎的,这会儿哪怕再困难,只要家里有,王桂花倒没捨不得猪油。 一碗油汤下肚,江雪梅彻底清醒过来,缓缓睁开双眼,轻声道:“妈,我没事。” “没事就好,快把鸡蛋吃了。”王桂花鬆了口气,高兴道,把碗递过去。 其他几人悬著的心,也跟著落下了。 江雪梅接过碗,小口吃著鸡蛋。 江大弘跟王桂花商量道:“刚才大海说,让我到他家挑些红薯土豆过来。” “这……”王桂花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江雪梅后,才下定决心,红著眼眶,转身对江大海说道: “大海,拖累你了。” 江大海摆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谈不上拖累,眼下紧要的是把命保住。” “好,不跟你客气了,借的粮食等年岁好点,我们再慢慢还。”王桂花点头道。 江大海含笑道:“就是要不客气,以往你们少客气点,雪梅他们也会少挨许多飢饿。” 事情说好,江大弘立刻跟著江大海,去借了六十斤红薯、六十斤土豆和三十斤玉米面。 一百五十斤粮食,平均下来江大弘家每人每天能分到一斤粮食。 加上每月从生產队领来的,差不多能吃饱饭了。 往后每个月就按这个量借粮,还的时候可以还粮食,也可以还钱。 未来几十年物价都比较稳定,不管江大弘还什么,江大海都不会吃亏。 倒是大米和麵粉,江大海没说借给他们的话,不是捨不得,而是不符合实际情况。 江大弘也根本没提,甚至想都没往这方面想,平常时节很少吃细粮,更別说这灾荒年岁了。 粮食挑回家,江大弘和王桂花心里顿时踏实了。 连坐在炕上的江雪梅也喜笑顏开,想到以后不用再饿肚子,乐得合不拢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叮嘱一句啊,你们从我这儿借粮的事,千万千万別传扬出去。”江大海十分凝重说道。 江大弘瞬间反应过来,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点头道: “大海提醒得及时,如今家家户户缺粮,要是知道大海不缺粮食的话,乡亲们都会来麻烦他。” 江大海纠正道:“我不是不缺粮,我也缺粮!谁知道灾荒什么时候能过去?粮食自然越多越好。” “大海说的对,当家的你糊涂了!”王桂花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不会说话就別说话。 江大弘尷尬地笑了笑,不过他刚才说的是心里话。 在他印象中,江大海从来没缺过吃的,而且吃的很好。 但静下心来想想,以往大海一个人生活,副业搞得红红火火,日子自然好过。 如今家里多了个林小芳,加上自己一家五张嘴(襁褓中的江永贵饭量忽略不计),大海的压力就大了。 所以王桂花骂自己糊涂,自己也確实糊涂了。 三人閒聊的时候,林小芳坐在一边儿面带微笑不说话,她当不了家,自然不能隨意发表意见。 “这事儿你们心里清楚就好,尤其是永德和永福两个,一定要叮嘱好,別出去乱说。”江大海提醒道。 江雪梅举手接话保证道:“我一定不会乱说,做梦都不会,两个弟弟也会管好,敢乱说就揍他们。” “呵呵,很好,这事儿雪梅上点心。”王桂花笑呵呵点头道。 …… 中午,江大海家吃的二合面馒头,炒了个油渣白菜,煮了个鸡蛋汤。 这几天林小芳跟著吃,营养得到了补充,气色变化很大,油光满面的样子,双眼也越来越明亮。 对她来说,如今的生活犹如天天在过年,甚至在老家的时候,过年都不一定吃这么好。 所以她非常珍惜天上的生活,对江大海也百依百顺,什么川渝暴龙脾气,根本没有的事。 吃过饭后,林小芳把厨房卫生打扫好,就又去了大哥家,想早点把棉衣做好。 江大海在家看著锅里的猪食,坐在灶前抽菸。 灶火热烘烘的,把人熏得懨懨欲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忽然惊醒,这才发现柳寡妇站在门口,正伸头含笑打量他。 “嫂子来了?快进来坐。”江大海搓了搓脸,起身微笑道。 柳秀兰迈步走进厨房,手里提著个篮子,嘴角抿著浅笑,说道: “明儿我打算进趟城,找秀芹问问干活的事,但又不能空著手去,所以想找你借两斤鸡蛋。” “什么借不借?你为了我们的事进城,这鸡蛋我出了,这就给你拿来。”江大海摆摆手回道。 柳秀兰蹙眉道:“你要这样说,那这忙我可不帮了,我走亲戚,礼物自然由我准备。” 顿了顿,她商量道:“这样,如果真能找到活干,那鸡蛋你们出,找不到算我借的,怎么样?” “这……行吧!”江大海见她目光坚定,没再爭辩,“不管成不成,我都欠你一个人情。” 柳秀兰满意道:“相比两斤鸡蛋,你的人情反而更值钱。” “走著进城?”江大海拿了板凳,请她坐下。 柳秀兰缓缓坐好,把篮子递过去,点头道:“大雪天又没有车把式进城,只能走著去了。” “我把毛驴借给你吧,骑毛驴轻鬆许多。”江大海建议道,伸手接过篮子。 说起毛驴,这年头私人可不容易买到,指標非常少,需要大牲畜准购证和生產队证明。 江大海就是揍了杨满仓,保住了生產队的灌溉用水,得了张准购证,花62块钱买了头一等毛驴。 当然了,黑市上毛驴很贵,差不多200出头,怀孕母驴更贵,接近300块。 贵倒是次要的,关键让人抓住基本会被判刑,八年起步,风险太大了。 柳秀兰高兴道:“这样最好了,毛驴不认生吧?” “还好,我家毛驴比较温顺。”江大海微笑道,“你稍坐,我去把鸡蛋取来。” 柳秀兰笑著点头。 江大海提著篮子来到臥房,来到粮食柜前,上面放了个木斗,里面铺了稻草,装了半斗鸡蛋。 自从林小芳来了后,鸡蛋就没再存在空间,每天13个,攒起来很快。 第28章 不是人干的 回到厨房。 江大海一手提著篮子,一手提桿秤。 两斤鸡蛋转移到秤盘中,他双手提著秤给柳寡妇看重量,秤桿比较望:“没问题吧?” 柳寡妇站在他身侧,凑近看了一眼,轻轻点头:“只多不少,就这样吧,到时我也按这標准还。” “能不还就不还,我倒无所谓,大哥確实需要挣点钱过年。”江大海微笑道。 虽然外出搞副业,挣的钱要交一部分到生產队,但这年代哪怕几角几分的收入也能有效改善生活条件。 柳寡妇把鸡蛋一个个捡到篮子里,浅笑道:“这个我可不敢保证,只能让秀芹多打听打听。” 说好明早过来取毛驴后,她没再逗留,主动告辞离去。 江大海閒著无事,去水井提了水,把厨房水缸装满,顺便把空间泉水弄了盅出来,对比井水喝了几口。 差別不是太大,只不过空间泉水更清新一些,水质柔和一些。 想了想,江大海端著茶盅来到鸡圈前,把空间泉水倒进石槽。 圈里的鸡很快被吸引住了,立刻围过去喝水,相互间爭抢打架。 “果然!我就说空间泉水不可能平平无奇。”江大海心道。 接著他又去猪圈和牛圈试验,发现猪羊驴都特別喜欢喝空间泉水,像是吃到什么美味,根本停不下来。 牲畜如此,庄稼估计也是如此,不说增產,至少能稳產。 发现这个现象后,江大海反倒警惕起来,不敢在现实中隨意投放空间泉水了,怕招来祸患。 “大海在不?” “在。” 江大骏来了,看见江大海在牛圈前,迈步走了过去。 “说个事儿,明儿上午有人来检查,母猪和猪崽要提前转移到养殖场去。” “全部?”江大海皱眉。 江大骏摇头道:“那倒不用,把卖给生產队的转移走就行。” “呃,那没问题,我巴不得早些送走,往后还轻鬆些。”江大海点头微笑道。 母猪送走,正好给猪崽断奶。 江大骏笑呵呵道:“不耽搁了,我这就安排人过来称称。” “行,我在这儿等著。”江大海頷首道。 江大骏匆匆忙忙走了,不一会儿带来一群人,包括队里的干部、两个饲养员等。 江大弘他们听到动静,也过来看热闹。 先给母猪称重,江大海打理得好,称了后有182斤,这还是给猪崽餵奶受了拖累的结果。 价格比肥猪便宜些,按照0.38元/斤算,总共69.16元。 需要说的是,这年代的母猪交易已脱离正常市场逻辑。 如果卖到收购站,一般会批白条,拖欠三年才能兑付。 倒是黑市哺乳母猪的价格要翻几番,大概在0.9-1.2元/斤,只是风险非常大。 四头猪崽还没断奶,平均下来八斤多重,按照1元/斤算,总共有32.78元。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一半现金一半粮食结算。 江大海收到50.97元现金、100斤麵粉、422斤玉米面,猪运到养殖场,隨后就兑现了。 江大弘、王桂花、林小芳以及今天没再去学校的江雪梅,都去帮忙领取粮食,或挑或背,喜气洋洋。 回家的路上,江大弘挑著一担玉米,遗憾道:“可惜管得严,母猪不让隨便餵养,不然有得赚。” “赚不了多少,都是辛苦钱。”江大海摇头,养猪有多辛苦自不必说,关键还不是想养就能养的。 “对了,堂哥说如今饭都吃不饱,家里养这么多牲畜有些招摇。” “这些天我打算陆陆续续把家里的猪羊卖掉,鸡也只留下两只下蛋。” 这话江大骏刚才是提过,江大海也有心把猪羊鸡转移到空间养殖,正好就有了藉口。 江大弘倒没怀疑什么,点头道:“也好,免得提心弔胆,明年我养猪,直接在队里申领就是。” “你不怪我就行,队里明年估计没有多的猪崽,要打申请去公社买。”江大海沉吟道。 王桂花接话道:“那就等等,等队里有了再申领,到公社买很不划算。” 江大海点点头,没再多说。 