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能异选》 第1章 巧了 咚——! 钟声迴荡著。 夕阳余暉分外刺眼,將街道上的一切拉出长影。 包括那个躺在路中央的魁梧青年。 他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像具死尸,没有半点呼吸起伏。 咚——! 钟声沉闷。 青年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咚——! 钟声持续不断地响起,而且愈发急促。 青年的身体也渐渐有了起伏。 忽然,毫无徵兆地,钟声戛然而止。 …………嗯? 青年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先是迷茫然后变得疑惑,又隨即转为警惕。 他一骨碌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眨巴眨巴那双小眼睛。 老子穿越了! 陆冬青只花了五秒钟,就完全理解並接受了【自己穿越了】这个事实,理由有二。 其一,季节不对。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足有一米九的高大健硕的身躯被落日余暉在街道上扯出长长的影子。 秋天的傍晚总是伴隨著过於刺目的夕阳以及尚未隨著夏日一起死去的燥热,一如陆冬青此时此刻所感受到的热量。 但陆冬青清楚记得自己出现在这里之前应该是正裹著衝锋衣行走在风雪之中,只为在上班前去早点铺买一屉热乎包子暖暖肠胃。 说到风雪……他抬起宽大如蒲扇的大手掌心向上晃了晃,別说雪花了,连点雨水都不曾落下。 记忆中那铺天盖地的呼啸风雪跟自己的衣物一起化作幻觉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身陌生的背心长裤,这倒是与当前的季节符合。 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买包子路上被大运撞了,一昏迷就昏到了第二年秋天吧? 好,就算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自己为什么会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醒过来而不是病房? 这便牵扯到陆冬青迅速接受自己穿越事实的理由之二,也是更奇怪的部分—— 环境不对。 空荡荡的街道上一辆行驶的汽车、一个活动的行人都没有。 自行车隨意扔在路边,电线桿之间掛著的彩幅毫无波澜地低垂著,死般的寂静笼罩著街区。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隱藏起来,透过夕阳余暉切割出的一块块深沉阴影窥视著陆冬青,这条街道上唯一的活物。 人都去哪儿了? 陆冬青曲起骨节粗大有如鸟爪的手指敲了敲街边书店的窗户,发出清脆响声。 没有人应答。 透过玻璃,陆冬青能清晰看到窗內摆放的样品书,书封绘有卡通版古代人物,典型的儿童向歷史普及读物,而书名赫然是《大夏五千年》。 而旁边几本儿童读物的书名分別是《大夏歷史真有趣》、《大夏英雄列传》和《熟读大夏大事记》。 抬起手缓缓摩挲著寸头,陆冬青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挤成两条细缝。 大夏?要不是我认识中文,还以为自己被肘到哪个都市异能世界了。 陆冬青目光迅速掠过街道上那些零零散散停著的汽车,远方商店门口海报上喷绘的手机游戏gg,以及角落里丟弃的外卖空盒子。 不止语言,连科技水平都跟我的原世界高度相似吗…… 陆冬青一边思索一边踱步走在街上,兴致不高地打量著周遭的事物,与记忆中原世界的相仿物件做著对比。 【穿越】这种事对他而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原世界对陆冬青而言就已经很无趣了,没想到换了个世界还是相差不大,也就是换了个名字的事。 那我不是白穿越了吗? 扶起地上的自行车又隨手將车锁扯断,陆冬青跨上自行车准备骑出这条街区。看这里的情况明显是因为某种紧急情况而通知人们撤离,但情况又不是突发灾难的那种急迫,撤离人群还有余裕將自行车上锁或是仔细关好门店门窗拉下电闸。 所以,大概是官方组织的有序撤离。 陆冬青踩住自行车脚蹬躬起腰,一米九多的肌肉男相较於这辆女士自行车还是有点过大了。没关係,陆冬青自认是实用主义,只要能骑就行。 离开街区的话肯定能找到驻守在撤离区周边的官方,到那时再—— 陆冬青忽然毫无前兆地向后仰去,他右后方的路面上赫然炸开一道碎裂小坑。 不等第二记攻击出现,陆冬青一把拎起身下自行车,朝著左侧空无一物的街道路面用力甩去。 自行车带起粗重呼啸声飞出数米,嘭地一声砸在看不见的空气墙上,瞬时扭曲变形。那空气墙也隨即掀起阵阵波纹。 咚!!变成麻花的自行车甚至还没落地,就被陆冬青合身撞了上来,二度挤压变形並连带著后面的『空气墙』也一併炸开。 大量水雾凭空炸散,同时一个黑影从水雾中浮现,连同自行车一起向后急速跌飞出去,足足飞出去五、六米远才止住去势。 “我之前就奇怪,空气中那股子淡淡的『海水腥气』是哪来的。” 陆冬青缓缓站直了身子,站在路中央背对夕阳的宽阔身影在路面拉扯出长长的影子: “一直在暗中窥视我的就是你吧?” 路面上被击碎的小坑周遭洒落不少水渍。 彻底变成一坨废铁的自行车远远飞了出去,那个被陆冬青撞飞的怪物也爬起身来,与陆冬青遥遥对峙。 这是一个身高约有2米的怪物。 它的形体勉强可以称为『人型』,因为它有四肢和脑袋。但其全身肌肉呈现为怪异的黄白色,表面覆盖的黏膜层在夕阳余暉下微微反光,整体肌肉並非像哺乳动物般有固定骨骼支撑,而是软绵绵的、由一条条肌肉束缠绕起来。 一对巨大的贝壳覆盖在它的后背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对张开的蝶翼。而它的脑袋构造有点像食蚁兽但要更长一些也更狰狞一些,四个眼球均匀分布在脑袋的四个方向,同时看向陆冬青。 与这个怪物对视著,陆冬青並未生出半点恐惧,反而嘴角缓缓咧开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原来如此……如果对象是你这种怪物的话,我也就不用留手了吧。” 他微微躬起身子,那双犹如鸟爪的粗壮大手虚握成爪,骨节发出嘎嘣嘎嘣的沉闷响声。 敌人是怪物。 巧了,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第2章 新世界的欢迎仪式 陆冬青无法用【正常人】形容和归类。 这不仅仅是对他那怪物般体魄的定位,同时还是他的处事风格的准確描述。 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陆冬青这二十年的歷程,『孤僻』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为何孤僻? 陆冬青从小体质就异於同龄人,他必须笨拙地將自己的怪异隱藏起来,让自己尽力蜷缩好与周围人相差无几。 当你周围的『同类』在你看来是一碰就坏的脆弱瓷器,而这些瓷器却以为你才是更低等的异类,肆无忌惮地取笑你,称你为『穷鬼』『傻子』『低能儿』。久而久之,想必你也不会再有兴趣跟这些瓷器交友作伴。 童趣被杀死,只剩下远远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以及冷淡。 別误会,陆冬青不是那种反社会人格,他不会去伤害別人,只会將自己的独特隱藏起来,不让自己和他人受到伤害。 陆冬青一直以来都非常感激爷爷能把他捡回来抚养他长大。 即使爷爷只是个靠捡破烂为生的孤单老人,但在陆冬青心中爷爷依旧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值得尊敬的人。 爷爷希望他不要用那份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去主动伤害他人,那么陆冬青就会將这份期盼贯彻一生。 纵使爷爷在他高三那年撒手人寰,他依然严格遵循著爷爷的嘱託,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坚持到高中毕业,隨后踏入社会开始四处打工。 钱財对陆冬青而言只不过是能让他满足温饱的东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只会去打打零工,工作得不顺意就换个地方,钱够用就好。 他会上网刷剧,偶尔会打打游戏,也从工友那里知道不少梗和流行文化,他会让自己跟其他人有一定程度的交流,但绝不会有更深层次的交友或恋爱。 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没有追求,没有厌恶。 凡世种种对於陆冬青来说,不过是无聊的假想剧目。 尤其在爷爷去世后,没有任何牵掛羈绊的陆冬青更加孤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然后,他进入到这个世界。 本以为是一次非常普通的上班之路,陆冬青像往常那样象徵性地裹了一件衝锋衣行走在风雪中,准备顺路去自己常去的那家早点铺买一屉包子。 然后就无缝衔接到了这个世界,连撞大运这种通用选项都没有。 刚进入到新世界的陆冬青还很好奇,但很快他就发现这里跟自己的原世界並没有什么太大区別。从一个禁闭室进入到另一个禁闭室,陆冬青刚升起的兴奋迅速冷却下来。 直至这只怪物的出现,打破了陆冬青一直以来的冷静。 嘭——!! 怪物重重砸进街边商店的玻璃橱窗中,將里面的柜子撞得七扭八歪。 碎裂玻璃完全无法对怪物体表的黏膜层造成破坏,它刚爬起来就被一脚狠狠踹在胸口位置,身体再度腾空飞起砸在商店內墙上。 咚!墙壁立刻浮现出大片衝击状裂痕,怪物背后的坚硬贝壳抵挡了大部分的二次衝击力。它还未落地就忽然伸直脖子,一道近乎透明的极细水流猛然从怪物细长口器中喷发,笔直轰击向那道刚刚跃进商店的身影。 陆冬青身子一斜避开水枪射击,目光扫向怪物。 胸口位置有一道脚印,不深而且还在加速恢復。看来是因为黏膜层卸去了大部分衝击力。 对钝物打击的防护效果很强,那么……刺击呢? 陆冬青迅速奔跑起来,顺手扯断固定柜檯用的不锈钢条。两只粗壮大手一搓一拧,一根螺旋状的不锈钢螺纹短矛出现在他手中。 隨后他脚下发力高高跃起,避开第二发水枪射击的同时用力甩动臂膀狠狠掷出短矛! 几乎在同一时间,怪物反应极快地將背后巨大贝壳闭合,就像是受到威胁的巨型蛤蜊。 短矛与贝壳粗糙表面碰撞迸发出一溜刺目火星,紧接著被弹飞出去深深扎进天花板,而贝壳表面也留下一道深深的长刮痕。 好硬的贝壳,这玩意是蛤蜊成精了吗?陆冬青微微愣神,隨即身子一颤。 从贝壳缝隙间发射出的水枪精准射击在他的胸口! 就像是被子弹击中,陆冬青身形向后仰去连退一步、两步……第三步时,双脚稳稳站住。 陆冬青直起身子,露齿笑了起来:“喂,有点痛啊。” 背心胸口位置有一道圆孔,里面的肌肉有红印並开始浮现淤青,但也仅限於此。能击穿石板、威力超越小口径手枪的水枪对陆冬青来说就像是普通人被小石块砸了一下。 下一刻,商店內爆发出沉闷的衝击声。那怪物的黄白软躯竟犹如弹簧般蓄力弹射,带动巨大贝壳和身体轰然撞向陆冬青。 嘭!!这一次商店大门也被撞得粉碎,玻璃碎屑和木块残渣漫天飞舞。 陆冬青被蛤蜊怪物撞出商店,落向街道中央。 一双破旧的旅游鞋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白烟,止住去势。 只见陆冬青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捏住蛤蜊怪物的两扇贝壳边缘,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毕露。 “嗬……狡猾的东西,差一点就中招了。”陆冬青额头暴起青筋,面露狞笑。 蛤蜊怪物的贝壳边缘竟异常锋利,如果拿手掌硬接肯定会被割断。此刻陆冬青完全是用十指捏住贝壳边缘,凭藉指力对抗眼前蛤蜊怪物的怪力。 那怪物四只眼球盯著陆冬青,四肢早已拧在一起朝身下地面发力试图用怪力压过陆冬青,同时那酷似食蚁兽的长长口器中探出一条粉色的『舌头』。 舌头表面布满尖刺,而最前端则有著类似七鳃鰻口器的怪异吸口。 怪物趁著陆冬青此时没法躲避反抗,舌头一下子探出射中他的脖颈位置,那口器中密密麻麻的细小尖牙刺破皮肤,咕嚕咕嚕开始嘬吸。 想要吸我的血吗?陆冬青不为所动,只是与怪物角力。 而那只怪物只吸了几下忽然惊慌失措地甩动脑袋,舌头从陆冬青脖子上拔出,奇怪的是伤口並未出血。 那怪物没有吸我的血,那它是在吸什么?算了无所谓了,反正它要死了。 咯吱、咯吱……蛤蜊怪物的贝壳边缘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贝壳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裂痕,裂痕又迅速放大。 咔嚓!连不锈钢短矛都扎不穿的坚硬贝壳居然被陆冬青凭藉手指硬生生捏碎! 此时怪物也从之前的恐慌中反应过来,张开嘴巴就要给陆冬青眼窝来一记近距离水枪。 但粗大手掌闪电般一把攥住怪物口器,隨后右手揪住那条来不及收回的舌头用力向后一扯! 舌头顿时被扯出半米长,怪物似乎也慌了,黄白色的软体四肢缠住陆冬青双臂想要拉开。 对此,陆冬青只是露出轻蔑狞笑,忽然鬆开左手只留右手依旧攥著怪物舌头,隨即一脚猛地踹在怪物胸口。 嘭!!怪物如同炮弹般远远飞了出去,砸进街对面的商店中再无声息。 陆冬青歪头看了看右手攥著的那一坨长长舌头以及连在上面的几颗眼球和脑组织,撇了撇嘴,隨手甩到一边。 这个世界开始有点意思了,先去找官方组织吧。 他走到商店废墟旁扯下一截破烂窗帘擦了擦手,刚要转身离开却停了下来,眉头皱起。 夕阳余暉的照耀下,不远处街道路面凭空浮现起大量水纹,隨后有十几个蛤蜊怪物从水雾中出现。 “来自新世界的欢迎仪式未免过於热情了吧?” 陆冬青扭了扭脖子,准备迎接来自异世界的第二轮欢迎仪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的震动声从身后远方的街道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呼喊—— “喂!往后跑!” 第3章 特勤二队 人类?而且听声音像是个小姑娘。 陆冬青此时没工夫去顾及身后来人,远处那些蛤蜊精可不会给他从容后退的机会。 这些蛤蜊精像是得到某种更高级怪物的指挥,几乎在同一时间昂起长嘴,下一刻十几道水枪如暴雨般向著陆冬青这边袭来。 陆冬青二话不说直接向著身边的商店废墟跃去,却没有等到水枪暴雨袭射地面和商店废墟的声音。 他抬起头,惊讶地看到那些水枪竟然悉数撞在了某种看不见的墙壁上,凭空洒出大片大片的水渍。 就像是……空气墙? 陆冬青眼角余光隨即瞥到对面街道商店房顶扬起大面积的阴影,定睛一看发现是一面巨大的gg横幅。横幅飞向那群蛤蜊精的头顶后方,顿时遮蔽住夕阳的余暉,让怪物们陷入阴影当中。 蛤蜊精们纷纷仰起头,想要喷吐水枪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水枪射击有间隔,这一点陆冬青在刚才的战斗中就摸清了。大概原理是蛤蜊精体內有一种储水器官,里面的水量只够一次大威力单发射击或两次小威力的连续射击。刚才这群傢伙的集火射击耗光了水量,现在没得用了。 隨著巨大gg横幅飘落,蛤蜊精们也开始慌乱起来想要分散逃跑。但就在横幅盖住它们的一瞬间,被包裹的蛤蜊精们忽然发出类似呛水的咕嚕咕嚕声,腥气浓重的透明液体不断喷洒將gg横幅浸湿。 直到gg横幅彻底落地,那些被包裹住的蛤蜊精们也全都瘫躺在地上,只有几只偶尔微微抽搐一下。 哦,那大概就是它们的『惨叫声』和『血液』了。 陆冬青扬起眉毛,忽然侧过身捏住从身后探来的手腕。 一个头髮梳成中分的中年男人从陆冬青身后阴影中显现並保持著拍肩动作,满是倦色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然后又重归平静:“放心,我对你没有歹意。只是想告诉你这里暂时安全了。” “我知道。” 陆冬青露出憨厚笑容,顺势鬆开这个男人的手腕,又看了眼对面街道商店的屋顶。 一个顶著乱糟糟短髮的瘦削青年蹲在屋顶,正朝著这边看过来。 两人穿著同样的西装制服,只不过穿衣方式略有不同。这个中年男人不打领带,西装外套也敞著怀。屋顶男子比较年轻,西装制服和领带穿得整整齐齐。 上下级?至少是前辈后辈的关係,而且隶属於同一个官方机构。 这时,不远处传来奔跑声,还有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喘气声:“你们、你们两个就不能……呼……等等我……” 来者是一个矮个子女孩,身高也就一米五左右。她梳著双马尾,额前一缕头髮挑染成蓝色。 她与这两个男子不同,穿著宽大的长袖运动外套和超短裤,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直起身子来看向那片gg横幅:“哇,好多【蜃】!伏哥,这些都是幼体吗?” “成熟体。”被叫做伏哥的中年男子摇摇头,陆冬青注意到此人將一桿顶端异常尖锐的『钢笔』收回到西装上衣口袋里。 那杆『钢笔』上面沾染著浓重的海水腥气,这个人用这东西杀光了所有的蛤蜊精? 不等陆冬青再多打量,那双马尾女孩就蹦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叉腰怒斥:“你这人搞什么啊?不是早就发出紧急撤离的警报了吗?还重复播放了五遍!害我们跑这么远来救你……故意的是不是!” 果然是官方的营救组织,再不济也是合作机构。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冬青保持著憨厚的微笑,配合他一米九多的魁梧身躯和『小刚』同款的眯眼温和笑容,非常具有『憨厚傻大个』的误导性,至少眼前少女就中招了。 “哎呀算了算了。”少女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还好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伏哥,现在就带他走吧?” “等新人下来集合,这里是深度污染区,不要单独行动。”中年男人转头看向陆冬青:“小哥,问个问题。” 他朝著身后的商店废墟中比了比大拇指:“里面那只【蜃】,是你干掉的?” “蜃?”陆冬青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少女探头看向商店里面,哇哦了一声:“好惨的死法……大块头,你是奇人啊。” 这时,头髮乱糟糟的瘦削青年也走了过来,面露疑惑:“奇人?谁?他?” “他不是。”中年男人打量著陆冬青,做出判断:“没有一丁点的灵能。这位小哥完全凭藉自己的肉体强度杀死了一只成熟体的蜃。” “啊?”少女揪著双马尾发出压抑不住的叫声:“威胁等级18的异常,被普通人类徒手杀死了?小尹,你以前做得到吗?” “做不到的,媛姐。”瘦削青年摇摇头:“我现在对付一只蜃都很勉强,更不用说以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去对抗。” “好了,既然人齐了就別在污染区逗留,边走边说。” 中年男人打断几人谈话,带领眾人向著街道另一端也就是东边走去。 越是朝东走,越是能感觉四周的凌乱。与刚才所谓的『深度污染区』的整洁不同,这里更像是经歷过战斗以及仓促撤离,隨著往东前进,陆冬青甚至能看到蔓延向更东边的履带压痕。 “这里是二级灵能污染区,凡俗军火勉强可以介入战斗。但深度污染区就不行了,普通人类在那里待机超过3分钟会產生头晕、无力现象,超过7分钟会出现抽搐、高烧、昏厥等症状,超过10分钟就会毙命。只有异能者可以在其中短暂活动。” 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看向陆冬青:“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一个个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伏崇山,民调办特勤二队的队长。” “我是朱媛媛,特勤二队的副队,叫我媛姐就行!”朱媛媛活力十足:“那个鸟窝头是尹子墨,新人一个。” 尹子墨沉默地向著陆冬青抬起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陆冬青。”陆冬青向三人做著极简版的自我介绍。 “陆冬青,我需要向你再次確认一遍,那只蜃是由你独自一人徒手击杀?”伏崇山声音沉稳。 “对。” “有受伤吗?” “被那东西吸了一口。” “伤口在哪?” “脖子上。” “方便让我查看一下吗?” “哦,在这里。” 伏崇山摸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樑上,凑近观察。旁边朱媛媛踮著脚尖也没看到陆冬青脖子上的伤,不是伤势已经癒合,而是她个头太矮看不到。 “怎么样,伏哥?真被吸了?”朱媛媛看不见伤口只能出声询问。 “嗯,確实是蜃的口器侵害损伤,齿痕轮廓吻合。” 伏崇山摘下眼镜,低著头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看向陆冬青: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那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怎么来到这条街道?以前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 看来那只蜃的吸取跟记忆有关,很好的藉口。陆冬青摇摇头:“我只记得自己叫陆冬青,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说之前有响过撤离警报,我也没有印象。家里人……也记不清。” 想要平安混入这种全民录入身份信息的世界非常困难,现在看来先装失忆总不会出大问题。 伏崇山皱著眉头看向朱媛媛和尹子墨:“你们两个,对他有印象吗?” 两人摇摇头。 或许是因为离开了深度污染区,伏崇山此时停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是这样,蜃是威胁等级18的异常,它最主要的威胁不是强壮的弹性肌肉也不是后背上的巨大贝壳更不是它的水枪喷射,而是它的记忆吸取……来一根?” 陆冬青抬手婉拒了伏崇山递来的烟:“不会,谢谢。” “好习惯。”伏崇山將烟叼在嘴边开始摸索打火机:“蜃的记忆吸取很麻烦,它不仅吸取目標的记忆,还会同时吸取其他人对於目標的记忆,也就是【存在记忆】。 一般来说蜃锁定目標后会用水枪將目標击伤,然后使用强壮的软体四肢將目標的肢体折断使其彻底丧失反抗能力,最后用口器一口气將目標的记忆和存在记忆全部吸食乾净。这会使得回收部队连死者信息都无法確认,非常麻烦。” “有办法恢復吗?”陆冬青眨了眨眼,心说最好永远不能恢復。 “可以呦。”朱媛媛无情地击碎了陆冬青的期盼:“偶尔会出现那种被吸食而侥倖逃脱的人,听说熬了好久最后恢復了记忆,家里人也忽然想起有这么个老爸和老公了,可喜可贺。” 伏崇山呼出一阵白烟:“现在我们无法確定你是不是我们认识的熟人,亦或是被无端捲入灵界啸的普通人。总之,我们得先带你离开灵界啸的污染区。至於灵能相关的事情,我们会在路上慢慢跟你说。” “不过凭你一点灵能都没有却能手撕18级威胁异常的本事,肯定跟普通人不沾边啦!” 朱媛媛笑嘻嘻地说道:“常威,还说你不会武功?” “我天生神力啊。”陆冬青露出憨笑。 “哇!终於有人能接住我的梗了!伏哥,把他编入咱们队好不好?”朱媛媛赶紧去求伏崇山,后者叼著烟无奈地说道:“这种事需要去问主任,我就是个打杂的,哪里做得了主——” 忽然,伏崇山话语戛然而止,身形僵在原地。 朱媛媛和尹子墨也纷纷停在原地,额头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 同一时间,陆冬青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若错觉的轻微震颤,之前那股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再度来袭。 “不是吧……为什么会扩散!?”朱媛媛声音发颤:“这不是5级的灵界啸啊伏哥,是大灵界啸!” “怎么了?”问是这么问,但陆冬青很清楚肯定是发生什么这群人处理不了的大事了。 伏崇山此时也神情严肃,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杆银色钢笔,不断紧张地四下扫视: “这里已经不再是2级污染区,而是深度污染区。 通常情况下深度灵能污染区范围扩张是大灵界啸的前兆,这时处於深度污染区的异常体会变得极度活跃。 也就是说,我们的处境有点麻烦。” “继续往东走呢?”陆冬青也感到有点头皮发麻,这三个人都不是普通人,伏崇山带给他的感觉尤其危险。这样的高手都如此紧张害怕,那情况確实很糟糕了。 “大灵界啸引发的深度污染区不是球型,而是无法探查的不规则形状。说不定越往东走越是污染区核心。” 朱媛媛紧张地抓著马尾辫:“大个子,你一定要跟紧我们呀。这次污染区的异常类型大概率是蜃族为主,刚才你打的只是小兵,说不准就有——” “媛媛!”“媛姐!”伏崇山和尹子墨同时出声打断朱媛媛的乌鸦嘴。 但为时已晚。 陆冬青嗅到了极其浓烈的海水腥气,当中还夹杂著血腥味和腐臭味,那双眯起来的小眼睛略微睁开: “来了。” 周遭的房屋和电线桿被浓重雾气覆盖,雾中开始浮现出大量身负巨大贝壳的黑影,数量至少有三十只以上。 而这些怪物之中,佇立著三只体型更为巨大、足有五米高的巨型黑影。 “蜃楼,还是三只同时出现……” 伏崇山看著那三个巨大黑影,隨手將烟扔到地上用鞋跟碾灭: “陆冬青,从现在起我们很难顾及你的安全,请你一定要跟紧我们。 ……要拼命了。” 说话间,伏崇山脚下的影子开始蠕动。 第4章 三张卡牌 比海水腥气更快到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水枪扫射。 几十道白线穿透雾海,轰射向特勤二队。 陆冬青下意识看向伏崇山,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悄然消失不见,自己面对漫天暴雨无处可躲只能抬起双臂挡在面前。 每一发水枪的威力都跟小口径手枪差不多,估计会疼一阵子了。 但那几十道水枪距离陆冬青还有不到五米时忽然悉数炸成平面的水花,就像是撞在一面巨大的空气墙上。 跟之前那次一样。陆冬青目光扫向身后,双马尾少女朱媛媛双手伸向空气墙方向,额头泛起汗珠:“別傻愣著,快离开空旷地带。我的念力墙只能抵挡一波水枪齐射。小尹,去帮伏哥!” 尹子墨沉默地点点头,大步朝著蜃群方向奔去。 陆冬青敏锐地察觉到尹子墨每一次踏步都比之前更加沉重,本体质量凭空增加? 隨著他不断奔行,原本瘦削的身形也开始变化,竟在短短几秒內变得体型壮硕魁梧,不比陆冬青差到哪里去。他三步並作两步,瞬间加速衝刺数米后压低身子向前撞去。 咚!! 距离尹子墨最近的那只蜃纵使及时將背后贝壳闭合依然被尹子墨撞得向后飞了出去,旋转著接连撞翻好几只蜃。 其他蜃反应极快,立刻朝尹子墨发起攻击。两只蜃用它们的弹性四肢缠向尹子墨,准备直接將他的骨头碾碎。 没等他们抓住尹子墨,其中一只蜃忽然全身僵住,紧接著腾空飞起,犹如炮弹般砸向那些攻击尹子墨的蜃。 陆冬青注意到朱媛媛手势变成双手中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其余指头翘起,鼻尖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看来跟奇幻作品里的念动力差不多,能將念力分散开製作成墙壁,也能远程控制住单个目標並將其凌空拽起,但所能承受的重量有极限。 陆冬青迅速在脑海中构建出朱媛媛的大概能力,手底下也没閒著。他迅速向地面踢了几脚,然后弯腰將粗长有力的手指深深抠进水泥路面,额头泛起青筋,双臂肌肉也一下子膨胀隆起。 水泥路面沿著之前踢碎的几处裂痕开始被纯粹的暴力撕裂,超过十八厘米厚的水泥板被迫与下方的碎石垫层剥离。 哗啦……朱媛媛听到身旁传来大量碎石滚动的声音不由看向旁边,隨即小嘴张成o型。 只见陆冬青將一大块水泥路面硬生生从地表扯起,大量碎裂水泥块和石块不断从边缘断口向下洒落。 稳稳托扶住巨大水泥块,陆冬青快速吸气呼气两次蓄足力量,隨后猛地发力將水泥块朝著蜃群远远掷去! 面积超过十平米、重量超四吨的巨大水泥块在空中迅速掠过,巨大质量带起沉重呼啸声,隨即如陨石般重重砸进蜃群之中。 轰!!正下方的三只蜃立刻被砸瘪,水泥板下方喷射出大量透明海腥味体液,隨后四散飞溅的水泥块將周遭数只蜃也砸得连连后退。 “娘咧,这鬼力气是正常人类能有的?还不承认你是奇人?”朱媛媛暗自吐槽时不忘给尹子墨撑开念力墙保护他不被水泥碎块波及到。 尹子墨也被天降水泥块嚇了一跳,发现是陆冬青的手笔立刻朝他竖起大拇指,隨后朝著离自己最近的蜃发起攻击。 这位特勤二队新人的战斗方式跟街头王八拳没什么两样,但架不住他力大势沉,每一拳每一脚都能给予怪物相当可观的伤害。 这同样需要消耗所谓的『灵能』,因为隨著战斗持续,尹子墨的脑袋似乎被汗水浸透了一样滴滴答答往下洒落水珠,那魁梧健硕的身躯也逐渐开始缩水。 有只蜃想要从后面偷袭尹子墨,却被陆冬青抬起大脚狠狠踹飞出去。 这一脚可比尹子墨的要带劲得多,那只倒霉蛋直接化身保龄球乒桌球乓撞翻一大串的蜃,然后毫无阻拦地撞进街对面的商店橱窗里炸开大片灰尘。 陆冬青没有立刻攻击其他怪物,而是扬起眉毛低头看向双手,伸开十指反覆张开攥握。好像……力气提升了? 再度握紧拳头,陆冬青做出確认——不是错觉。自打来到这个世界,自己的肉体力量就在缓慢提升。 如果换做是原世界的自己,就算能扛起四吨重的水泥板也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扔出去七、八米。 是他们说的『灵能』在强化自己吗?可是按照这些人的说法,灵能对於普通人来说跟辐射没什么两样,为什么自己能从灵能中获益? 啪!思索中的陆冬青头也不抬,胳膊一伸直接捏住砍向自己的锋利贝壳,缓缓扭头看向这只不断挣扎的蜃。 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想要合拢的另一侧贝壳,陆冬青舒展双臂强行將两只贝壳上下掰开,隨后一脚重重踏在贝壳中央的怪物身上。贝壳连接处应声碎裂,一团看不清形状的模糊血肉远远飞了出去。 陆冬青侧头避开两道射向自己眼窝和太阳穴的水枪,左手捏住一面贝壳像铁饼投掷者一样拧身蓄力,然后挥动臂膀用力甩出! 贝壳嗡嗡嗡高速旋转著飞射出去,竟將一条直线上的几只蜃连身体带贝壳全都削开,深深扎进商店之间的墙壁中。 旁边的尹子墨都看呆了,为什么一介普通人比自己这进入萌芽境的奇人还猛? 不远处的朱媛媛精神大振:“大个子你帮小尹撑住场面,我去帮老伏!” 说著,朱媛媛小短腿迈开,大踏步向著那三只巨大蜃楼的方向奔去。她每一步跨越距离超大,动作更像是太空漫步,只不过速度奇快。 只是几下奔跃,朱媛媛就跳到三只蜃楼那边。此时雾气已散,可以看到蜃楼的真面目。 蜃楼的身高不完全一样,但大体在五米到六米之间,它身体结构跟蜃很像但更巨大也更怪异,两条下肢十分粗壮足够支撑它的身体,脚部是不断蠕动前行的软体。它的腰部和肩部各有一对胳膊,身体上下盘布著上百个扁平口器,里面不断有舌头从中探出。 蜃楼的脑袋与其说是脑袋不如说是『肢体』,就像派大星的脑袋,上面有三只雾灯一样的湛蓝眼球。眼球转动时会有轻微的蓝光扫过。 伏崇山的身形不断消失然后在不远处的蜃楼身后出现,每一次闪烁都会挥起手中的『钢笔』狠狠刺向蜃楼。 明明只是一桿小小钢笔,却在刺中蜃楼的瞬间让这巨大怪物发出咕嚕咕嚕呛水一样的惨叫。 已经有一只蜃楼身上布满刺伤,半跪在地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另外两只正在围攻伏崇山,大巴掌像拍地鼠一样胡乱拍击地面。 而伏崇山来回闪烁总是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拍击,只不过看他疲倦至极的脸色感觉隨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老伏我来啦!”这时朱媛媛加入战局,她一跳进来立刻挥动手指,几块散落的墙体碎块立刻凌空飞起,纷纷撞击向蜃楼脑袋上的眼球。 “老伏?”伏崇山几下跳跃来到朱媛媛身侧,一边拧动钢笔笔帽一边瞥向双马尾少女。