未来几年,天灾不断,大哥家不急著养猪反而是好事。 粮食挑到家里臥房,明面上是放进粮食柜里了,实际全被江大海收进了空间,並將柜子上了锁。 回过头,江大海看著江雪梅笑问道:“今天中午吃饱没有?” “吃饱了,妈煮了一大锅红薯糊糊,把我肚子都撑圆了。”江雪梅笑嘻嘻道。 几人来到暖炕前,坐下閒聊。 王桂花嘆道:“这会儿吃不当什么,等还粮食的时候就让人著急了,借那么多什么时候才还得完啊?” 她和江大弘都不习惯欠別人的帐,不然心里总惦记著。 每个月找江大海借那么多粮,偿还压力很大。 毕竟正常年岁,每年每人的口粮也不会超过三百六十斤毛粮,平均每人每天不到一斤粮食。 吃都不够吃,更別说还帐了。 “急什么?有了就还,还不上就欠著,当务之急是先要把难关渡过去。”江大海宽心道。 话是这样说,江大弘和王桂花依然愁眉苦脸,这就让人很无奈了。 江大弘抽著旱菸,接话道:“所以冬閒的时候,要儘量多去搞副业挣钱,不然这债务要一直拖著。” 江大海道:“明儿柳嫂子就进城打听。” “柳秀兰是个实在人。”王桂花赞道。 江大弘頷首道:“不管她能不能帮忙找到活干,咱们都要认这个人情。” “咱们家有毛驴,不能用毛驴去拉煤吗?”林小芳疑惑道。 王桂花摇头笑笑:“你以为想去拉就去拉?杨麻子之所以有活干,是因为他姐夫在煤炭公司工作。” “运煤虽然辛苦,但很划算,拉一趟两百斤,到手挣4工分和三毛钱。”江大弘接话道。 林小芳继续问:“人挑呢?一趟挣多少?” “一样,不过太累了,吃不饱三天就会垮掉。”江大弘轻嘆道,“那活不是人干的,我去试过。” 江大海笑呵呵道:“前年我跟大哥一起去的,干了一天就跑回来了。” “啊?大海哥也去过?”林小芳有些惊讶。 江大海微笑道:“对我来说,挑两百斤炭倒没觉得多重,主要是灰尘重,脸、鼻子、嘴里全是灰。” 江大弘附和道:“確实,我也是受不了灰尘重,加上大海劝说,就跟著回来了。” 第29章 鸽子市 閒聊一阵。 江大弘等人离开,林小芳也跟著去了。 江大海在厨房灶前烤了会儿火,然后起身去猪圈,把四头猪崽收进了空间。 先前跟江大弘他们说过,会抽空把猪崽卖掉。 农场那亩空著的土地上,在江大海的意念控制下,泥土自动凹陷下去约一米二深,面积跟猪圈差不多。 同时用空间泥土压实,做了两个长条形猪槽,一个吃食,一个装水。 猪崽还没断奶,最开始肯定不能餵野菜乾。 於是江大海回厨房把煮好的猪食收进空间,又煮了一大锅黏稠的糊糊。 煮好后装到木桶里冷著,接著继续煮。 待木桶里的糊糊不烫手后,再收进储物空间,猪崽吃的时候按食量投餵即可。 连续煮了三大锅,江大海才停了下来,这时天色慢慢暗淡下来。 不一会儿,林小芳抱著做好的棉袄、內衬回到家里,喜笑顏开。 “大嫂针线活做得真好,衣服很合身。”她眉开眼笑道。 江大海正在刷锅,侧头微笑道:“穿上看看?” “好!”林小芳笑著点头,把厨房门关上,当著他的面把棉衣穿上,原地转了几圈,“怎么样?” “不错,確实蛮合身。”江大海夸讚道,“这就穿上吧!” 衣服上补丁摞补丁,在这个年代非但不会突兀,反而很融入环境。 林小芳没有拒绝,衣服本来就是为了保暖做的,她笑容满面道:“回来晚了,我来做饭吧!” “晚上简单点,煮土豆麵条吃?”江大海商量道。 林小芳道:“要不煮糊糊?天天吃细粮,我心里慌的很。” “哈哈,放心好了,家里有吃的,不然我也不敢借那么多粮给大哥家了。”江大海忍不住笑道。 听他这样说,林小芳放心不少。 “对了,母猪弄走后,那锅猪食怎么处理了?猪崽能吃?” 江大海摇头解释道:“猪食倒了,猪崽我下午抽空挑走跟別人换了粮食,以后你不用再煮猪食。” “另外,晚上我打算把羊也牵走卖了,鸡的话等明天再处理。” 林小芳点头道:“晚上出去小心点,別让人察觉了。” “我心里有数。”江大海頷首道。 林小芳犹豫道:“对外怎么说?” “不用说,没人来经常看,等过些日子,真有人问起,你就说猪崽病死了。”江大海沉吟道。 “羊和鸡的话你大大方方地说换了粮食,至於跟谁换的,你推到我身上,不用解释太多。” 林小芳点头道:“行吧!这样的话,往后家里的活就不多了。” “开春后我弄些鵪鶉回来养,年前你好好休养,把身子养好。”江大海微笑道。 “对了,你给家里写信没?” 林小芳道:“昨天在大嫂那边写的,她陪我去了趟大队部,买了信封和邮票,把信寄走了。” …… 晚上吃过饭,天已经黑尽。 江大海来到牛圈前,给羊都套上嘴笼,提著马灯,拉著一群羊出门。 等到了村外背人的地方,他挥手將七只黑山羊全部收进空间。 照旧在猪圈旁边修了个羊圈,並弄了两个泥槽,然后把笼子一一取掉。 不管是猪崽还是山羊,到了农场后没丁点不適之处,反而格外精神。 那四头猪崽傍晚餵了些糊糊,吃了后就呼呼大睡,十分乖巧。 倒是一大槽空间泉水被喝得一乾二净,旁边山羊也一样,泉水能喝饱,不把槽里的水喝乾净不罢休。 於是江大海决定,以后每天早、中、晚各餵一次水,应该差不多就行了。 在农场呆了一会儿后,他闪身出去,提著马灯打算去趟公社。 那边有个鸽子市,他想买一口铁锅放在农场煮猪食,如今家里多了林小芳,做什么事都得避著她点。 至於柴火,储物空间里有很多,不够也可以进山一次,砍一次收进空间,能烧很久。 晚上没再下雪,但风很大,吹在脸上格外冰寒。 江大海取了棉帽和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等会儿到了鸽子市也不用露出真面目。 一路无话。 步行四十多分钟,到了公社郊外的一个树林前,路口处有人守著,一盏暗淡的马灯掛在树上十分醒目。 江大海到了后,交了一毛钱,双方无半句交流,然后顺著小路往林子里走去。 走了几分钟,来到一条山沟里,这里背风,越往里走风越小。 三四米宽的泥土路面直直地往里延伸而去,道路两旁搭建了一些简易茅草棚,每个棚子都有人卖东西。 卖东西要另交三毛钱摊位费,摊位上有的点著马灯,有的点煤油灯,卖什么也摆了样品。 不过,物资並不丰富。 尤其粮食、肉、蛋之类的,非常缺货。 就算有也贵得出奇,基本比市价高几倍。 摊位倒是不多,一眼能看到头,冷冷清清,当然客人也少,都鬼鬼祟祟的样子。 江大海没有閒逛,径直往卖铁锅、农具的摊位走去。 “大锅怎么卖?”他上前小声问。 摊主也包得严实,看不清年龄和长相,沙哑著嗓子回道: “现金18块钱一口,有粮食的话最好,90斤玉米面,不讲价。” 由此可见,粮食是硬通货,现金就算能买到东西,也要出很高的价钱才能买到。 今年60cm双耳生铁锅官方定价才3.8元,外加一张工业券,但工业券很难获得,尤其是农村。 农村还有一点难处,就是想购买大於50cm的锅都需要公社批准,这样更增加了购买难度。 江大海想了想,低声道:“用粮食换,不过我没带进来,藏在外面的。” 锅铲啥的就不用买了,空间里有木瓢、木铲,能將就用就成。 “没事,我让人跟著去。”摊主侧头,对他身旁的人使了个眼神。 江大海提醒道:“我先走一步,林子外桥洞下,最多等五分钟,过时不候。” 说完,不等对方回话,就转身走了。 出了林子,江大海远远看到后面有人跟来,暗暗点头,於是直往桥洞走去。 到了桥洞下,他从空间取出两只箩筐,往里装了大概一百斤玉米面,安静等候。 很快,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挑著箩筐,一手拿电筒,一手提著大秤来了。 铁锅则放在一只箩筐里。 双方没有说话,非常默契地先称箩筐重量,再往里转移玉米面。 当然了,江大海没忘记检查大秤,以免对方搞鬼。 交易非常顺利,玉米面称好,对方就將铁锅递给了江大海。 等他检查无误点头后,便挑著东西走了。 第30章 关於过继的事 回到家。 大黄听到脚声,从狗窝里钻出来,远远地汪叫。 “大黄!”江大海提著马灯喊了一声。 林小芳还没睡,一直在灶前烤火,听到动静,立刻从厨房跑了出去迎接,打开院门: “大海哥!” 江大海揉了揉大黄的头,迈步进了院子,笑著回应:“小芳,还没睡啊?” “你不回来,我心里不踏实。”林小芳抿嘴浅笑道。 江大海顺手把院门閂上,微笑道:“以后我回来晚,你就先睡,谁知道我在外面耽搁多久?” 林小芳对他笑了笑:“很冷吧?我去给你倒水洗脸烫脚。” 江大海忙道:“不急,先把身上的寒气缓一缓再说,洗太急容易生病。” 两人进了厨房,林小芳伸手把马灯接过去,又帮忙把围巾和棉手套取下。 江大海轻吐口气,走到灶前坐下烤火,整个人瞬间放鬆下来。 “还是家里舒服啊!”他神色慵懒道。 林小芳把东西都放在饭桌上,转身走到江大海身边坐下,关心道: “晚上出去可还顺利?” 江大海頷首道:“顺利,以往经常出去换东西,熟门熟路了都。” “全卖成钱了?没换粮食?”林小芳好奇道。 江大海:“一半钱,一半粮食,不过粮食要过些日子才能兑现。” ……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 柳寡妇过来牵毛驴,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家里没了猪和羊,活少了许多,江大海便让林小芳多睡会儿才起床。 上午出太阳了,两人起来洗漱后就忙著扫雪。 今儿星期天,江雪梅姐弟几人放假,听到说话声也过来帮忙,嘻嘻哈哈非常热闹。 只是几人穿得单薄,冻得鼻子直抽抽。 江大海本想把他们撵走,但看到几人干活反而更暖和,於是就没有多言。 不一会儿,王桂花过来把几人唤走,说是回家去做作业,其实是怕他们留下吃饭。 江大弘家如今恢復到每天吃两顿饭。 虽然吃的还是红薯和玉米糊糊,但总算能吃个半饱,孩子们有力气四处玩耍了。 积雪清扫乾净后,林小芳又接著打扫房间里的卫生。 江大海搬了躺椅到院里晒太阳,坐了会儿又觉得有些冷,於是找了木疙瘩生了笼火,顿时舒服了。 江大弘跑过来,看著他在晒太阳,心里鬆了口气,“我看你这边青烟滚滚,以为著火了呢!” “呵呵,真著火了,我肯定会大声喊你们过来救火的。”江大海笑呵呵道。 这时王桂花、江雪梅、江永德、江永福也跟了过来,一脸紧张的样子。 “没事,是大海在烧火取暖。”江大弘挥手道。 王桂花轻笑道:“怎么在院里烧火?嚇我们一跳,小芳呢?” “她在屋里扫地。”江大海回道,起身去拿板凳,“都过来烤火吧,太阳晒著舒服。” 王桂花点点头,对江雪梅吩咐道: “把我的绣绷拿过来,看你弟弟醒了没,算了,不管醒没醒都抱过来。” “这就去。”江雪梅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江永德和江永福说了声,便去了生產队找小伙伴玩。 待江大海拿来板凳,江大弘好奇问道:“先听到柳秀兰的声音,她早上来过?” “对,走著进城有些辛苦,我把毛驴借给她用了。”江大海頷首道。 几人坐下说话,王小芳在窗户边问候几声,又忙碌去了。 “小芳比较勤快,眼里有活,这下你要轻鬆许多了。”王桂花眨了眨眼,压著嗓子小声说。 江大弘微笑道:“农村人,从小干家务活长大的,当然眼里有活。” 今日无风,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加上有火烤著,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江大海给大哥递了根旱菸,自己也夹了木炭点上,跟大哥大嫂东家长西家短閒聊。 “昨下午六叔六婶儿来找过我,说了件事。”江大弘脸色犹豫道。 江大海猜测道:“过继的事?” 父亲六兄弟,如今就四叔江有谷和六叔江有田在世。 六叔四十出头,年轻外出干活时,不小心挤掉一颗蛋。 虽能进行正常的夫妻生活,也仍可能生育,但终究有影响,到现在也没孩子。 其他叔伯去的早,没留下后人,四叔家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指望不上。 古话说的好:侄子堂前站,不是绝后汉。 於是早些年江有田就和江大海三兄弟商量,想过继一个到他名下,但这事儿一直没定下来。 江大弘是长子,原则上不过继。 江大海不愿意头上多两个没感情的爹妈,穿越过来后就已经明確表示不愿意过继。 於是这事儿就落在了老三江大飞身上,那会儿他在读书,想著等他参加工作后再商量这事。 但是,如今江大飞却在城里入赘了,江有田从什么地方得知的消息不清楚,但他老两口肯定著急了。 “就这事,六叔的意思老三现在是外人,而我们两兄弟只有你最合適。”江大弘忐忑道。 江大海皱眉问道:“你不会自作主张答应他们了吧?” “没有,我哪敢啊?”江大弘连忙摆手,这种事儿,哪怕是亲兄弟他也不敢做主。 江大海嘆道:“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我不愿意。” “平白无故要养两个老的,生病了要伺候,死了要负责埋葬,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因为他早表明了態度,六叔六婶两人都有意见。 他建房子的时候,两个老傢伙都没过来帮一天半天忙。 江大海虽然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记下了,他又不是多大度的人。 王桂花小声接话道:“大海话糙理不糙,养老说起来轻鬆,实际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六叔六婶无儿无女,也只能指望我们三兄弟啊!”江大弘为难道。 江大海厌恶道:“那为何他们不早些跟我们亲近点?就算不为过继的事,平时多来往也比外人近吧?” “反正我是看出来了,他们啥都不想付出,却想我们给吃给穿,付医药费,最后送他们上山。” “如意算盘打得真响,他们以后再来找你商量,不用为难,直接拒绝,什么玩意儿!” 王桂花支持道:“就这么办!当家的你別耳根子软,要有自己的坚定立场。” 说曹操,曹操到。 刚聊到六叔六婶,他们就找来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江大飞跟在他们身后,笑容满面,和之前回来萎靡颓废的样子不同,这会却喜气洋洋。 江大海有些意外,他在高兴什么? 第31章 各自的算计 江有田给了答案。 “大弘、大海,我们过来商量一下大飞过继的事情。”六叔一脸振奋道。 江大弘刷地站起来,一脸震惊道:“老三?过继给你们?他已经入赘,怎么过继?” “誒……话不能这样说。”江有田面带微笑,轻轻摆手,“现在是新社会,没那么多规矩。” “往后大飞名义上就是我们的儿子,负责给我们养老送终,如果你们哥俩没意见,我这就请人见证。” 这事儿太突然了,江大海起身看向江大飞问道:“老三,考虑清楚了?” “大哥,二哥,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江大飞一脸轻鬆,十分肯定道。 王桂花有些著急:“老三,跟苏家商量没有?別回去扯皮啊!” “放心吧大嫂,我和秋香商量过,她也没意见。”江大飞嘴角含笑,点头回答道。 林小芳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走到江大海身旁,安静地看热闹。 江大弘和江大海相视一眼,他们虽是哥哥,却也管不了江大飞,也不想管他。 从某种方面来说,江大飞愿意过继到江有田名下,反而给他们省去了烦心事,免得江有田经常叨叨。 “行!我没意见。”江大弘深吸口气,点头道。 江大海:“老三自己做主就成,我们管不了他。” “不!哪怕我过继给了六叔,往后依然会认大哥和二哥你们。”江大飞十分诚恳道。 江大弘的脸皮抽了抽,没有回话。 江大海看著他讥讽的笑了笑,这傢伙看著人模人样,但不管是入赘还是过继,都显得轻浮幼稚。 江有田抚掌高兴道:“好,既然都没意见,中午都到我家去一趟,吃顿红薯糊糊就算把事办了。” “饭不吃了,我们去表个態就成。”江大弘闻言摇头道。 江有田也没勉强,高高兴兴和六婶儿、江大飞离开。 等人走后,几人坐下閒聊。 这时江雪梅过来了,王桂花伸手把已经醒了的江永贵抱在怀里,皱眉不解道:“老三图什么?” “他这人没城府,想什么都写脸上了,百分百是图六叔家的鸡和鸡蛋。”江大海鄙视道。 他感觉老三只想著先把东西骗到手,根本没考虑后果。 江大弘长嘆一声,说:“这便宜孩子!早知道他这么没出息,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送他读那么多书。” “我看根源还是出在苏秋香身上。”王桂花十分气愤,她嫁过来早,江大飞算是她这嫂子拉扯大的。 江大弘失望道:“事已至此,没必要再追根究底,他连结婚大事都不跟我们商量,还能指望他什么?” “不说他了,雪梅饿了没?去拿几个红薯过来,扔到火堆里烤著,咱们一人一个。”江大海笑著吩咐。 林小芳连忙道:“我去拿吧!” “我去就成。”江雪梅跑得飞快,很快就从厨房抱著七个红薯出来,然后一个个扔到火堆里。 王桂花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戳,笑骂道:“每次到你二叔家,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 江大海果然没说错,江大飞回来就是为了江有田家的鸡和鸡蛋。 江有田家挨著晒穀场不远,家里养了三只母鸡,不过没江大海打理得好,每只鸡都长得很瘦。 因为没东西餵养,实际上生產队养鸡的家庭不多了,这是没办法的事。 “既然秋香有了身孕,三只鸡你都捉走,每天能下三个蛋。”江有田在自家屋檐下的鸡圈前说道。 江大飞客气道:“不能占你们便宜,我花钱买。” 他们夫妻俩是双职工家庭,钱倒是不缺,哪怕生三五个孩子也养得活。 只是因为物资供应紧张,有钱有票也买不到东西,所以才不得不到乡下来想法子。 “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再说这些鸡没东西餵了,你都捉走我们反倒省心。”江有田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实在过意不去,你送我们些粮票布票吧!” “这个月的定量用完了,下个月再给你们送来吧!”江大飞笑吟吟道,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屑。 