后者笑嘻嘻地说道:“要是我这次出力最多,以后我就叫你伏仔。” “……隨便你了。” 自己选的副队自己受著,伏崇山得到支援压力骤减,沉声说道: “先集火高个子那只。” “ok呦!” 两人配合默契,战局开始逆转。 “媛姐刚进入绽华境,跟伏队是同一级別。” 察觉到陆冬青的目光,或许是为了让这位可靠强悍的临时队友安心,一向话少的尹子墨主动开口解释: “蜃楼虽然是anomaly-class ii级別的强大精怪,但只要伏队和媛姐使出全力的话应该没问题。” 绽华境,anomaly-class ii,精怪,这些对於陆冬青来说都是新名词。他抡起单面贝壳砸飞一只蜃,看向尹子墨:“绽华境算是什么等级?” “像我这种刚觉醒不久、可以稳定使用灵能的异能者是萌芽境,再往上一级、实现了生命跃迁的就是绽华境……小心!” 尹子墨注意到有两只蜃悄悄绕到陆冬青身后探出口器舌头想要偷袭他,连忙出声提醒。但话刚喊出嘴,他就看到那两只蜃的长舌头被一只大手闪电般揪住一扯,两只蜃顿时被扯直脖子凌空拽起,化身两个『铅球』飞过头顶砸进蜃群之中。 “继续说,如果我想要进入萌芽境该怎么做?”陆冬青反手掷出最后一面贝壳將尹子墨身后几只蜃砍翻,顺势问道。 “你需要【觉醒】。” 此时尹子墨的体型已经非常接近一开始的瘦削形態,看来灵能用得差不多了。还好这边的蜃也被两人清理得差不多。 陆冬青一巴掌掀飞一只蜃,“觉醒?” “具有资质者,在日积月累的灵能冲刷下会【觉醒】。当觉醒成功的一瞬,异能者就会大体知晓自己的能力。” 尹子墨上下比划了一下自己, “如你所见,我是【奇人】,三大系之中【奇人】最擅长近战搏斗。” 哦,那时说的奇人原来是这个意思。陆冬青点点头:“三大系除了奇人还有两个是什么?” “是——” “快躲开!!” 尹子墨刚开口就看到对面的陆冬青脸色骤变,朝著自己扑来。紧接著他感觉身子右侧瞬间麻木,周遭景色开始急速后退。 嘭!!尹子墨凌空飞起,如炮弹般急速撞进街对面的商店之中炸开大量烟尘和巨响,隨后就没了声息。 陆冬青一下子停在原地,看著尹子墨之前所在的位置浮现出大量雾气,一个足有六米高的巨大黑影从中浮现,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自己。 第四只蜃楼! “小尹!大块头!”朱媛媛和伏崇山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脸色大变。居然还有第四只蜃楼藉助『蜃气』躲起来? 两人立刻就要衝过来救援,但那两只蜃楼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咚!咚!蜃楼踏步向著陆冬青走来,每踏出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隨后它抡起腰部的拳头,朝著陆冬青狠狠砸来! 陆冬青立刻就要闪躲,但刚一动就被两只残存的蜃挡住去路。没等他出手解决这些拦路蜃,一道黑影由远及近急速放大。 嘭——!! 陆冬青只来得及双臂挡在身前,紧接著就感觉到双臂一麻,整个人离地飞起向后急速跌飞出去。 他眼角余光甚至能看到那两只阻拦他的蜃也被这记重拳直接砸得粉碎。 咚!!陆冬青重重摔在地上然后弹起,紧接著砸在街道对面的商店街墙壁上,窗户玻璃立刻炸得粉碎,墙壁向內凹陷出一道浅坑,坑边缘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大片放射状龟裂痕。 骨头裂开了……陆冬青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两只小臂已经开始肿胀,口鼻向外溢出血跡。 好大的力气,比货车直接撞击的衝击力还大。看著踏步向自己走来的蜃楼,陆冬青脑袋中急速思索著对策。 忽然,他又一次感觉到地下那股轻微到近乎幻觉的震颤感,以及更加强烈的『窥视感』。 远处的伏崇山避开蜃楼的拍击,大喊道:“小心,是灵界啸的灵能潮汐!” 什么灵能潮——呃! 陆冬青只感觉脑袋发晕,眼前模模糊糊闪过几道虚影。 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剧毒和辐射的【灵能】,终於还是让我这个普通人无法承受了吗? 蜃楼越来越近,而周围除了那些倖存的蜃之外又出现了十几只蜃,全部向著自己围拢过来。 刚穿越不到半小时就得打道回府,这未免也太丟人了吧? 陆冬青倒是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是觉得这穿越有点过於儿戏了。 恍惚之间,他感觉全身上下开始发热,就好像灼热的开水灌进自己的血管里,在心肺脑浆之间奔腾。 而眼前那几道虚影莫名其妙地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咚——!! 忽然,陆冬青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远的钟声。 眼前一切都瞬间变得静止。 蜃楼高高抬起准备朝陆冬青踏下的大脚,那些朝他扑过来的蜃,远方焦急呼喊的伏崇山和朱媛媛,泼洒在空气中的烟尘,飞溅在半空中的碎石,即將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余暉,全部都按下了暂停键。 陆冬青自己也全身僵直,连眼皮都无法挪动哪怕一毫米,巧妙的是他眼前那几道虚影却完全勾勒出清晰形態,展现在陆冬青的心神之中。 这是三张卡牌一字排开,全部以背面对著陆冬青,卡背花纹繁复。 卡牌?这什么玩意?我的穿越金手指终於登场了? 陆冬青发现自己虽然眼球转不了,但心神却能『扫视』这三张牌。他尝试著用心神点了一下左数第一张卡牌,那张卡牌隨即翻转过来。 一张闪耀著金光的卡牌,上面的文字是陆冬青最熟悉不过的中文,內容只有三个字——【灵腕蛸】。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文字了。 隨著心神浸入这张卡牌,陆冬青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串简短的说明—— 【灵腕蛸——你的灵能从体內喷薄而出,形成他人无法观测到的隱形触鬚,这种触鬚相当於你的新器官。隨著你的灵能总量和灵能层级提高,这种触鬚的强度和活动范围都会获得提升。】 陆冬青又点开第二张卡牌,这张同样是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牌,名字是【祭灵生写】。 【祭灵生写——当你用附著灵能的近距离攻击对敌人造成伤害后会攫取对方的灵能並转化为生命能量为你疗伤。你在攻击中灌注的灵能越强,反馈给你的生命能量越高。】 看到这里,陆冬青就大概明白了,这不就是海克斯符文吗?【灵腕蛸】有点像是虚幻武器,【祭灵生写】跟吸血的效果很接近。 不错不错,对我现在的处境根本帮不到一点忙。两个符文全都需要高质量高存量的灵能,我有这东西吗? 陆冬青忽然注意到前方蜃楼的大脚似乎往下挪了一点,那些蜃的大丑脸也更近了一点。 这个状態不是时间静止,而是思维高速运转!再拖下去的话恐怕很快就会恢復正常时间流速,到那时自己必死无疑。 陆冬青知道不能再拖,迅速点开第三张卡牌。 这一次,与前两张卡牌完全不同的炫彩光辉充斥在陆冬青的心神领域之中,卡牌的名字也展现在陆冬青的脑海深处—— 【质变:服不氏】。 第5章 黑潮蔽日 出彩了! 如果真按海克斯符文『白银-黄金-棱彩』的等级分类,那么眼前这张符文无疑是最高级、最稀有的那一档。 游戏中绝大部分棱彩卡都有著改变局势的恐怖效果,而『质变』词条又是棱彩中具备最大可能性的那一类。 质变意味著隨机不確定性,也意味著向著更高层次的跃进。 而棱彩卡的质变系……拥有什么恐怖效果连陆冬青都不敢想像。 他立刻集中心神查看这张棱彩卡,但与之前两张黄金符文卡的確切效果说明不同,这张棱彩卡的效果非常简短。 【质变:服不氏——你將与一个来自於神州大夏神话体系的异常签订灵契。】 ……没了?就这? 陆冬青甚至不知道这张符文卡的契约对象是谁,连契约对象也是隨机吗?唯一能確定的只有契约对象必然属於神州大夏的神话体系。 要赌吗? 考虑到这里的文化习俗跟自己原世界大差不差,估计神话体系也用的是同一个。那就很棒棒了,因为『蜃』也是神州神话体系中的一员。 对,就是被陆冬青手撕好多只的油壶嘴蛤蜊精。如果隨机到这玩意跟自己签订灵契,陆冬青怀疑它会毫不犹豫地转身投奔亲族们,等到分食自己的尸体时还能多分两块肉吃。 另外两个更不能选,哪怕陆冬青非常眼馋那个【灵腕蛸】,但【灵腕蛸】和【祭灵生写】都需要一定数量的灵能才能启动,也就是成长型符文。 老子现在他吗连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成长? 而【质变:服不氏】通篇没有提灵能这俩字,或许是签订灵契后就能得到即战力。 注意到外界蜃楼朝自己踩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陆冬青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抉择了。 他尝试著用心神去触碰那张棱彩卡,就像之前翻开卡牌那样。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棱彩卡依然散发著璀璨夺目的炫光,映得旁边两张金卡黯然失色。 轰隆——!陆冬青已经可以隱约听到蜃群冲向自己时践踏大地的轰鸣声。 头顶悬著的那只巨大脚掌距离自己的脑袋也越来越近,隨时都会將自己整个人踩成一滩肉泥。 陆冬青心底发狠,不断蓄积起自己的心神。而头顶的大脚也迅速向著正常落速恢復。 就在大脚马上就要踩到他的脑袋时,陆冬青一口气將所有蓄积的心神全部轰击向那张棱彩卡牌。 鏘!! 这一次,伴隨著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整张棱彩卡牌被击得粉碎。 其中蕴含的璀璨夺目的炫光也悉数迸发,完全融入到陆冬青的脑海之中。 他只感觉剧烈的晕眩感和滚烫热流从大脑急速传递至全身,不好…… 在他彻底晕眩之前—— 耳边隱约听到了羽翼的扇动声。 咚——!! 六米高的巨大蜃楼抬起大脚然后猛地踏落,水泥路面根本支撑不住轰然崩碎,陆冬青连同他所在的地面顿时消失在大坑之中。 下一刻烟尘碎石向外炸开扩散,数只蜃爭先恐后地衝进烟尘之中,似乎想要爭夺一口鲜嫩的血肉。 “小尹……大个子……”朱媛媛脸色灰白,眼眶开始发红。 伏崇山衝过来一把拽住朱媛媛將她扯到一旁,险之又险地避开蜃楼的攻击。他那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分早已散乱,喘著粗气大喊道:“別分心!小尹或许还活著。” 拉著朱媛媛再一次避开两只蜃楼的攻击,伏崇山快速地说道: “灵能潮汐至少还有两波,我们必须儘快击退这些蜃楼救走小尹。至於陆冬青……拯救平民是我们职责所在,但为了一个已经牺牲的营救目標搭上全队人性命,我作为队长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听懂了吗,朱媛媛?” 朱媛媛吸溜了两下鼻子,重重点头。 不是他们狠心,而是作为营救对象的陆冬青確实已经在蜃楼的攻击下丧命,本次营救任务宣告失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救走小尹,从灵能潮汐中逃离……咦? 朱媛媛目光停留在不远处街边的路灯处, “伏、伏哥……那是什么?” 伏崇山顺著朱媛媛的目光望去,此时夕阳余暉几乎完全消失只余几缕,阴暗昏光之中路灯时断时续地闪烁著冷光。 在路灯顶端,蹲著一只乌鸦。 这只乌鸦体型硕大羽毛油亮。它双眼赤红长喙尖厉,露在外面的爪子也异乎寻常地强壮锋利。此刻它微微晃动著脑袋,沉默注视著这片战场。 鸦灵?伏崇山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一下子就认出这只乌鸦的来歷。 鬼使鸒,anomaly-class i阶的异常,威胁等级4。 若是单只出现的话並没有什么威胁,奇怪之处在於这片污染区应该已经被蜃族占据,为什么会出现鸦灵? 没等伏崇山多想,他就听到头顶上空开始传来阵阵扇动声,不但越来越密集,而且越来越近。 那两只蜃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尝试继续攻击伏崇山和朱媛媛,而是抬起雾灯般的眼珠看向天空。 只见头顶的天空中,如大片大片乌云正在迅速聚集。 “不是乌云……是乌鸦!”朱媛媛喃喃说道。 伏崇山眯起眼睛隨即猛地睁大,那根本不是什么黑雾,而是数百只乌鸦!它们扇动著翅膀盘旋在高空之上,形成一道巨大的黑暗灵涡。 在两人的感知中,无数细缕状的灵能正从深度污染区溢散並朝著天空匯聚而去,形成新的鸦灵。 最后几缕夕阳余暉似乎也被这壮观的鸦潮漩涡吞噬殆尽。 朱媛媛和伏崇山都不敢动了,难道自己真的倒霉遇见了极其罕见的异常领地爭夺? 此时,远方忽然传来阵阵嘈杂声。 那只攻击陆冬青的巨大蜃楼保持著踏步姿势一动不动,脚部被烟尘瀰漫遮盖。而那群衝进烟雾爭夺散落血肉的蜃也不见踪影,但烟雾中却传出令人费解的密集嘈杂声。 轰!! 烟尘忽然猛地炸散,涌出的不是碎石而是活物! 黑云般的鸦潮从蜃楼踏出的深坑中轰然衝出,蜃楼那巨大下肢一瞬间就被群鸦撞成无数碎片,紧接著是它的整个身体被鸦群顶著凌空飞起发出咕嚕咕嚕呛水般的惨叫声,身上血肉不断啄食撕扯分食。而伏崇山之前听到的那密集嘈杂声也一下子在整个战场炸响。 这如同千百片碎玻璃同时划过耳膜的密集嘈杂声正是成百上千的鸦灵尖喙利爪碰撞时的声音! 似乎是在响应下方的鸦潮,天空中的黑云鸦潮也盘旋著向著下方俯衝而来。两股黑色洪流交匯衝撞在一起,形成席捲整个战场街区的恐怖黑色鸦潮。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街区周遭不断有水雾炸开,大量蜃向著四周逃去,其中甚至还有两只新出现的蜃楼。 但它们怎么可能快得过鸦灵飞行的速度? 只是眨眼间,包括之前那两只蜃楼在內的所有蜃族都被黑潮追上,旋即包裹覆盖。 到处都是喙与爪的碰撞声,到处都是羽翼扇动声,到处都是蜃的惨叫声。 伏崇山和朱媛媛一动不敢动,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乌鸦不断掠过他们身前身后。 不是他们不想逃而是逃不了,因为鸦潮中每一只鸦灵都是anomaly-class i阶的鬼使鸒! 这不是单只或几十只鸦灵组成的小规模聚集,而是危害等级达到50的异常灾害现象——【黑潮】! 而引发这一异常现象的源头,伏崇山已经猜到了。 他看向之前蜃楼踩出的巨大深坑,那里有著数不清的鸦灵盘旋。忽然,一只骨节粗大的宽阔大手从坑中探出,重重扣住坑洞边缘处。 陆冬青低垂著头缓慢从坑洞中直起身子,隨后抬起右臂。 就像是一个信號,那无数肆意啄食撕扯蜃群残骸的鸦潮开始改变方向,如同一整片被扯动的黑色绸缎,迅速向著陆冬青急速飞去。 第一只鸦灵撞上他抬起的右臂——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撞击闷响。 就像融雪落入沸水,鸦灵在触碰皮肤的瞬间化作黑雾炸散,无声无息地钻入陆冬青的右臂之中。 然后是第二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短短几秒,遮蔽整个街区的黑潮就烟消云散。仿佛那吞没一切的恐怖景象,不过是最后一缕夕阳余暉下的幻觉。只剩下陆冬青还站立在原地,低垂著头一动不动。 这时,伏崇山和朱媛媛才敢转动视线看向四周。 除了散落一地的残存贝壳,整条街道再看不见任何蜃族存在。 看著陆冬青一动不动的身影,朱媛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悄声说道:“伏哥,大个子难道……觉醒了?” “没错,【灵选】(the evokers)。 而且甫一觉醒就能引发如此规模的【黑潮】……毫无疑问,潜力者。” 伏崇山抹了把额头渗落的汗珠,感觉力气慢慢回到自己的双腿上: “快,你去找小尹。我来唤醒陆冬青。” “嗯,你自己小心点。”朱媛媛立刻向著尹子墨被击飞的方向追去。 她的担心並非多余,一部分极具潜力的异能者觉醒时会爆发出超出自身水平的异常现象,而唤醒他们时通常也会遭到下意识的攻击,十分危险。 伏崇山一边走向陆冬青一边將银色钢笔转动三圈放回到上衣口袋里,然后儘可能以缓慢、平稳的步伐接近到陆冬青身前,轻声问道: “陆冬青,你还好吗……” “啊!” 话音刚落,陆冬青猛地抬起头,像是刚从睡梦中甦醒一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陆冬青抬头睁眼的那一瞬间,伏崇山仿佛看到一只巨大的乌鸦在注视著自己。 他几乎差一点就摸出银色钢笔,但还是强行按捺住衝动,继续温和地低声宽慰:“是不是感觉很难受?这是正常现象,缓两天就好了。” “难受?我现在应该难受吗?” 陆冬青压根没有伏崇山想像中的脸色青白、浑身冒虚汗等症状,甚至连之前被蜃楼打到骨裂的两只手臂都消了肿,只剩下大片淤青。 伏崇山一时间也有点拿不准这小子到底觉醒的是【奇人】还是【灵选】,哪有灵选体质这么变態的?但现在时间紧迫,他还是赶紧解释: “首先我要恭喜你,陆冬青。你成功觉醒成为了一名异能者,相信你已经可以察觉到体內有一股不同於血液的奇特能量开始流动,这是正常现象,【灵能】正在初步强化你的灵魂。 具体情况等离开污染区后我会详细向你解释。先问一句,你现在体內还有多少灵能?” 陆冬青尝试著感知伏崇山所说的『奇特能量』,原先获取棱彩符文卡后全身涌动的滚烫热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稳定的温热暖流,在自己胸膛位置缓缓循环流动著。 “不多,一点点吧。”陆冬青如实回答。 应该算是一点点吧? “看来觉醒时爆发的【黑潮】只是异常现象,你现在的状態才是正常觉醒者刚入萌芽境时的样子。 放心,我们会尽力保护你。跟媛媛和小尹匯合后咱们就继续向著东边走。” 这时,朱媛媛和尹子墨也走了过来。朱媛媛只是有些灰头土脸,而尹子墨就有点惨了。 他整条右臂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剧烈肿胀,额头和半张脸也被鲜血糊满,显然被那只蜃楼偷袭导致受伤不轻。 “还能走吗,小尹?” “没问题,伏队。” 一行四人不敢在此地逗留太久,匆忙向著东边奔去。 刚跑出去几百米,陆冬青忽然感觉脚下再次传来若有若无的震颤感。不用伏崇山提醒他也知道,灵能潮汐再度爆发! 空气瞬间变得湿润起来,陆冬青发觉自己皮肤上出现大量水珠,衣服也被打湿。 周遭街区笼罩起大片大片的浓雾,而此时恰好夕阳余暉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彼端,整条街区彻底被黑暗和雾气覆盖,唯有几盏路灯像接触不良一样微微闪烁冷光。 嘟————!! 远方响起沉闷的汽笛声,声音之剧烈使得眾人脚下地面轻微颤动,连雾气都被声浪掀起阵阵波纹。 一束惨澹的蓝光从远方照射过来,陆冬青一开始以为是灯塔,但很快他就发觉不对劲。 什么灯塔建立在市区而且能有三十米高?那是某种巨大怪物的眼睛! 极远方的雾气泛起幽幽蓝光,可以勉强看到有一头体型超过三十米的庞然巨物在缓慢朝著这边移动。 伏崇山一看到那个怪物顿时脸色惨白:“为什么连蜃长狄都出现了……这可是anomaly-class iii阶的异常!” “开什么玩笑,以我们几个怎么可能打得过祸厄阶的怪物啊!”朱媛媛揪著双马尾,一脸绝望。 “继续往前跑?”陆冬青指了指东面,伏崇山摇摇头,语气透著颓然:“我们已经被蜃长狄纳入它的雾区之中了,这里相当於一个迷宫,逃不出——” 滴滴滴滴!!急促的滴滴声打断了伏崇山的话,他赶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型耳机塞到耳朵里, “这里是特勤二队,我是伏崇山……啊!主任!是……是……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您的援救!是……抱歉……我这就带他们离开!” 摘下耳机,伏崇山看向眾人,重拾希望:“媛媛定位,东南147度,那边是出路。我们朝那边走!” “是左主任吗?”朱媛媛也兴奋起来:“太好了,有救了!” 同一时间,陆冬青注意到远方那极为巨大的蜃长狄忽然停下脚步,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黑影正从四面八方向著蜃长狄袭去,沉重的汽笛声不断响起,恐怕那就是蜃长狄的鸣叫声。 那是他们说的【左主任】在对蜃长狄发起攻击? 让伏崇山和朱媛媛心生绝望的恐怖怪物短短数秒就伴隨著汽笛轰鸣声重重栽倒在地上,掀起的地面震感连陆冬青这边都能清晰感应到。 “不愧是左主任,狰省排行前五的超强高手。”尹子墨发自肺腑地讚嘆道。 朱媛媛此时也恢復了之前的聒噪模样,嘰嘰喳喳地说道:“大魔头不是去神京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多亏主任及时救援,否则我们特勤二队今天就要全军覆没了。” 伏崇山心態放鬆下来,从怀里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烟都被雾水打湿,只能作罢。 这时雾气已经开始迅速散去,连带著之前那股轻微震颤感以及窥视感也全都消失不见。 “结束了,看来这次灵界啸源头是那只蜃长狄。”朱媛媛长舒了口气。 单枪匹马就能解决掉一场灵界啸的发生源头,陆冬青对於异能者各个阶层之间的距离开始有了认知。 差距太大了。 几人顺著安全路线不断前行,这次不再有怪物埋伏,连路灯都恢復了正常照明。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片空地,这里停著十多辆警用吉普和两辆装甲车,还有大量全副武装的军人以及十多个穿著特勤二队同款西装制服的男男女女。 伏崇山与军队代表以及同僚进行交接,陆冬青坐在不远处休息,顺势打量著周围人员和环境。 看来总体科技水平確实跟自己那边相差不多,就是警用吉普上印著的『沽上云津』让他有点拿不准是哪个城市。 就在他来回打量时,周围原本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忽然矮了一截。 陆冬青顺著眾人视线的方向望去,一个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左主任!”“主任!”“主任!”看到这个女人到来,眾人立刻站直身子行礼。 那女人走到近前,正好与陆冬青四目对视,隨后扭头看向伏崇山:“他就是那个在深度污染区违规停留的平民?” “啊,是……” “处理掉。” 女人声音清冷,毫不留情地决定了陆冬青的未来,转身就要离开。 “呃,请稍等一下,主任。”伏崇山额头冒汗,弯著腰拦在那女人身前:“此人是潜力者,在战斗时意外觉醒並协助我们特勤二队清理掉大量蜃楼和蜃,可否为其申请特別程序?” “……战时觉醒?” “是的,而且这位陆冬青先生体质惊人不亚於萌芽境的奇人,自身还觉醒了乌鸦的灵选。特勤二队现在正缺人,您看?” 面对伏崇山的『諫言』,女子並未理会,而是转身看向陆冬青。 陆冬青也趁著路灯看清了女子样貌。 这是一位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五的美貌女子。她年约二十四,黑长直长发过肩,容貌艷丽清冷,穿著宽大黑色风衣和西装制服。一双丹凤眼冷淡地打量著陆冬青。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候补部下,而是在审判一个预备役叛徒和间谍。 陆冬青也暗自打起精神,看来这个左主任是个能拍板的大人物。 能不能在这个世界混个正经身份,就看自己接下来的应答发挥了。 说来有趣,这居然是自己有生以来头一次允许自己去想这个选择题—— 是像之前二十年那样,把自己藏起来。 还是…… 换一种活法。 第6章 三大系 场地內临时搭建起露天的问询室。 除了作为被询问者的陆冬青、作为询问者的左主任、以及作为支持人员的伏崇山,其余閒杂人等不得接近。 “……也就是说,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 左主任把玩著手里的警务通,隨手扔给伏崇山。 后者轻巧接住警务通,低声解释道:“陆冬青在接受特勤二队救援前曾被一只蜃袭击並成功吸食记忆。他记不起自己的大部分事,想必外界对他的信息也被暂时抹除。” 蜃之所以能以相对孱弱的战力被评为威胁等级18,正是因为其吸食记忆的能力太过麻烦。 不仅仅目標自身以及他人对目標的记忆,连记录在纸上、电子系统甚至刻在石碑上的相关信息都会被『忽视』,他人能看到信息却无法通过大脑中关於分析和储存的部分来解析这段信息,只会將其忽视。 与其说是对目標的大脑操控,更像是因果类的超自然力量。 若不是蜃族极少出现在现实世界更不会出现在大夏以外的地区,以国外那混乱的生活环境恐怕早就在蜃的肆虐下天下大乱了。 “確认过伤口了?” “是的,伤口处的齿痕轮廓符合蜃的口器侵害损伤状况……至少与资料上记载的状况吻合。” 伏崇山说著说著也有点不太確定,因为他也只是在相关资料图片上见过蜃的吸食伤口。 “主任,您觉得陆冬青被吸食记忆太过巧合?”他试探问道。 “恰好滯留在污染区,恰好没被发现,恰好被蜃抓住吸食,恰好在与你们遭遇前以普通人的体格將蜃杀死。 现实哪有那么多巧合?” 左主任眼眸微垂,那张清冷艷丽的瓜子脸上渐渐浮起一丝冷笑: “我改主意了,带他回民调办。” 说罢,她转身离开,黑暗迅速將她吞没。 伏崇山挠了挠头,嘆口气。 早知如此,他何必强行留下陆冬青?若是按照规则『处理』,陆冬青只是会被洗去特勤二队相关记忆然后送回到高密度监管地区。 现在好了,主任很可能认为陆冬青是他国派来的间谍。 纵使蜃不会出现在大夏以外的地方,但很难说会不会有人鋌而走险捕获並运送一只蜃出国。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伏崇山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也靠著直觉多次死里逃生。 他的直觉告诉他,陆冬青不是坏人,更不会是他国派来的间谍臥底。 想到这里,伏崇山收好警务通。 他顿了顿,才转身走向陆冬青。 而陆冬青也一头雾水,本以为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死问答,没想到那个漂亮女人只是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就把自己拋在这边,转而去另一边跟伏崇山说悄悄话。 现在看那个女人转身离开,对自己的『审判』大概暂时告一段落。 “陆冬青,看来我们还要再相处一段时光了。” 伏崇山走过来,语气和善: “渴不渴,想喝点什么吗?” 陆冬青还真有点渴了:“矿泉水就好。你们的左主任打算怎么处置我?” “处置?” 这时朱媛媛也凑了过来:“没那么宽鬆,『处刑』这个词更贴切一点。” 伏崇山颇为无奈:“媛媛,你就別添乱了。小尹怎么样了?” “右臂多处骨折,轻微脑震盪,肋骨断了一条,肌肉撕裂,除此之外还好。 毕竟萌芽境的新人挨了蜃楼一记全力偷袭,没当场死掉已经算是奇人系体质数值夸张啦。 回到民调办让老苏给他好好调理调理再美美休个长假就没啥事了。” 朱媛媛小脸重归白净,转头看向陆冬青时语气轻鬆: “放宽心啦老陆,大魔头平时就是那个样子,不但对谁都冷冷淡淡的而且还是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 但架不住她厉害啊,哪怕在领域境的高手中她也算是凶名赫赫,多国闻名。 樱岛的夜叉眾尤其恨她入骨……” 伏崇山嘆了口气:“不止樱岛。星条联邦的dapra、狮子心帝国的mi-x,都跟主任打过交道。” 樱岛,星条联邦,听名字就知道对应哪些国家了。陆冬青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奇:“樱岛的夜叉眾……跟特勤二队差不多?” “差得多了,特勤二队隶属於民间异常现象调节办公室也就是民调办,而民调办又是狰省的下属机构。 而夜叉眾是阴阳寮的核心部队之一,真要对比的话应该是应龙省。” 伏崇山摇摇头打断了朱媛媛的八卦:“好了,先让陆冬青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然后一起离开这里。” 吃的东西是简单的袋装麵包和火腿肠,稍微修整了一下眾人就坐著特勤二队的专用车驶离此地。 公路上十分冷清,除了他们这辆车以及后面跟著的两辆汽车外再无其他车辆,只有一道道路灯光芒迅速向著车窗后方掠过。 车后座上,朱媛媛还在嘰嘰喳喳地乱说一气,她对陆冬青倒是颇有好感,觉得这是个相当可靠的预备役同事。 现如今大夏除了武陵秘土那边的赶尸人世家以外,已经很少有灵选觉醒了,大部分新鲜血液都是奇人和异想。 陆冬青一觉醒就能引发黑潮蔽日的异象,自身肉体还能媲美萌芽境的奇人,要是放小说里就算不是主角至少也得是个花费十几章来描述的小boss。如果以后跟陆冬青组队行动,朱媛媛甚至可以幻想自己悠哉悠哉充当前辈、杂活累活都让陆冬青去乾的美好未来。 朱媛媛左一榔头右一棒槌的胡说八道也不是全无作用,至少总是能引出伏崇山的纠正,陆冬青也大概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主流国家。 大夏,星条联邦,狮子心帝国,樱岛,奥林匹斯联邦,阿鼻洲……这些国家都拥有著各自的异能组织机构以及完全由强大异能者组成的部队。 异能者的存在不被普通人知晓,却又在方方面面影响著现实世界的万事万物。 这一切皆因为【灵能】。 人类因灵能而进化,日积月累的灵能自大脑向著四肢百骸灌流並形成完整循环,普通人类一跃成为更强大的生命体,这是异能者的第一次生命跃迁,亦被称为『觉醒』。 当异能者成功觉醒,就会產生分支,这是灵能透过异能者的灵魂而在物质世界显现出的实质。通过千百年来的归类总结,人们將这些不同分支总共归拢为三大类——奇人,异想,灵选。 【奇人】(the adepts),灵能融入血肉、让肉体得到空前强化,被公认为三大系当中最擅长战斗的体系。 【灵选】(the evokers),呼唤异常灵体为自己而战、具备单人成军的可能性。 【异想】( the logos),不属於奇人和灵选的分支皆被归类至此大系之中。超能力者、幻想家、元素使、预言者……五花八门的能力,上下限差距极大的体系。 在三大系之中,每一系又有各自独特的分支进化。除了异想系会在第一次生命跃迁时出现分支差异之外,奇人系和灵选系必须在第二次生命跃迁时才会显露更多的与眾不同。 “因为异想系的分支实在太多了,所以十九年前全世界的异能机构联合签订了新的条约,其中就包含对异想系分支的规范化定义。” 或许是听不下去朱媛媛又一次的胡说八道,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伏崇山扭头更正道: “我是【御律人】,而媛媛是【心象】。” “简单来说,心象就相当於是超能力者啦!我能將灵能转化为念动力,製作念力墙、隔空取物、托举物体,很厉害吧?”朱媛媛对著陆冬青比了个v,一脸得意:“而且我已经是绽华境的高手了哦?你得叫我媛队。” “为什么不叫朱队?”陆冬青明知故问。 “不好听!”朱媛媛双臂在身前摆出x字,语气装得老气横秋:“小青啊,等你到绽华境的时候就知道好了,从第二次生命跃迁开始可是会有惊喜呦!” 陆冬青有点好奇:“什么惊喜?” “跃迁天赋。” 伏崇山解释道: “生命跃迁会让异能者从灵界获取一个隨机天赋能力,通常来说这种能力会跟异能者的异能趋势相符,但也有人觉醒出风马牛不相及的奇怪天赋。 我进入到绽华境时就觉醒了一项名为『影路通行』的天赋能力,这种天赋能力能够让我在一定范围內的影子之间进行空间跳跃,但是每天有著严格的最大跳跃距离限制。” “伏哥的异能是控制自身的影子活动,算是非常匹配他的天赋啦!沈家之外能觉醒『影』天赋的可是少之又少。” 朱媛媛说完就一脸期待地凑近到陆冬青身边仰头看著他,满脸写著『快问问我的天赋是什么』。 陆冬青只能开口询问:“那你的天赋是什么?” “秘密!哈哈哈!我才不告诉你咧!”朱媛媛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跟我这种人尽皆知的大眾货色天赋不同,媛媛的跃迁天赋很强很稀有,所以才会让她当副队。但民调办也因此將媛媛的跃迁天赋存入保密文档里。” 伏崇山安慰著陆冬青:“灵选的潜力很大,你一定会遇见与你的能力相衬的跃迁天赋。” 而陆冬青压根没把他的话放进耳朵里,因为此刻他满脑子都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三张海克斯符文卡,不就是这俩货说的跃迁天赋吗? 別人是从灵界池子里隨机捞,我这边是三选一? 而且仔细一想的话,陆冬青愈发感觉不对劲。 那三张卡不正好对应著三大系吗? 【灵腕蛸】对应异想系,【祭灵生写】对应奇人系,【质变:服不氏】对应灵选系。 这么看来等自己晋升到绽华境的时候就能再来一次三选一了? 就在这时,陆冬青忽然注意到自己又能像之前三选一时那样將心神沉入意识空间。 而这次,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卡牌,只有角落里闪烁著一抹微光。 陆冬青好奇地用心神触碰那抹微光,发现那是一枚碎片,铜与银交织,边缘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极其缓慢地蔓延、生长。 陆冬青怔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別人的天赋是『抽到』的。 他的,是『长出来』的。 第7章 这就入职了? 不同於憨厚傻大个的外表,陆冬青其实脑子转得相当快。 看到这枚碎片,他隨即就联想到碎片形成的两个可能性。 其一,是那些被自己干掉的蜃族贡献出来的『经验值』。就像玩魂游一样,打死怪物会掉光点,吸收光点就能成长。 其二,是灵界啸的功劳。正如朱媛媛和伏崇山说的,灵界啸很少出现但一旦出现就会將一个地区变成临时的灵能污染区,普通人进来就得死。自己天赋异稟不但没被污染反而吸收了灵能,让身体无法吸收的多余灵能转化为海克斯符文碎片。 无论哪种可能性都意味著一件事——陆冬青拥有远远超越这个世界任何异能者的成长性。 退一万步,就算自己天资不够没办法达成生命跃迁,但只要积攒的海克斯符文足够,就算是头猪也能推成绝世高手。 慢慢来,陆冬青……不要急躁,不要露出破绽,稳步向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车后座坐得更舒服一些,继续听著朱媛媛天马行空的胡吹乱编。 驶出这条僻静过头的公路,陆冬青感觉热闹的烟火气一下子扑面而来,就像修仙辟穀一百年然后忽然出关进入红尘洗炼。 来来往往的汽车,路边的行人,高耸林立的摩天大楼,闪烁的各色灯光和字牌。 陆冬青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地球,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嘛。 又行驶了大概半小时左右,正拿著手机搓玻璃的朱媛媛忽然抬头:“可算是到了!” 陆冬青侧头看向车窗外,发现前方有一栋十二层高的大楼,不像其他大楼那样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这栋大楼楼顶什么字牌和標识都没有,从外面看黑漆漆的相当不显眼。 等到了近处车速放缓时,陆冬青注意到大楼正门处悬掛著一个白底黑字的竖牌,写著【沽上云津社会秩序综合治理办公室】。 正门位置连警卫或是门卫都没有,空荡到诡异。 车没有在正门停留而是一拐弯驶进大楼的地下专用停车场。 刚一进入停车场,车辆內部通讯器就响起悦耳的女性声音: “t2请回復,t2请回復,勤务指挥处检测到你们车辆內部有特殊目標无相关资料库匹配,请確认情况。” 副驾驶的伏崇山侧身对著通讯器说道:“这里是t2,確认。我是特勤二队队长伏崇山,二队已完成任务返回,二队队员尹子墨负伤,需要接受治疗。此外我们带回一名协助者,需要医疗评估。” “收到,请走三號通道,医疗组即將前往医务室待命。” 陆冬青所在的车辆停在地下停车场的一角,这里有一扇严实的金属门,门上印著数字3。 朱媛媛率先跳下车伸了个懒腰:“哎呀,总算是回来了。我要好好洗个澡,然后睡到自然醒!” 伏崇山隨后从副驾驶走下来,满脸抹不去的疲惫: “报告,报告啊……不写完报告你哪儿都不许去,另外小尹的那份也交给你了。” 无视朱媛媛的假哭求饶,伏崇山扭头看向刚下车的陆冬青: “陆冬青,麻烦你跟我去一趟医务室,你被蜃吸食的伤口还需要进一步的评估处理。” 既然跟著他们来,陆冬青就做好了被层层盘问审查的心理准备。 三號通道的金属门打开后是一个颇为明亮且整洁的小厅。 厅里有沙发和圆桌、饮料零食售卖机、洗手间,拐弯处还有三个电梯。 三人乘坐电梯来到3层,伏崇山示意陆冬青到地方了,然后扭头向著电梯里的朱媛媛叮嘱道:“不许溜,一定要把报告写完才能回宿舍休息,听到了吗?” “知道啦知道啦,老伏你囉里囉嗦的怪不得找不到媳妇。”朱媛媛嫌弃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位於大楼三层的医务室出乎预料地大,至少占了整个三层三分之二的面积。戴著口罩的几名医护人员早已等待在医务室门口,看见伏崇山和陆冬青后主动走上前。 “辛苦了,伏队长。” 他们纷纷朝伏崇山敬礼,后者立正回礼: “你们也辛苦了,这位协助者名叫陆冬青,就先交给你们了。” “请放心。陆冬青先生,请进吧,只是简单的伤口评估和灵能污染检查,要不了多长时间。” 说著,医务人员將陆冬青带进医务室,只留伏崇山站在医务室门外。 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怀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边。 看了一眼门上的“禁止吸菸”,又把烟塞了回去。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再看陆冬青那边,他一进医务室就感觉到何谓专业。 各种只能在电视上甚至是科幻片里看到的医疗设备这里几乎全都有,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灯光並不像电视里手术室那样白晃晃地刺眼,而是偏向柔和,让人心情能够下意识地放鬆。 “陆冬青先生是吧?我们会先为您检查战斗中造成的物理伤口。” 陆冬青被带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医疗室內,两名戴著口罩但笑眼弯弯的漂亮护士立刻走过来將他引导至躺椅上並出言安抚。 紧接著一名穿著白大褂但能明显看出傲人身材的女医生走过来坐在躺椅旁,她也戴著口罩但没戴帽子,任由梳成长辫的乌黑长髮垂至身后。 女医生伸手轻轻按住陆冬青的肩膀让他露出脖颈处的伤口,凑过来仔细观察:“蜃造成的吸食伤……它吸了你多久?” “五秒……呃,大概六秒吧。”陆冬青当时也没计时,但根据回忆应该在五到六秒之间。 女医生微微点头,又伸出食指和中指轻柔地触碰陆冬青脖子上的伤口:“疼吗?” “没感觉。”陆冬青如实说道。 “这样呢?”女医生稍微发力向下按了按,但陆冬青还是没感觉:“还是不疼,不会是肌肉坏死了吧?” “呵呵,放心吧。不疼是好事,疼了才麻烦。好了小帅哥,起来吧。” 女医生拍了拍陆冬青的肩膀示意他从躺椅上起来,侧头对护士说道:“拿一副特製膏药过来。” “好的,苏医生。”护士转身离开,很快就拿著一个小盒子回到医疗室。 苏医生从护士手里接过小盒子后从里面拿出一副膏药仔细地贴在陆冬青脖子伤口处:“有一点残存的蜃毒但以你的棒体格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副膏药每天一换,把这个小盒子里的膏药用完再来找我。另外这段时间少吃辛辣油腻的食物,別喝酒別抽菸,知道了吗?” “知道了。”陆冬青老实点头。 “好了,可以离开了。伏队应该在门口等你呢,他人不错,有什么事处理不了或者搞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苏医生將陆冬青送到医务室门口,陆冬青注意到之前那些略带戒备的医疗人员全都消失不见了,仿佛偌大一个医务室里只剩下苏医生和那俩漂亮护士。 吱嘎……大门打开,原本闭目养神的伏崇山立刻睁开眼睛,看到脖子上贴著膏药的陆冬青后顿时露出欣慰微笑。 “处理好了?没事吧?”他走过去问道。 “说是伤口里还有点蜃毒残留,让我每天贴一副膏药就行。” 陆冬青晃了晃手里的金属小盒, “接下来去哪儿?” “带你去勤务指挥处弄个临时身份卡,用来进出总部大楼。 然后去后勤处帮你领一份生活用品补给,我先帮你用积分刷卡,等以后你有积分了记得还我。 全都搞定后我就带你去七楼的外勤临时休息区,应该能帮你申请到一间单独的值班室充当临时宿舍。 別担心,我们民调办的待遇不错,就算是值班室里面电视冰箱床铺也一应俱全。 哦对了还有饭卡,一会去后勤处的时候记得提醒我帮你办一张临时饭卡,走我的余额就行……你吃得不太多吧? 食堂晚上有夜宵,个人推荐牛肉麵和三丁包,你现在饿不饿?要不等一会我带你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似乎心头挪开了一块大石头,伏崇山愈发絮絮叨叨,跟之前战斗时的冷静寡语完全不同。 陆冬青也算是明白为什么朱媛媛会抱怨伏崇山太嘮叨以至於討不到媳妇了。 隨著电梯上升,大楼三层重归安静。 医务室內,苏医生坐在桌前,正给一份调查报告勾勾画画,而这份调查报告上印著的照片正是陆冬青。 写著写著,她忽然头也不抬地说道:“小鳶,不敲门就进来很不礼貌哦。” 左主任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医生身后,声音依旧清冷淡漠:“结果如何?” “確实是蜃的吸食创伤,吸食时间也符合他说的5到6秒之间。看伤口的深度和灵能污染,应该是在与伏崇山他们接触的十秒前被动中止了吸食进程。” 苏医生坐在转椅上轻巧地转了过来,翘著二郎腿晃了晃手里的调查报告: “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他的身体强度。只是用【骨骼速写】临摹了一下他的骨骼图,这孩子的身体强度居然比尹子墨那个萌芽境奇人还要强出一档。 他真是灵选,我怎么看这孩子都是奇人啊?” 左主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淡漠:“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的『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復。” 苏医生停止了坐在转椅上转圈圈的动作,神色认真了一些: “正常人需要两年左右,这位陆冬青先生……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 等他伤口完全癒合时,他自己的『记忆』以及外界对他的『记忆』就会同步恢復。 小鳶,到那时如果依然查不到他的信息,你会怎么做?” “那只能说明陆冬青是他国派来的间谍。结局自然无需多言——” 左主任转身离开,只留下清冷的声音在医务室內迴荡, “就地格杀。” 终於放假了 晚上早点睡,更新挪到明天中午,接下来可以攒点稿了 第8章 民间异常现象调节办公室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陆冬青躺在床上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从床上坐直身子,他拿起摆在床头柜上还剩半瓶的矿泉水一饮而尽,这才打著哈欠开始穿衣服。 伏崇山囉嗦归囉嗦,办事效率真不是盖的。昨晚不到半小时他就带著陆冬青把该走的流程该去的部门全都搞定,还帮他弄到这间临时休息室。 休息室比寻常民宿旅馆双人间要略大一些,床铺、洗手间、电视一应俱全。 阳光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洒落在床铺上映出一道金色的长线。 陆冬青下了床一边挠著屁股一边打著哈欠走到窗前,当他一下子扯开窗帘,强烈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窗外马路对面是一大片烂尾楼工地,似乎是一个建到一半就废弃掉的小区。 这片烂尾楼小区占地广阔,六层楼高的居民楼框架已经封顶,裸露的钢筋已经锈成褐红色,塔吊也锈死在半空中。外层的绿色防护网早已风化破碎,像破布一样在风中轻轻飘荡。 烂尾楼小区以及民调办机关楼的侧面,横亘著一条已经停用的铁路支线。铁轨已经锈蚀,枕木腐烂,缝隙里长满了灰绿色的野草和芦苇。 而在另一侧约五百米外,有一座破旧的工厂。以陆冬青的强大视力能看到工厂门口牌子上写著『宏达机械厂』。厂区围墙斑驳,写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风格的『安全生產』標语。 厂区大门口偶尔有拉著货物的重型卡车进出,发出巨大声响。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行人或者工人。 更远处,有一条快速路的高架桥佇立在半空中。高架桥的巨大的水泥桥墩和匝道,像一堵墙一样遮挡住了从主干道看过来的视线。 再往下看,大楼下方的公路周边没有大城市那种修剪整齐的绿化带,而是排布著绒毛白蜡和国槐。 这些大树从巨大树冠可以看出树龄颇老,树下杂草丛生。 隱约能看到主路是一条两车道的小路,路两边是已经画了『拆』字的二层民房,但还有少数钉子户在营业。有卖炸果子和老豆腐的早点铺、还未开门营业的黄燜鸡米饭小店、连名字都没有只掛著『超市』两字的小超市和一间非常小的彩票站。 站在窗边仔细观察了一会,陆冬青心底只能感嘆这些人真是够专业。 他已经差不多能猜出这个名叫沽上云津的城市十有八九对应著自己原世界的哏都。哏都人好聊天好打听,这些烂尾楼久而久之自然会流传出『闹鬼』『投资商一夜暴毙』『风水邪性』的都市传说,从而导致普通人晚上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从而变相实现宵禁。 远方那条废弃铁路专用线將汽车和行人与这片民调办自留地实行物理隔离,而且普通人看见废弃铁轨下意识就会觉得『这里没什么好去的』。换作是自己,也不会想穿过那片生锈的铁轨。 至於那个宏达机械厂,大概率也是民调办的资產,用於掩盖自家运送大批物资的情况,特勤队的特种车辆也可以混在重型卡车之间进出,不会很显眼。 高架桥起到了视觉遮蔽的效果,而桥下空间则被民调办当成是地上停车场。 马路两边的小店铺估计也是民调办的偽装。 这片民调办自留地的整体氛围就带给普通人一种『荒凉废弃』的感觉,没人会关心这片区域在干什么,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里只有破败和等待拆迁。 而民调办的12层大楼,就可以这样安静地、合法地、不起眼地站在这里。 陆冬青浑身上下只穿著裤衩,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双手叉腰站在窗前欣赏著外面的景色。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都要跟眼前这片风景打交道了。 噔噔噔!就在陆冬青畅想未来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哦,稍等!”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冬青赶紧把昨天晚上领到的制服换上,整体风格跟伏崇山他们的西装制服差不多——白衬衣,西装西裤,皮鞋,领带系不系无所谓。真要说哪里不同,大概是西装外套左臂位置的银色標誌,这代表著『非正式』『临时协助者』的意思。 穿好后陆冬青打开房门,发现伏崇山和朱媛媛正待在门外。 “哇小青,你穿著制服还蛮帅的嘛!”朱媛媛顶著一副黑眼圈却依旧活力十足:“真亏后勤部能给你找到这么大码的制服。” 伏崇山解释道:“一队的刘宪武跟小陆体型差不太多,把他的那套备用制服先借给小陆用了。” “刘大傻子?那他知道了不得狠狠地闹?” 朱媛媛露出嫌恶的表情: “到时候你去应付刘大傻子啊,我可不想跟一队的打交道。” “不许给同事起这么难听的外號!”伏崇山无奈地说道:“这只是临时借用,后勤部已经加紧进度,很快就会补上刘宪武和陆冬青的新制服……好了你先別说话,我跟陆冬青说几句。” 说著,伏崇山扭头看向陆冬青: “小陆,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有鑑於你被临时编入特勤二队,咱们算是同事了。 这是后勤部发给你的物资,你先收好。” 他递过来一张卡和一部智慧型手机。 “饭卡里有五千额度,除了在食堂吃饭以外你还可以去便利店买点东西,也可以去外面路边的小吃店消费,但是不包含彩票店。 手机给你充好了话费,wifi密码回头你问媛媛就好,每层楼的wifi她都知道。 先去食堂吃早饭吧?今天早上供应油条豆浆老豆腐,早餐师傅是云津人,做的老豆腐的滷子相当不错。” 陆冬青早就饿了,自然应允。 虽然昨晚就已经见过了,但直到此时此刻陆冬青才感受到这个民间异常现象调节办公室的食堂到底有多大。 宽敞明亮的大厅乾净整洁,三面墙全是售饭区。 虽然只有一面墙在营业,但牛肉麵、油条、油饼、糖饼、各式咸粥甜粥、豆浆豆腐脑、肉夹饃、锅盔……来自全国各地的主流早点都能在这边找到。 而油条和豆腐脑的窗口排队人数最多。 “因为是限时供应嘛,每周三和周六才会供应油条豆腐脑,外面小铺卖得又完全不如食堂大师傅做得好吃。” 朱媛媛端著个餐盘跟伏崇山和陆冬青一起排队,小嘴依然嘟囔个不停。 伏崇山听得心烦只能打断她:“媛媛,小尹那份报告帮他写了吗?” “写了写了,昨晚就交了。” “那你怎么还顶著一副熊猫眼?” “哎呀,我玩的那个手游要肝限时活动嘛,昨天白天要处理灵界啸的事所以没空,只能晚上熬夜肝嘍!” “……你们年轻人玩的东西我不懂,总之你注意点別熬坏身子就好。” “知道啦你好囉嗦哦老伏。” 陆冬青听著感觉这完全就是一对糟心父女嘛,上班族老爸vs叛逆期女儿。再加上尹子墨那个两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小儿子…… 伏崇山这个二队队长是真不好当。 就在他们排队加斗嘴的时候,陆冬青忽然注意到食堂门被重重推开,一个体型不亚於自己的彪形壮汉衝进来扫视四周,目光很快就锁定了自己这边,隨后怒气冲冲地大踏步走过来,拳头攥得嘎嘣响。 朱媛媛见状一缩脖子: “刘大傻子来嘍……老伏,交给你处理啦。” 陆冬青看了一眼那个大步走来的身影,又看了看伏崇山。 伏崇山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第9章 衝突 咚!咚!咚!食堂餐厅的地板不断震颤,那些离刘宪武较近的餐桌上的金属餐盘和水杯甚至噹啷噹啷发出颤动轻响。 陆冬青在原世界很少能看见跟自己体格相仿的人,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样子货在陆冬青眼里向来连摆设都算不上。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尹子墨变身后勉强能跟自己持平。 而现在,陆冬青真正见到了能与自己掰掰手腕的人。 刘宪武身高约一米九三,浑身结实无比的肌肉块隆起將西装制服绷得紧紧的,仿佛隨时都有可能撕裂。 他的脖子粗得像是码头上的铁墩子繫船柱,两只大胳膊更像是风力发电机的扇叶来回晃动带起呜呜风声,相比之下他的脑袋倒是正常一些没那么『巨型』,只不过满脸横肉和满头钢针般的短髮可算不上是和蔼可亲。 周围的民调办工作人员似乎都清楚刘宪武的脾气,唯恐避之不及。而偶尔有那么几个来不及躲开的倒霉蛋则被刘宪武直接撞开,连人带餐盘摔倒在地,饭菜和汤汁泼洒在地上,场面乱成一团。 见刘宪武越来越近,伏崇山立刻將手里空餐盘递给朱媛媛並往前走了两步,將陆冬青和朱媛媛挡在身后。 直到走近伏崇山不到一米时,刘宪武才停了下来,鼻孔张大喷出热气,居高临下地看著伏崇山,声音浑厚响亮满是怒气: “伏崇山!你好大的权力啊?居然隨便把老子的制服拿给別人当顺水人情?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一队好欺负?啊?” 伏崇山耐心解释道:“你先冷静一下,刘宪武。陆冬青初来乍到一时间没有合適衣服,只有你的尺码跟他一样,后勤部已经加紧为你重新订——” “订你妈!没合適衣服那就光著!你什么东西敢调动我的制服?这些都是特製制服,要是制服坏了没有后备制服穿,你是想让我死在任务中吗?” 伏崇山不说还好,刘宪武一听伏崇山的解释於是更加火大,几乎指著伏崇山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溅, “我告诉你伏崇山,你们二队一帮废物本来就该滚去当支援队,平时占了我们一队那么多资源我先不提,现在你是觉得抱住左鳶的大腿有靠山了,就开始蹬鼻子上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伏崇山或许觉得確实理亏没有立刻反驳,但他身后的朱媛媛看不下去了,跳出来指著刘宪武尖声大骂: “刘大傻子你是不是早上在茅坑吃撑香迷糊了,跑我们这儿来口吐芬芳?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隔三差五就往后勤部跑要求新发制服,衣柜里藏了几十套制服当西伯利亚肌肉仓鼠!你缺这套制服吗? 我们伏队事先给主任报备过也拿了批条,你有能耐怎么不去找主任撒娇? 要是让主任知道你个队员朝队长大呼小叫撒泼打滚,你看看主任会不会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等著,我这就去找主任匯报你骗取单位財產的丑恶行径,你到退休也別想再领到新制服!” 朱媛媛一嘴吧嗒吧嗒一套连招打得刘宪武脸色不断变化。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点冷静下来,试图思考自己该如何找个台阶下,毕竟当眾辱骂队长这种事往大了说是要受到严重处分的。 但朱媛媛不但把他最大的秘密当眾暴露还要去打小报告,刘宪武本来稍微冷却下来的大脑再度爆燃,脸红脖子粗地抬起巨大如蒲扇的巴掌朝著朱媛媛狠狠抽去:“去打小报告?去地下见你那死去的妈——” 朱媛媛下意识后退,伏崇山也护在她身前,但比他俩更快的是陆冬青! 嘭!他左手一探稳稳架住刘宪武的大巴掌,五指反捏將刘宪武的手掌攥得咯吱作响。刘宪武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陆冬青左臂向后一拉带动刘宪武往前一个踉蹌,右拳带起呼啸风声一记摆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刘宪武的脸上! 咚——!! 刘宪武那一米九多的大块头凌空飞起,从那些被他撞到在地还没爬起来的工作人员头顶飞过,狠狠撞击在食堂大门旁的墙壁上! 厚实墙壁竟被撞出一道浅坑,隨后刘宪武摔在地上顺势撞翻了放在食堂门口的垃圾桶,大量垃圾和卫生纸洒了他满头满脸。 “哥们,我就在这儿站著等你。想把衣服要回去的话,找我拿。” 陆冬青朝刘宪武勾了勾手指,语气轻鬆。 食堂里变得一片寂静,连打饭的大师傅们都没说话,只有垃圾桶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以及汤锅里的咕嘟冒泡声。 只见刘宪武从垃圾堆中爬起来,凶狠地看向陆冬青,眼珠子竟开始变得如同野兽,喉咙深处也发出野兽般的呼嚕声。 “刘宪武!你想要在这里使用能力吗?”伏崇山声音严厉地大声呵斥。 刘宪武充耳不闻,伏低身子四肢著地,身形开始膨胀起来,野兽的低沉呼嚕声也越来越响。 陆冬青混不在意,似乎受到对面灵能牵引,他也找到了自身灵能运转的窍门。 哗啦哗啦哗啦……食堂眾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四周和窗外。不是他们看到了什么,而是听到了剧烈的翅膀扇动声,就像有无数鸟类在他们耳边盘旋。 可窗外什么都没有。 “好了,都停手吧。” 这时,食堂里忽然响起沉稳的男声。 听到这个声音,刘宪武眼神恢復清明,赶紧变回人型站直身子。 而陆冬青的胳膊也被伏崇山拉住,“小陆,收敛住你的灵能。” 陆冬青感觉自己原本膨胀扩大的灵能循环在迅速收缩,他低头看向脚底下,发现自己的影子正被伏崇山的影子死死按住。 伏崇山在用能力帮他收束灵能。 陆冬青又看向对面,发现刘宪武身前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此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身形不比刘宪武矮多少,身形高挑匀称更像是个模特,黑髮过耳,面容俊朗。 “小武,向伏队和朱副队道歉。”他抬了抬下巴,身后的刘宪武老实走上前鞠了一躬:“对不起,伏队,朱副队,我口无遮拦。” 伏崇山没有客套,因为对方不止骂了自己还骂了朱媛媛更试图对她动手,他面容严肃地看著那个男子: “李队,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当然当然,我回去后一定会严加管束小武。制服的事我也是刚听说,紧赶慢赶还是没拦住小武,这事我也有责任。 这样,我做主再从一队的资源里调两套制服和一次灵能仓名额出来给二队,都是能交付后背的兄弟姐妹,没那么多隔夜仇对不对?” 李队脸上掛著和煦笑容,像是邻家大哥哥, “食堂这边的赔偿都走一队的帐。被波及到的兄弟们真是对不住,我代小武给大家道个歉。 那就这样,伏队?我找小武还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李队也不等伏崇山说话,带著刘宪武径直离开了食堂。 待两人离开,食堂才逐渐恢復了之前的嘈杂声。人们惊疑不定地看向陆冬青,鸟类盘旋的翅膀扇动声似乎还在他们耳边迴荡。 缩著脖子的朱媛媛这时才鬆了口气:“嚇死了,还好青哥靠得住。” 伏崇山拍了拍陆冬青的肩膀:“多谢,小陆。那个刘宪武平日里就极为衝动,与同事之间的爭执斗殴也不是头一回了。” “一队和二队不对付?”陆冬青从地上捡起空餐盘,好奇地问道。 “沽上云津民调办只有特勤一队和特勤二队,上面批下来的资源就那么多,谁拿多了谁拿少了终归还是会有些芥蒂。但这都不是大问题,不用担心。” 伏崇山想了想,还是低声对陆冬青说道: “给你的那件制服確实是刘宪武订做的。这种特殊制服可以防御一定程度的枪击和刺击,关键时刻能保命。 你省著点用,下一次制服批下来还不定什么时候呢。” “知道了。”陆冬青没想到身上这件不起眼的西装制服居然还是高科技產品,这不就是《疾速追杀》里的黑科技西装吗? 他没再说什么,端起餐盘,朝著油条豆腐脑的窗口走去。 队伍还在排。他站在队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0章 灵金,理解,试验 沽上云津民间异常现象调节办公室作为国內为数不多的官方异能者机构,当然不会像表面那样简单。 地表以上十二层的总部大楼不过是它的一部分,真正隱秘的部分都潜藏在地下。 地下三层,异能训练场。 虽说是地下但灯火通明,排风系统也十分给力,天花板高度足有六米高,占地面积更是比地上的总部大楼平面要大上四倍有余。 宽阔的通道足以通行重型卡车,通道一侧是休息区、临时医疗区和办公区,另一侧则是三个超大训练场分布在北、西、南三个方向。 特勤二队使用的是二號训练场。 “真是別有洞天。” 陆冬青走在场地中央,发现场地內不但有攀爬设施、超大型的沙袋、棒球发射器、甚至还有小型靶场,更不用说各种训练反应力观察力的装置。 他指了指不远处训练场边缘地带的巨大支撑柱,打趣道:“这相当於在地下挖了个超大的深坑,然后在中间种了一栋12层的『小楼』?” “正常来说很麻烦,听说要考虑超长桩基、超厚转换板和复杂的防水处理等等工程。 但是异能者的世界与现实世界最大的区別就在於『资源』不同。” 伏崇山举起手腕扯了扯西装制服的袖口: “无论是大楼的核心承重结构,还是这种特殊制服的金属纤维防护层,使用的都不是现实世界的材料,而是灵界產物。” 陆冬青眨了眨眼:“灵界……你是说死后世界?” “你就没想过灵能从何而来吗? 灵界更像是一种看不见摸不到甚至无法用现实物理规则解释的另一个维度,那里充斥著灵能,无处不在。 而物质世界与灵能世界之间存在著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之墙,墙会阻挡物质世界被灵能世界完全侵蚀吞噬,也会保护灵能世界不与物质世界彻底融合。 但墙这种东西,总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缝隙。” 伏崇山的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 “就像用塑胶袋装食用油,油会一点点渗透出来。偶尔会有些许灵能透过『墙』进入到物质世界。 当然,这点灵能不会对物质世界造成任何影响,只会均匀分散到空气、水、土壤之中。 而这些进一步被分散的灵能不会对普通人造成任何影响,顶多因为短时间意外摄取过多灵能而导致莫名其妙地发烧、咳嗽或者全身无力犯懒,等灵能从身体析出后就会康復。 但是,总有那么极少数人,这种人对灵能的排斥反应远低於普通人,也就是对灵能適应型体质。 灵能不会完全从他们体內析出,而是会在大脑深处保留一部分。 日积月累,直到体內灵能达到饱和。到了这一步,这样的人就会不自觉地进入亚觉醒状態。 小陆,你的天资非常好,也很幸运。” “因为我的觉醒很顺利?” “是的,觉醒通常而言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因为因为某种契机而爆发的灵能会从大脑迅速流淌至全身,通过血液循环的方式来不断改造觉醒者的肉体好让他们能够適应更高强度更大量的灵能。” “觉醒是百分百成功吗?” “……不是。很遗憾,有的人虽然具有资质但大脑中储存的灵能太多,以至於身体无法承受改造。亦或是储存灵能太少,改造到一半就被迫中断。 无论哪一种,都很危险,而且致命。” 伏崇山仿佛回忆起那痛苦的觉醒过程,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天才,花费了足足一天一夜才完成觉醒。 现在回想起来,我能成功觉醒更多是靠运气吧……” 陆冬青抬起手指捻了捻西装制服:“这又跟灵能金属有什么关係?” “灵能可以改造人体,又为什么不能改造其他物质呢? 世间所有物质当中,金属与灵能的相性最佳,也最容易被灵能『侵蚀』。 大夏掌握著六条灵金矿脉,这些矿脉產出的灵金与其他金属以特別手法和比例混杂在一起就可以用来建造你眼前这种特殊建筑。 坚硬的同时又充满韧性,还能吸收一部分衝击力传导到土壤层当中,耐高温,轻便……灵金混合金属具备你能想像的一切优点。 星条联邦的那些超级英雄电影中就有类似的金属,好像叫『振金』还是『艾什么金属』。 而这件西装制服表面是布料,但內层嵌著一层非常薄的由灵金打造的特殊防护层。 它密度低、强度高、韧性好、耐高温,各方面性能都远超凯夫拉縴维。” 伏崇山扯了扯西装袖口: “最重要的不仅是灵金,还有製作工艺。这种灵金改造手段需要特殊的异想系异能者来处理。 世界上只有大夏、星条联邦、条顿圣殿和冬宫这四个国家具备製造灵金防护服的工艺。 像这样一件西装制服的造价不会低於一百万大夏幣。” “一百万?” 陆冬青扬起眉毛: “哇哦,那我可以理解那个刘大傻子为什么会找我发疯了。 等会,朱媛媛不是说刘大傻子囤了很多件西装制服吗?这也能行?” “特勤队乾的都是出生入死的活。一个训练有素的战斗机飞行员,其价值远超一艘崭新的战斗机。像刘宪武这样久经考验的官方异能者更是如此。 而且媛媛说得也有些夸张,刘宪武那人我知道,囤了三、四件应该是有的,多了的话主任就会亲自找他队长谈一谈了。这制服又不可能拿出去卖,囤几件也是人之常情嘛。 毕竟刘宪武是刚进入到绽华境的奇人,这种擅长近距离作战的特勤队成员的制服消耗速度总是比较快,又因为正面应对那些异常,心理压力非常大。听说武陵秘土那边的特勤九队有人压力过大,彻底疯了…… 总之,大家都互相理解一下吧。” 老伏你还真是个老好人啊,那刘大傻子指著你的鼻子骂你居然还帮他说话。 陆冬青自己做不到伏崇山这种地步,但不妨碍他喜欢跟伏崇山这种人交朋友。 伏崇山的惆悵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摸出胸口的银色钢笔: “来,今天二队应该没任务,咱们的首要目標是帮你了解、熟悉直到完全掌握你的异能。 乌鸦的灵选还是挺少见的……之前在食堂,你不是已经摸到了召唤鸦灵的门槛了吗? 再试一次,如果有不受控制的异常被召唤,我会帮你压制住。” 说著,他晃了晃手里的银色钢笔。 这玩意的厉害之处连陆冬青都知道,毕竟老伏只靠这个钢笔就把两只蜃楼捅得一死一伤。不用多说,肯定也是用灵金製作的。 呼……陆冬青平復了一下心情,开始调动起胸口的那团暖流。 