他怎么可能真的给这两个老不死的养老?还想要粮票布票,真是想的美,他们两口子自己都不够用呢! “对了六叔,我大姐二姐请人通知没有?” 江有田点头道:“我拜託大明跑一趟,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江大明是江有谷的儿子。 江大飞默默点头,给江有田递了根烟,说想在生產队走走,就转身出了院子。 …… 上午十一点左右,柳寡妇风尘僕僕回来了。 她牵著毛驴走进院里,开口说道:“没白跑一趟,挑河沙去不去?收入跟挑煤炭差不多。” “河沙倒是乾净点。”江大弘呢喃道,“要多少人?” 林小芳起身去接过毛驴韁绳,牵往牛圈餵草。 柳寡妇走到王桂花身旁坐下,浅笑道: “最多去六个人,你们先商量决定去几个,空余名额我送给生產队,明天就去,我妹夫好安排。” 江大弘侧头问江大海:“你去不?” “我就不去了,一年忙到头,冬天想休养休养。”江大海缓缓摇头。 他现在不缺钱、不缺粮,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往死里干活。 虽然年轻有力气,却也容易积劳成疾,岁数稍微大些就会腰酸腿疼。 江大弘没有勉强,转身对柳寡妇说:“我一个,再算大明一个,我两个妹夫应该也会去。” “行,另外两个我让队长安排。”柳寡妇頷首道。 王桂花拉著她的手感激道:“多谢你帮忙跑这一趟,辛苦了。” “呵呵,瞧嫂子说的,我有事找到你,你不帮啊?”柳寡妇轻笑道。 王桂花一团和气道:“帮,肯定帮,今后咱们多来往,別管那些嚼舌根的乱说。” “有些人乱说,我都没放在心上。”柳寡妇无所谓道。 嘴上这样说,背地里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清楚。 其实柳姓在柳树大队是大姓,四处能遇到姓柳的人,可惜这些人不太齐心。 加上她父母早些年搬去了隔壁县,娘家人离得远,婆家没倚靠,导致许多人踩低捧高,以为她好欺负。 这些年她很低调,想著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但隨著年岁越来越不好,她心里有了些危机感,怕自己辛苦攒的那点家当被人惦记上。 所以她才寻著杀猪的机会,主动和江家的人加深来往。 江家在生產十队几乎说一不二,有他们庇护,至少不会被人隨意拿捏。 第32章 水库管理员 快到中午时。 江大弘和江大海去了江有田家,来了许多人,里三层外三层围著看热闹。 堂屋里,江有田两口子高坐,脸上的皱纹笑得堆了起来。 江大弘两兄弟坐一旁,抽著旱菸,沉默不语。 生產队干部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坐在对面,交头接耳,对今天的事暂时没发表任何看法。 仪式很简单,江大飞跪著磕了几个头,表示往后会给六叔六婶养老,这事儿就算成了。 江大弘和江大海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仪式一结束便不顾江有田挽留,起身急匆匆离开。 乡亲们也散了,议论纷纷。 “江老大和江老二估计憋屈死了,原以为老三风风光光进了城,不指望他拉家里一把,至少面上有光。现在呢?这傢伙成了赘婿,嘿嘿……辛辛苦苦培养成了赘婿,换我有这样的弟弟,非打死他不可!” “別幸灾乐祸……呵呵呵……大弘大海两人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带出来的弟弟这么奸滑。” “按我说什么弟弟不弟弟?直接断了来往最好,免得今后他在外面没轻没重惹祸,连累家里了。” “说得容易,江大飞真在外面惹了事,你看他会不会求两个哥哥帮忙。” “……” 回去的路上,江大弘苦著脸说:“幸好大姐二姐懒得来,太丟人了。” “老三过继我没意见,只是他又自作主张,这就让人很生气了。”江大海神色淡然道。 这就像一颗泡泡糖黏在手上,想扔扔不掉,拿在手里又噁心,反正让人很不舒服。 “大哥!二哥!” 两人正气愤埋怨,江大飞追来了,解释道:“我知道给你们丟了脸,可城里日子不好……” 江大海挥手打断道:“老三,你心术不正,有多远滚多远,现在看到你就噁心。” 江大弘也不客气,横眉冷眼接话道:“往后在外面惹了祸,別牵连到我们就万事大吉了。” 江大飞不满道:“大哥,二哥!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吧?只是让你们在队里没面子而已。” “是,赘婿是丟人,但你们也要理解我啊,秋香姐妹几个,岳父岳母没儿子,只能招上门女婿……” “混帐!我们理解你,谁来理解我们?”江大海懒得听他解释,一脚飞踹到江大飞的肚子上。 “嗷!”江大飞吃痛,被踹退好几步,抱著肚子嚎叫,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江大弘虽然心疼老三,但终究选择和江大海站在一起,冷著脸大声道: “该打!以前打少了,所以才这么无法无天!你这么能耐,有事別找我们啊?我没你这个弟弟!” 江大飞扑通一下跪在雪地里,悲愤道:“大哥!二哥!我错了!” “咱们可是亲兄弟啊,打著骨头连著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非得闹到老死不相往来才好啊?” 江大弘抽搐著脸颊,勃然大怒呵斥道:“现在知道商量了?进城后不回家怎么回事?” “结婚前后都不回来怎么回事?甚至连这次过继你也是先斩后奏,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江大海道:“大哥,別跟他掰扯这些,这混帐东西估计以前就是歪的,只是隱藏的好,我们被骗了。” “確实!”江大弘深以为然,不对老三抱任何期待了,“大海,我们走,跟他掰扯不清楚。” 两人转身离去。 江大飞深吸几口气,收敛情绪,从雪地上爬起来,咬了咬牙,目光冰冷。 原以为缓了几天,回来说些好话,认认错,大哥二哥就能原谅他,没想到结果跟预估的完全不一样。 大哥倒没什么,家里穷得要死,负担重,反而是拖累,就算断了来往也影响不大。 但二哥是个勤快人,持家有道,但凡他心软半分,稍微接济点,秋香就有吃不完的鸡蛋……可惜了! …… 江大飞没吃午饭就走了,带走三只鸡和十多斤鸡蛋。 其实许多人都看出来了,这傢伙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根本没想著给江有田两口子养老。 他一个赘婿,本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哪还有资格回到江家过继? 也就江有田老两口病急乱投医,加上眼热江大飞是城里人,所以就火急火燎把这事儿落实了。 出了这档子事,江大海和江大弘兄弟俩都觉得丟人,閒著的时候也没去队里转悠了,乾脆待家里窝冬。 下午三点多钟。 大姐江大芝和大姐夫洪水生、二姐江大苗和二姐夫杨树根一同到了江大弘家,商量去城里干活的事。 有活干自然高兴,两个姐夫喜笑顏开。 说好明早一起出发,大约坐了半个小时,他们就急匆匆告辞走了,要回家做些必要的准备和开介绍信。 趁这个机会,林小芳和他们认识了,两个姐姐还拉著林小芳到一边说了些私房话,不知道说了些啥。 总的来说相处比较融洽,知道林小芳逃荒来的,两个姐姐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反而非常同情。 但遗憾还是有的,她们都认为以江大海的条件,应该找更好的,不过木已成舟,倒也没棒打鸳鸯。 第二天早上,江大弘就离家去县城干活了。 没几天,冰雪渐渐融化,生產队开始正常挣工分,妇女打草帘子,男人进山砍柴。 林小芳领了劳动手册,跟著一起记工分,不过要等明年秋收结算后才能开始申领口粮。 时间匆匆,眨眼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上午,江大海在山里砍倒一株腿粗的大树后,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著抽旱菸。 江大骏寻了空找过来,在边上坐下说:“大海,种菜的事估计有变化。” “什么变化?不种了?”江大海疑惑道,顺手递了根卷好的旱菸过去。 江大骏接到手里,摇头道:“菜要继续种,但你估计去不成了。” “有人搞鬼?算了,去不成也没事。”江大海无所谓道,用火柴把烟点燃。 江大骏笑著说:“別不高兴,有更好的事。东风水库有个管理员生病去世了,大队想安排你顶替。” “真的假的?”江大海非常诧异。 管理水库比较枯燥,也就汛期的时候比较忙,其他时候无聊的要死。 江大骏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这不刘大队长让我先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有的话就把你名字递上去。” “有,这活我接了。”江大海毫不犹豫道。 第33章 农场规划 东风水库管理员,是由大队推荐,公社最终决定的。 待遇也是由公社发放,听江大骏透露,每月有28斤粮食和3块钱补贴。 和城里的工人自然没法比,但比农村社员日子又要好过点,旱涝保收,时间比较自由,工作轻鬆。 只过了三天,江大海就被通知去公社办手续,这时他才知道东风水库是由县水务局和公社双重管理的。 办手续期间,江大海领到一套冬衣和两套夏衣,两双球鞋、一双水鞋、两双棉手套、一件雨衣、一个手电筒、两顶草帽、一顶蚊帐、一盏马灯、一个脸盆、一个暖水瓶、一个茶盅、一条毛巾和一块肥皂。 最后,江大海领到一个管理员证和一个持枪证,在水库上班是要携带步枪的。 同时,粮食和补贴也是提前发放,这个月没过半,按整月发放。 粮食有三分之一细粮,三分之二粗粮。 当天上午,江大海就被公社一个干事带著去了东风水库。 水库离柳树大队不远,步行大约三十多分钟路程。 水库不小,保障附近十多个生產大队灌溉用水,汛期各大队还会安排临时护渠员协助管理水库和水渠。 江大海每年都当护渠员,表现比较突出,在大队和公社的一些干部心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这就是管理员空缺出来后,立刻有人想到让他顶替的原因。 水库坝上,有三间砖瓦房,其中一间是值班室,一间仓库和一间寢室。 江大海常到这儿来,倒也非常熟悉。 “平时每个月值班二十天,休十天,汛期就要天天早晚呆在这儿了。” 干事姓秦,三十多岁,给了江大海一串钥匙后,顺便做了必要的岗前培训。 “星期二、星期四要把巡视记录递交到大队,大队有专人送往公社和县城,记录一定要仔细。” 江大海安静地听著,並一一牢记。 水库只一个专职管理员,汛期会增加临时人员。 非汛期上班比较自由,说是八个小时,其实每天巡视一次就行了,不用一直呆在这儿。 前些年水库养的有鱼,不过今年春天乾旱严重,水位到底,鱼全死了,损失很大,就没急著再投放。 秦干事把事情挑重点跟江大海说了,才匆匆忙忙离去。 江大海把自己的东西拿到寢室,里面布置简洁朴素,有两张木头做的上下床,可以睡四个人。 靠窗有张书桌,夹道靠墙有个木柜子,可以放衣服和生活用品。 这地方没厨房,也没厕所,被子也要自己带,不过冬天不用在这儿过夜,就懒得铺床了。 打开库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把锄头、两把铁锹和一个铁柜子,柜子里锁著步枪和弹药。 每次取用枪枝都要做好登记,每月一號公社会派人来检查。 这年头全民皆兵,大队每年会统一组织军事训练,小孩儿都会打枪,江大海对怎么使用枪枝倒也熟悉。 值班室的布置就更简单了,就两张靠在一起的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和几把椅子。 这地方冷冷清清,冬天吹著冷风,確实比较枯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回家吃饭!”江大海看了下手錶,把门都锁上后,带著劳保用品转身回家。 忙忙碌碌半天,回到家都十二点多了。 说好会回来吃饭,林小芳已经做好馒头,煮了锅糊糊,炒了碗土豆丝等著。 “哇!这么多东西,都是公社发的?”林小芳惊讶道。 江大海微笑道:“往后每年都会发劳保品,还有这些粮食你收捡好。” 粮食有8.4斤白面和39.2斤玉米面,前者是细粮,后者是粗粮,按1:2的兑换比例发放。 倒是没有副食品,毕竟不是城里,能够足斤发放粮食就很不错了。 “球鞋我按照你的尺码领了双,你用棉布做两双袜子换洗吧!” 林小芳虽然有棉衣棉裤穿,但脚上一直穿著用茅窝子做的草鞋,也能勉强保暖,但没球鞋舒服。 当然了,球鞋方便干活穿,不保暖,到底不是棉鞋,各有优劣。 “有草鞋穿就不错了,球鞋可以留著走亲戚或去公社时穿。”林小芳美滋滋道,把东西拿走收起来。 接下来,两人到厨房吃饭。 江大海喝了口糊糊,拿起一个馒头隨口问道:“今儿生產队在干嘛?” “什么也没干。”林小芳摇头道,“有人因为吃不饱有情绪,今儿早上集合时就闹起来了。” “说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哪有力气干活?当务之急是要多搞副业,挣些钱粮回来,而不是磨洋工。” “所以都懒得挣工分了?”江大海咀嚼著馒头,轻嘆道:“今年活不好找,外出搞副业的人太多了。” 因为缺粮吃,找活乾的人比往年多,哪怕脏活累活也抢得头破血流。 柳秀芹那儿江大海也打听过,大队干部確实去过她家。 只不过去的晚了,她几个姐夫找了许多门路,一直没找到能让这么多人干的活。 “要不要挣工分还不知道,队长说去大队反应一下情况,今天先休息。” 林小芳回道,给江大海夹了筷子土豆丝。 顿了顿,她继续道:“听人说,大队有可能安排咱们去修公路或水库,每天管两顿饭。” “慢慢来吧,不著急,反正我不会差你吃的。”江大海笑了笑说。 林小芳微微一笑,吃穿有江大海托底,她並不著急。 两人边吃边聊,吃完饭后,江大海来到屋檐下坐著抽菸晒太阳。 今年下的雪是干雪,冬天十分乾燥,眼下地里的冬麦就有些缺水,看来明年的旱情,今年就有了兆头。 江大海意识沉浸到农场,里面的庄稼已经长出了鬱鬱葱葱的禾苗,牧草旺盛,这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家里的母鸡除了留下两只下蛋外,其它的也都收进了农场圈养。 挨著猪圈空地上,江大海搭建了一个简易灶台,前段时间他有空就煮猪食,存了很多,可以隨时投餵。 因为有了农场,今后不差粮食,所以如今的猪食里面放了些玉米粉,那四头猪崽肥嘟嘟的,长势很快。 同时每天也会给鸡投餵些粮食吃,下的蛋个头更大,难也更壮实了些。 七头山羊吃上了青草,过年可以杀两头吃,留下四头母羊下崽,壮大羊群。 如果每十天能杀头羊吃,羊群数量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控制。 第34章 赵小翠寻来 下午,阳光明媚。 江大海回到水库,围著岸边巡视了一圈,半小时就看完了,一切正常,做好记录,今天就没事干了。 水坝上的风很大,乾燥冰冷。 江大海回到值班室,从文件柜里把以前的一些记录和规章制度拿出来翻看,做到心里有数。 坐著看了会儿,有些僵手僵脚。 他从空间取了个火盆出来,拿到外面放好,往盆里扔了几块木柴,生了一笼火。 待浓烟消失,火焰燃烧起来,端到屋里烘烤一阵,空气顿时暖和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不等江大海回应,便被推开了。 是赵小翠,穿的严严实实,围巾包裹脸庞,只露出额头和双眼。 “怎么样?第一天看守水库习惯不?”她关上房门,回头笑问道。 江大海拿了个凳子放在身旁,示意她过去坐,笑眯眯点头:“这地方经常来,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赵小翠把围巾扒拉下来,露出俏丽的脸蛋儿,看了眼火盆,眉眼含笑道:“中午没回去?” “回去吃了午饭再来的。”江大海微笑道。 赵小翠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他双腿上,抱著他的脖子,嗤嗤的笑著:“这地方真適合咱们那什么……” “嘿嘿,早知道你要来,我该带床被子。”江大海坏笑道,手伸到她衣服里捂著,“下午没课?” 赵小翠蹭著他的脸庞,浅笑道:“上午有,下午休息,这不就寻了空找你来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从下月起,学校就停课了,哎……” “停多久?”江大海问道。 学校停课並不奇怪,柳树大队算比较晚的,其他好多地方早就停了。 赵小翠摇头:“看情况,老师和学生都饿著肚子,根本没法撑下去。” “对了,明天把你家毛驴借我用一下,去城里办点事。” “相亲?”江大海扬眉问。 赵小翠翻了个白眼:“相个屁,我算看出来了,几个妹妹还没长大,妈並不急著让我这么早嫁人。” 实际情况是,她想嫁到城里,但因为农村户口,到城里不太容易找到对象。 而乡下缺粮,娶媳妇会加重负担,今年许多人都把婚事推迟了,结婚率呈现断崖式下跌。 “那你去城里干嘛?”江大海隨口道。 赵小翠轻嘆道:“去几个姐姐家打秋风,这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和她妈都是民办老师,需兼顾教学与农活。 每人每月记300工分,每年3600分,生活水平和其他社员差不多。 別人家缺粮,她家自然也缺粮。 “慢慢熬吧!实在困难,我可以接济你们点。”江大海沉吟道。 赵小翠摇摇头:“接济了一时,接济不了一世,如今你家里多了张嘴吃饭,不比以前一个人了。” “再说你接济了我们,队里其他人有困难找上门,你帮不帮忙?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麻烦你。” 