没有任何阻拦磕绊,暖流被他如臂指使地调动起来,如光圈般迅速膨胀扩张到全身,由心臟经由左臂再循环一周经过大脑,最终重回心臟,完成一个大循环。 恍惚间,陆冬青仿佛感觉到什么巨大的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注视著自己。 扑棱扑棱扑棱…… 伏崇山警觉地抬起头看向四周,他能清楚地听到一阵阵翅膀扇动声。 与此同时,头顶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要来了! 第11章 警报(祝大家新春快乐) “灯坏了?” 一名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向头顶忽明忽暗的照明灯,感到很奇怪。 另一名工作人员扶著吊臂遥控器,耸了耸肩:“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吧,过一会再去报修。” “这个放好了,下一个。”第三名工作人员指挥道。 地下三层,这几名工作人员正操作吊臂在將新一批的巨型沙袋卸车。 那些异能者尤其是奇人系的异能者各个力大无穷,比如一队的刘宪武,只需一拳就能將居民楼的墙壁打出深坑。这种巨型沙袋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锻炼臂力和拳速的“小道具”罢了。 真好啊,能觉醒成为异能者,这对於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縹緲梦想。因为绝大部分异能者的资质从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就像是一个人对什么东西过敏是天生如此,极少有人会后天因为环境改变过敏源。 就在他们操控吊臂卸货时,忽然感觉到一阵阵阴风吹过。 “奇怪,排风系统也出问题了?”工作人员摸了摸被阴风吹到的后脑勺,手指触到的皮肤冰凉。 旁边的同伴忽然抓住他的胳膊,警惕地抬头看向四周:“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什么动——”那个工作人员话没说完也愣在原地。 因为他听到了翅膀扇动声! 扑棱扑棱扑棱……就像是数以百计的飞鸟在自己的耳边、头顶、身前身后急速掠过。 密集的羽翼拍打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什么东西?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周遭灯光忽然间变成了刺目晃眼的红色! 滴——滴——滴——!急促的警报声在地下三层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广播—— 【警报!警报!检测到陌生灵能侵入! 能级21……能级26……能级33……能级40…… 启动紧急逃生程序! 请所有工作人员及非异能者立刻撤离! 重复,请所有工作人员及非异能者立刻撤离!】 在刺目红光以及急促警报声中,大量工作人员放下手头工作,迅速向著几个紧急逃生通道奔去。 一些组长和负责人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让大家有序撤离。 吊臂遥控器从工作人员手中滑落砸在地上,遥控杆摔断了却没有人去捡。 那三名工作人员也隨著人群一起向著离他们最近的三號逃生通道跑去,但跑了没几步,逃生队伍就被迫停了下来,人与人一下子挤在一起。 所有人都惊恐地保持著抬头的僵直动作,看向头顶。 头顶刺目的红光不再只是闪烁,而是纷纷开始熄灭。 从训练场深处向外,一排接一排,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从黑暗中缓缓探出,按灭了沿途所有的光。 头顶上空的黑暗中,令人头皮发麻的翅膀扇动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 所有的杂音包括警报广播都被翅膀扇动声遮蔽。 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著人群靠近。 就在黑暗即將波及扩散到所有人將他们吞入其中之时,黑暗的扩张速度忽然一滯,隨即开始收缩。 头顶刺目红光重新显露,警报声也在眾人耳边再度响起。 蹬、蹬、蹬……鞋跟与地板碰撞声由远及近。 左主任依旧那一身黑色风衣和西装制服,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朱媛媛和苏大夫紧隨其后。 来到黑压压的避难人群前方,左主任环视眾人,声音清冷, “警报取消,都回到各自岗位上去。” 一声轻描淡写的命令直接让在场眾人下意识服从,纷纷井然有序地调头返回自己的岗位。 头顶灯光重新变回正常的照明灯光,警报声戛然而止。 不是强权干涉,而是民间异常现象调节办公室主任左鳶位居领域境顶点的恐怖实力压阵。 有左主任在场,又有什么异常现象能翻得起风浪? 左鳶一路向著二號训练场走去,途经一號训练场时刘宪武等一队队员正站在训练场门口惊疑不定地朝二號场方向望去,一眼瞥到主任大驾光临赶忙敬了个礼然后缩回一號场。 左鳶没有看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来到二號训练场,左鳶一进来就看到场地中央的陆冬青席地而坐,双目紧闭。 数不清的黑羽和黑影正在他上方急速盘旋,形成一道虚幻的黑色龙捲风。 而伏崇山就在陆冬青对面不远处,他单膝跪地右手抚在地面上,属於他的【影子】正呈现出不自然的扩张蔓延姿態。 汗水不断顺著他的脸颊滴淌,砸落在身下的黑影之中。 扭曲延展的黑影犹如巨大的树干和枝杈从伏崇山身下展开,束缚住陆冬青的影子,以及他头顶的那片黑云。 “老伏!青哥!”朱媛媛大吃一惊就要衝上去,没跑出两步就被苏大夫拽回来, “別过去,伏队正在用影子约束陆冬青的灵能以及那些鸦灵。 若不是他第一时间出手压制,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恐怕都要被鸦群吞没。 小鳶,你还不出手?” 苏大夫看向左鳶,后者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打量著陆冬青和他头顶的黑云漩涡。 看了一会,她才开口问道:“苏婉,你的印象里有见过能级超过4的鬼使鸒吗?” “最高4,没有例外。鬼使鸒是带来晦气和厄运的黑鸦,有著锋利的喙以及强壮的爪,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別的本事了。” 苏大夫就像一本活的百科全书: “鬼使鸒群聚,数量过万,是为【黑潮】。 歷史上有记载的黑潮蔽日一共发生过九次,武王伐紂时曾有『群鸦蔽日,啄食尸骸,百日不绝』的传说,那次也是『黑潮』第一次被史书记载。 之后每当歷朝歷代有顛覆天下的大事发生,就会出现黑潮蔽日的异常现象。 全世界曾被官方记载的能召唤黑潮的灵选一共出现过四位,距今最近的是三百年前的『夜游僧』忿正。” “……三百年来,一次再未出现过?” “……三百年来,一次再未出现过。” 听到苏婉的確定,左鳶嘴角微微勾起,饶有兴致地看向陆冬青。 就在这时,陆冬青头顶上方的黑云漩涡忽然开始异动。 那些黑鸦正在迅速聚拢起来,形成一颗巨大的……蛋? 第12章 考鸟 蛋? 伏崇山时刻注意著陆冬青的灵能波动,他发现陆冬青召唤出的鸦潮灵能反应並未消失,而是快速地匯聚成一个单独个体,也就是陆冬青头顶悬浮的那颗漆黑的蛋。 蛋壳黢黑犹如乌鸦羽毛般哑光,表面有大量纹理攀附,大如铜钟。 其中仿佛蕴藏著成百上千只鸦灵的灵能,此刻以惊人地稳定態势固定於一点,宛如真正的独立个体。 那是什么东西?伏崇山一向以博闻多识自居,却完全不认识眼前的黑蛋。 鬼使鸒这种异常也会像正常乌鸦一样生蛋? 还是说,这个蛋里孕育的是某种更高层次、更危险的异常? 而且令伏崇山惊讶的事情不仅仅是这颗蛋,还有陆冬青的灵能强度。 刚才,他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用『影缚』將陆冬青的影子压制住以此来约束对方的灵能活跃度,防止『黑潮』再度爆发將整个地下三层的生灵全部吞噬。 明明被束缚的对象是个刚刚进入到萌芽境的新人,但伏崇山却感到非常吃力,就像是在面对anomaly-class ii(精怪)阶的异常。 豆大的汗珠不断顺著他的脸颊淌落,砸落在身下的阴影中。 他已经快要压制不住那股庞大的灵能了,若要进一步干涉恐怕只能使用『银蛉』对陆冬青或者那枚怪蛋发起攻击。想到这里,伏崇山不禁握紧左手掌心的银色钢笔,那样的话肯定会对陆冬青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到底该怎么办? 这时,一道倩影悄然出现在伏崇山前方,挡在他与陆冬青头顶那颗蛋之间,清冷声音传来, “伏崇山,收手。” 太好了,主任来了!伏崇山顿时鬆了口气,“是!” 他隨即按照指示开始一点一点地放鬆影子的压制,直到身下影子的『枝杈』与陆冬青的影子完全脱离,如活物般悉数收缩回到伏崇山身下,影子归於正常。 场地中央的陆冬青席地而坐低垂著头,头顶上空不再有任何鸦灵存在,只剩下那颗巨大黑蛋安静地悬浮在他上空,以逆时针方向缓缓转动著。 左鳶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抬头看向那颗巨大黑蛋,右手自然垂落,一张纸牌悄然从风衣袖口里滑落到她的指间。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陆冬青头顶那颗巨大黑蛋也忽然停止了自转。 场面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犹如按下了录像机的暂停键。 一片空旷、无边无际的巨大黑暗之中,陆冬青盘膝坐在虚空中,双目紧闭。 那枚散发著银色与铜色光芒的符文碎片正在虚空中微微闪动。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隔著那枚符文碎片,从无垠黑暗虚空的更深处看向自己。 是谁? 【有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话,又像是灵魂因为什么而共鸣並因此產生的错觉。 “你到底是谁?” 陆冬青依旧闭著双眼,却禁不住张口问道。 那个巨大的、古老的事物仿佛在低声轻笑,连带著无边无垠的黑暗也隨之泛起震颤。 唯有陆冬青身前那枚闪耀著铜与银之光的符文碎片屹立不动。 良久,『祂』在黑暗中缓缓舒展身躯,声音越来越远—— 【如果是你……】 咚——!! 一声仿佛在极远处被敲响的钟声,將陆冬青猛地惊醒。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训练场中央,正前方不远处的左主任正用那双丹凤眼打量著自己,以及自己头顶上方。 上方?上方有什么?陆冬青抬起头,愕然发现头顶悬著一枚大得像一口铜钟的黑蛋! “什么玩意?”陆冬青嚇了一跳,差点飆出一句国骂。 远处的伏崇山赶紧呼喊:“小陆,那颗蛋是你召唤出的鸦灵群聚而形成的,你看看能不能控制它?” 蛋又不是我生的,我怎么控制?难道我也要练习时长两年半才能控制住——咦? 陆冬青一边暗地里吐槽一边尝试用灵能控制那颗蛋,结果他刚一用灵能触碰那颗蛋,咔嚓! 蛋裂了。 一道裂痕骤然浮现於蛋壳表面。 朱媛媛下意识给自己和苏婉身前刷了一道念力墙,伏崇山也握紧手中银色钢笔拧动一圈。 唯有左鳶纹丝不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那颗蛋。 咔嚓!咔嚓!碎裂声不断响起。 巨大黑蛋表面接连浮现大量裂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陆冬青也不禁咽了咽口水,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地,只是仰头看著上方。 咔嚓!!黑蛋彻底裂开! 这一瞬间,所有碎裂的蛋壳化作无数黑雾消散在空气中,二號训练场上空重新归於空空荡荡。 里面的东西呢?陆冬青眨了眨眼,却没能在训练场上空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怪物或者邪祟。 “青、青哥?” 这时,朱媛媛迟疑的声音促使陆冬青看向她,隨即看到朱媛媛惊疑不定地指著自己左肩位置。 扭头,陆冬青与一只蠢蠢的鸟脸差点撞上,一人一鸟都嚇了一跳。 陆冬青这才发现自己肩膀上不知何时站著一只体型娇小的乌鸦,它咔吧咔吧上下碰了碰长喙,然后口吐人言: “嘎!青少爷,小的这厢有礼啦!嘎!” 能沟通的高理性异常?伏崇山一惊,连苏婉都露出讶异神色。 陆冬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食指戳了戳乌鸦。羽毛蓬鬆,有温度,活的。 “你谁啊?” “嘎!回青少爷的话,小的是您的属从鸦灵呀!” 乌鸦在陆冬青肩膀上跳了两下,小爪子啪嗒啪嗒不断轻轻敲击著陆冬青的肩膀,声音尖厉又难听 “有什么事都可以交付给小的,小的必当竭尽全力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等一等,也就是说你是从那颗蛋里蹦出来的?” 陆冬青赶紧打断乌鸦的表忠心, “我那么一大群鸦灵呢?” 他依稀记得自己灵能运转一周天后呼唤出一大群鸦灵,然后就被老伏压制住了。 “嘎!嘎!在呢在呢隨时能召,您想要现在召唤鸦潮吗青少爷?” 乌鸦蹦来蹦去,嘎嘎发出兴奋叫声, “很好!很好!嘎!就从这个又破又小的地下巢穴开始青少爷征服世界的霸业吧!” 陆冬青一眼瞥到左鳶似笑非笑的神情,赶忙伸手捏住乌鸦的嘴巴防止它口出狂言: “没有什么征服世界的霸业,我是守卫国家和平维护人民安全的卫士! 从现在起,我问你答,不许再说多余的废话,听懂了吗?” 乌鸦想点头却因为被陆冬青捏住嘴巴而动弹不得,只能动了动瞬膜权当眨眼同意。 鬆开鸦喙,陆冬青先看向左鳶:“主任,你是行家,有什么问题是我应该率先问的吗?” “来歷。” “听到了吗,说说你的来歷!” 乌鸦看了看左鳶,又看了看陆冬青,啪嗒啪嗒碰了两下长喙然后说道: “回青少爷的话,小的从灵界被青少爷召唤而来並因此获得临时的肉身,实在是感激不尽。为报答青少爷的恩情,小的必当竭尽全力粉身碎——” “类型。” 听到左鳶再度问话,乌鸦先是看了陆冬青一眼,然后摇头晃脑:“小的不知哩。” 这时,苏婉忽然笑了起来: “小鳶,我知道它的真身了。 【人考鸟,鸟也考人】。” 左鳶微微点头:“考鸟。” 什么烤鸟?要吃饭吗?陆冬青不解,还是伏崇山为他解释:“传说中考鸟是一种浑身乌黑、带来灾难的『恶』鸟,善於偽装,能变得和吉祥鸟“善”一模一样,连老子李耳也险些被其迷惑。” 朱媛媛一脸嫌弃:“那不就是个邪祟异常吗?青哥你快一巴掌拍死它!” 乌鸦赶忙在陆冬青肩上蹦来蹦去为自己辩解:“嘎!嘎!小的对青少爷的忠心天地可鑑,断不会危害青少爷!况且灵契就在青少爷手里,小的生死全在青少爷一念之间,又何必污了青少爷的手呢?嘎!嘎!” 陆冬青看向苏大夫,后者微微頜首:“大夏歷史上確实有灵选契约过考鸟。与神话传说中不同,考鸟非但没什么战斗力甚至连诅咒对手都做不到,但它可以帮忙连通本地灵脉的异常。如果是相性较高的异常,就可以被灵选临时徵召。” “噫,那不就是老鴇子吗?”朱媛媛更嫌弃了。 考鸟当然不服,嘎嘎直叫: “嘎!只要青少爷把小的召唤出来,小的就可以帮青少爷隨时隨地沟通鸦灵大军。 不是小的自吹自擂,鬼使鸒都很蠢,脾气暴躁横衝直撞而且不喜听从指挥,青少爷有小的从旁协助必当事半功倍呀! 而且小的吃得很少,给一点灵能就够,还可以为青少爷探查地形搜集情报。 青少爷,小的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別无二心。若是青少爷交付给小的任何任务,小的必当竭尽全力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万死不——”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是否需要常时保持你的存在?”陆冬青感觉自从这只考鸟出现以后,自己的灵能就在持续不断地损耗。 “嘎!青少爷只需要催动灵能循环,同时在心底默念『考鸟』,小的就会立刻从灵界飞奔而来为青少爷赴汤蹈火!” 乌鸦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得意, “小的就先返回灵界,以免青少爷继续消耗宝贵的灵能。 青少爷,一定要记得再召唤小的呀! 嘎!嘎!” 说话间,考鸟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並被陆冬青的肩膀吸收。 隨后,陆冬青的心神深处仿佛亮起一颗光点,那代表著与考鸟之间的联繫。 这时,苏婉轻笑著拍了拍手:“恭喜恭喜,陆冬青,你抽到一张好牌呢。” “此话怎讲?”陆冬青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灵能在胸膛处缓缓运转,十分稳定。 “【黑潮】作为一种威胁等级达到50的超自然异常现象,歷史上那些惊才绝艷的强大灵选也很难对其达到如臂使指的操控,更不用说你这样初入萌芽境的新人。 有了考鸟协助,或许你真的可以尝试將【黑潮】当做自己的杀手鐧。等到你可以隨意操控黑潮之时,祸厄阶之下很难再有异常能够威胁到你。” 苏婉的声音轻柔温婉,如同讲故事般娓娓道来。 陆冬青点点头。 看来要从零开始恶补一下灵能和异能界的相关知识了。 第13章 异能界的歷史 沽上云津民调办总部大楼第七层,特勤二队公共休息室。 “我先撤了,记得晚上上线肝活动。” 朱媛媛站在门口,朝陆冬青打了个招呼。她背著一个悬掛丑陋手工娃娃的小挎包,还是那副长袖外套和短裤的穿搭。 “哦,拜拜。” 陆冬青正低头翻阅一份异常等级划分说明,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待朱媛媛离开休息室,这里重归安静只剩陆冬青一人。 他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抿了一口,继续翻阅资料。 距离陆冬青加入民调办特勤二队,已经过去了一周。 与原世界的枯燥无聊不同,这个世界的灵能和异常让陆冬青极有兴趣。只不过因为『临时协助者』的权限问题导致他能获取的讯息不多,问老伏什么时候能转正,后者也给不出实际保证,毕竟这方面权限掌握在民调办主任左鳶手里。 她才是沽上云津民调办真正的掌权人,说句『武则天』也毫不为过。 老伏替陆冬青找过一次左鳶,这位左大主任直接拍板说陆冬青这样的临时协助者需要渡过两个月试用期,届时才能考虑是否转正。 而陆冬青又没有权限越级去找左鳶商量,毕竟他只是个临时协助者,连劳务派遣都不算。 所以现在陆冬青就只能捏著手里这份涂了很多黑条的资料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 虽然信息方面把控得很严格,但民调办在物资方面对陆冬青还是很敞亮的。 不但补发了两套灵金西装制服(其中一套是一队队长李虎转赠),还给陆冬青的休息室配备了全新电脑。朱媛媛查了电脑配置后缠著伏崇山闹了好久,说陆冬青的电脑配置居然比她这个副队的还要好。伏崇山被烦的没办法让她自己去找左鳶说,这才绝了她的念头。 真是的,平时拿那么多工资怎么不自己买一台更好的?非要眼红我这台。陆冬青知道特勤队的队长级工资都挺高,像老伏一个月基本工资就有三万多,还不算奖金和补助。朱媛媛是副队,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陆冬青问过自己的待遇,现在临时协助者都是按协助行动次数发钱,等到转正后月工资一万五起步,奖金补助另算,五险一金全齐。 平时行动绝不会派发给特勤队员超过其异能者等级的异常事件,事实上因为沽上云津靠近大夏首都神京,周边地区的异常不常发生,威胁等级也不算高。平时能出现个威胁等级超过30的就算稀奇了。 真正危险的是【武陵秘土】、【十万大山】和【逻些】。据说那边甚至出现过威胁等级超过50也就是anomaly-class iii祸厄阶的异常现象。 將资料册扔到桌上,陆冬青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向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整理著自己脑海中的已知情报。 这个世界整体跟自己的原世界很像,但又有不少区別。 论现实国力以及异能世界的影响力,全世界最强的两大国家分別是大夏和星条联邦。 大夏传承了数千年的灵能世家、大量秘术、坐镇一方的神话传说,让大夏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异能世界的绝对核心。 但大夏的强盛,也让它在百年之前成为列强覬覦的目標。 一百三十七年前,诸国列强同时发难,向大夏宣战!异能界更是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当时,星条联邦的【超常现象防御局】(dapra)刚刚成立不久,急需一场对外战爭来確立自己在异能世界的地位。狮子心帝国的【皇家异常事务厅】(mi-x)想要从大夏攫取更多的灵金矿脉。樱岛的【阴阳寮】则想摆脱千年藩属的地位,证明自己可以与宗主国平起平坐。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不同方向,对大夏发起了进攻。 那不仅仅是普通人的战爭,还是异能者对异能者的战爭。 据倖存者的口述记载,那一年的天空始终是灰暗的。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有太多灵能在空中激盪,改变了局部气候。江河断流,不是因为枯水期,是因为有强大的灵选召唤出的异常在河底廝杀,把河床搅得底朝天。 大夏的灵能世家们各自为战,有的战至满门尽灭,有的被迫逃亡海外,还有的……选择了投降。 战爭让大夏丟失无数灵能秘藏,异能者几乎断代,更是失去了六条灵金矿脉当中的四条。 获利最多的,是星条联邦。 他们从大夏掠夺的灵金,足以支撑未来一百年的灵能工业发展。他们俘虏的大夏异能者后裔,为他们的超常觉醒计划提供了无数实验样本。 樱岛也趁机崛起。他们从大夏夺走了许多神话的本源,用以强化、推举他们本土的神明传说。八咫鸦、玉藻前、八岐大蛇、以及更多舶来的妖魔鬼神,在他们的文化攻势下逐渐被全世界接受,试图重建属於他们的神话时代。 唯有大夏蜷缩起来,默默舔舐著伤口。 那场战爭的结束,並没有带来真正的和平。 接下来的一个多世纪里,大夏与列强之间的小规模衝突从未停止。边境地区的异常事件,有七成是人为製造的。 而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十九年前。 那一年,异能世界爆发了一场不为普通人知晓的大战。 一切都是高度机密,陆冬青拿到的资料涂满了黑条,只知道十九年前这个关键时间点。 除此之外他唯一能知晓的是此战之后,大夏重握话语权。 原属大夏的四条灵金矿脉悉数夺回,烛龙卫重建,大夏国力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攀升。 这一次,大夏重握话语权,与星条联邦並列世界顶点。一直以来风起云涌的异能世界也暂时安定下来,全世界各国表面维持著各自的体面。 大夏与星条联邦在相互制衡中达成默契,共同主导了战后秩序的建立。两国联手制订的规则,成为了全世界异能者都要遵循的法规。 异常阶级的划分、威胁等级评定、异能者的跃迁层级、三大系的重新划分、灵金製作工艺……他国异能者若想接触第一手资料,要么学大夏语,要么学星条语。 这些年隨著政策逐渐放宽,甚至有少数小国异能者来大夏培训一两年权当镀金,然后回国后就能装作是专业人士。 说到小国,这个世界的国家也跟自己的原世界不太一样。 有些国家湮灭在歷史长河之中,有些小国因为同属一个神话体系而互相抱团最终形成联邦同盟,还有的小国坚守自家冷门神话但限於国力不济只能渐渐站在异能界的边缘,翘首期盼著大国漏下来的一点残羹冷饭。 每一个国家都围绕著自家的神话体系,构建出独属於本国的异能者组织和传承体系。 这当中唯有星条联邦是个例外。他们没有属於自己的深厚神话根基,但通过dapra主导的“超常觉醒计划”成功製造出大量后天灵能资质者,同时不断从他国吸纳成熟的异能者。两条腿走路,让他们在短短百年间崛起为世界两极之一。 陆冬青双手枕在脑后,两腿搭在沙发前的桌子上,舒服地长长呼了口气。 异能者没有想像中那么多,但也没想像中那么少。 並不是所有异能者都愿意被官方收编,骤然获得超越普通人的只存在於幻想作品当中的力量,大部分异能者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个最独特的存在,自然不愿意被束缚管制。 伏崇山曾向陆冬青坦言,如果当时陆冬青拒绝加入民调办,那么民调办也不会做出强制徵召的行为,而是放陆冬青返回民间,只不过需要签订保密条约、定期报备以及在能力觉醒初期的几个月受到严格管控,以防止陆冬青能力失控对普通民眾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和损失。 陆冬青倒是没什么当野生能力者的想法,他初来乍到没身份没钱没信息来源,民调办这个官方机构对他而言是最合適不过的棲息地。再加上他对伏崇山和朱媛媛的印象都不错,跟他们一起共事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至於受到束缚管控,陆冬青从小接受爷爷的管教,本来就没有那种『不吃牛肉』的想法。前二十年天天束缚自己,现在这点规则限制对陆冬青来说已经算是放鬆心神了。 有吃有喝有钱还特別閒,陆冬青现在小日子过得相当不错。现在唯一能让他烦恼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心神深处的那个银铜碎片。 一星期过去了,碎片完全没有任何增长的跡象。 看来不是通过自身灵能积攒来长出符文,而是需要外界灵能的刺激。 外界刺激……上次碎片有反应,是在灵界啸的污染区。 也就是说需要“接触”异常?还是需要“干掉”异常? 不管哪一个,都得有机会接触异常才行。 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出外勤任务啊?陆冬青无聊地晃著脚。 忽然,他裤兜里传来一阵节奏感强烈的电子音乐。 陆冬青摸出手机放到耳边:“餵?哦,伏哥啊……真的?” 他一骨碌从沙发上坐直身子,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我马上到!” 说啥来啥, 终於轮到自己出外勤任务了! 第14章 初次任务(求推荐票) 汽车行驶平稳,毫无顛簸感。 陆冬青坐在车后排,旁边是沉默寡言的瘦削青年尹子墨,二队队长伏崇山坐在副驾驶。 三人都穿著灵金特製的西装制服,气氛不像是即將去执行危险的外勤任务,倒像是准备去秋游野餐。 “不需要紧张,这次的任务目標威胁等级不超过20。以你和小尹的能力只要不大意就不会出问题。 而且我还会在旁边看著,有什么事我会出手帮你们兜底。” 伏崇山又进入到囉嗦老爹模式,坐在副驾驶位置侧著头说道, “小尹,说说任务具体內容。” “是,伏队。” 尹子墨点点头,就像背课文一样开始背诵任务內容: “今天凌晨2点44分,笼寺区警局接到报案,报案人声称他在位於六楼的家中窗外看到有一只巨大如人型的蜘蛛在爬,而且还听到怪异的轻微笑声,报案人不敢打开窗户向外看只能报警求助。 笼寺区警局立刻出动警力,於笼寺区麓南路与朝阳路交叉口南700米的创鑫小区找到报案人所在的14號居民楼。 经现场勘查,民警在报案人所指窗户的墙体外立面及相邻空调外机平台处,提取到多枚深浅不一、疑似六指节结构的爬行痕跡,痕跡分布呈纵向攀爬轨跡,符合从楼顶向下移动的特徵。 为进一步核实情况,民警调取了小区出入口及周边路面公共视频。视频显示,凌晨2时20分许,一名身形佝僂、四肢比例异常的未知个体从小区西侧围墙翻入,隨后沿14號楼北侧外立面垂直上行至楼顶,约十分钟后开始以头部向下、四肢反向弯曲的姿態沿墙面下行,途经六楼时曾长时间停留於报案人窗户外侧。 鑑於该个体行动方式及生理特徵存在较多疑点,暂无法以常规情况解释,笼寺区警局已按程序向上级业务主管部门报告,目前相关调查工作正在进一步开展中。” 尹子墨顿了顿,又换了个口吻: “现案件经民间异常现象调查办公室调配,交由特勤二队队员尹子墨及协助人员陆冬青协助警方处理此案。” 待尹子墨说完,伏崇山点点头,抬起手腕露出袖口处的手錶: “现在是上午8点17分,距离抵达目的地还需十分钟左右。 小尹,说说你的判断。” “反关节,六指,夜间行动,攀附墙壁,如蜘蛛般爬行,人笑声……”尹子墨沉默了几秒,试探地开口:“是【夜枵】?” “对,是夜枵。” 伏崇山向陆冬青解释道: “《山海经·北山经》,『其状如猴而大,毛苍,四肢之节皆反向,膝肘后曲,行若蜘蛛。面如人,常含笑,笑若僵。夜出,绕人居而走,且走且笑,音“枵枵”然,渐走渐疾,笑渐近,闻者眩,启户视之,则攫而食之。其名曰夜枵。』” 为了在队员们面前维持队长的形象,伏崇山特意在出门前好好背了两遍关於夜枵的情报。 没让他失望,尹子墨一下子露出惊讶和敬佩的神情:“不愧是伏队,这种情报也能信手拈来!” 陆冬青也面露惊讶:“有一套啊老伏。” “陆冬青你不知道,伏队在咱们民调办一向以博学多闻著称,能比伏队更符合『百科全书』的只有医疗处的苏大夫。”尹子墨看起来相当崇拜伏崇山,不放过任何讚美伏崇山的机会。 对此伏崇山只是强装谦虚,满脸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都是大家抬举。” 这时陆冬青又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尹子墨的手臂:“这才一个星期,你的伤就好了?” 他可是记得尹子墨被蜃楼从身后偷袭,结结实实吃了一记大拳头又被砸飞到商铺里,整条右臂都被砸得变形扭曲,这就好了? 尹子墨是个老实孩子,对於队友有问必答:“制服帮我挡了不少伤害,我自身又是奇人恢復力很强,再加上苏大夫医术精湛,昨天我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 哇,看不出来那个苏大美女居然还有这一手,看来是医疗类的异能。 啪啪!伏崇山拍了拍手將两人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这边:“听好了,夜枵是威胁等级20的异常,属於anomaly-class i阶当中最强的那一档。小陆,考考你,威胁等级和异常阶级怎么划分的?” “我想想……威胁等级是指异常实体对人类生命安全的威胁程度,通常等同於异常的战斗力。而异常阶级通常跟异能者的生命跃迁阶级的层次划等號。 威胁等级1到20,属於anomaly-class i阶【异常】(anomaly)。 威胁等级21到50,属於anomaly-class ii阶【精怪】(spirit)。 威胁等级51到200,属於anomaly-class iii阶【祸厄】(blight)。” “很完美,看来你確实用心背了,比媛媛强太多。 我再补充一下,威胁等级越往上越难对付,这也意味著异常阶级越高,实力上下限差距越明显。就好比威胁等级200的异常绝不是10个威胁等级20的异常加起来那么简单。在前者眼中,后者甚至连小猫小狗都算不上,只能是被隨意碾死的螻蚁,来多少都没用。 夜枵是1阶最难对付的异常实体之一,其威胁等级评价如此高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它的移动速度、强大的肌肉力量、以及扰乱心神的能力。 它通常寻找到猎物会先在猎物棲息地周围徘徊,用怪音扰乱目標的心神让其恐惧徒耗心神,待目標身心俱疲无力抵抗时它就潜入猎物棲息地將其猎食。 如果是单一萌芽境对付夜枵,通常会被它的能力引发眩晕甚至是完全昏迷,到时就会任其摆布。 所以你们两个要互相掩护,爭取儘快將夜枵处理掉。” 陆冬青连连点头,然后又好奇问道:“媛媛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她家里有事,每月都要请假两天。没关係的,主任也知道这事,还批了假条。” 伏崇山似乎不太想经由自己说出朱媛媛的家事,一带而过, “马上要到了,大家调整一下状態,准备行动。” 陆冬青点点头,心神沉入黑暗之中,在心底轻声呼唤道, “【考鸟】。” 扑棱扑棱…… 伴隨著一阵翅膀扇动声,乌鸦考鸟出现在陆冬青肩膀上,摇头晃脑语气諂媚, “嘎!