江大海倒没坚持,他虽然不差粮食吃,却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就像大哥家,两口子因为自尊心,寧愿饿著肚子也不愿意拖累他,他也不好直说自己存了多少粮食。 当然了,赵小翠毕竟跟了自己一场,她家真过不下去,该搭救的还是要搭救。 “你什么时候回去?整天都要呆在这儿?” 江大海道:“那倒不用,今儿第一天上班,先適应一下,以后每天过来转一圈就可以回去。” 接著他把规矩和待遇大致说了下,看守水库虽然枯燥,但在农村也是极有面儿的工作。 “这样的话,比我当老师都轻鬆啊?而且待遇还好,不但有粮,还有现金补助。”赵小翠羡慕道。 江大海点头道:“就汛期辛苦点,平时比较清閒,粮食保障充足,往后也不用下地干活挣工分。” 听他这样说,赵小翠更加羡慕了,扑到他怀里打滚道:“这么好的事,怎么我就遇不上呢?” “哈哈,別说还真有!”江大海笑道,“今儿我听公社秦干事透露,大队代销店刘芳有可能去部队。” “这就是机会,你看能不能让柳老师和你几个姐姐姐夫酝酿一下,把你安排到代销店上班。” 刘芳是大队长的女儿,年近三十,男人在部队当干部,到了一定级別可以家属隨军。 代销店销售员的事情,江大海本就打算透露给赵小翠知道,她家在大队和公社都有人脉,把握很大。 至於林小芳那边,根本不作考虑。 別说没机会,就算有机会,户籍没迁来轮也轮不到她,能跟著生產队挣工分,乡亲们就已经很宽容了。 “真的?”赵小翠双眼一亮,点头道,“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我回去就跟妈商量商量。” 江大海提醒道:“这事儿你千万要沉住气,別逢人就说啊,等事情真正落实比什么都强。” “放心,我知道轻重。”赵小翠笑吟吟点头。 接下来两人高兴,適应了下环境,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赵小翠才心满意足告辞离开。 …… 傍晚,太阳落山,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江大海回到家里,就见林小芳带著江雪梅姐弟三人在灶前吃烤土豆,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二叔!” “二叔终於回来了!吃土豆吗?香滴很呢!” 江大海看著几人脸上都是灰,笑道:“哈哈,你们吃,不用管我。” “二叔,我爸出去那么久了,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吗?”江雪梅开口打听道。 江大海摇头道:“不太清楚,如果有活干,或许腊月底才会回来。” 林小芳道:“下午大嫂过来玩,说中午做了个梦,兆头不太好,有些担心。” “那我明天去一趟。”江大海忙道,外面挺乱的,大嫂担心並不奇怪,“你先做饭,我去开介绍信。” 大哥干活的地方挺远,走路大半天才到,明天要在外面住一晚。 这年头出门很麻烦,必须要开介绍信和带上粮食。 林小芳问道:“需要带些乾粮吗?要不我烙些麵饼子?” “可以。”江大海点头,转身出了厨房。 江大海先去跟大嫂说了声,接著去找江大骏,最后又去了趟大队,明早上还要去公社。 开好介绍信回家,天色已经黑尽了。 第35章 我不委屈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林小芳就起来煎饼子了,还煮了些鸡蛋汤,好让江大海吃饱再启程。 厨房中,江大海一手拿著饼子,一手端著汤碗,对林小芳叮嘱道: “晚上如果害怕,可以让雪梅过来和你作伴。” 林小芳点点头,展顏笑道:“以前我夜路都不敢走,但逃荒在外面流浪这么久,胆子早锻炼出来了。” 逃荒路上,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许多困难和危险无法想像。 吃到一半赵小翠来了,林小芳出去开院门。 “这么早吃饭?”赵小翠走到厨房前诧异道。 今儿她穿著粉色棉袄,乾乾净净,看上去十分喜庆。 江大海点头微笑道:“我要去大哥那儿一趟,路有些远,先在家里吃一顿才有力气。” “你还没吃吧?吃点再走,小芳拿两个饼来,再煎两个鸡蛋。” 赵小翠摆手道:“別,我哪好意思啊?” 说是这样说,却暗暗咽口水,別人家每天只吃一顿饭,她家五口人也差不多。 实在是生產队缺粮,基本口粮都无法满足,更別说工分粮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叫你吃你就吃,快过来坐下。”江大海严肃道。 这女人以往经常半夜寻过来,不管吃的怎么样,都会吃一顿,也不跟他客气。 如今有了林小芳,赵小翠便生分了,或者说不好意思,只偶尔实在饿得慌,才会偷偷来一趟补补。 林小芳拉著赵小翠往屋里走,笑嘻嘻道:“小翠姐你就別客气了。” “誒誒誒……別拉,我吃还不行吗?”赵小翠笑著无奈道。 林小芳先给她拿了两个饼子来,又忙著煎蛋。 “我吃两个饼就行,蛋留著换粮食吧!”赵小翠连忙道。 江大海道:“別废话,专心吃你的。”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也是怕你们寅吃卯粮啊?”赵小翠翻了个白眼,不再坚持,小口吃著饼子。 猪油在锅里融化,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让人馋涎欲滴。 林小芳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蛋煎好了,往里掺了些水烧开,正好下饼子吃。 “谢谢啊,麻烦你了。”赵小翠接过煎蛋汤,对林小芳感谢道。 林小芳缓缓坐在一旁,含笑道:“小翠姐不嫌我做的不好吃就好。” 江大海看了眼赵小翠,暗嘆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有了林小芳后,赵小翠变化很大,有了边界感,没以前放得开了。 当然了,江大海理解她的顾虑,私下两人怎么玩都无所谓,多了个人她到底还要脸。 “慢慢吃,吃饱了再走,今儿回来不?”江大海和顏悦色道。 赵小翠点头道:“顺利的话,中午就会回来。” 她到三个姐姐家打秋风,其实每家也要不了多少粮食。 城里人吃定量,大人每人每月三十斤左右,小孩还要少许多,根本不够吃。 如今副食品供应紧张,粮食缺口更大了,因此每家能要到五斤粮食就算好的。 她家五张嘴吃饭,十五斤粮食平均下来也吃不了几天。 “对了,大飞媳妇在哪个纺织厂上班?” 江大海摇头道:“没去过,我哪知道?” 赵小翠道:“我二姐夫工作的街道就有个很大的纺织厂,听说缺棉花啥的,有些车间都放假了。” “放假还能领工资吗?”林小芳好奇问道。 赵小翠笑了笑,说:“这就不清楚了,我估摸著就算有工资,也会少发一些吧?” 三人边吃边聊,吃完饭外面天色渐亮。 江大海放下碗筷,起身出了厨房,迈步走到牛圈,將毛驴牵了出来。 赵小翠在院子里等著了,林小芳手里抱著帆布包,里面装著用报纸包著的八个巴掌大的麵饼。 “我们同路不?”赵小翠问道,上前把毛驴韁绳接到手里。 江大海回道:“同路,不过到城外就要分开了,我大哥在郊区河边挑沙。” “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林小芳把帆布包递过去,柔声叮嘱道。 …… 清晨雾气滚滚,能见度极低。 江大海和赵小翠出了生產队,顺著村道走不远就上了乡道。 江大海一手擒著烟杆,一手牵著毛驴,隨口问道:“冷不?” 赵小翠没急著骑毛驴,步行跟著走,搓著手浅笑道:“还好,手有些冷。” “我衣兜里有双手套,虽然不太好看,但戴著很暖和,你拿出来戴上吧!”江大海连忙道。 赵小翠也没客气,上前在他左右两个衣兜里掏,笑嘻嘻道: “你这兜里真暖和,手放里边都不想拿出来了。” 说罢,从右边兜里扯出一双手套,眉开眼笑戴上,立刻就缓和了,就是看上去很臃肿,不太好看。 江大海在她脸上闻了闻,疑惑道:“我送你的雪花膏怎么没用?” “捨不得。”赵小翠抿著嘴说。 顿了顿,她好奇问道:“一直不好意思问,你和小芳相处的还好吧?” “多好算不上,还算融洽。”江大海想了想,回答道,“怎么说呢?她对我的感情很复杂。” “有救命之因,有收留之因,有嫁鸡隨鸡,嫁狗隨狗顺从丈夫的夫妻之情,这些方面都是好的。” “也有委屈的地方,虽然嘴上不说,但你懂的。” 赵小翠轻轻点头:“我也是顾虑到这方面,才不好意思天天晚上来陪你。” “我知道,相比她,你更委屈。”江大海看著她说,目光温柔。 赵小翠双手捂著被冷风吹著的俏脸,深吸口气,笑吟吟道:“我不委屈,一点儿也不。” 江大海至少说过十次要娶她,但她顾虑太多,既想嫁到城里,又担心三个妹妹需要人照顾。 同时,三个姐姐也劝她儘量嫁到城里去。 种种原因搅合在一起,让她左右为难,以至於婚事一拖再拖。 所以江大海收留了林小芳,她確实不委屈,最多是有些遗憾和自责,瞻前顾后才把事情搞成一团糟。 两人边走边聊,这时身后浓雾中传来呼唤声。 “小翠,前面是小翠不?” “是我三爷爷。”赵小翠对江大海说,然后转过身大声回道:“是我,三爷爷。” “小翠不好了!快回去,你妈摔了一跤,脑袋磕到板凳角上,满头是血,这会儿正往公社医院送。” 赵小翠大惊失色:“什么?” 第36章 没有过不去的坎 “妈!呜呜……” 赵小翠在屋里嚎嚎大哭,她几个妹妹也跟著哭,哭声一片。 柳蕙脑袋磕在板凳上,被乡亲们抬著送去公社医院抢救,刚出生產队就咽气了。 赵家院子里外围满了人,连大队干部都来了,附近十里八村的乡亲得知消息也来了。 柳蕙教书育人多年,性格和善,群眾基础好,谁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离开人世,许多人都泪流满面。 江大海站在屋檐下听到屋里传来的哭声,暗暗嘆气。 这会儿有人在给柳蕙整理遗容,他也不方便进去,帮不上什么忙。 赵家和柳家的族亲不少,也不需要他去帮忙。 倒是赵小翠没了母亲,往后一个人挣工分,拉扯三个妹妹,这压力就更大了。 “大海,怎么样了?”江大骏从人群中挤上前,小声打听。 江大海往屋里仰了仰下巴:“正收拾呢!” “哎……柳老师可惜了。”江大骏长嘆一声道,“对了,你不去找大弘了?” “出了这档子事,怎么去?怎么说也要留下搭把手。”江大海回道,拿出菸袋,递了根烟过去。 两人点上旱菸,吞云吐雾。 江大海看到林小芳跟大嫂、江雪梅姐弟几人在院外进不来,远远挥了挥手。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江大骏隨口说道。 江大海点头:“本来走了的,小翠要进城去她三个姐姐家借粮食,跟我一块儿去。” “这不刚走不到十分钟,她三爷爷就追去送信了,於是立刻又赶了回来。” 江大骏:“有人通知小文、小青、小容三姐妹没有?” “妇女主任在大队部打电话通知了的,最快也要十点钟才能到。”江大海回道。 江大骏:“棺木呢?” “小翠三爷爷有口薄板棺,这不急用就贡献出来了。”江大海暗嘆道。 这年代物资匱乏,寿衣是没有的,棺木也需要大队审批使用,更不允许敲锣打鼓,提倡丧事简办。 半小时后,灵堂布置好了。 几个帮忙的妇女从屋里出来,小声討论。 “这是饿狠了,站不稳才晕倒,没想到磕到了脑袋。” “你说柳老师这么好的人怎么就……” “往后小翠肩上责任就大了,小婉才15岁、小穗12岁、小暖10岁,全指望她这个姐姐养活。” “对小婉的影响也大,她初中快毕业了,想读中专到城里去,这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这话说的,柳老师不在了,对她们几姐妹都有影响,尤其小翠到了適婚年龄,其他几个又还小。” “更何况年岁不好,缺衣少粮,这日子就更难了。” “……” 隨著时间推移,前来的乡亲越来越多,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 江大海走到门边瞅了一眼,发现赵小翠正带著她三个妹妹跪在灵堂哭泣,嗓子都哭沙哑了。 倒是有几个妇女围著她们轻言细语宽慰,可这种事哪里是能宽慰的? 越说她们反而越伤心。 不一会儿,赵家几个族老商量后,决定今天就下葬,於是立刻派人去寻找墓地。 不久,柳蕙娘家亲戚来了一群人,个个神色悲痛。 临近中午,十一点多钟,赵小翠的三个姐姐外加二姐夫周浩才风尘僕僕赶来。 因事发突然,其他姐夫都抽不出时间,所以没来。 人到了后,又是一阵嚎嚎大哭。 院子里,乡亲们大都散去,下午再过来送柳蕙一程。 江大海、林小芳、王桂花、江雪梅姐弟几人也隨著人群离开,先回家吃饭。 半路上,江大海抽著旱菸,心里想著事,就听王桂花说: “大海,你哥那边暂时不用去了,我托人带了口信,如果他平平安安就继续干活,不急著回来。” “行。”江大海点头。 林小芳跟在后面,手里牵著毛驴,犹豫问道:“要隨礼吗?” “要的。”王桂花接话道,“今年红白事跟以往不同,我四处打听了下,每家送两斤粮食就行。” 相比现金,这年代送粮食才是雪中送炭。 两斤粮食虽然不多,但都按这標准送,生產大队近两百户社员,累积起来就不少了。 江雪梅小声插话道:“妈,先前我听堂叔跟人閒聊,说从下个月起,玉米面会换成棒子麵。” “真的假的?”王桂花皱眉。 玉米面是纯用玉米粒加工的淀粉,棒子麵则是连同玉米芯加工的,两者大不相同。 江雪梅点头道:“差不多定下了,最近会抽个时间开会,跟大伙儿通个气。” “哎……”王桂花长嘆一声,无话可说。 今年粮食有多紧张,所有人都清楚,不管发放什么粮食,只要把命续著,也没人反对。 怕就怕往后连玉米面都没得吃,那就麻烦了。 到了路口,双方分开。 江大海见林小芳眉头紧皱,开口宽慰道:“你別担心,我们家不缺吃的,再怎么也不会饿著你。” “真的?家里存了多少粮食?”林小芳问出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江大海含笑道:“多少你別管,总之够咱们一大家人吃两三年的。” 顿了顿,他又耐心解释道:“你也知道,这些年一会儿是风一会儿是雨的,让人很不踏实。” “所以我起早贪黑搞副业,除了建房子外,大部分盈利都换成了粮食,家里有粮心里才不会慌。” 林小芳闻言鬆了口气,眉宇渐渐舒展,笑吟吟赞道:“大海哥持家有道,真有远见。” “谈不上远见,只是怕饿肚子,所以多准备了些。”江大海摆手笑道。 林小芳莞尔一笑,多准备好啊,反正她是饿怕了,越是挨过饿的人,越是明白粮食的珍贵。 回到家,江大海把毛驴牵到牛圈去,顺便餵了草料。 林小芳简简单单煮了锅白菜汤,里面放了点油渣,就著早上做的烙饼吃。 每人吃两个,剩下四个江大海让林小芳下午悄悄给赵小翠。 这女人怕是没心情吃饭,但人不吃饭显然是不行的。 “她不要呢?” 江大海道:“所以你要劝她,哪怕吃不下也要吃,不然身子撑不住。” 从多眼杂,这事儿他不方便去做。 “行,就是强摁著我也会监督她吃下去。”林小芳坚定道。 江大海道:“她现在情绪正低落,儘量轻言细语好生开导,这人啊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37章 林小芳的建议 下午两点多。 柳蕙被抬到田间埋葬,十里八村的乡亲都来了,乌央乌央的到处是人。 丧事办得极其简单,没有香烛纸钱,没有哀乐鼓手,更没有鞭炮轰鸣,就这么冷冷清清把事办了。 赵小翠姐妹七人在坟头抱头痛哭,许多心软的乡亲也都泪眼婆娑,暗暗抽泣。 江大海在人群中远远看著,暗暗嘆气。 大伙儿说得不错,往后赵小翠肩上的责任就重了,不会轻易撇下三个妹妹不管。 倒是她三个姐姐表了態,往后会多接济粮食和钱票,一时半会儿还好,就怕时间长了会不耐烦。 久病床前无孝子,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亲姐妹之间,各有各的困难。 “大海,听说今儿你准备去大弘那儿?”柳秀兰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江大海頷首道:“是啊,早上都出发了,这不柳老师出了事,就没去成。” “那你还去不?”柳秀兰小声问。 江大海摇头道:“大嫂说托人带了口信,暂时不去了,你有事?” “我没有,倒是江大明老娘托我问一声,想让他回来相亲。”柳秀兰回道。 江大海怔了下,好奇道:“相亲?哪家的姑娘?” “隔壁生產队陈家的。”柳秀兰小声说了个名字。 江大海恍然,那姑娘他认识,上次郑大娘去红旗大队,就把她带著。 很显然,事没办成。 要么是女方没看上男方,要么是男方没看上女方,要么是条件没谈拢,各种原因都有,倒也正常。 相亲嘛,一锤定音的终究是少数。 王桂花在旁边好奇问道:“大明家穷得叮噹响,把媳妇娶回来能养活?” “嫂子,按我说越穷越是要在今年这种年份找媳妇。”柳秀兰笑吟吟道。 王桂花想了想,点头道:“倒也是,年岁好的时候,条件又不一样了。” “就是这个理儿!”柳秀兰附和道。 在田间呆了大半个小时,人们三三两两散去,从此以后,柳蕙就会渐渐成为人们的记忆。 回到生產队,江大骏召集大伙儿到晒穀场开会,主要说了两件事。 一是粮食的问题,因存粮不多,提议將玉米面换成棒子麵,困难摆清楚,基本上没人反对。 反对也没用,粮食不够吃是实际问题,不能凭空变来。 二是干活的事,从明天起,將会由公社统一组织修建和拓宽公路,中午管一顿饭,还有工分可挣。 但不是人人都能去的,所以优先挑选壮劳力,且保证每家至少能去一个。 不能去的就在家编草帘子、草帽、砍柴等,以妇女老弱为主。 在农村有干不完的活,冬季只要不是大雪天,就不能一直游手好閒,哪怕在田间玩也要由生產队带著。 …… 散会后,江大海和林小芳回到家里,搬了椅子在院里晒太阳。 如今家里就餵了两只鸡,家务活少了,两人也没啥事可做。 当然了,背地里江大海的活一点也没变少,只要有空就会进空间煮猪食,並给猪羊鸡餵食。 “小翠把饼子吃了没?”先前人多眼杂,江大海不方便问,这会儿閒下来才想起来。 林小芳点头道:“吃了,她最开始不想吃,我把饼子给她三个妹妹各分了一个,她才跟著吃。” “那就好。”