见过青少爷!小的一听到青少爷的呼唤就立刻从灵界飞奔而来! 不管青少爷有何命令,小的一定竭尽全力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冬青打断考鸟的表忠心,“我记得你说你能为我刺探情报?” “嘎!只要青少爷允许,小的可以將自己的视野与青少爷共享。 虽然不能全程共享,但遇见要紧的事情,小的会通过灵契报告给青少爷,届时您自可决断是否要与小的共享视野。” 考鸟自豪地挺起胸膛连连邀功。 “很好,那就先从侦查开始吧。” 汽车后车窗落下,一道黑色疾影飞出车窗,扑棱扑棱扇动翅膀向著远方隱约可见的居民楼飞去。 而汽车也拐了个弯进入小区当中,隨后就看到好几辆警车停在小区主路的路边,警灯还在一闪一闪。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好奇民眾。 下车后,伏崇山与领头的警察低声交谈並出示了证件。后者迟疑了一下,向上级通报,没过几秒就得到肯定回復。 行动队长不再犹豫,立刻指挥封锁现场、拉起警戒线,然后通过扩音器喊道: “14號楼及周边居民请注意,检测到燃气泄漏,情况紧急,请立即配合撤离!” 围观群眾一听燃气泄漏脸色都变了,纷纷转身就跑。原本聚集的人群迅速散开,14號楼里也开始有居民裹著外套匆匆走出。 不到十分钟,楼里就空了。 “没问题吗?”陆冬青低声向尹子墨问道,后者也低声回答:“等事情处理完会有负责善后的同事来收尾,只要不闹的太大就没事。” 两人沿著楼梯一路向上,14號楼共12层,六楼正好位於整栋楼的中间位置。 来到六楼602门前,陆冬青见门是虚掩著的於是直接推门进来,发现一个神情紧张的男人正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门被推开时他被嚇得一激灵,看到两人身上的西装制服后愈发不安:“你们是什么人?警察同志不是说要找专家来处理吗?” 尹子墨反问道:“你就是报案人?从哪扇窗户发现的那只大蜘蛛?” 报案人颤颤巍巍抬手指向客厅北面的落地窗,尹子墨走到窗前打开侧面的通风小窗,將头探向窗外仔细观察。 陆冬青则舒服地坐在沙发上,掏出一小罐蜜瓜味口香糖自顾自嚼了两片,又倒出两片递向报案人:“来点?” 报案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谢、谢谢……” 口香糖带来的甜味和咀嚼动作分散了注意力,让这个神情极度紧张的男人稍微放鬆了一些,陆冬青这时才慢悠悠地问道: “最近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吗?” “没有啊,都很正常,正常上下班,回家吃个外卖玩玩游戏然后睡觉,能有什么奇怪的事……” 报案人满是茫然,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紧张地低声问道: “你们、你们是大夏龙组吗?” “什么?” “大夏龙组啊!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大夏的里世界部队,专门对付世界的阴暗面,收编超能力者打击妖魔鬼怪维护世界和平什么的。” 报案人两眼放光: “你们专门来找我,是不是因为我也有使用超能力的资质? 不是我说你们,小说里龙组来招揽极具潜力的未来新星时都会派漂亮美女安抚情绪,怎么来的是你们两个老爷们啊? 刚才给我吃的口香糖是不是用来检测资质潜力的小道具?” 陆冬青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子平时看的都是什么古早都市异能小说啊? 他只能拍拍报案人的肩膀:“哥们……好好上班,別想太多。” 这时,心底忽然传来考鸟的声音—— 【青少爷,小的这边有发现!】 第15章 九秒 陆冬青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嚇了报案人一跳。 “陆冬青,发现什么了?”尹子墨將脑袋从窗外缩回来,看向陆冬青。 “天台有点发现,一起去看看吧。” “好,我带上报案人。” 两人牢记伏崇山的忠告,避免落单被夜枵抓住机会。 陆冬青大步走出602室一拐就进了楼梯通道,尹子墨身形膨胀变成一米九多的壮汉,將报案人扛在肩上紧隨其后。 两人每迈一步就跨过三级台阶,脚步如飞,爬楼梯的速度竟不比坐电梯慢多少。 陆冬青一边走一边拿起对讲机:“伏队,我是陆冬青。我和小尹现在赶往楼顶,报案人也被我们带著。” 【好,多加小心。】 来到楼梯顶端,陆冬青发现通往天台的大门被锁链锁住。他抬脚直接將大门踹开,锁链崩碎洒落一地。 天台上並非平平整整空无一物,而是在角落里散落著不少空酒瓶和竹籤子。另一边还躺著布满锈跡的长条形炭烤炉。 看来大楼居民往年夏天会到楼顶烤串聚餐,但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或是被人举报,结果天台就上了锁,烤炉也就废弃在这里任由它在风吹雨淋中逐渐生锈了。 陆冬青往前走去,考鸟正蹲在前方不远处的天台边缘避雷带上,见陆冬青过来立刻起身飞到他肩上:“青少爷,小的在那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蜕皮。” 看见乌鸦居然能说话,那报案人面露惊愕,嚇得缩在尹子墨身后。 蜕皮?陆冬青走过去蹲下身,天台边缘处散落著少量发乾的蜕皮,蜕皮表面还残存著少数同样乾枯的毛髮。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伏崇山发过去,对讲机很快响起,【这是夜枵的蜕皮,它猎杀並进食猎物后就会褪去以前的外皮变得更强,换句话说这东西已经吃过人了!你们——】 话没说完,陆冬青就感觉一道巨力从后方传来,对讲机被远远打飞出去,连带著他本人也被一下子按倒在天台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考鸟嚇得飞了起来,嘎嘎乱叫。 一只巨大的手掌將陆冬青的脑袋死死按在冰凉地面上,他甚至可以零距离听到地面表层水泥不断碎裂发出的咔嚓咔嚓声。 嘎!天空中响起乌鸦叫声。 陆冬青原本因为被按在地上而什么都看不到的视角忽然一换,变成漂浮在半空中俯瞰天台的角度。 一只足有三米高、长有四手两脚、关节反转犹如蜘蛛的怪猴正用其中一条手臂將陆冬青死死按在地上,脑袋撞击地面的位置出现大片放射状的衝击裂痕。另外两只手掰住陆冬青的双手將其固定住动弹不得。 这怪猴的脸庞酷似人脸,仔细看竟跟报案人的脸极为相似。它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僵硬表情,嘴里不断淌出涎水。全身被茂密的灰白毛髮覆盖,后背处还有些许带著乾枯毛髮的蜕皮尚未清理乾净,六肢肌肉粗獷,每只手都是六指。 不远处,尹子墨被另一只小了一圈而且只有双手双脚的人面猴缠住,后者用双手死死掐住尹子墨的脖子,可以看到尹子墨的脸庞已经憋得酱紫。报案人却不知所踪。 两只夜枵! 不出意外的话,按住自己的这只夜枵应该就是吃过人的蜕皮夜枵。 虽然视角不同,但陆冬青能清晰感觉到粗糙、满是褶皱的粗大手指用力捏著自己的头,也能嗅到夜枵指甲中满溢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力气很大,比威胁等级18的蜃要大得多。如果让这只蜕皮夜枵跟自己遭遇过的第一只蜃单挑,恐怕那只蜃一照面就要被干掉。不过还是不如威胁等级34、进入到精怪阶级的蜃楼。 就在陆冬青鼓起浑身力气准备一鼓作气挣开束缚时,头顶忽然传来阵阵怪声, “枵——枵——枵——枵!” 这怪声像人笑又像鸟叫,光是听到就让陆冬青脑袋阵阵发晕,蓄积起的力气也隨之一泄。 夜枵的惑乱心神能力! 有点麻烦了,伏队应该在对讲机被打飞时就发现了天台这边的异状。但他还在14號楼下的停车场,不可能短时间內赶到天台。 就在陆冬青急速思考的时候,他通过考鸟视角注意到蜕皮夜枵正朝自己举起剩余的那只手臂,手臂高举过它的头顶肌肉隆起拳头紧攥,看架势竟打算將陆冬青的脑袋砸成西瓜汁。 嘖,没办法了…… 算你们倒霉。 就在拳头即將砸落到陆冬青头顶时,蜕皮夜枵忽然身子猛地一震一扬,就像是坐在全功率运转的破壁机上的老鼠。 轰——!! 数不清的乌鸦由下而上飞起,如同井喷时的黑色油柱!无数喙与爪的碰撞声以及翅膀的扇动声匯聚在一起让整栋大楼都在微微震颤。 那只蜕皮夜枵如同破布娃娃般被鸦潮黑柱顶入云霄,足足飞升了十几米高后鸦潮微微停滯,隨后猛地炸开! 蜕皮夜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散开的鸦群用尖喙和利爪扯得粉碎,连一丁点残余都没能落到下方天台。 四散的黑鸦並未飞远,而是按照特定的规律开始在天空中盘旋,排列成一道又一道黑线並聚拢在一起。 转瞬之间整个14號楼上空形成巨大的黑云漩涡,隱约能在黑雾涡潮当中看到无数红线,那是鸦灵猩红的眼眸隨著身形飞舞时留下的拖尾残影。 下一刻,天空中的鸦群在同一时间看向下方天台残存的那只夜枵以及被它箍住的尹子墨,纷纷开始俯衝! 被嚇傻的夜枵如梦初醒,鬆开尹子墨並一边发出『枵、枵、枵』的尖叫声一边掉头衝进天台大门,朝著楼梯下方飞奔。 只留下头晕目眩的尹子墨独自面对铺天盖地的鸦潮。 “考鸟!” 陆冬青立刻呼唤考鸟,聒噪乌鸦隨即化作一道黑影衝进陆冬青体內,化作黑雾消散。 一下子,陆冬青感觉到原本完全不受控制、將除陆冬青以外所有的生灵都当做攻击目標的鸦潮似乎变得稍微能控制一点了。 眼看群鸦狂潮马上就要將尹子墨吞噬,陆冬青抬起手遥遥对准鸦潮,虚握成爪。 给我……乖一点! 发出命令的一瞬间,陆冬青只感觉自己体內的灵能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燃烧,身体尤其是大脑深处仿佛承担著巨大压力。他额头泛起青筋,眼珠也开始冒血丝。 而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距离尹子墨只有不到半米的狂暴鸦群非常突兀地拐出一道弧线,海浪般的鸦群收束成长条形,轰鸣著冲入天台入口。 一时间整栋大楼的震颤愈发剧烈,陆冬青甚至感觉到脚下天台都在摇晃。 陆冬青紧闭双眼保持著抬手遥控的姿势,鼻端已经开始淌血。 此刻他心神中的感觉非常奇特,就像是自己的思维和视野分成了成千上万份,又被某种力量强行聚拢在一起形成更高一级的俯瞰视角。 他能看到、嗅到、听到、感觉到整栋大楼被鸦群肆虐过的地方,那只逃窜的夜枵还没逃出楼梯间就被鸦群追上並用喙与爪扯成碎片,但这並非结束。 鸦群告诉他,还有更多的妖魔存在著。 好吧……那就继续,干掉所有潜藏起来的怪物! 嘭!嘭!嘭!嘭!从12楼开始几乎每家每户的窗户都由內而外被撞碎並有大量乌鸦从中窜出,然后又调转方向飞回去,接著是11楼,10楼,9楼……狂暴鸦潮根本不给夜枵一丝一毫的机会,逐层开始扫荡。 不时有『枵、枵』的惨叫声发出,转瞬间又被翅膀扇动声盖过。 1104室两只,902室一只,801室两只……越来越多的夜枵被鸦群寻觅到,当场啄食殆尽。 直到抵达六层,602传出报案人的哀嚎求饶声, “饶命,饶命啊啊啊嘰嘰嘰嘰——” 轰!!602室整面墙的落地窗全部炸碎,汹涌的鸦群黑潮簇拥著一只奇形怪状的妖魔从中轰鸣著涌出,將其撕碎后开始盘旋上升。 直到抵达天台上空,所有鸦群化作无数黑色丝带组成的漩涡,朝著下方的陆冬青涌去。 喙和爪能够轻鬆撕裂怪物,却在碰触到陆冬青时化作黑雾轻柔消散。 眨眼间,那铺天盖地的恐怖黑云仿佛只是幻觉,天空重新恢復晴朗。 噗通! 陆冬青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他只感觉自己体內灵能几乎被消耗一空,连考鸟都被迫取消召唤返回到灵界。 9秒,这是他凭依考鸟后能操控黑潮的极限时间。 威胁等级50的异常现象【黑潮】对陆冬青这个刚刚觉醒一星期的萌芽境新人来说还是太过权威。 “小陆!小尹!”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只见伏崇山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天台,手里捏著银色钢笔。 “咳,我、我没事,伏队。快看看陆冬青……”尹子墨脸色还没从酱紫色完全恢復过来,急促喘息著趴在地上。 伏崇山赶紧衝过来扶起陆冬青:“小陆,你……你能操控黑潮了?” “一点点吧,咳!” 陆冬青依然感觉头很晕,不知道是夜枵的干扰能力没消散还是灵能消耗过多的后遗症。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点:“伏队,什么情况?” “刚才有好几只夜枵突然朝我和警察们发起攻击,我花了点功夫才干掉它们。 抱歉,我没预料到会出现这么多的夜枵。那个报案人大概是凌晨刚报完警就被吃了,然后画皮妖偽装而成他。 夜枵居然会群体行动,还跟画皮妖联合觅食,这很不对劲,我必须赶紧向主任匯报……小陆?小陆你怎么了?” 伏崇山发现陆冬青忽然眼神发直,嚇了一跳赶紧摇晃他。 殊不知此刻陆冬青的注意力全部沉浸在心神深处。 因为那枚卡牌碎片,终於完全成型了! 他屏气提神,用残存的一点灵能触碰那张银铜交织的完整卡牌。 鏘!伴隨著一声虚幻的金属交击声,那张卡牌一下子炸开,然后分成了三张卡牌悬浮在心神空间中。 而这一次,不需要陆冬青依次点击卡牌,这三张卡牌直接以正面朝向陆冬青,卡牌名字也一览无余。 第一张是青铜卡片, 【灵显肉现——你的灵能强度会有极小部分反馈到肉体强度。】 第二张也是青铜卡片, 【痛感旋钮——你可以在一定范围內主动调节自身痛觉感知灵敏度。】 第三张则闪耀著白银光辉,竟是张白银卡片, 【阅读理解——从今以后你能够从符文卡片当中获取更多详细信息。】 陆冬青看呆了,没想到碎片不是单张卡牌,而是一次『选择机会』。而这种方式获取的符文卡片保底是青铜阶,有概率出现白银阶。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该选哪一张卡牌? 第16章 阅读理解 三张卡牌虽然只是青铜和白银,但效果却相当有趣。 第一张青铜卡片【灵显肉现】,它可以让陆冬青的灵能强度有极小部分反馈到肉体强度。 假如拿了这张卡,以后再来一张『將陆冬青肉体强度反馈给灵能强度』,那不就左脚踩右脚直接叠上去了? 但是青铜自然有其青铜的道理,『极小部分反馈』不得不让陆冬青左思右想。所谓的极小部分到底有多小? 还有,陆冬青现在灵能水平虽然比尹子墨这样的普通萌芽境要强,但还不足以跟伏崇山甚至是朱媛媛这样的绽华境相提並论。 要是反馈出来的肉体强度也就强化个指甲盖强度,那就白白糟蹋一次选取机会了。 第二张青铜卡片【痛感旋钮】,它可以让陆冬青在一定范围內主动调节自身痛觉感知灵敏度。 还是那句话,调节痛觉感知灵敏度很强很好用,但是加了个『一定范围內』就不得不让陆冬青斟酌再三。 两张青铜卡都有限制而且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使得陆冬青只能『勉为其难』地看向第三张卡片, 那张闪耀著白银光辉、与旁边两个青铜卡完全不同的高贵卡片—— 【阅读理解】。 它的效果更简单,从今以后可以让陆冬青从符文卡片当中获取更多详细信息。 没有【灵显肉现】那样最直接的数值提升,也没有【痛感旋钮】的战斗辅助能力,【阅读理解】想要发挥效果最快也要等下一次符文卡片选择,但这张卡讲究的是投资未来。 如果自己现在就持有这张牌,那么【灵显肉现】的『极小部分』和【痛感旋钮】的『一定范围』或许就能显示出明確的、可以让自己理解的具体数值了吧? 而且!而且这是白银卡啊! 陆冬青假装犹豫了几秒,然后果断用灵能化作手指触击白银卡【阅读理解】。 鏘!伴隨一声清脆的裂响,白银符文卡应声碎裂,其他两张卡片也旋即消失。 但就在它们即將彻底消失的时候,陆冬青有那么一瞬间从它们的卡面上看到了更多的、原本不存在的信息。 【灵显肉现——你的当前灵能强度会有极小部分反馈到肌肉及骨骼强韧度。基於你的灵能强度上限,最大可提供5%的肌肉及骨骼强韧度加成。】 【痛感旋钮——你可以在一定范围內主动调节自身痛觉感知灵敏度。如同转动意识中的旋钮,降低灵敏度可以让你一定程度忽视疼痛带来的不適,提高灵敏度可以让你更精细地感知伤口带来的细微反馈。调节范围介於现有痛觉灵敏度的50%至150%之间。】 ……原来如此,这就是【阅读理解】所说的『更多详细信息』。 將原本语焉不详的內容用最通俗最易解的方式呈现在陆冬青面前,甚至將原本內容中的『小陷阱』例如【灵显肉现】里的肉体强度更正为『肌肉及骨骼强韧度』,以免陆冬青误解为內臟神经也在强化范围內。 另外灵能强度也加了『当前』两字,这当中区別可就大了。如果陆冬青隨著战斗而消耗过多灵能,肉体方面的强度加成也会同步下降。 这么一看的话,【灵显肉现】和【痛感旋钮】跟【阅读理解】比起来性价比就低得多。 不愧是我,选得非常完美! 陆冬青躺在车后座上,得意地发出哼哼声,嚇得副驾驶的伏崇山连连回头:“小陆,你怎么了?” 尹子墨和陆冬青头一次在没有队长副队长陪同的情况下出外勤结果就出了这么大乱子,伏崇山一想到等会要跟左鳶匯报时的恐怖场面不禁额头冒汗。 听到伏崇山紧张的声音,陆冬青赶忙摆手:“没事,伏队。就是脑袋还是很晕。” 关於这次符文卡片的事还有一个关键点,这种通过攻击异常积累得来的『选择卡』不能像觉醒时的黄金和棱彩卡那样使大脑超速运转从而达成类似时间暂停的效果。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能安安稳稳地选择符文卡。 返程花费的时间比去时要短不少,三人一下车就直奔医疗室。 “咦?伏队?您这是……”在门口整理医疗器械的小护士看到三人不禁出言问道。 “阿蜜,苏大夫在不在?” “在办公室,您——唉?伏队!伏队!”小护士话没说完就看伏崇山带著两人往里走,赶忙高声喊道:“苏医生,特勤二队申请医疗诊断!” 苏婉坐在办公室里正趴在桌上不知干什么,听到小护士的示警赶忙把手里东西往抽屉里一塞然后哐地合上抽屉,装成没事人一样转身看向伏崇山三人: “伏队,这次任务不是说很轻鬆吗,怎么搞得这么灰头土脸的?好了,大家隨便坐吧。” 陆冬青虽然此刻脑袋还晕晕乎乎的,但通过敏锐的嗅觉还是能闻到办公室里瀰漫的一股淡淡的奶油蛋糕甜味。 苏大夫,平时你严格把控我们的饮食不让我们吃甜吃咸,结果自己躲在办公室里吃奶油蛋糕? “苏大夫,请给他们俩检查一下伤势,然后我得带他们去见主任……啊,谢谢。” 伏崇山接过小护士递来的纸杯,將里面的温水一饮而尽。 苏大夫戴上口罩和手套很快进入状態,她先是来到尹子墨身前示意他抬头露出脖子:“我看看,六指,力气大到险些掐断萌芽境奇人的脖子……独足鬼还是夜枵?算我没问,独足鬼不喜欢沿海城市只喜欢山区,那就是夜枵了。抬头,对,很好,保持住——” 咔嚓!苏大夫手法奇快地托住尹子墨下巴一拧一回,陆冬青甚至可以听到尹子墨脖颈深处发出的沉闷骨响。 然后尹子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苏婉又將手指抵在尹子墨后颈处的颈椎骨,顺著骨节轻柔地往下挪,来到第6颈椎的时候忽然向旁侧一划,又是咔嚓一声。 她这才拍了拍尹子墨的肩膀:“好了,给你拿副膏药贴两天就没事了。阿蜜,5號两副。” “好的,苏医生。”小护士甜甜一笑,转身离开去拿药。 厉害,这就是沽上云津民调办医疗处总负责人苏婉的能力——【骨骼速写】。陆冬青因为好奇问过伏崇山,后者因为这不是什么机密也就告诉了他。 苏婉也是绽华境,她出身自灵能医疗世家『苏家』,从小就天赋异稟,17岁进入绽华境觉醒了跃迁天赋【骨骼速写】,之后她去云梦浦医学院读了三年骨科专业並提前毕业,毕业后没有听从家族分配留在云梦浦而是跑到沽上云津来找她的髮小左鳶,最终加入到沽上云津民调办。 【骨骼速写】属於异想系能力的『元命苞』分支,只要被苏婉用手触摸到,她就能读取目標生物的骨骼图,进而准確掌握其身体尤其是骨骼方面的健康状况。 沽上云津民调办这几年没有因为战后治疗不力而出现死亡事件,苏婉功不可没。 再加上苏婉为人温和、长得漂亮、身材又好,不少民调办工作人员都將她视作梦中女神,连一些特勤成员都不例外。瞧,尹子墨现在脸就是红的。 转椅軲轆在地面滑动带起阵阵咕嚕声,苏婉坐在转椅上脚一蹬地,直接从尹子墨身前滑到陆冬青这边:“到你了,我看看……嗯?” 她扬起眉毛,抬手拨开陆冬青头顶些微变长但还是极短的寸头短髮,露出里面的伤口和印记: “这力道不像是夜枵能给陆冬青留下的痕跡,是蜕皮夜枵?” 伏崇山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是,那夜枵在我们赶到前就吃了报案人,还让画皮妖偽装成报案人的模样引我们入瓮。” 苏大夫看向伏崇山,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夜枵不是群居动物,更不会有那个智商跟画皮妖合作……真的?” “千真万確。若不是小陆关键时刻召唤出黑潮解决了所有潜藏起来的夜枵,后果不堪设想。” 伏崇山语气疲惫:“苏大夫,小陆的伤严重吗?” “若是普通的萌芽境异能者被蜕皮夜枵一巴掌糊在脑袋上,头骨碎裂都是轻的。 但是咱们陆大少爷嘛……没事,一点擦破伤,涂点红药水就好了。 至於蜕皮夜枵的『乱心神』对於陆少爷来说也没什么问题,跟媛媛多玩两局游戏转换一下心情就没事啦。” 苏婉笑嘻嘻地蹬著转椅滑到伏崇山身前:“你呢?” “我没受伤,多谢关心。”伏崇山摆摆手。 “谁问你受没受伤了?连勤务处都不通知就直接闯到我这边,流程不要走的吗? 记得欠我一顿烤肉哦。好了,你们去找小鳶吧,我这里还有紧急要务得处理一下。” 苏婉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书桌抽屉,挥挥手直接送客。 伏崇山点点头示意尹子墨和陆冬青起身离开,临走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苏大夫,一大早就吃奶油蛋糕对身体不好,给队员们做个表率——呜啊!” 话没说完他就被苏婉一把推出医务室,大门哐地一声关上。 “欠我两顿烤肉!” 伏崇山挠了挠头,只得转身带著两名队员去12楼找左主任。 今天这事越想越蹊蹺,果然还是得找主任商议一下。 第17章 细节 左主任的办公室在民调办总部的十二层。 通常来说大领导都不会选择最顶层当做自己的办公区,理由很多,物理层面包括——顶层冬凉夏暖,地震火灾时风险最高,消防车云梯可能够不到,顶层逃生只能依赖楼梯,电梯机房空调机组等核心设备都在楼顶导致持续振动和噪音等等。 再从便利性考虑,作为大领导通常需要频繁召开会议、接待访客、往来各个部门,顶楼会导致通勤耗时过长。 还有心理学,最高层会带来『孤家寡人』『高不可攀』的形象,也就是不接地气。 所以绝大部分大领导都会选择次顶层作为自己的办公区。 不过左鳶怎么可能会顾及这种场外因素? 物理层面的问题在她这都不是问题,民调办总部大楼採用灵金混合金属搭建,如果普普通通的火灾能烧到顶层那周遭区域可能都已经化为乌有了。电梯机房空调机组?那些玩意的振动和噪音压根影响不到灵金混合金属的隔音层。而且区区十二层高对於左鳶这样的领域境高手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便利性问题,左鳶向来不喜欢开会更懒得接待访客,若非必要绝不会主动去探访麾下部门。 心理学问题,左大主任在民间异能界的绰號可是『魔女』,连民调办內部都称她为大魔王,她哪里会在乎什么接地气不接地气。 噔噔噔,伏崇山轻轻敲响办公室大门,然后安静等待。 陆冬青站在他身后打量著四周。 民调办十二层无法通过电梯直接抵达,需要伏崇山这个级別的刷卡才行。整个十二层走廊显得十分空旷,装修风格整体呈暗红色和灰色,与其他楼层格格不入。 走廊墙壁上也光禿禿的没有悬掛画像之类的东西,甚至连办公室大门都没几扇,唯有左鳶办公室门上掛著【民间异常现象调节办公室主任】的牌子。 敲门后过了几秒,陆冬青听到办公室大门发出咔嚓一声,隨即缓缓自行打开。 左鳶的办公室很大,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阳光从宽大落地窗映入房间洒在正对落地窗的红木办公桌上。除了办公桌之外,办公室里只有两个衣架、一个简单的落地大衣柜、以及两面巨大的资料柜。 左鳶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宽大转椅上,头也不抬地翻阅著手中文件:“大概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说说任务细节。” 伏崇山一脸沉重:“主任,本次行动险些失败我要负最大责任。因为我的独断独行使得陆冬青和尹子墨两名萌芽境队员落入陷阱,被迫独自面对复数夜枵的围攻——” “伏崇山,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自我感动的废话。” 啪!文件被扔在桌上,左鳶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看著伏崇山,声音冷漠, “任务细节,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伏崇山额头开始冒汗,双手背在身后大声说道: “抱歉,我这就向您匯报任务细节。 任务开始前按照我的分析,报案人应该是因为体內存余灵能较多的缘故被夜枵在野外盯上並一路跟踪到对方家中,试图进行猎食。 但是,这是画皮妖伙同夜枵群体设下的陷阱,它们的真正目標是猎杀前来调查的灵能者。 因为在这些获取了物质世界身体的精怪异常看来,灵能者所能提供的『营养』要远胜过普通人类。 一只夜枵在报案人凌晨报警后立即將其吃空內臟留下一张空皮囊,隨后由画皮妖模仿报案人应付来访警察並据此引出灵能者。 而其他夜枵团伙则潜伏在14號楼暂无人居住的几个房间中。 袭击陆冬青和尹子墨的夜枵已经是成熟体,尤其袭击陆冬青的那只夜枵完成了蜕皮摸到『一阶异常』进化至『二阶精怪』的门槛。 尹子墨被偽装成报案人的画皮妖伙同夜枵偷袭,失去反抗能力。 这次任务没有完全失败多亏了陆冬青,他召唤出黑潮並成功控制住它,灭杀了14號楼潜藏的所有异常。 以上便是我所知晓的本次任务细节。” 左鳶那双丹凤眼微微转动,目光从伏崇山身上挪向陆冬青,“多久?” “九秒。” 陆冬青知道左鳶问的是什么,她想知道自己能通过考鸟控制黑潮的极限时长。 “……九秒。” 左鳶若有所思地重复说了一遍,声音终於不再那么冷漠,而是多了一点讚许, “以初入萌芽境的灵能水平能控制威等50的【黑潮】九秒……不错。” 陆冬青见左鳶心情不错,赶忙呲著大白牙咧嘴笑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转正了?顶著个『临时协助者』名头多难听!” “两个月,不会多也不会少。 本次任务的额外奖金稍后会打到你工资卡里……伏崇山。” “是!”伏崇山立刻站直身子。 “上头要调上次滨雨街灵界啸的档案,你们二队的报告怎么还没交?”左鳶一双丹凤眼眯起,透露出不满。 伏崇山满脸震惊,隨即变得绝望:“媛、媛媛她没交?” 陆冬青和尹子墨对视一眼,前者赶忙说道:“主任,没事的话我们先撤了。” 左鳶挥了挥手,两人立刻拋下伏崇山一溜烟跑出办公室。 电梯里,尹子墨和陆冬青沉默无言地站在电梯厢两边,看著楼层数不断变幻。 “这次多谢你了,陆冬青。”尹子墨忽然开口,向著陆冬青伸出手:“还有上次也是……我由衷希望你能够正式加入二队。” 陆冬青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这得看左大主任的意思,她似乎不喜欢违反规章制度。” “主任她很……保守。听说她甚至拒绝近些年新兴的电子支付,坚持使用纸幣。” 尹子墨耸了耸肩膀,这动作倒是让一向寡言少语的他多了点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有的活泼, “过一会出去散散心吗?我知道笼寺区有个不错的桌游店。” “游戏王?万智牌?我只知道这个。” “一样,这个时间段店里应该要举办万智牌现开赛,去看看吧。” “ok。” 两人心照不宣,完全避开了『伏崇山深陷报告地狱』这个话题。 赶工报告这种事果然还是得看队长,我们这种新人弄不来啊! ………………………… “你怎么看?” 十二层的宽敞办公室里,左鳶坐在转椅上,双手十指抵在一起。 伏崇山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 “本次伏击绝非偶然。 画皮妖没有那个能力来指挥夜枵,尤其是接近【精怪】的蜕皮夜枵。 这种强行製造陷阱,坑杀他国异能者的手法有些熟悉……” “没错,樱岛的【百鬼座】。一帮不入流的臭虫,只敢在暗地里捣乱…… 下午我就会启程前往神京,届时会將此事一併上报。沽上云津这边你和李虎盯紧点。” 左鳶露出冷漠的微笑, “陆冬青是个意外之喜,威等50的【黑潮】在沽上云津足以成为一个潜在的反制手段。 伏崇山,你依然觉得陆冬青不是间谍?” “记忆和存在或许可以被蜃吸走,但一个人的本性也会因此暴露无遗。 这一周的相处中,陆冬青带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对任何事物都很好奇的好人』。 他有同理心,有属於他的底线和正义感,愿意为了保护同伴而豁出一切,还有潜藏在骨子里的战斗欲望,唯独没有野心。 主任,我坚持我的看法,陆冬青是一位值得信任、可以被吸纳到特勤二队的潜力股。” 听到伏崇山对陆冬青的维护,左鳶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出声, “呵呵,是吗……那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陆冬青的眼中,没有对未来的恐惧。” 左鳶的话让伏崇山不由愣在原地。 转椅停止转动,左鳶站起身来到巨大落地窗前看向窗外,从这里能看到楼下广场上的陆冬青和尹子墨的身影,她头也不回地冷漠说道, “任何异能者在初次觉醒后,都会涌起掌握一切、俯瞰一切的狂妄。隨后,在得知自己仅仅只是个井底之蛙时,他们又会对未知的未来充满彷徨和恐惧。 谁也不知道自己往后能觉醒怎样的跃迁天赋,谁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陆冬青不同。 他眼中没有任何对未来的恐惧,就像是知道自己该走什么路,知道自己未来会有怎样辉煌的成就。 伏崇山,你我都清楚陆冬青不是个狂妄的蠢材。相反,他非常聪明。 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是什么给了陆冬青如此的信心,让他认为自己未来一定可以成功站在山顶?” 对於左鳶对陆冬青的分析,伏崇山几次嘴唇囁嚅想要反驳,始终没法开口,只能保持沉默。 因为他想起陆冬青看那些资料时的眼神,那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的『篤定』。 就好像那些涂满黑条的文字,在他眼里根本不算障碍。 左鳶转过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桌上散落的文件, “我的话你最好考虑清楚。 还有,在我下午离开前,把滨雨街灵界啸的报告上交。” 伏崇山脸色顿时一垮,见左鳶挥动手指示意自己可以滚了,只能无力地拖著脚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不吃午饭全力赶工的话,应该能赶在下午前完成吧? 第18章 境界,分支 “哈?我一不在,你们就搞得这么刺激吗?” 朱媛媛还没来得及放下小挎包,一脸惊愕地看著陆冬青。后者正向她展示手里的万智牌,满脸得意: “初次接触万智牌就拿到现开赛冠军,所谓天才也不过如此了吧?” 现在已经是夜枵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朱媛媛刚销完假就听说了陆冬青打爆桌游店现开赛的事跡。 她才不信陆冬青是靠自己的实力贏了比赛:“你少来这套,是不是让考鸟帮你偷看对手手牌作弊了?” 不怪朱媛媛会这么怀疑,实在是平常陆冬青跟她玩游戏时太喜欢作弊。玩3a单机游戏要找风灵月影,玩魔兽爭霸要开无敌和改钱代码,连玩扫雷都恨不得开个透视掛。 也就是手游没办法作弊,再加上陆冬青现在没多少工资奖金没办法氪金,所以只能跟著她这个肝帝大佬一起肝日常。 被朱媛媛一下子说中,陆冬青笑容一僵,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卡牌收回到卡包里,转移话题:“老伏没找你?” “找我干嘛?”朱媛媛眨了眨大眼睛:“难道要请我吃饭?” “滨雨街灵界啸的任务报告你是不是没交?老伏被主任逮住,那一顿骂啊……嘖嘖。” 