江大海放下心来,“今儿大家隨礼的粮食有几百斤,够她们吃一阵,別的方面……” 林小芳小声建议道:“可以再送一坛猪油去。” 先前杀的两头猪,板油和一些边角料全熬成油,用大大小小的罈子装起来了。 江大海頷首道:“行,晚上我去一趟。” “是要去,突然出了这事,我见小翠六神无主,像天塌了一样。”林小芳轻嘆道。 江大海道:“可不就是天塌了吗?柳老师早上还好好的,谁能预料到啊?” 正说话,柳秀兰带著她的女儿郭芳芳来了。 “大海,你当了水库管理员,不用再去挣工分了吧?”柳秀兰走进院里,浅笑嫣然问道。 江大海起身迎接,点头微笑道:“对,以后都不去了,就守著水库。” “嫂子快过来坐。”林小芳连忙起身把椅子让出来,又迈步去屋里拿板凳和倒开水。 “大海叔。”郭芳芳脆生生喊了一声,她有些胆小,躲在她妈身后不好意思。 “芳芳来了?”江大海满脸笑容,对进屋的林小芳大声道:“小芳,顺便拿些红薯干出来给芳芳吃。” “別那么讲究,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敢带芳芳来玩了。”柳秀兰笑吟吟道。 江大海摆手道:“嗨,芳芳轻易不过来玩,吃点红薯干怎么了?” “快谢谢大海叔。”柳秀兰倒没拒绝,连忙教女儿感谢。 郭芳芳嚅了嚅嘴唇,浅笑道:“谢谢大海叔。” 寒暄几句,江大海和柳秀兰坐下,郭芳芳靠在她妈身上,这姑娘文文静静,模样隨她妈一样漂亮。 很快,林小芳跑了两趟,拿了板凳、高凳、茶盅、暖水瓶和红薯干出来。 “我过来问问,上次秀芹说想买鸡蛋的,大海你给她攒了些没有?”柳秀兰笑问道。 江大海頷首道:“慢慢攒的话,月底能攒够五斤,前些天我陆陆续续把母鸡换成粮食了,不然更多。” “怎么急著换粮食?没东西餵了?”柳秀兰疑惑道。 江大海凑近些小声说:“各方面都有,主要还是风向不对。” “明白。”柳秀兰瞬间懂了,微微一笑,没再追问。 江大海补充道:“明年我也不打算再养那么多牲畜。” “呵呵,你现在多好,当了管理员,旱涝保收,確实不用再那么辛苦。”柳秀兰笑呵呵道,非常理解。 閒聊几句后,林小芳有些疑惑道: “有件事我不明白,小翠几个姐姐姐夫在城里人脉不错,干嘛不给她找份工作?哪怕临时工也行啊!” 柳秀兰小声解释道:“她大姐夫和三姐夫,心术有些不正,二姐夫在街道上班,又太有原则了。” “確实。”江大海点头,“能进城早进城了,各种各样的阻碍都有,不然不会拖到现在。” “现在想进城也不容易了。”柳秀兰轻嘆道,“今年户口名额突然收紧,许多人都被送回农村了。” 第38章 荒诞的夜晚 跟以前一样,柳秀兰坐了会儿就带著她女儿告辞离开了。 林小芳起身相送,並去隔壁跟著嫂子学绣花,说傍晚回来。 江大海把院里的椅子板凳啥的拿到屋里放好,然后闪身进了农场。 中午他才发现,或许因为农场温度適宜,有五只母鸡抱窝了。 光照时间延长、温度上升以及產蛋窝內积存鸡蛋、垫草柔软等外界因素都会诱导母鸡抱窝。 抱窝会导致母鸡长达3个月不下蛋,可以人工干预“醒抱”,方法有很多。 当然了,江大海正好想扩大鸡群,以及孵鵪鶉蛋,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他將五只抱窝的母鸡拧出来,单独养殖,用乾草做好鸡窝。 其中两只鸡孵鸡蛋,三只鸡孵鵪鶉蛋,每只鸡孵15颗蛋,不用太多,避免受热不均匀。 这些蛋都是精心挑选的,如果没意外的话,再过二十天左右就能孵出30只小鸡仔和45只鵪鶉。 只要母鸡还没醒抱,就能一直孵下去。 但每批孵化后,母鸡需恢復体力。 若连续抱窝无间断,会导致体重下降、免疫力降低,影响健康。 所以江大海打算每只鸡孵两批蛋就停下来,而且第二批只孵鵪鶉蛋。 “咯咯噠!咯咯噠!” 母鸡被打扰,气性很大,虽然听不懂她们在吵什么,但估计骂的有些脏。 只等江大海把蛋放好,在不远的地方备了些玉米和泉水后,它们才安静下来。 …… 晚上,林小芳做了两碗疙瘩汤,味道一般般,不过江大海还是津津有味吃下去了。 不管好不好吃,都要感谢林小芳的辛苦付出。 夜色深沉,烛光暗淡。 “你早些睡,我到小翠那儿一趟。”江大海放下碗筷说道。 林小芳小口喝著汤,点头道:“她这会儿正脆弱的时候,好好宽慰她。” 江大海对她笑了笑,起身取了一坛五斤装的猪油,带上手电筒迈步出门。 冷风扑面,夜幕寂静。 虽然天黑不久,但家家户户都冷火秋烟,早早在炕上窝著,节省体力。 只偶尔经过一户人家,会传出几句有气无力的说话声。 不一会儿,江大海到了赵小翠家不远处,找了个位置高的地方居高临下打量了一眼。 院里黑漆漆的,显然赵小翠姐妹几个晚上也没吃饭,她家现在倒不是没粮食,而是没心情。 江大海暗暗担忧,犹豫片刻,迈步走过去,到墙角处停下,关上手电。 “喵喵~~喵~喵喵……” 赵小翠出来的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在院门边轻唤:“喵……” “喵喵喵……”江大海放下心来,回了信號。 “我就知道你会来!”赵小翠跑到江大海身前,扑到他怀里哽咽抽泣道,“大海,我没妈了!” “哎……会慢慢过去的。”江大海展开胳膊,轻嘆一声,“我过来给你送坛猪油,晚上没吃饭?” 赵小翠轻轻摇头:“不想吃,吃不下,突然没了妈,感觉像天塌了一样,往后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你要坚强啊!小婉、小穗、小暖还指望你拉扯长大呢!”江大海轻言细语道。 赵小翠摩挲著眼泪,小声道:“她们倒不用担心,我三个姐姐说会承担她们的生活费和学费。” “就是嫁妆没著落,妈只给我准备了些,还没置办齐全就……呜呜……我今儿不该这么早出发的。” 江大海皱眉道:“这能怪你吗?小婉她们在家不也没看住?” 柳蕙是在厨房烧热水晕倒的,当时赵小翠的三个妹妹都在,可惜没一个人能快速反应过来接住。 但凡有一个人挨近些扶住柳蕙,悲剧就能避免,可以想像得到,赵小婉三姐妹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她们……今年只知道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小翠吸了吸鼻子,非常担忧。 江大海退开些,把装油的罈子塞过去,沉吟道:“好好做顿饭给她们吃吧,別闷坏了。” “如今你是家里的顶樑柱,她们可以一直沉浸在悲痛当中,但你不能,要在家里立起来。” 赵小翠双手端著罈子,轻轻点头:“道理我都懂,可真要当家,又无所適从。” 顿了顿,她又犹豫道:“还有……晚上我十分害怕。” “害怕什么?”江大海不解。 赵小翠道:“下午听人说了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天刚黑窗户外有脚步声,我们出来看却啥都没有。” “哎呀握草,你別嚇我。”江大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向来胆子大,不怕走夜路的,这会儿却有些瘮得慌。 赵小翠咬著嘴唇嘀咕:“要七天才走呢,虽然她是我妈,可我们仍然十分害怕,你到了我才鬆口气。” “要不找你们生產队胆子大的妇女,过来陪你们睡几晚?”江大海建议道。 赵小翠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个办法,確实要找几个过来作伴,不然没法睡了。” “需要我陪你去找人不?”江大海问道。 赵小翠摇头道:“不用,咱们的关係见不得光,有四妹陪我出去就行,再说左邻右舍离得不远。” “行吧!赶紧回去做顿好吃的,我就先走了。”江大海轻轻点头,凑过去温柔地亲了一下。 赵小翠抿著他的嘴唇,含糊说道:“你晚上如果害怕,就別过来,我白天会抽空去水库找你。” “行,凡事看开些,总要往前走,有什么困难记得跟我说。”江大海温言道。 “嗯。”赵小翠应了一声,退开几步,依依不捨回去了。 江大海看著她进了院子,才转身离开。 冬夜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来的时候江大海没觉得有什么,刚才听了赵小翠嘀嘀咕咕,回去的时候便疑神疑鬼起来。 总感觉有人跟在他身后,让人背脊发凉。 江大海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然后乾脆跑了起来,越跑心里越慌,似乎道路两旁有什么脏东西。 直到回到第十生產队,路过柳秀兰家时才放鬆下来。 就在这时,一张白脸映入眼帘。 “哎呀握草!什么鬼东西!”江大海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大吼一声。 “啊!……”对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然后江大海就看到柳秀兰连滚带爬直往她家院门口衝去,跑了五六步便腿脚发软摔在了地上。 “柳嫂子?” “大……大海?呜呜……你个短命的,快把我嚇死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