陆冬青坐在沙发上假装为伏崇山鸣不平,嘴里嘖嘖有声, “你这个副队当得太不像话了。” 朱媛媛一听,额头也开始冒冷汗了,但嘴里还是不服输:“我、我本来就写完了啊,就是忘了交给大魔王而已嘛。谁让老伏不去找我要报告,拋开事实不谈,难道老伏就没有一点错吗?” “拋开事实不谈,你就不能在报告写完的时候直接上交?” 朱媛媛身后传来充满怨气的疲惫声音,嚇得她哇地原地一激灵,一脸訕笑地扭头看向身后,声音甜得发腻:“伏~队~!” 休息室门口,伏崇山顶著一副黑眼圈满脸疲倦,平时梳得整整齐齐的偏分此刻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刮的胡茬。 “哇,伏队,你该不会熬了一晚上吧?主任不是让你下班前把报告上交吗?” 虽然昨天跟尹子墨一起扔下老伏独自面对左鳶,但陆冬青丝毫没有愧疚之心。我可是新人,滨雨街灵界啸的时候我还没正式入队呢所以报告也不需要我写,问心无愧啊! 伏崇山揉著眉心慢悠悠走进休息室,声音之中的疲惫掩盖不住: “昨天下午主任离开时我也没写完报告,她大发慈悲让我什么时候写完了用电子邮件发过去。 我从上午10点一直写到了晚上11点啊……写完滨雨街灵界啸的报告还得继续写这次笼寺区夜枵事件的报告,到凌晨三点才写完。” 饶是伏崇山一向好脾气此时也有些幽怨,瞪著朱媛媛:“……你真写完了?” “真的!过一会我就去拿来给你看!”朱媛媛见伏崇山累成这样也有点愧疚,“要不等下回出任务,你那份报告我帮你写?” “免了,到时候被打回来重写,累的还是我。” 伏崇山嘆了口气,归根结底这是他自己选的副队长,还能怎么办呢? 他又扭头看向陆冬青,著重观察他头顶的伤,面露讶异:“这就好得差不多了?” 被蜕皮夜枵一巴掌糊脑袋上,哪怕是萌芽境奇人也要遭重,这小子休养了一天就屁事没有了? 要不是亲眼见识过陆冬青召唤出来的黑潮鸦群,他真的会认为陆冬青是在萌芽境浸淫多年、主修肉体修復和防御力的奇人系能力者。 “怎么怎么?昨天任务出问题了?”朱媛媛好奇地问道。 有老伏压阵,尹子墨和陆冬青两人合作,居然还能差点翻车吗? 伏崇山摆摆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回头让小陆跟你说……芳芳还好吧?” “嗯,挺好的。”朱媛媛点点头:“她还让我替她向你问好。” “真是好孩子,回头我跟你一起去看望她。”伏崇山看了眼朱媛媛,语气缓和不少:“钱够不?” “够,每个月工资和奖金加起来绰绰有余。” “那就好……”伏崇山又打了个哈欠,“我去吃个早饭然后眯一觉,有事给我打电话。” 见伏崇山走远了,朱媛媛赶忙凑到陆冬青身边:“青哥,你们昨天踢到铁板啦?” “说是一只夜枵准备捕猎,结果到地方发现是画皮妖和十多只夜枵联合布下的陷阱。幸亏你青哥我大发神威,召唤黑潮救了小尹顺带搞定所有妖魔鬼怪。” 陆冬青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得意洋洋。 他平时性格还算沉稳,但面对熟悉的漂亮姑娘总是忍不住稍微吹嘘夸大一下。这倒是加深了周围人对他『憨』这方面形象的刻板认知。 “哇!”朱媛媛恰到好处地发出惊呼声。 她虽然是绽华境,但『心象』这个分支的战力成长曲线夸张,从萌芽境到绽华境没太大起伏,必须进入到领域境开始才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领域境,三大系几乎全部分支的第一次生命层次『质变』,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跃迁进化。 毫不夸张地说,一个初入领域境的异能者可以將二十个踩在门槛上还未进化至领域境的绽华境巔峰吊起来打。 从萌芽境开始,每一个大阶级都对前一级有著绝对压制力,阶级决定著一切。 纵观灵能界歷史,会有极少数天资卓越、掌握了强大能力或者祸具的灵能者在萌芽境时期勉强胜过绽华境,但绝不可能有绽华境能够战胜领域境。 大阶级越是向上提升,上下限差距就越大。 领域境再往上,登入这一境界的绝顶强者哪怕放眼整个大夏都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天灾境,这便是领域境更上一层的境界。 只有少数灵能强国才能拥有天灾境的强者,这样的强者无一例外都是镇守国运的守护神。 再说回三大系分支,朱媛媛的『心象』意为心灵思念之力具现为真,也就是幻想故事中常出现的念动力使者。 她能將灵能转化为念动力,这是一种不可视但具备物质实体的能量,能够在朱媛媛的想像中塑性成墙壁、手掌、盔甲,或是直接化作炮弹攻击敌人。 三大系【奇人】、【灵选】、【异想】各有独属的分支,用朱媛媛的话说就是『rpg游戏里的高级转职』。 除开那些极为稀少的分支,【奇人】和【灵选】各有两个主流分支,这两系的分支会在第二次生命跃迁也就是进入绽华境时彻底定型。 奇人系的两大主流分支分別是【力士】和【化生】。 灵选系的两大主流分支分別是【入殮师】和【灵降者】。 而【异想】系跟其他两系不同,分支在初次觉醒进入萌芽境时就能大致区分出来,即【御律人】、【心象】和【元命苞】。 这当中【心象】的战斗能力仅比【元命苞】强出一点,还不如【御律人】更別说【力士】、【灵降者】之流。 若不是朱媛媛进入绽华境时觉醒的跃迁天赋太过强力,她也当不上特勤二队的副队长。 不过正因为朱媛媛的跃迁天赋太强,所以平时左主任要求她若非必要严禁使用天赋能力,直接將她的天赋列为机密。这也导致朱媛媛平时表现出的战力跟特勤二队副队长这个职位不太相称,很多人例如一队的刘宪武就很瞧不起她,觉得连这种弱鸡都能当副队长凭什么他刘宪武当不了,肯定是走了关係。 心象带给朱媛媛的,不只是念动力。 作为心象,她能隱约察觉到其他人对她的『態度』,就像画布上的色彩,討厌她、蔑视她、对她不怀好意,这些她都能或多或少地感知到。 所以她只愿意跟那些打心底对她好的人亲近。 主任虽然严厉但一视同仁,不专门针对朱媛媛就是好领导。 苏大夫对谁都一样温柔,虽然有利用能力將营养转换到可疑部位的嫌疑但確实是个好医生。 尹子墨这个新人对伏队和朱媛媛都无条件信任和崇拜,好孩子。 虽然朱媛媛平时总是气伏崇山,但她心底是把伏崇山当作最信赖的父辈来看待。 然后,陆冬青。 朱媛媛看了一眼身旁,陆冬青正在口沫飞溅地给她炫耀昨天在桌游店开出的秘稀闪卡。 初入萌芽境就能召唤出威等50的黑潮,考鸟这种能够与人沟通的稀有异常在他面前伏低討好,可以確认这样的人必然前途一片光明,註定要超越绽华境,进入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够不到门槛的领域境。 正是这样前途无量的潜力股,却愿意跟自己这样性格彆扭的矮冬瓜混在一起,玩那些大人物不屑一顾的游戏,聊老掉牙的电影情节,为几年前就不怎么流行的笑话和梗一起哈哈大笑。 心象带给自己的反应从来没有像这样让她的心情平和、舒缓。 这大概就是朱媛媛喜欢跟陆冬青在一起玩的原因吧。 “唉,青哥你啥时候才能进绽华境呢?到时候一起去盂兰会玩呀…… 朱媛媛往沙发角落里一缩,嘴里嘀嘀咕咕,很快声音变小。 陆冬青在一边口若悬河,忽然注意到旁边朱媛媛已经缩成一团陷入沉睡。 他悄无声息地解下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收好自己珍贵的秘稀闪卡,趴在桌上开始写他那份笼寺区夜枵事件的报告。 一时间,休息室里只剩下轻微的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第19章 抓捕行动 哐当!铁盆被一脚踢开,撞在楼顶天台边缘。 陆冬青站在楼顶,一脚踩在边缘避雷带上,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 秋夜的晚风微凉,不过以陆冬青的体格完全不怕著凉,他甚至將西装外套敞著怀,里面白衬衣也解了两个扣子,袖口也挽至小臂处。 “真可惜啊青哥,没有你发挥的空间。”身后传来朱媛媛的声音。 她这回也穿上正式的西装制服,但是因为个子太矮的关係总感觉像是小孩子偷穿父母的衣服。 陆冬青摸出一盒口香糖自己嚼了一片,然后將盒子扔给朱媛媛:“这回有高个儿的顶著,我这种小嘍囉清閒清閒不是更好?” “感觉你也开始逐渐適应这种外勤任务了呢。”朱媛媛捏出一片口香糖扔进嘴里,然后小脸微微皱起:“好酸!什么怪味儿?” “炫迈新出的无糖红莓爆酸款。” 陆冬青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向下方: “……確实渐渐適应了呢。” 距离陆冬青加入特勤二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期间他跟隨二队一起出外勤陆续处理了几起异常案件,不过都波澜不惊再没有像笼寺区夜枵事件那样惊心动魄。 土螻,长著披髮人脸的钻地羊怪,威胁等级9,在施工工地捣乱想要將工人拖入地下吃掉未遂,被陆冬青一巴掌直接拍死,连黑潮和考鸟都没动用。 婴骨妖,只在夜晚出现、远远看上去像是灯笼的倒生树妖,威胁等级17,在中央公园害死两个夜跑的年轻人,朱媛媛用念动力將其困住,陆冬青和尹子墨合力用巨大钢筋將其完全戳烂。 骨鱔,背脊长著一长串发光眼球的巨大黄鱔,威胁等级15,在河沟之间徘徊尤其喜欢咬住鱼鉤將钓鱼者拉下水然后吃掉,已有至少三个钓鱼佬遇害,据说他们死前最后一条朋友圈都是『上大鱼了』。陆冬青发动2秒黑潮让鸦群直接冲入水中,將骨鱔拽出来当场扯成碎片。 经过这几起事件,陆冬青心神深处再度出现了一枚闪耀著铜银光芒的符文碎片。 他也对自己的海克斯符文系统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黄金和棱彩卡片大概率只有在提升大阶级时作为生命跃迁天赋出现。 青铜和白银卡片则需要自己在日常亲手击杀异常,以积攒『碎片粉末』来堆砌符文碎片。 被击杀的异常不能比自己灵能水平低太多,像威等9的土螻被击杀时就没给碎片,直到他击杀婴骨妖才在心神深处发现有新的碎片出现。 陆冬青为此特意买了一盒巧克力棒去问苏婉,想知道自己的灵能水平大概处於什么层次。苏婉用『骨骼速写』查看后给出结论,陆冬青的灵能水平大概在萌芽境上游,快要摸到接触绽华境的门槛了。 “我见过不少异能者,你的天赋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 苏婉叼著巧克力棒,语气慵懒, “別太急躁了,你刚进入萌芽境不到一个月就想进阶绽华境,小尹和一队那些愣头青听到的话会哭哦。 给你一个忠告,大阶级晋升可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很多很多人都会卡在萌芽境晋升绽华境这一关,一卡就是许多年。不是他们灵能积攒不足,而是『强度』不够。” “强度?”陆冬青满脸疑惑。 “呵呵呵,再具体就只能靠你自己领悟了,说多了对你反而无益,也不要去问伏队和媛媛哦。巧克力棒味道不错,这次贡品算你过关了。” 说完,苏婉就把陆冬青轰走。 强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阵夜风將陆冬青的思绪带回现在。 下方一片黑漆漆,看不见什么东西。但陆冬青知道这不过是假象罢了。 这回任务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在左鳶亲自指挥下特勤一队和特勤二队联合行动,几个街区外全部被警方封锁,不具备异能但荷枪实弹的特別行动小组埋伏在几栋大楼周围,隨时待命。 陆冬青和朱媛媛埋伏在目標大楼东侧居民楼的楼顶,得益於一队异想系队员的能力,目標大楼楼下以及东西两侧大楼都被幻象遮蔽,只要不近距离看就看不出什么问题。 以陆冬青的视力也看不出楼下黑暗之中正埋伏著大批人马。 本次任务规格超高,绝不是平常外勤任务派几个萌芽境就能打发的程度。 因为任务目標同样是异能者,而且是绽华境。 【目標长期勾结境外势力,残害大夏异能者,已构成背叛国家罪,现由狰省(国內超常犯罪调查与镇压局)指派沽上云津民间异常现象调解办公室对目標实施抓捕行动,在情况紧急且必要时,允许使用致命性武力。】 狰省是民调办直属上级,一旦下达命令就要毫不犹豫且尽善尽美地完成。 连一向不喜欢去现场的左鳶都亲自出动,率领特勤一队和特勤二队全员配合沽上云津警方將附近街区完全封锁,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將一切布置妥当,只待鱼儿上鉤。 “虽然绽华境对於我们萌芽境是很厉害,但主任亲自出马,为什么还要这么大阵仗?” 房顶,陆冬青小声向朱媛媛问道。 朱媛媛早已吐掉那个超酸的口香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酸奶正在吸溜吸溜:“毕竟是狰省直接下达的抓捕命令嘛,再加上大魔王最討厌的就是叛国者,估计这次打算来个杀鸡儆猴吧。” “谁是猴?” “民间异能者和民间灵能组织机构嘍。这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又开始有异能者不安分,总觉得外国好外国妙外国自由,国內对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管得实在太宽。 现在国內比较跳的异能组织也就是【酉阳社】和【神异经书友会】,【抱朴会】比起这俩简直算是乖乖仔。 这回要抓捕的就是【酉阳社】的干部,当然他们自己肯定不承认,早就对外宣称將此人驱逐出社。” 別看朱媛媛平时对该了解的异常精怪资料一知半解,这些灵能界的八卦她倒是如数家珍。 “酉阳,是唐代志怪神话类笔记小说集《酉阳杂俎》的酉阳?”陆冬青这一个月没少恶补相关知识。 “哇,你连这个都知道?你是前辈还是我是前辈?我给你五块钱,把这句话收回去让我先说!” 朱媛媛正跟陆冬青打闹,耳机里忽然传来伏崇山的声音, 【准备好,要开始了。】 第20章 突发事件 听到命令,陆冬青和朱媛媛也严肃起来,潜伏在天台边缘避雷带旁,看向中间那栋大楼。 当然,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这也太死板了,不能弄点什么东西动一动吗?完全就是一张背景图啊。”陆冬青感觉不止是三栋大楼,下面和远方的景色也是一成不变,看久了谁都会感觉不对劲吧? “马大胆作为萌芽境异想系能放出这么大片背景图已经是他在大魔王面前为了表现而超常发挥,別要求太多了。” 朱媛媛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心底也在吐槽这背景图还不如没有。 特勤一队队员马洪磊,萌芽境异想系能力者,分支『御律人』,能力是视野拼图。 花费一定时间,將一片提前设置好图案的『背景墙』竖立在某处,大小可自行调整,只能设置静態图案,一旦有人过度靠近背景墙就会发现其违和之处。 以马洪磊的能力,要製作出足以覆盖三栋大楼以及楼下地区的『景色』就足以耗费他绝大部分心神,图案做得粗糙点也很正常。 这种背景墙如果是领域境或是比较强的绽华境很快就能发现破绽。还好这次的目標虽然是绽华境但很显然並不是那种强悍货色。 “这么看的话马大胆还挺厉害的。” 陆冬青觉得这种能力还是挺好用的, “这种能力要是用得好了连我都能想像出多种实用方式。 比如当成是偽装面具、给敌人必经之路挖个陷阱然后盖上背景墙偽装、诱导路线、甚至是干扰监控……” “哪有那么简单,如果白天看背景墙你就知道了,画面特別模糊就像糊满了马赛克,一眼假。 也就是晚上用这个能力能降低被发现的概率,毕竟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要是能精细到4k级別你信不信大魔王立刻提拔他当一队的副队长? 嘻嘻嘻,到时候刘大傻子又要开始暴跳如雷。” 说著朱媛媛开始掐著嗓子学刘宪武的语气,“【肯定走关係了!凭什么这个废物马屁精能当副队长,老子当不了?】” 陆冬青在旁边呲牙直乐,朱媛媛在模仿別人语气方面確实惟妙惟肖。 至於为什么马洪磊会被起个『马大胆』的外號,这件事连初来乍到得陆冬青都有所耳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据说马洪磊是从李队在一个配件厂意外挖掘到的异能者,他刚加入一队的时候把在原来工厂那一套也带了进来,挖空心思討好上级想要进步。 恰好那时伏崇山去长安京出差大半个月刚回来,一大早来食堂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而那个位置又恰好是马洪磊为他尊敬的李队精心物色到的好位置。 看见伏崇山,李队刚要过来打招呼,刚加入民调办还没见过老伏的马洪磊率先衝上来指著老伏的鼻子大喊, 『大胆!这是我们李队的专座!』 一时间『大胆』成了那几个月民调办內部的流行语。李队羞愧难当,一连请老伏在食堂白吃了半个月赔罪,马洪磊也从此被大伙尊称为马大胆。 也就是老伏了,如果换成是自己,绝对要给这傢伙穿小鞋穿到死啊……陆冬青向来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 “……嗯?”他忽然一愣,“那边……是不是有人?” “哪儿呢哪儿呢?”朱媛媛凑到他身边挤在一起,从避雷带上面小心地探出脑袋瓜看向楼下。 楼下原本黑漆漆一片,现在居然亮起了路灯,路灯下站著两个女子,看年纪应该是一对母女。 “坏了啊,有人闯进来,马大胆的视觉拼图被破坏了!”朱媛媛小声说道。 陆冬青无语了,“这玩意这么脆弱?连普通人都能隨意破坏?” “要不然呢?视觉拼图本质上就是一道非常脆弱的能修改视觉的能量场,只要是生命力强盛一些而且个头大的生物都能破坏。 大一点的拉布拉多都有可能撞破拼图……不知道大魔王会怎么处理,难道要按兵不动?”朱媛媛趴在避雷带上谨慎地望向下方。 这时耳机里也传来伏崇山的声音,【不对劲,小陆,召唤考鸟对那两个女人进行侦查。】 陆冬青立刻在心底呼唤考鸟,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肩膀上出现了一只浑身羽毛乌黑油亮的娇小乌鸦。它刚一现身就摇头晃脑嘎嘎乱叫:“嘎!青少爷,小的这厢有——” 话刚说一半就被陆冬青一把攥住长喙,考鸟呆在原地只能眨了眨瞬膜表示自己懂了。 扑棱扑棱……黑鸟划过夜空,盘旋著接近那两个女人,最终落到她们头顶上方的路灯上。考鸟的视觉和听觉也同步传递给陆冬青。 陆冬青此时能清晰看到下方那两个女人,一个年纪大概四十多但保养得当,拿著看起来很有分量的行李包。另一个年纪也就十六、七,脸上还画著与年龄段不太符合的浓妆,看穿著像是刚在夜店high到一半被强行拽了出来,露肩裙装使得她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那年纪大的女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的很低:“老公,我们、我们到了。就在你说的7號楼楼下……嗯,萱萱也在,东西都打包好了。嗯嗯,我谁都没告诉,带著萱萱直接过来找你,嗯?路灯?” 女人抬头看了眼路灯,有些奇怪:“我们来的时候路灯是灭的,过来后路灯才亮……嗯,没碰见什么东西……乌鸦?” 她又偏头找了找,然后看到站在路灯顶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考鸟,先是微微点头,然后尝试朝考鸟挥动手臂。 考鸟就像一只真正的野生乌鸦,被嚇得嘎嘎乱叫,飞向远方。 女人抓著手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神色带著哀求,过了几秒面露欣喜看向前方大楼的门口,低声与旁边的女儿交谈,搂紧她的肩膀试图帮她取暖。 考鸟趁著夜色飞到不远处的树冠上,用阴影把自己藏起来,顺带继续监视。 楼顶,陆冬青按著耳朵里的小型对讲机低声说道,“伏队,这对母女是目標的妻女,是目標联繫她们来这边与他匯合。对方已经对考鸟和视觉拼图有所怀疑,要提前动手吗?” 【……先別轻举妄动,等我命令。】 陆冬青也只能耐心等待。 过了大概两分钟,目標大楼的正门处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陆冬青精神一振,那就是本次任务的目標! 第21章 纸扎 这是一个身材不算高大甚至可以用『矮胖』来形容的中年男子,他也就一米六五,有些禿顶,长相非常普通。 但陆冬青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绝不一般,因为他的眼睛太亮了。 就像有两团火在他眼眶中燃烧,让陆冬青不自觉想起武侠小说里的『摄人心魂』『夺魂目光』『煞气逼人』。 仅仅是一双眼睛,就让这个矮胖男子形象变得高大威严、从容不迫。 陆冬青眯起眼睛,儘量不让自己的眼神被下方矮胖男子注意到。 此人就是本次任务的目標,大夏民间三大灵能者社团之一【酉阳社】的沽上云津分社前执事,于涛。 陆冬青回忆著出发前各特勤队队长交付给队员和他这种协助者的情报。 于涛,49岁,男,沽上云津人,已婚,育有一女。 21岁时觉醒成为异能者,並在33岁时成功晋升绽华境,能力为奇人系力士分支,民间灵能圈称其为『大踵』,偏向近战攻击强化型。 此人自2010年起一直担任酉阳社云津分社执事,系云津分社方长『右红明』麾下得力干將。 2024年4月,酉阳社忽然宣布將于涛驱逐出社除名。当月,于涛未向民调办报备行程便携妻女启程前往樱岛,並於5月下旬返回沽上云津。 民调办遣办案人员询问,于涛推说带妻女前往樱岛游玩並出示游玩行程记录证明。 同年9月,沽上云津出现樱岛异能者踪跡,未与民调办官方接触便自行离去。 根据民调办记录,自2025年起,沽上云津的异常伤人事件增长比例远超往年同期,沽上云津民间异能者伤亡人数激增。 2025年9月,沽上云津笼寺区发生恶性夜枵伤人事件,经调查此案件系针对大夏异能者的陷阱,初步確定于涛勾结樱岛异能者,触犯背叛国家罪,特批予以抓捕。如若必要,可实施致命性武力。 这傢伙就是『大踵』于涛,老伏说其实力比他还强的绽华境高手。 陆冬青感觉老伏还是谦虚,至少在他的感知当中,老伏纵使平时嘮嘮叨叨像个老婆婆,但他依然是特勤二队最危险的那一个。如果自己跟老伏一对一生死搏杀,估计老伏能在3秒內干掉自己,当然,隨后老伏也会被失去控制的黑潮彻底吞没。 这时,考鸟的视觉和听觉同步传来,陆冬青『看』和『听』到于涛的动静。 于涛並没有立刻走出居民楼单元门口,而是站在里面向门外四周张望,显得十分警惕。 “老公?”于涛老婆向于涛招手,显得紧张又急迫:“快过来啊,车还在外面等著呢!” “那只乌鸦还在附近吗?”于涛忽然开口问道,几乎同一时间考鸟立即停下一切举动,將自己完美隱藏在黑暗中。 考鸟在神话中是恶之鸟,具备黑暗、邪恶、诱惑的特性,自然也可以將自己融入黑暗中。 于涛老婆环顾四周,使劲摇头:“那只乌鸦早被我嚇跑了,老公你別嚇我啊,快走吧!” 于涛的女儿这时也喊了起来:“爸!快走啊,我好冷!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嘛,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就要出国去樱——” “嘘!”于涛老婆立刻捂住女儿的嘴:“这事也能乱喊?” 于涛这时终於確认周围没有异样,周围两栋大楼楼顶的视觉拼图距离他太远,他一时间也没能在黑夜中分辨出视觉拼图的不妥之处。 他快步走出单元,“你们没被人跟踪吧?” “老公你说什么呢,越说我越害怕了,什么跟踪啊?”于涛的老婆脸色发白,显然被于涛不正常的表现嚇坏了,“要不、要不你先走吧,我和萱萱等以后再去找你……” “傻娘们,说什么蠢话呢!”于涛这时终於放下心来,这確实是自己老婆没错了。爱慕虚荣喜好攀比又胆小如鼠,也就胜在真心对他。要不是这一点,他早跟她离了。 于涛走过去,先揉了揉女儿的头髮让她放心,被女儿用力挣脱开。然后拎起地上的行李包,语速飞快地说道:“国內待不了了,你们跟我去樱岛待一阵子。等方长处理好之后我们再回来。” “真、真的非走不可吗?”于涛妻子抽抽搭搭,忍不住抱住于涛。 于涛女儿也抱住父母,哭了起来:“呜呜呜……我的新男朋友刚谈了半个月,这可怎么办呀爸爸?” “你们两个啊,真是分不清状况。” 于涛拿这娘俩实在没辙,手里又提著行李包,只能任由她们抱著自己耐心劝慰: “你们放宽心,方长的本事你们还不知道?等事情处理好我们一家子就能回来,而且比以往过得更——” 噗! 于涛浑身一震,喷出一口血水。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趴在自己怀中的娇妻和女儿。 她们的身体还抱著于涛,但脑袋却完全变形,化作尖锐折角的奇怪形状,最尖锐的那一端没入于涛胸膛。 胸膛伤口以及于涛口中喷出的血水泼洒在她们身上,竟如同墨染般渐渐融进她们的皮肤和衣服之中。 “老婆,闺女,你们——噗唔!” 于涛绝望的质问还没问完,身体又被数道尖锐折角贯穿,喷出的大量血水將路灯下的洁白地面彻底染红。 他想挣开束缚,却绝望地发现『妻子』和『女儿』的双臂犹如钢铁铸就,根本不给他逃脱挣扎的机会。 而与此同时,妻女嘴里还在说著话。 “老公,真的非走不可吗?跟我一起留下来吧。” “爸爸,外国有什么好?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留下!” “留下!” 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刺耳,就像厉鬼索命。 此刻,被剧痛和心痛折磨的于涛终於醒悟过来,喷著血沫疯狂大吼:“左鳶!是你!!” 啪、啪、啪……一阵轻微缓慢的鼓掌声响起。 左鳶披著黑色风衣从黑暗中走出。 平时不苟言笑的她此刻脸上却绽放出恶毒、妖艷的微笑:“于涛,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说著,她打了个响指,于涛怀中的『妻女』隨即变得更加尖锐、扭曲,犹如【摺纸】。那锋利的边角割开于涛的皮肤,深深刺入他的肌肉和內臟之中,缓慢而恶毒地搅动著。 “我、我的妻子和女儿……噗……她们怎么……怎么样了……” 于涛不断喷著血,忍受著纸刃穿身的凌迟痛苦,哀求著看向左鳶。 左鳶笑容依旧,轻声说道:“她们呀,不就在你面前吗?没有活体,我可製作不出如此逼真的纸扎。” 于涛眼睛猛地瞪大,流出血泪,大吼:“祸不及妻儿!左鳶!你、你这个——” 噗!噗!噗!更多的纸刃穿透他的身体、胸膛、喉咙,此刻的于涛已经变成了一滩不断喷血的烂肉。 “她们享受著你背叛国家残杀同胞而得来的骯脏金钱,我送你们一家团圆,你难道不该谢谢我?” 说著,左鳶轻轻挥了挥手指,于涛怀中那两个纸人一旋一搅,彻底將于涛碾成肉酱。 隨后,两个纸人莫名燃起火焰,哪怕血水早已將它们浸透,火焰依然熊熊燃烧,迅速將纸人烧成灰烬,隨风飘散。 这时,黑暗中走出两人,分別是一队队长李虎和二队队长伏崇山。 “主任,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李虎看著左鳶,低声问道。 “把这摊东西打包送回给右红明,告诉他,他丟的东西,民调办帮他捡回来了。” 说罢,左鳶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楼顶,朱媛媛脸色惨白地缩在陆冬青怀里,微微发抖。陆冬青也一脸严肃地看著下方被路灯照亮的猩红血跡。 这就是民调办主任左鳶。 这就是她镇压沽上云津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第22章 电话 时隔两年零四个月,左鳶一出手就镇住了沽上云津所有蠢蠢欲动的野心家和境外势力。 所有人都回想起左鳶这个魔女的行事风格,她从不接受投降,也不同意谈判,更没有和解退让一说。 只要被她判定为背叛大夏、对大夏有害而且抓到切实证据,那么她就会用最严酷的手段收拾掉嫌疑人,必要的时候连疑犯家属都会被她当做是处刑嫌犯的手段。 祸不及家人这句话在她这里完全不通用。 明明可以用领域境的力量正面碾过去,但她偏偏要用于涛的妻女製作成纸扎再让她们亲手杀掉于涛,而于涛这个绽华境强者甚至连一次反击都没能打出来,只能在愤怒和哭嚎中被自己的妻女亲手绞成一摊肉酱。 后来听说,右红明这位领域境强者在接到那摊『礼物』时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毫无酉阳社云津分社方长的威严。 事后酉阳社立刻发出公告,再次强调于涛早已被逐出会社,与酉阳社毫无瓜葛。並盛讚民调办办案行事雷厉风行,左主任不愧是云津灵能界的擎天栋樑。 神异经书友会紧隨其后也发文大肆讚美伟大的左主任,一点都看不到前几个月在灵报上阴阳怪气的態度。 唯有抱朴会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一时间,沽上云津恢復了近一年来少有的平静,连异常伤人事件都大幅减少。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汽车平稳行驶在公路上,司机还是那个司机,副驾驶也还是那个副驾驶。 “伏哥伏哥,小尹要出差多久啊?”朱媛媛依然宽大长袖外套搭短裤的古怪装扮,哪怕坐在车后排她也不安分,要么戳戳旁边的陆冬青要么找话茬。 副驾驶的伏崇山显然不想搭理她,装作没听见。 她转头又去烦陆冬青,抱著足足有她腰那么粗的肌肉胳膊拉长了声调,“青~~哥~~~!好无聊啊!” “你手机坏了又不关我们事,为什么要折磨我们?”陆冬青无奈地从她怀里挣开胳膊。 早上出门的时候朱媛媛著急下楼,结果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正好磕在台阶上,眾人看著那个掛著小熊坠饰的可爱手机在楼梯台阶上一路啪嗒啪嗒转著圈摔下去,最后掉到下一层地板上又轻微弹起,再无声息。 霎时间,朱媛媛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民调办大厅,连远处正在给一队队长李虎交待任务內容的左鳶都侧头看了过来。 惨叫之后就是甩锅环节,朱媛媛气急败坏非说是陆冬青和伏崇山走在后面干扰到她,所以她才分神没能用念动力接住手机。 因为尹子墨出差去了云梦浦,没了这个好欺负的闷葫芦当挡箭牌,陆冬青和伏崇山被朱媛媛烦了一上午。 “你已经低气压一上午了,既然工资奖金那么高,就再去买一个啊。”陆冬青本来怕朱媛媛因为上次亲眼目睹『于涛酱』而有心理阴影,所以一直顺著她,但现在显然也到了极限。 “没钱!”朱媛媛理直气壮地一摇头。 陆冬青才不信,朱媛媛天天生活两点一线,不是出任务就是宅在宿舍玩游戏,哪有什么花钱地方? “难道你氪金玩手游了?” “呸!老娘可是肝帝中的肝帝,连6块钱首充都不会便宜那帮黑心厂商。氪金这个词在我这里不存在好吧!” 朱媛媛朝著陆冬青小手一摊:“大帅哥,借我点儿唄?” “我刚买的新款游戏掌机和一堆游戏,又在饭卡里充了钱,现在银行卡里就剩600块钱了,想换个显卡都不够。我还想找你借呢。” 陆冬青也两手一摊,表示你可真会找借钱对象。 安静了几秒,两人默默地看向副驾驶的伏崇山。 伏崇山嘆了口气,开始翻查手机银行余额:“……下不为例啊。” “老伏你真好!”朱媛媛高兴了,“等下个月发工资了我就还你!” “这么急?”陆冬青看著朱媛媛將手机卡从报废手机里取出来,有些惊讶。 “是因为芳芳的事吧?你也別太著急了。” 伏崇山从副驾驶侧过身子,安慰道: “要是等不及你就先拿我的手机给芳芳打个电话。” 朱媛媛摇了摇头:“芳芳胆子小,除了我的手机號以外谁的电话都不接。” 伏崇山面露懊恼,用手机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嘖,忘了……老刘,不急著回单位。先找个最近的手机专卖店,给媛媛买手机。” 司机沉默地点了点头,丝滑转动方向盘,汽车无比平稳地拐向商业街。 朱媛媛眨了眨眼,难得地乖巧起来:“谢谢你,伏队。” “你平时能有这么乖就好了……”伏崇山摇了摇头。 陆冬青不想破坏这难得的父慈女孝时刻,但他实在憋不住吐槽的欲望,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把手机卡先插到別人手机上,给你妹妹打电话时不就显示你的手机號了吗?” 汽车里一阵安静,朱媛媛忽然扑到陆冬青身上大叫:“把手机交出来!立刻!” 手机卡放进陆冬青的手机里,朱媛媛略显嫌弃地捏著连个手机壳都没有的裸机,开始熟练地输入手机號。 但手机號刚输入一半,手机屏幕忽然跳出来电显示界面,发出嘟嚕嘟嚕的电子音乐铃声。 “咦?医院的联络號码?” 朱媛媛先是诧异,然后脸色变得难看,赶忙接通电话放到耳边:“餵?我是朱媛媛!” 车里空间本来就小,老伏和陆冬青又是身体异於常人的异能者,敏锐捕捉到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对面是个中年女人,语速飞快满是焦躁:“朱芳芳的家属是吧?给你打了一上午电话一直没人接!太好了终於接通了,你快来一趟医院吧!” “医、医院?”朱媛媛声音尖得有些破音了,紧紧攥著手机指节发白:“芳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餵?喂!?” 嘟——嘟——嘟——! 对面显然已经掛断了电话。 “老刘,去安神医院。” 伏崇山话音刚落,汽车立刻拐出一个急弯, 然后一改往日里不紧不慢的平稳驾驶风格,一路狂飆地向著城区西面驶去。 第23章 安神医院 沽上云津安神医院,沽上云津最知名的精神专科医疗机构,位於云津城区郊外的西南侧。 越是向这边行驶,陆冬青越感觉人烟荒芜。 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大片大片高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空无一人的矮房、空荡荡的废旧工厂以及大片大片的荒地。 “这医院怎么会建在这么荒凉的地方?”陆冬青疑惑地问道。 一向嘰嘰喳喳爱八卦的朱媛媛没心思搭话,伏崇山向陆冬青解释道: “安神医院建成於一百多年前,那时它是政府建立的疯人院,本就要求选址荒凉、远离城区。再加上很快就赶上战乱,樱岛占了这片地区搞灵能实验害死不少人。过了上百年,民间对这里传得越来越邪乎。 久而久之就没有开发商愿意在这边投资盖房,就算有人图便宜在这附近选址盖厂也像是邪了门一样,建一个黄一个。” 陆冬青还挺喜欢这种民间传说,“真是中了邪?” “中没中邪我们还不知道?子虚乌有的事。 纯属这周围没什么人气,工人也懒得上下班城里城外地跑,再加上图便宜乱选址的老板大多不善经营捨不得多发钱,赔了钱关了厂心有不甘怕被人说无能,只能推说是地方邪门。 传得多了,人们就信了。 不过有一点还是挺有意思的,这么多年以来周遭厂子关了一家又一家,连个果园都种不起来。 但安神医院却屹立在这里上百年,从没闹出过什么异常。 要知道通常医院尤其是大医院因为死人多煞气重,是异常案件的多发地。 老百姓经常说的『医院多闹鬼』就是这么来的。” 伏崇山和陆冬青閒聊期间,汽车拐出大路,驶向一条双车道公路。 这条路周遭更荒凉,连路两边偶尔出现的树都半死不活,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怪了,现在这个时节就已经掉光树叶了?”陆冬青看著那光禿禿的树杈,心说现在虽然是秋天但也没到秋末落叶的时候吧? 伏崇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地扫视著车窗外那些迅速向后掠去的枯树,低头开始啪啪啪在手机上打字。 沿著这条路行驶了大约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医院。 医院的风格与周遭荒凉氛围完全不搭,八层高的白色主楼,数栋辅楼和住院部,庭院里遍布绿荫,停车场整洁宽敞,一派安静祥和的氛围。 若要说有什么不足,陆冬青感觉这院里未免过於冷清了。 进入大门后,汽车放慢速度向右拐进通往停车场的小路。 停车场又大又空旷,零零散散停著几辆车,看样子应该是医生护士的私家车。 虽然可以理解精神病医院不会人来人往,但从大门到停车场再到主楼,陆冬青除了门卫以外居然只看见两三个人影在晃动,这也太冷清了点吧?而且…… 陆冬青看向停车场的路灯,大白天的为什么还会亮路灯?这医院有钱烧的? 车一停稳,朱媛媛跳下车立刻就要往住院部奔去,却被伏崇山一把拉住胳膊。 “一起行动。” 陆冬青走过来,轻声问道:“老伏?” “小陆,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伏崇山面色严肃环顾四周,语气不像平日里那么嘮叨,而是进入到初次与陆冬青见面时的冷肃。 “……我没感觉到特殊的异常感。”陆冬青只感觉有些冷清,还真没觉察出有什么异常相关的问题。在特勤二队里,他一贯以『直觉敏锐』著称,朱媛媛总说他像是一只机警的大怪鸟。 “但愿是我的错觉。但干咱们这一行的,当你觉得『奇怪』『有问题』的时候,要试著相信自己的直觉。” 伏崇山指了指停车场前方的告示牌,上面写著【因医院公园施工,来访病患及探访家属请通过主楼行至辅楼或住院部,感谢您的配合和谅解。】 再看向主楼两侧,原本可供行人通过的小路被金属屏风挡得严严实实,只能勉强看到鬱鬱葱葱的树冠露在屏风上方。 伏崇山走到汽车驾驶室旁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司机安静地看著他。 “老刘,我们进去后你將车开出医院,到距离医院五百米外等我们。” 司机点点头,重新摇上车窗。 朱媛媛虽然著急但也从伏崇山的態度看出不对劲,只能强忍焦急心情,跟著两人一起走进主楼。 安神医院主楼里也是一片冷冷清清,甚至没有常规医院里该有的安检程序,三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一名护士立刻迎了上来:“几位,是探访还是看病?” 伏崇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问: “上次来应该有安检吧?我记得还很严格。” “啊不好意思,今天正好是我们医院安检系统检修。没关係的,几位看著都很面善,可以通行。”护士戴著口罩,笑眼弯弯。 但陆冬青感觉这个护士笑起来完全不如民调办医疗处的护士阿蜜笑得那么自然。 有点假。 伏崇山看著护士沉默了两秒,忽然展顏一笑:“那真是省大事了。每次安检弄得我也很烦。” “是吧?不过也就是今天您赶巧了,明天再来就得规规矩矩过安检了呢。您三位是来探访还是看病?”护士笑眯眯地问道。 “探访,住院部,双相情感障碍八病区,朱芳芳。” “啊,是芳芳的家属啊。你们快过去吧,医生等著你们呢。” 护士笑眯眯地指向主楼大厅右侧黑漆漆的走廊, “因为医院公园装修,你们只能走那边了。灯坏了,有点黑,小心別摔著。” “多谢提醒,那我们先过去了。” 伏崇山朝护士点点头,然后带著朱媛媛和陆冬青拐进走廊。 这是一片狭长到令人不適的长廊,窗户全部被厚窗帘封死,內层还有铁网和金属栏杆。 头顶的灯光非常昏暗,像是马上就要故障的劣质灯泡,而且还接触不良,时亮时不亮地不规则闪烁著。 映得这片走廊在漆黑与昏暗之间不断切换。 伏崇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踏步走入黑暗走廊之中。 在踏入的一瞬间,陆冬青看到伏崇山脚下的黑影一下子涨开,融入那片黑暗之中。 不管这里是不是真有问题,碰见老伏这种玩影子的行家,你们就庆幸吧。 三人走入黑暗之中,就像掉入墨汁之中的水滴。 第24章 镇守九省 头顶白炽灯发出滋滋电流声,忽明忽暗地闪烁著。 整条走廊周遭的黑暗愈发浓重。 浓稠的黑暗如墨滴般不断在三人身上翻滚、浸染。 就像是无数双手在摸索,无数只眼睛在窥视,无数只鼻子在嗅探。 不需要伏崇山出言提醒,就算是陆冬青也能清晰感知到—— 灵能正在肆虐! “伏、伏队……”朱媛媛紧紧抓著陆冬青和伏崇山的衣角,神色紧张。 她不是害怕自己遇到危险,而是怕妹妹朱芳芳被灵能事件捲入。 陆冬青倒是没什么紧张情绪,他天生一颗大心臟,从小到大就没慌过怕过。 这家医院给他的感觉居然有点熟悉,这就很奇怪了,因为他打小就没去过医院。熟悉在哪个地方呢? “……灵界啸。” 陆冬青忽然说道,他想起来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正是陆冬青刚穿越过来时掉进滨雨街灵界啸深度污染区的那种异样感。 不如深度污染区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和威胁感,但这家安神医院確实有那么点污染区的意思了。 “不可能!”本就精神紧张的朱媛媛第一时间出声反驳:“任何灵界啸的生成都会有预兆,帝江省会提前两到三天发布预警,毕方省组织疏散和善后,从无例外!” 朱媛媛说的帝江省和毕方省,与青丘省、穷奇省、白泽省、饕餮省、夔牛省、应龙省、狰省共同构成大夏灵能界最高决策层【山海司】麾下直属的『镇守九省』。 青丘省,【战略情报与涉外安全总局】。 负责对外情报、异能界外交、心理评估与信息战。各方面情报均属最高机密。 穷奇省,【对外特殊行动与战略威慑局】。 负责跨境打击、惩戒行动、应对极端威胁。由异能者组成的军事化部队,使用统一的制式灵金装备,极具威慑力。 白泽省,【超自然现象研究院】。 被异能界称作白泽院,匯聚了国內最顶尖的学者型异能者。负责异能理论研究、异常物品收容、档案管理,是所有灵能学者心目中的圣地。必要时为其他各省提供关键技术与情报支持。 饕餮省,【灵能资源管控与循环总局】。 管控灵脉资源、能量回收、反吞噬与后勤。灵金脉由饕餮省管理,灵能制服也是由饕餮省製作並分发到各个基层。 毕方省,【重大异常灾害应急响应总部】。 负责国內大型灵灾、污染事件的扑灭与净化。当灵界啸即將爆发时,毕方省会组织疏散该地区民眾以確保不会有人员伤亡。 夔牛省,【国土灵能防御与气象工程总局】。 负责国家级结界维护、战略防御、气象干预。天候战、维持覆盖关键城市的国家级防护结界、一定程度的调云布雨,这都是夔牛省的管辖范围。 应龙省,【快速反应与战略机动兵团】。 跨区域高端战力投送、决定性战役力量。国內战力仅次於『烛龙卫』的特种战略兵团,据说成员人数稀少但全都是领域境强者。一旦『应龙』出动,即代表事態已升级至需要倾注核心战力、一锤定音的阶段。 狰省,【国內超常犯罪调查与镇压局】。 稽查高危异能犯罪、清剿异端、维护內部安全。民调办的直属上级机构,成员多为追踪、狩猎、正面搏杀专家,尤其擅长对抗拥有诡异能力的犯罪者。左鳶在狰省算是排行前三的顶级强者。 帝江省,【空间异常与前沿技术管理局】。 管理时空裂隙、探索秘境、研发尖端战略科技。这是最为神秘的一省,成员极为稀少。他们不但肩负著监测大夏境內所有灵界异常波动,还要负责新式灵金武器装备的研发工作。 镇守九省构成大夏的完整灵能体系,缺一不可。 尤其是在灵界啸这种大型灵灾方面,大夏可以说是世界各国中做得最好的。除了有极个別普通人因各种原因偷偷滯留在污染区导致营救队伍遭遇异常个体伏击,大夏的绝大部分灵界啸事件都以零伤亡的漂亮成绩交出完美答卷。 因此对於朱媛媛来说,没有提前预警、没有疏散方案、没有救援团队的灵界啸在大夏绝对不可能出现。 “对於你们来说,確实『不可能』。毕竟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你们都还没接触灵能圈。” 伏崇山一边朝前走一边拿出手机,划了两下重新塞回口袋里,“果然,没信號。” 现在他们不能抽身离开,因为朱媛媛的妹妹朱芳芳还在八病区,无论这里是不是正在变成灵能污染区,有『异常』是肯定的。留朱芳芳在这里无异於等死,所以他们必须赶往八病区接走芳芳。 越是往前走,周围的黑影越是扭曲,连头顶灯光都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被封死的窗户上隱约开始浮现出黑手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触碰窗户,想要闯进来。 而旁边封死的病房大门內部也传出阵阵刺耳摩擦声,仿佛细长尖锐的指甲在门后剐蹭。 “可以拆掉吗?”陆冬青微微眯起眼睛,灵能开始在体內翻涌。 嘰哩哇啦的在这闹腾什么呢,跟我的黑潮说去吧! “不行!”伏崇山按住他的肩膀:“会伤及无辜。按原计划来,先去接芳芳。” 说著,他脚下黑影轰然散开,化作一丛延展出无数枝杈的黑色巨树。 紧接著黑影巨树又拧成一股,笔直地刺向前方。 原本可以当鬼片现场的黑暗走廊顿时妖气溢散,头顶白炽灯一下子恢復正常,窗户上的黑手印以及门口的指甲剐蹭声也消失不见。 最关键的是原本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扇门,门旁边还立著『此门通向住院部』的牌子,就好像它们一直都在那里,从未消失过。 “快,压制不了多久。” 伏崇山额头微微渗出汗水,带著两人推开大门。 门后本该是一片鬱鬱葱葱的花园和过道,引导来访者通向住院部大楼。 但此刻,呈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片完全预想不到的景色。 有树,但树干上用生锈铁钉將一块块活撕下来的人脸麵皮牢牢钉住,人脸皮隨风轻轻晃动,空洞洞的眼窝中仿佛传出临死前的惨叫声。 树杈和树干全被鲜血浸染,大量黏黏糊糊的血肉组织在树干树杈与遮挡视线用的巨大金属板之间黏连,诡异的是露在金属挡板上方的树枝和树叶却一副活力十足的青绿模样。 “那、那是徐护士……” 朱媛媛脸色惨白地看著树干上其中一张人脸,认出她就是负责照顾朱芳芳的徐护士,也是刚才给她打电话的人。 半个小时前,徐护士还在电话里催她快来医院。 现在那张脸被钉在树上,空洞的眼窝正对著她。 那、那妹妹她…… “芳芳!!” 隨著一声尖叫,朱媛媛全身裹在念动力之中,猛地撞碎住院部大门冲了进去。 伏崇山脸色一变:“坏了,媛媛!” 他和陆冬青毫不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第25章 伏击与反伏击 嘭!本就破碎不堪的大门被彻底撞飞出去。 铁门在走廊半空中飞出七八米,然后咚地撞在地上继续划出一长溜带著火花的痕跡,带起刺耳的摩擦声。 陆冬青率先奔入住院部大楼,伏崇山紧隨其后。 朱媛媛明明只比他们早衝进来一秒,但此刻两人却丟失了她的身影。 他们没有立刻寻找朱媛媛,只是谨慎地停在原地看著四周,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实在古怪。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狭长且扭曲怪异的走廊,根本看不到尽头。 走廊像是被顽童胡乱捏塑的泥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规整出大致轮廓,上下左右看起来像是椭圆形隧道,但踩在脚下的地面却实打实地感觉到是平整瓷砖地板。 旁侧死死关闭的病房大门看起来像是被胡乱拉扯成弧形,淅淅沥沥的浓稠血水正顺著门缝向外溢出。 走廊窗户全部封死,血水浸透染红窗帘和玻璃。 头顶的灯也在亮著,但闪烁的不是白炽灯光,而是淒烈的猩红光泽。 最主要的是,伏崇山和陆冬青身后的入口在他们衝进来的一瞬间就完全消失不见,变成了看不到尽头的另一端隧道。 “简直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 陆冬青看向四周,那股仿佛灵界啸深度污染区的恶意窥视感正在浮现, “老伏,这里真不是灵界啸污染区?” “很遗憾,並不是。” 伏崇山额头不断渗出冷汗,黑影化作无数细小的手向外展开盘旋,形成巨大的『牢笼』將他们两人保护在其中,不受血光的侵袭,周围血光也在疯狂涌动想要衝破黑影的保护,將里面两人吞吃殆尽, “此时此刻我倒真希望是帝江省误判导致咱们一头栽进未知的深度污染区。 但是,这种诡异的场景……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万灵教】!” 万灵教?听起来像是某种民间灵能组织,但陆冬青確定自己没有在报告中看到过相关名字。 “详细的等咱们活著走出去再跟你慢慢解释,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灵能教团,曾经在两年前被【山海司】直属镇守九省联合行动驱逐出大夏,左鳶在那次一战成名,一举击杀三名领域境。 朱媛媛和朱芳芳也是在那次行动中作为被误捲入的平民被救出来,朱媛媛觉醒能力加入民调办,朱芳芳因受创过重患上严重精神疾病需要长期治疗。 这次是万灵教余孽找到芳芳又以她为饵诱捕媛媛,想要將她们一网打尽。 我怀疑两年前媛媛和芳芳並非被误捲入,而是目標明確的绑架。 小陆,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不够。为了保护媛媛、芳芳和可能倖存的平民,可以拜託你发挥出全部的本事吗?” 伏崇山知道,陆冬青被左鳶视作潜在的间谍,而陆冬青自己恐怕也隱约知道这一点。但伏崇山相信陆冬青,就像现在他愿意把后背託付给眼前的男人。 而陆冬青给出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考鸟】。” 扑棱扑棱……乌鸦扇动翅膀,降落在陆冬青的肩膀上。 它扭头看著陆冬青,异常安静。 陆冬青看向头顶猩红的灯光,像是在与某种怪物对视, “去把朱媛媛找出来。” 黑鸟悄无声息地从陆冬青肩膀上飞起,化作一团黑雾迅速飞入走廊远端的黑暗之中。 伏崇山也看向头顶的猩红灯光,摸出胸前的银色钢笔,將笔身一下一下拧动直至三圈,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已经是某种法界的雏形了。用最大限度的银蛉也只能刺破一次……跟紧我!” 银色钢笔被伏崇山用双手大拇指夹住横置,双手合在一起摆出复杂的手印, “【兵观天道】!” 只见伏崇山手中的银色钢笔竟隨即变成一道银色的光斑,形状就像一只银光雕琢而成的精美昆虫摆件。 嗡嗡嗡……那白银昆虫翅膀自行扇动起来,周遭用来保护他们的黑影迅速被它吸走,就像是火箭即將发动时开始消耗燃料。 隨著阴影越来越薄弱,周遭涌动的血腥也愈发躁动不安,隨时有可能衝破封锁闯进来將两人吃掉。 陆冬青微微抬起右手,准备召唤黑潮。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清脆裂响,伏崇山手中的那只白银昆虫体表裂开一道缝隙,所有被吸进去的黑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白银与黑影纠缠在一起的尖梭朝著头顶血红灯光猛地刺去! 鏘!! 见过钢针狠狠戳在盈满气球表面的那一瞬间吗? 无论是血腥气味、红色灯光、还是周围那满溢出来的恶意和窥视感,都在银蛉这一记奋力戳刺下向著『里侧』疯狂凹陷,紧接著两人被凹陷处传来的巨大吸力直接吸了进去。 周围景色骤然转换,噗通!噗通!陆冬青和伏崇山接连掉落到坚硬的地板上。 陆冬青毫不犹豫一把抓住伏崇山就地一滚,几乎在同一时间,刚刚伏崇山脑袋的位置被一只擦得鋥亮的皮鞋踩中,地板瞬时碎了一地。 没等陆冬青看到皮鞋的主人长什么样,他的视野再度一黑一亮,那种感觉就像是传说中从高楼跳下的『浮空感』与被重力捕捉的厚重感之间切换。 他隨即看到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朝著自己之前所在的位置挥出拳头却扑了个空。 是老伏的『影路通行』!他强行带著陆冬青用剩余不多的灵能跳到房间里的阴影中躲开第二次攻击。 唰!银蛉一下子变回银色钢笔被伏崇山稳稳攥住,笔尖闪烁著寒光从后方向著那高大身影的后背狠命戳去。 但比伏崇山突刺更快的是那高大身影的拳头,此人瞬间转身对准伏崇山,朝著他的脑袋兜头砸来一拳。 嘭!! 陆冬青双手叠在一起架住这记拳头,隨即眉毛扬起。这力道竟然比精怪阶的蜃楼还要强得多!咔嚓咔嚓!他能听到双臂骨头的碎裂声。 但陆冬青终归挡住了这记拳头,而伏崇山的银蛉刺击也马上就要命中对方的额头。 就在这时,一条由血肉组织黏连而成的『触鬚』闪电般捲住伏崇山的手臂,一下子將他远远甩飞出去,咚地一声撞在墙壁上。 伏崇山咳出一口血水,瘫在地上勉强支起身子看向前方,脸色剧变: “……右红明?” 第26章 右红明 右红明?那个酉阳社云津分社的方长? 臂骨断裂的剧痛反而让陆冬青意识愈发清醒,他目光扫过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 房间长、宽、高全都一样,大约十米,构成一个没有出入口的正方体密室。同时天花板、墙壁和地板砖全部由红黑两色的正方形砖块交替镶嵌,带给人巨大的不適感。 但这一切並不是重点。 重点是站立在房间中央的那个男人。 这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会超过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满头碎发银灰色,比起天然白髮倒像是特意染白的。他的面容看起来像是刀刻斧凿的希腊俊美雕塑,高鼻樑深眼窝,似乎有外国血统。 此人穿著一身精致手工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风格完全不符的宽袖红色道袍,颈间围著米黄色的涤纶围巾,皮鞋擦得熠熠生辉。 值得注意的是他右眼下方到嘴角处有一道狭长扭曲如蜈蚣的显眼疤痕。 这人就是右红明? 陆冬青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在资料上看到过的有关右红明的信息。 右红明,男,50岁,沽上云津人,未婚。 毋庸置疑的天才,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於18岁觉醒成为异能者,並在22岁时晋级绽华境,最终在34岁时越过那道门槛成功进阶至领域境。 酉阳社云津分社能在全国诸多分社中名列前茅,方长右红明功不可没。 其能力—— 没等陆冬青继续思索,他就猛然间感觉到巨力从胸腹处迸发,整个人凌空飞起向后急速撞去。 咚!他后背狠狠撞击在墙壁上,然后从出现大片凹坑的墙上滑落到地板上。 一击將陆冬青远远打飞出去的右红明根本不在意陆冬青,或许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个萌芽境的小嘍囉罢了,他真正关注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伏崇山。 “伏队长,两年未见,別来无恙。”右红明的声音低沉浑厚。 伏崇山勉强坐直身子,后背倚在墙上看向右红明,嘴角不断向下淌血: “如你所见,咳,还不错。” “伏队还是这么幽默。”右红明踱步走向伏崇山,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犹如死亡的倒计时。 最终,他站在伏崇山身前,缓缓蹲下身子与伏崇山平视:“还有遗言吗?” 伏崇山深吸一口气压制五臟六腑的剧痛:“酉阳社……咳……酉阳社打算与山海司为敌吗?” “为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右红明原本波澜不惊的声音带起怒意, “左鳶將于涛打包送还给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在与我为敌?” 伏崇山忍不住怒吼道:“你不要自误,于涛是叛国者——” “他是我的兄弟!!” 右红明的悲慟咆哮盖过了伏崇山的声音, “我跟涛子从小就亲如兄弟,长大后更是一路扶持,在酉阳社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 他的天赋確实不如我,但他在我需要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向著敌人衝锋,从来不会迟疑半秒。 我早就將他视作亲生兄弟,我们本来约好要登上酉阳社的顶峰。但现在,左鳶让这一切成为了笑话…… 你是左鳶的得力部下,要是把你剁成肉酱送还给她,你猜她会是什么表情?” 说著,右红明探出手抓住伏崇山的头髮微微上提,目光开始在他脖颈要害间扫视。 伏崇山根本不害怕,反而笑出声来: “呵……你会升起这种念头,就说明你根本不了解主任。 人质、威胁,这些对她而言毫无用处。 主任没有弱点。” “是吗?那你呢?” 右红明微微偏了偏头,露出狞笑:“你那个叫朱媛媛的副队,是两年前万灵教事件的倖存者吧?民调办藏得挺好,把所有相关记录都抹除了。很可惜,我这边有更棒的信息渠道……出来!” 隨著右红明话音落下,红黑相间的地板忽然诡异地隆起,就像粘稠泥潭下方有什么东西缓缓升起。 咕嚕咕嚕,伴隨著呛水声,隆起的地板砖变成印著红黑相间格子的巨大披风。披风从內部被掀开,显露出里面的人影,以及下方完好无损的红黑地板。 披风下方是一个保持半跪的男子,以及被捆住的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女孩正是朱媛媛,她半边脸颊肿起昏迷不醒。 另一个女孩相貌与朱媛媛颇为相似但年纪要小一些,虽然没有昏迷但毫无反抗,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眼神没有聚焦地喃喃自语著什么。 至於那个半跪的男子,他身形瘦高几乎像是麻杆,却偏偏穿著一身时尚潮流的服饰,过耳短髮用髮胶拢成一缕缕尖刺远远望去像是大海胆,瘦长马脸面色发黄带著浓重黑眼圈,还打著闪著诡异反光的耳钉。 “右方长,您叫我。”瘦削男子保持著单膝跪地姿势,態度恭敬。 “万灵教!右红明,你居然跟万灵教勾结——” “闭嘴。” 咚!右红明隨手將伏崇山脑袋向后面墙壁一摜,站起身掏出手绢擦拭著手上的血渍和头髮,侧头瞥向那个男子和朱媛媛, “你们万灵教在办事效率上还是值得夸一夸的。” “有朱芳芳作为诱饵,不怕朱媛媛不上鉤。此次任务能如此顺利,多亏有方长这样的强援相助。 敏信,感激不尽。” 说著,自称『敏信』的万灵教男子低下头表示恭顺。 “法界布置得怎么样了?”右红明扔掉手绢,语气恢復平静。 “十一位大僧组成的僧团花费了三天时间才將这间安神医院改造成大沉沦池,自然不会让仪式失败在最关键环节。 请方长放心,我等万灵教的专属法界【食窿芝兰遽摧亭】即將备置妥当。 只要左鳶敢踏入法界一步,定会被削去全身九成灵力,届时方长可对其倾泻怒火,以慰於兄之仇。 至於这间安神医院……” 他笑了笑,但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大沉沦池能达到灵界啸的部分效果,到那时吸引过来的异常们会为我们吃掉一切证据。 帝江省监控不力导致灵界啸突然出现,安神医院无人生还,意外闯入的特勤二队也不幸全军覆没。 民调办主任左鳶闻讯前来救援,一併於污染区失踪。” “不够……到那时只是折磨左鳶的身体还不够。我要让她在进来的一瞬间能清晰、完整地看到她这几个小跟班被活活搅成肉酱,到时再餵她吃下去!” 右红明冷笑著一脚踏在伏崇山的头上,扭头看向陆冬青:“就先从这个萌芽境的小杂碎开始吧。要仔细、一点点將他剁成肉——” “方长!”敏信忽然抬起头看向陆冬青,惊愕地大喊起来:“等一下,这人不对劲!” “嗯?”右红明一怔,隨即听到这个密闭房间內骤然响起剧烈、密集的响声。 那就像是…… 无数喙与爪的碰撞声! 第27章 喙与爪 在右红明和敏信看向陆冬青的剎那,无尽的黑云漩涡在密闭空间中迅速成型。 数不清的红线在黑暗中旋转,那是无数只猩红鸦瞳在冰冷地注视著陆冬青的敌人们。 下一刻,群鸦呼啸著四散飞去! 红黑相间的密闭房间顷刻间就被鸦潮挤爆,周遭景色如碎裂玻璃般散落,更后方出现的是一片新的场景。 这是一个狭长的走廊,走廊上下左右全都被大量血肉组织覆盖,形成椭圆形的血肉洞窟。 但仔细辨认的话依稀可以看出这里曾有医院住院部的影子。 十一个穿著血红僧袍头戴法帽的枯瘦老者以特定的位置分布在走廊之中,他们双手合十於身前,盘膝坐在血肉黏汤之中,紧闭双眼念念有词,额头不断淌落汗珠。 每当他们念出诡异的经文,周遭血肉组织就增大一分,隱约能听到血肉洞窟最深处传来恍若心臟跳动的沉重闷响。 这里才是真正的安神医院! 看著无数黑鸦飞舞盘旋,敏信和右红明不由得面色郑重起来。 威胁等级50的异常现象【黑潮】,理论上已经达到精怪级巔峰,如果是人为可控的黑潮甚至可以被评为祸厄级! 祸厄级的威胁水平与领域境相当……开什么玩笑,一个连具体情报都没有的萌芽境嘍囉居然能召唤黑潮? 这小子是左鳶埋藏在特勤二队的底牌吗? “他为什么不让黑潮攻过来?是控制不住吗?”敏信压低声音问道。 “……他確实控制不住,如果攻击我们的话也会將这几个废物纳入攻击范围。” 右红明嘴角勾起残忍笑容: “我不信一个萌芽境能持续召唤黑潮超过10秒,看谁等得起。” 他话音刚落,两人就看到黑潮化作汹涌海潮,疯狂地扑向被血肉法界覆盖的安神医院! 什么?他不顾伏崇山他们的死活了吗? 敏信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隨即就被黑潮淹没。 而右红明在被黑潮吞没前的一瞬间,敏锐注意到有一道黑影闪电般钻入陆冬青的身体之中。 【抱歉青少爷,小的来晚了。】 “一点都不晚,不如说——刚刚好!” 陆冬青额头泛起青筋,狂暴黑潮形成顺时针旋转的巨大黑色漩涡,笔直地轰击向前方。血肉走廊、诡异大僧、敏信、右红明、还有伏崇山三人,全部被黑潮吞噬。 一时间,整个安神医院被密密麻麻的喙爪碰撞声和扑棱扑棱翅膀扇动声充斥。 那十一个大僧连睁开眼都来不及就被鸦群扯碎,紧接著血肉走廊也被喙与爪扯得七零八落。一些潜藏在当中的异常来不及逃跑就被扯碎啄食。 同时,陆冬青心神深处的银铜符文碎片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修復。 鏘!!在符文卡片成型的那一剎那,陆冬青立刻用灵能將其击碎,隨即有三张卡片分散出来。 不知是不是危急关头导致陆冬青大脑飞速运转,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將內容全部看清。 【体育生】——白银卡,你在日常运动(行走、奔跑、挥拳等)中,可更高效地利用和传递动能,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损耗。表现为体力消耗降低,动作更加流畅迅捷,长途奔袭耐力提升。 【琥珀体】——白银卡,你受到的伤害会有一部分被放慢。不到半秒內造成的伤口会被均匀地放慢至49天,你可以隨时选择中止这个效果。该效果储存的伤害有上限,而且达到上限后除非该次伤害损害全部治癒否则无法开启下一次伤害存储。 【灵相翕缝】——白银卡,你可以將同一类型的徵召异常融合在一起,有一定机率形成更高阶的同类型异常灵体。成功机率取决於你与异常灵体的相性,失败则灵体皆损。 全都是白银卡! 如果放在平时,陆冬青肯定会好好纠结一番该选择哪一个。但现在战况紧急…… 果然只能选择那张卡了吧! 轰!! 就在这时,肆虐汹涌的鸦潮忽然被巨力从內部轰散! 衣服上多了不少浅浅划痕的右红明保持著挥拳姿势,大量血肉触鬚正缩回到他的袖口中。 此刻右红明颇为恼怒,因为他注意到伏崇山和朱家姐妹都不见了踪影,想必是那个萌芽境操控黑潮將三人儘量送得远离战场。 自己身为领域境,居然被区区一个萌芽境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要活撕了他!”右红明低吼道:“你去追那三个废物!” 说著,他伏低身子,精致手工西装裤下翻滚起血肉浪潮。 敏信一凛,他知道右红明的实力,此人早已进入领域境多年,身为奇人系【力士】分支,再加上血肉类的跃迁天赋,右红明可以说是同阶级最擅长与同类战斗的类型。 “还请方长帮我稍稍阻挡黑潮。”敏信此时浑身衣物破破烂烂,身上也多了不少伤痕,显然不如右红明从容。但是从他能够在黑潮中活下来看,敏信的实力也绝对不一般。 “速去。” 右红明继续压低身子同时抡起右臂向后蓄力,更多的血肉在他袖子下方翻动,像是数条蟒蛇挤在袖子里。 黑潮已经在空中重新聚集,形成盘旋的风暴,鸦灵们用冰冷目光俯瞰著下方两人。 下一刻,鸦潮再度俯衝! 来了!右红明狞笑一声,只待鸦潮再接近一点、再近一点——就是现在! 他猛地轰出右拳,四道血肉触鬚挤烂西装袖口,爭先恐后地迎著空中俯衝而来的黑潮扑去。 轰——!! 血肉触鬚扑了个空,撞进走廊天花板当中掀起大量碎石。 什么?黑潮呢?右红明一愣,因为黑潮在接触前的一瞬间完全消失不见了。 反观陆冬青,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跪倒在地上低垂著头一动不动。 敏信见状大喜:“那小子的灵能撑不住了,黑潮自动取消召唤返回灵界!” “区区黑潮也不过如此,是我高看他了。” 右红明活动了一下肩膀,“继续去找,这小子归我了。” 说著,他朝著陆冬青踏出一步。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急速由远及近的黑光! 鏘! 右红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黑影迎面击中,直接被推著倒飞出去撞碎走廊墙壁,朝著住院部外的庭院跌去。 “方、方长!?”敏信呆住了,紧接著他就看到原本一动不动的陆冬青竟然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双臂原本被右红明打到骨裂肿胀,但此刻正在迅速恢復。 什么意思……这小子不是萌芽境灵选吗?为什么会有堪比绽华境奇人的恢復力? 就在敏信风中凌乱的时候,陆冬青抬起头看向敏信,咧嘴一笑露出满嘴森白牙齿: “现在轮到你跟我好好玩玩了。” 第28章 从没听说过的怪物 裂开的臂骨和掌骨自行黏合,淤肿缓解,血液在血管中重新舒畅流通。 陆冬青微微躬著腰双臂自然垂落,还有些淤肿的小臂红得活像是煮熟的虾,甚至微微冒出蒸腾热气,胸口有一团乌黑的血点。 “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形成白箭般的蒸汽。 十米开外,敏信戒备地停在原地,摆出攻击姿態。 如果说一开始陆冬青召唤出的黑潮已经让他震撼无比,那么现在陆冬青表现出的恐怖体质就相当於顛覆了他的世界观。 灵选的召唤能力,再加上奇人的非人体质? 如果仅仅是体质出类拔萃,万灵教当中也有这样的异类,但眼前这个萌芽境展现出的毫无疑问是奇人系的自我再生力。 再加上能瞬间挤爆万灵教量產祸具『格柵笼』的黑潮…… 世界上有这种两系双修的怪物吗?从没听说过! 冷静,冷静下来……右红明被未知攻击打飞,拖到现在还没回来意味著他已经被那个神秘的对手缠住了。也就是说,自己必须在右红明回来前找到朱家姐妹和伏崇山,还要顺带干掉这个萌芽境的小子…… 没问题,能贏的! 高阶级的灵能者在近距离面对低阶灵能者时可以察觉到对方的大致灵能水准。对面这小子灵能水平只有萌芽境的话就算有再多杀手鐧再多花样也发挥不出来。 要知道,灵能者之间的战斗决定性因素就是【灵能】! “先杀了你,再去找那三个人质。” 敏信扯掉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从它经歷了黑潮冲刷却几乎无严重破损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灵金材质衣物。 他忽然发现前方陆冬青的身形消失不见,几乎凭藉本能身形迅速一矮。 陆冬青右手五指虚握成爪从侧面袭来在敏信头顶挥过,在空中挥出破空声,只差一点就抠住敏信的脸庞。 咚!一击不中,陆冬青左手攥紧拳头由下而上一记勾拳,与敏信袭来的膝撞狠狠对轰在一起。 咔嚓,陆冬青拳骨发出沉闷骨响,左臂被反衝力震开,而敏信藉助对撞衝力身形浮空蜷成一团,间不容髮地避开陆冬青戳来的標指,活像一只灵活的大猫。 根本不给陆冬青反应机会,半空中的敏信猛地伸展身体,双脚狠狠蹬在陆冬青胸膛位置將他一下子踢飞七、八米。 啪嗒,敏信在空中旋了几圈,四肢伏地背脊躬起轻巧落到地上,身形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炸毛大猫。 对面,陆冬青在残存著少数血肉的地面上划出一长溜血肉沟壑,隨即右手握爪狠狠抓在地上掀起大量碎石,止住去势翻身跳起,稳稳落在地面上。 两人遥遥对峙。 “奇人化生?”陆冬青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痕,缓缓活动著十指,指节发出咔吧咔吧骨响。 奇人系在进入绽华境后会有两大分支,分別是【力士】和【化生】。 与坚持人类形態、强化自身的【力士】不同,【化生】走的是模擬凶猛动物的形態,將身体一步一步向著神话生物擬化。 眼前这个叫敏信的万灵教教徒毫无疑问就是奇人化生,而且走的是猫科擬態,是『騶吾』还是『檮杌』? 不管是哪个,都意味著敏信是绽华境而且已经开始触碰那道门槛。 “你的灵能已经不足以召唤黑潮了吧?不然你早就让乌鸦把我吃掉了。” 敏信额前和双臂表面开始浮现棕黄色的毛髮,其中夹杂著黑色斑纹,牙齿变得锋利,声音也带起猛兽低沉的呼嚕呼嚕声, “只凭著没有灵能支撑的半吊子萌芽境奇人躯体,休想贏过比你高出一个大阶级的奇人系!” 陆冬青笑了,他活动著十指再度虚握成爪,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敏信忽然注意到陆冬青双臂的肿胀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小子不是灵能接近枯竭吗,哪来的灵能用来治疗伤口? 敏信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误判了陆冬青的能力。 陆冬青自始至终都不是奇人系,他只是凭藉自己那远超常人的恐怖体质与敏信这个绽华境奇人硬碰硬。而且陆冬青也不是灵能余量不足以召唤黑潮,而是他现在根本召唤不了黑潮,哪怕灵能全满。 因为黑潮和考鸟都被他献祭,用於召唤更高阶的异常灵体。 是的,他选择的是第三张白银符文卡【灵相翕缝】。 【灵相翕缝】——你可以將同一类型的徵召异常融合在一起,有一定机率形成更高阶的同类型异常灵体。成功机率取决於你与异常灵体的相性,失败则灵体皆损。 在黑潮將右红明吞没的那一剎那,陆冬青就通过鸦群的反馈知晓了一件事——威胁等级50的黑潮不足以对右红明造成威胁。 领域境的阶级压制实在太可怕了,黑潮甚至没办法啄破这位领域境奇人的皮肤。 自己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对抗右红明。 那么三张符文卡当中只有【灵相翕缝】是最好的选择,哪怕【琥珀体】效果更超模,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张符文卡说是有一定机率形成更高阶异常灵体,机率全看陆冬青和异常灵体的相性。但考虑到自己各方面都跟『乌鸦』投缘,召唤过来的黑潮和考鸟也都是乌鸦之类的黑鸟,陆冬青决定赌一把。 贏了,还有活的希望。输了,包括自己在內的特勤二队就要全军覆没。 所幸在融合的那一瞬间,陆冬青感觉到在极其遥远的『彼岸』有什么东西响应了自己的呼唤。 然后,那东西以考鸟和黑潮为基础,暂时降临到物质世界。 祂实在太快了,快到陆冬青根本没能看清祂的身形,只感觉祂飞掠过自己身前时有一颗血点泼洒在自己胸口处,紧接著祂就化作一道疾影將右红明从住院部撞飞出去。 借著胸口那团血污,陆冬青双臂和胸口的伤势开始迅速恢復。 不过光是伤势恢復了还没办法决定胜负,自己现在召唤不了考鸟和黑潮,必须想办法依靠这身蛮力来战胜一个绽华境奇人,该怎么做呢……嗯? 陆冬青微微一怔,手摸到裤兜,隨即从兜里摸出一支银色的钢笔。 看到这支钢笔时,敏信眼睛瞪大瞳孔缩成一点,那不是伏崇山的祸具『银蛉笔』吗? 老伏在被黑潮送走前用最后一点点的灵能通过『影路通行』將这支钢笔送到陆冬青的口袋里。 陆冬青捏住银色钢笔,轻轻摩挲著钢笔表面。 银蛉对吧?接下来咱们俩就要並肩作战了,给力点! 那钢笔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陆冬青大笑,一把攥紧银色钢笔如同倒握短刀,脚下发力朝著敏信猛地衝去。 第29章 魂还胞相,夜行游女 咚!! 隨著右红明坠落到地面上,整个停车场都泛起微微震颤。汽车玻璃嗡嗡晃动,来回摇晃发出咯吱咯吱响声。 以右红明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几乎在落地的一瞬间,海量血肉触鬚如巨蟒般探出他的裤腿下方深深扎入地面,化作蔓生根须迅速根植在停车场路面下方的土壤层中。 紧接著,大量血肉根须衝破地表掀起大量碎石和泥土,一辆辆汽车由下而上被穿破、被顶到半空中,整个停车场都化作血肉尖刺的丛林。而右红明自己更是被密密麻麻的血肉触鬚包裹住,形成类似茧的防护层。 紧跟著右红明衝出住院部大楼的那道黑影优雅地划出一道弧线与血肉茧衣『擦肩而过』,避开几道血肉触鬚的追踪戳刺后消失不见。 呼哧……呼哧……血肉茧衣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右红明。 鲜血不断顺著他的脸颊洒落。 可以看到右红明面门被斜著切成两半,从右额头直到左頜有一道巨大的斩痕,几乎將他的整张脸都完全切开。 脑组织在蠕动,伤口切面甚至能看到左眼球颤动,鲜血喷涌而出。 这种恐怖的伤势放到任何人身上都会顷刻间毙命,但右红明却维持著呼吸心跳。 巨大的伤口断面处开始浮现出细小肉芽,这些肉芽迅速向著对面的伤口断面延伸过去,大量肉芽交织缠绕在一起,强行將两个切口断面合拢到一起。 伴隨著骨头的细密黏合声以及血液衝破阻碍重新流动,右红明左眼球自行转了几圈然后固定好方位,整个脑袋竟在短短数秒內恢復如初,连脸上那些血污都被皮肤吸收。 这便是右红明踏入奇人系领域境时所觉醒的跃迁天赋能力——【魂还胞相】。 这个天赋能力可以让右红明获得强大的、可控的再生能力,还能够按照他的意志,进行有限度的血肉调配。 平时右红明能將获取的营养、从他人那里掠夺而来的血肉转化为一种名为『猩魂素』的独特能量並压缩储存在体內细胞当中,到了要使用时通过消耗灵能来调配细胞中的猩魂素,实现製造出血肉触鬚、高速再生、器官移位等操作。 可以说只要右红明的灵能和猩魂素还未枯竭,同级別的对手就几乎不可能杀死他,这个天赋也为右红明博得了一个称號, 【红蛸】。 呼哧……呼哧……右红明喘著粗气,充血的通红双眼扫视四周,试图找出那个袭击自己的神秘敌人。 无论那傢伙是谁,右红明都必须承认这傢伙实在很快,快到连自己这个领域境都反应不过来。 而且具备超强的、足以切割开领域境奇人皮肤的斩击类攻击。 右红明摸了摸脸上已经癒合的伤口,仿佛还能感受到之前的痛苦。 为了逼退那个敌人为自己贏得再生的时间,右红明一口气消耗了大量灵能和猩魂素製造出血骨林和胞茧。 幸亏在安神医院用那些医生护士以及病人的血肉存了大量猩魂素,目前还算够用,只是灵能要省著点用了。 扑棱扑棱……右红明耳朵一动,一道血肉触鬚拧成尖梭毫不迟疑地向著声音传来方向闪电般射出,却扑了个空。 扑棱扑棱……扑棱扑棱…… 耳边不断迴响著翅膀扇动声,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潮吗?右红明冷哼一声,威胁等级50的黑潮对於绽华境来说可能很难对付,但那些乌鸦甚至连领域境奇人的皮肤都啄不动。也好,儘管召唤黑潮来攻击我,你的灵能消耗得越多,我的胜算就越大! 想像中的黑潮始终没有袭来,右红明发现周遭开始浮现出浓雾。 不到几秒,被血肉丛林占据的停车场完全被浓雾覆盖,能见度不超过两米,远方的住院部和主楼彻底看不见了。 这是什么能力?说起来民调办有这样的高手吗?难道是左鳶提前从狰省请来的外援? 自始至终,右红明都没有將这个袭击自己的敌人与陆冬青联繫在一起,根本没考虑过这个敌人有可能是陆冬青召唤的异常灵体。 道理很简单,能伤到右红明带给他巨大威胁的敌人,必然是领域境强者。 与领域境对等的祸厄阶异常,绝对不可能被萌芽境灵选召唤。 且不说萌芽境灵选有没有那个本事降服异常迫使其签订灵契,光是召唤祸厄阶异常所消耗的灵能就能瞬间抽乾一个绽华境灵选使其变成乾尸。 就像1+1不会等於3,萌芽境召唤祸厄阶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於右红明的常识当中。 他现在只是在戒备这个敌人会是领域境的奇人还是异想,又或是另一个灵选。 就在右红明戒备地看向四周时,忽然在雾气中隱约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高悬於天空之中。 在那里!数根血肉触鬚轰射向那道黑影,而就在同一时间,那巨大黑影也动了。 咔嚓! 右红明因巨大衝击力悬在半空,整个人被悄无声息地斩开,只差一点就被彻底劈成两半。 在他面前,射出的血肉触鬚全部被一分为二,连同保护他的那些触鬚也被乾脆利落地斩断。 嘶嘶嘶!肉芽瞬间生成,將右红明的身体以及那些触鬚全部黏合在一起,同时有更多的触鬚朝著那道急速闪过的黑影追去。 那些触鬚还没追上黑影,也瞬间变成数段从天空洒落。 黑影在雾海之中划出优雅弧度,再度冲向右红明! 在即將被斩中的瞬间,右红明体內的血肉『倾巢而出』,构成一面特殊的血肉盾墙。 这一次,血肉盾墙被砍出深深的斩痕但终究扛住了这一击。 黑影一闪而过,而右红明也抓住这个瞬间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巨大且无比优雅的黑鸟! 这只黑鸟翼展足有三米却不是鹰,祂比乌鸦看著更加精致漂亮,脑后有三根长翎,爪子完全收在腹部羽毛中,长喙微弯。最关键的是祂的羽翼,巨大羽翼上每一根漆黑长翎末端边缘都犹如利刃般锋利! 饶是右红明自詡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异常灵体。 忽然,有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夜行游女】! 第30章 领域境 VS 祸厄阶 夜行游女、天帝少女、鉤星、隱飞、鬼鸟…… 祂有很多名字,最著名的莫过於【姑获鸟】。 距今约一千七百年前,东晋神话志怪典籍《搜神记》便记载了关於姑获鸟的传说,隨后东晋《玄中记》、北魏《水经注》、南梁《荆楚岁时记》、唐代《本草拾遗·禽部》、酉阳社的始祖『段成式』所著的《酉阳杂俎》、再到宋代《猗觉寮杂记》、《太平御览》、直至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姑获鸟在大夏神话中的地位虽不显眼却十分稳定。 但是在大夏灵能界歷史的可查记载中极少有人亲眼目睹过姑获鸟,更不用说以灵选的身份与其签订灵契唤来与敌作战。 酉阳社始祖段成式曾记录过,姑获鸟夜飞昼藏,盖鬼神类。 现在看来,如果这只黑鸟真是姑获鸟,那么祂的位阶至少是祸厄阶(anomaly-class iii),与自己的领域境对等。 领域境和祸厄阶的特点之一就是能够將自身能力外放至一定范围內,形成属於自己的战斗领域。 右红明是领域境奇人,通过『魂还胞相』可以將自身增殖出的可控血肉遍布战场形成血骨林。 看著周遭愈发浓郁的雾气,右红明猜测对手的领域能力大概是『雾』或者『隱身』。 利用雾气来遮蔽阳光与视线,配合上那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超高速移动和锋利长翎斩击,確实是相当难缠的对手。 但是……野兽就是野兽,始终不会是人类的对手。 右红明胸腹忽然微微鼓起,紧接著喉头髮出乾呕声,一个沾满黏液和血水的小匣子被他从口中吐出来,稳稳落在掌心。 就在这个匣子被吐出来的时候,姑获鸟也在雾中划出优雅弧度,再度朝著右红明袭来。 唰唰唰!更多的血肉触鬚撞碎地表水泥块从地下窜出,试图拦截姑获鸟。 但姑获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要么抓不住,要么意外出现在姑获鸟必经之路上然后被刀锋长翎乾脆利落地斩断。 右红明故技重施再度召唤出巨大且厚重的血肉壁垒挡在身前。 只要你再一次被这血肉盾牌挡下,我就可以—— 脑海中的决心与右红明的视野一切离地飞起,身前出现了一个通透的巨大洞口!无论是血肉盾牌、更前方的血肉丛林、瀰漫烟尘、天空中洒落的碎石,一切都被贯穿了一个巨大的洞! 包括右红明。 他包括右臂和大半个胸膛全部不翼而飞,只剩半圆型的光滑切口占据剩下小半截上身。 混、混蛋,居然用超高速移动带来的衝击力……而且这种贯穿力……是【喙】! 轰——!!!这时,急速由远及近的剧烈轰鸣声才姍姍迟来,紧接著是狂暴掀起的砂石和水泥碎屑。 不止是右红明,他身后也浮现出一道极长的衝击痕,楼与楼之间的树林被衝击力碾出巨大的压痕,连带著后方主楼边缘也被剐出半边圆形的切口。 咕嚕咕嚕……右红明岂会束手就擒?关键时刻他將要害心臟转移到腹腔深处以保证能继续供应灵能与血液,大量血肉在断口处翻涌鼓泡,疯狂增殖。 眨眼间就长出半边全新的身体,只不过灵金西装长不回来,使得他只能赤著大半边上身。 没关係,匣子还在手里!不止是心臟,连匣子也被右红明通过血肉转移到了左手当中。 这傢伙果然发现了自己手里这件祸具的危险,不过已经迟了。 雾气重新瀰漫填充被姑获鸟撞出的大空洞,那黑影在天空中划出弧度,向著右红明俯衝而来。 而这一刻,右红明双掌猛地合击於身前! 匣子被双掌掌心击中,挤压,破碎,然后绽放出妖异红光—— “【兵观天道】!” 悽厉的红光在这一瞬骤然迸发、绽放。 无数红线从右红明掌心与指缝间溢散开来,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极短时间內四散扰动,环绕右红明勾勒出复杂的图案。 犹如一朵精致而血腥的红花。 紧接著,以右红明为中心、半径二十米的圆型范围內,红花急速变幻著形状,一道道红线扫击、戳刺著一切正在移动的事物。 天空散落的碎石和水泥粉屑,掉落下来的泥土,折裂的树枝,被击飞掀起的地面,以及那道即將抵达的黑影。 这些非静止的事物被红线击中变得粉碎,那些炸碎的粉屑隨即又被更多的红线追击、碾碎。 地面持续不断地被掀起扯碎,天空中的一切事物都化作粉尘,炸散的黑色羽毛被碾碎,连雾气都被一扫而空。 咔!飞散的红线忽然间静滯,隨后以释放时同样的速度收缩回到右红明的掌心之中,重新变回小匣。 窸窸窣窣,尘埃飘落。 右红明保持著双掌合十在身前的姿势,稳稳落在地面上。 以他为中心的半径二十米范围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沟壑,地面完全不復存在,泥土呈现出发散的辐射状衝击痕,唯有他站立的位置倖免於难。 而这一切只持续了一秒。 酉阳社的三大镇社法宝之一,祸具『肉攫线』, 等级【凶器】(hazardous relic)。 呼哧……呼哧……右红明额头汗珠不断滚落,保持著双手合十的姿势一动不动,胸膛急速起伏。 这件【肉攫线】本是酉阳社云津分社的镇社之宝,若非动摇酉阳社根本之大祸否则绝不可动用。 为了向左鳶復仇,右红明不但叛离酉阳社还利用方长权限闯过重重封印偷走了肉攫线。 正因为知道左鳶的强大,他才要借用肉攫线的力量,再加上万灵教的法界【食窿芝兰遽摧亭】,一定可以击败左鳶,为自己的好兄弟復仇。 可是那个萌芽境小子和这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该死的姑获鸟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食窿芝兰遽摧亭】只差一点就能完成,却被黑潮吞噬了十一位万灵教大僧导致功亏一簣。 【肉攫线】本来是留给左鳶的秘密武器,现在也被迫用到那只姑获鸟身上。 现在自己状態很差,【肉攫线】汲取了自己太多灵能和血液,必须找个地方恢復一下,最好是有几个灵能者让自己吞吃……实在不行就只能吃掉伏崇山和朱媛媛了,敏信作为备选方案……嗯? 就在右红明心思急转之时,他猛然间注意到周围居然又开始浮现起浓雾, 而且比之前还要浓烈。 那只姑获鸟没死?不可能,明明被【肉攫线】击中了…… 叮铃铃! 浓雾深处响起阵阵铃声,一道身影浮现在雾中,向著右红明缓缓走来。 铃声也越来越近, 仿若催命之音。 第31章 灭魂 叮铃铃…… 浓雾如海,一道浅浅的黑影在雾海深处摇曳成型,伴隨著忽近忽远的铃声向著右红明缓缓靠近。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数根血肉触鬚呼啸著飞射进雾海之中,破坏力足以贯穿楼体墙壁,却在冲入雾中之后没有传来半点反馈。 不,有反馈……所有探入雾中的触鬚都被斩断了! 叮——! 铃声骤停! 剎那间雾气炸散,那道黑影轻盈地踩著位於半空中尚未落地的触鬚碎片,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超高速向著右红明袭来。 右红明只来得及偏过头就感觉右眼视野分离隨即变黑,他半边脑袋竟一瞬间被切开,断口平滑。 嗤嗤嗤!大量血肉尖刺从右红明体內迸发向著四周急速戳去,整个人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猩红海胆。 他要故技重施將姑获鸟逼退,然后冒险再用一次肉攫线! 但这次对面黑影根本不闪不避,而是身子在半空急旋,所有刺向祂的血肉尖刺全部被劈开斩碎。 而这一瞬,右红明凭著仅存的左眼也勉强看清了对面黑影的真身。 这是一个身材高挑曼妙的黑髮女子,绸缎般的黑色长髮盖住半边脸,脑后挽起一个圆髮髻,以长翎做簪。她一身黑色羽衣长袍,长袍边缘是锋利无匹的长翎利刃,宽大袖口探出白皙手腕,手中倒握一柄造型奇怪犹如长喙的短剑,长袍下方露出的双足是黑色的修长鸟爪。 此女整个人的风格就像是羽衣剑仙,清冷脱俗。 夜行游女……姑获鸟! 只是接触的一瞬间,右红明就知道只凭自己本身不是夜行游女的对手,此妖速度实在太快,再加上那身长翎羽衣和喙剑,其威胁等级绝对超过了150! 要知道祸厄阶异常的威胁等级在51到200之间,姑获鸟此刻表现出的战力已经接近祸厄阶最上级,换算成异能者就是领域境巔峰。 混帐东西!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要妨碍我? 心思急转之下,右红明发动自己全部力量拼命与姑获鸟激斗,却被对方玩弄於股掌之间。 喙剑每一次刺出都会留下右红明一部分躯体,血肉聚集而成的反击也会被长翎羽衣隨意展动而击溃。 该死,是你们逼我的! 右红明鼓动起全身力量匯聚起巨大的血肉触鬚手臂,直径超过三米、长度无限延伸的血肉触臂呼啸著轰向姑获鸟,被其翻身避开直接旋转身体飞上触臂上方。 当黑色鸟爪轻稳落在触臂上时,前方的触臂悄无声息地变成大大小小的血肉碎块,稀里哗啦地洒落向地面。 紧接著姑获鸟身形一晃,沿著巨大触臂向著右红明衝去,沿途经过的血肉触臂悉数化作碎块飞洒。 而右红明没有露出任何惧怕神色,而是面露疯狂! 他根本就没指望用这血肉触臂击败姑获鸟,这只是吸引对方注意力的缓兵之计。他將小匣直接扔进口中,然后满口牙齿化作锋利尖牙猛地嚼碎这小匣,併吞咽下肚。 而这时,右红明的血肉触臂已经齐肩斩断,姑获鸟的喙剑已至他面前。 “这是你自找的,贱人!” 右红明发出尖厉大笑,又像是哭嚎。 无数红线骤然从他体內轰射而出,目標直指姑获鸟! 这一次,姑获鸟只是捏住羽衣一掀一扬,整个人自下而上优雅而快速地旋转起身子。 鏘!鏘!鏘!鏘鏘鏘!剎那间整个停车场被极度密集而剧烈的利刃撞击声覆盖。 羽衣边缘的利刃长翎化作高速转动的电锯锯刃,与无数袭来的红线不断对撞,迸发出的激烈火花甚至映亮了这片被浓雾与血气浸染的晦暗停车场,恍若白昼。 不可能!右红明心底疯狂大吼,明明已经吞食肉攫线来获取最终的对敌手段,她为什么还能不落下风? 【肉攫线】是自唐朝流传至今、让酉阳社一直屹立在大夏民间与神异经书友会和抱朴会齐名的镇社法宝。 据传此宝是酉阳社创始者段成式在一处野外灵界啸遗址之中寻找到的,並依此编撰出《酉阳杂俎》的前集卷二十『肉攫部』。 后与『窈尸穸』和『喜兆』並称为酉阳社镇社三宝。 作为『异』、『凶』、『灾』三等级之中的『凶器级』(hazardous relic),肉攫线在大夏歷史上可谓凶名赫赫。不但对敌人凶残,对使用者来说也堪称凶器。 平时【肉攫线】会以正方形小匣的形態保存,当它被裹夹著强烈灵能的外力打碎外壳时就会正式启动能力。 其內部实际上是无数盘捲起来的红线,它们没有自我意识但具备生物本能,会追猎攻击范围內的一切活动物体,而且优先攻击具备灵能的物体。唯有將这些红线根部与自己肉体黏连在一起才会让使用者被肉攫线排除出攻击目標。 期间,肉攫线会持续不断地大肆汲取使用者的灵能和血液。通常来说,使用【肉攫线】一秒就会被其汲取一个普通成年男子身体约三分之一总量的血液。 奇人系可以依仗超强身体强度来持续供血保证不被肉攫线吸死,但领域境以下的奇人系一旦使用肉攫线哪怕只有一秒也会陷入生命垂危的状態,更不用说继续对敌。 唯有右红明这个觉醒了『魂还胞相』的血肉类能力者可以相对无害地使用一秒肉攫线。 只可惜姑获鸟並不是一秒肉攫线能对付的敌人,那么右红明就必须使用肉攫线的最终能力——將它植入自己体內。 接下来,肉攫线会持续不断地疯狂汲取他的血肉灵能,作为回报,他可以將红线作为神经和血管的替代,让它们操控自己的身体来获得近乎不死的躯体和超高速度,同时还能让更多红线探出身体从四面八方攻击敌人。 来啊,夜行游女!看看是我先被肉攫线吸食至死,还是你先被我打成肉泥! 本来应该是这样可歌可泣的激烈战斗,本该是这样的。 鏘!红线被姑获鸟倒握的喙剑劈碎。 “不可能啊啊啊!!” 右红明咆哮著挥动右臂,被无数红线缠裹的右臂变得像是猩红的巨爪,兜头朝姑获鸟砸落。 喙剑作为剑身的上喙下喙在这一刻同时张开,紧接著一支巨大漆黑长翎刃从中弹出,短剑变成了一柄华美长剑! 只是看到这柄剑,右红明脑海中就如同被雷劈中。他曾在酉阳社古籍中看到过这种剑,传说中越王勾践命人打造的八剑之一,【灭魂】! 《越绝书》载——灭魂,挟之夜行,不逢魑魅。 刺啦!灭魂剑轻盈地划出一道弧光,红线爪应声而断。 一起断开的还有右红明半截脑袋。 要死!右红明心中大惧,眼看姑获鸟朝著自己举起灭魂剑就要刺来。 哐当!! 就在这时,远方住院部大楼六楼位置忽然炸开巨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浓烟滚滚的洞口跃出。 其中一人正是陆冬青! 右红明瞬间注意到了姑获鸟的注意力从自己这边转移向陆冬青,心中立刻明悟——那个萌芽境小子是这只姑获鸟的契者! 虽然不知道那小子凭什么能契约並召唤姑获鸟,但只要灵选被击杀,契约异常就会因为契约中断而返回灵界。 “哈哈!!” 右红明二话不说主动切开残存右臂,让红线缠绕著剩余右臂纠缠住姑获鸟哪怕一秒也好,自己转身脚下发力猛地扑向陆冬青即將落下的方向。 受死吧小鬼! 第32章 兵开天道 轰——!! 住院部六楼连接走廊与大厅护士站的金属门短短两秒就被打的凸起变形,隨后被一下子击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呼啸声並深深砸进护士站墙壁之中。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入护士站,当先的身影在半空中旋出数圈,隨后一记甩尾將后面身影击飞出去,自己落到地上急促喘息。 此人半人半虎,只穿著长裤露出上身,他的上半身异常强壮简直像是倒三角漫画壮汉身材,胸腹处被白色毛皮覆盖,其余位置则是黄底黑纹的虎皮。 他的脑袋半人半虎,確切说除了眼睛还保留著人类构造,其余部位尤其口鼻都是老虎的模样。 这人正是万灵教的敏信,那一头海胆似的古怪髮型就是最好证明。 此时敏信浑身都是伤痕,尤其胸膛位置有一道巨大的衝击状伤口,透过伤口隱约能看到肋骨。 大意了! 敏信心思急转,本以为是手拿把掐的简单任务,抓走朱家姐妹后配合右红明干掉左鳶,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千算万算没料到有陆冬青这么个怪胎! 敏信敢对教主发誓,自己从没见过陆冬青这种怪物。明明只是个萌芽境,战斗直觉却如同野兽一般,而且谁家萌芽境能在战斗过程中逐步提升自身的身体强度?如果说一开始陆冬青的身体强度是萌芽境中上游,那么隨著战斗持续进行,他的身体强度竟逐步攀升到萌芽境顶峰,即將触碰到绽华境层次。 出身自万灵教而且是个头目,敏信见识远超普通野生异能者,他十分怀疑陆冬青此时的充沛体能和强悍体质都源於他胸口那滴黑色血污。 能击飞右红明一直將其拖到现在都上不来,速度极快,还给陆冬青留下血污印记……敏信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莫非是姑获鸟? 传说中姑获鸟会用血给自己喜欢的孩子做標记,又是『黑色鸟类』的属性,与陆冬青擅长召唤的黑潮颇有渊源。 真要是姑获鸟的话敏信就必须考虑找到朱家姐妹后立刻撤离,按照万灵教古册记载,那东西可不好惹! 不过眼前陆冬青似乎不会放任自己去找朱家姐妹,那身腱子肉简直比自己还像绽华境奇人。 而且他还拿著祸具银蛉! 哪怕这小子不会用伏崇山的『银蛉笔』只会拿著它胡乱捅,但祸具就是祸具,就算拿来当板砖用都比铁板好使。 敏信解放了騶吾的虎相也只能跟陆冬青且打且退,一路从住院部六楼西侧尽头打到东侧的大厅护士站门前。 他一边打还要一边查看沿途所有房间,刚才那波赫潮持续时间太短,就算带著三个人质逃走也飞不远,肯定就藏在周围不远。 哗啦啦……碎裂水泥块从裂开的墙壁表面滚落,陆冬青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在大厅护士站门口微微压低身子,手里攥著银蛉笔。 他身上也有不少伤,但得益於饕餮省向下派发的灵金制服质量確实比民间好不少,到现在也不过是多了一些爪痕,倒是胸口处的黑色血污痕跡淡了不少。 陆冬青知道这是自己的契约灵体为自己加持的『buff』,等到buff时效结束自己很可能就打不过敏信了,所以要儘快结束战斗。 “袭击右红明的是姑获鸟吧?虽然不知道你一个萌芽境凭什么能邀动祸厄阶的姑获鸟出手帮你,但右红明可是持有天赋『魂还胞相』的领域境奇人,姑获鸟短时间拿不下他就会被拖入持久消耗战。 至於你,你胸口的血污正在褪色。那应该就是姑获鸟的『鉤星印』。 印记临时赋予你『修復力』和『体质』,但绝非无穷无尽。” 作为万灵教成员,敏信知道的东西甚至比右红明还要多,这头强壮虎人发出野兽的低吼呼嚕声,试图打击陆冬青的信心: “你现在掉头滚蛋,我不会追击你,也不会向教主上报你的事。 毕竟我只是来抓朱家姐妹,你甚至可以大大方方救走伏崇山,多领一笔功——” “嘰嘰歪歪的还说个没完了?” 陆冬青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嘣嘎嘣的闷响,压低身子摆开战斗姿態: “你今天就留在这里吧,我们民调办特別热情好客,一定让你乐不思蜀。” 敏信怒极反笑:“给脸不要脸,你——” 忽然,他愣住了,看向护士站的休息室方向。 那里的门上有血手印,看掌印似乎是个身材瘦小的孩童或是女子。 “哈!藏在这里了?” 敏信发出虎吼,咆哮著扑向护士站休息室。 陆冬青见自己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方案失败,立刻攥住银蛉笔追了上去。 他之前用黑潮將老伏和朱家姐妹送走,因为右红明击溃黑潮隨后自己融合召唤的缘故导致三人並没有被送走太远,再加上这里是六楼,老伏已经没有那个体力和灵能带著朱家姐妹用影路通行安全跳楼,所以他们一定藏在六楼东边附近。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没等陆冬青追进护士站,里面忽然响起巨大的沉闷响声,紧接著敏信撞破大门倒飞出来,在大厅滑行了一大段距离才止住去势,惊疑不定的看向房里。 嘭!嘭!护士站墙壁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撕裂,露出里面的景色。 朱芳芳缩在墙角里蜷成一团,老伏奄奄一息地瘫躺在墙角,身下一滩血水。 朱媛媛满脸泪水,面目狰狞地站在门口。 心象,是最看重心灵之力的异能体系。愤怒和悔恨竟然让朱媛媛暂时突破极限,达到绽华境上级的实力。 “不会再让你伤害我的家人了!万灵教的垃圾,去死吧!” 朱媛媛发疯般向著敏信发出尖叫,沉重的护士站墙壁被念动力猛地掷出,朝著敏信飞去。 敏信赶忙鼓动起灵能灌注到躯体之中,本就是倒三角形状的魁梧上身再度膨胀一圈,浑身肌肉隆起达到极限,双臂发力一下子接住墙壁碎片,反手掷向朱媛媛。 咚!!墙壁碎片撞在无形之墙上,化作稀里哗啦的碎块。 朱媛媛在念动力的托举下凌空飞起,念动力疯狂外泄化作各种物质形態,与敏信战成一团。大厅立刻被碎石和气浪充斥,陆冬青一时间也无法靠近两人。 “……小陆!”这时,陆冬青敏锐地听到老伏虚弱的声音。 他赶忙来到伏崇山身前,发现伏崇山的伤比想像中还要严重,右红明击中他的位置都是要害,尤其头部伤势最重。 即便如此,伏崇山依然艰难地让自己保持意识清醒,只为提醒陆冬青:“银蛉……拿……拿反了……” 陆冬青赶忙调转笔头正面握住银蛉笔。 “咳……注入灵能……拧动三圈……说……咳……” 伏崇山声音越来越弱,似乎隨时可能晕过去, “兵……开天道……对准……对准……敌……” “我明白了,老伏你放心。” 陆冬青拍了拍伏崇山的肩膀,学著老伏之前使用银蛉笔的样子將笔身拧动三圈。顷刻间他感觉银蛉似乎成为一个灵能黑洞,疯狂汲取著他的灵能。 还好之前召唤黑潮时间尚短,没有耗费太多灵能,融合召唤后那个疑似姑获鸟的新灵体使用的是黑潮和考鸟残存的灵能,这使得自己灵能反而相当充沛。 很快,灵能汲取完毕,银蛉笔在陆冬青手中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银制昆虫,那双复眼似乎在看著陆冬青。 陆冬青立刻將银蛉的脑袋对准敏信,恰在此时朱媛媛爆发过后灵能接近枯竭,他大吼提醒,“媛媛,闪开!” 朱媛媛头也不回地向著旁边翻滚过去,敏信隨即暴露在银蛉的『视野』范围內,面色惊慌:“糟……” “【兵开天道】!!” 在陆冬青话音响起时,他手中的银蛉一瞬间化作出膛炮弹,不,更像是一道流星,笔直地划出银色的长长轨跡,直接命中敏信的胸口! 下一刻,护士站大厅轰然爆炸! 朱媛媛用最后剩下的念动力撑起三面墙分別挡在自己、陆冬青和护士站休息室前方,隨即火光与烟尘撞在无形墙壁上。 整个大楼都在地动山摇,窗户在爆炸中纷纷炸碎。 唰!忽然有一道狼狈身影衝破烟雾与火光,不顾这里是六楼直接从炸塌的墙壁碎洞一跃而出。 陆冬青深知趁他病要他命这个浅显道理,毫不犹豫地追著跳了出去。 然后,他身处半空中,正好看到下方远处停车场的异象, 以及朝著自己衝过来的右红明! 第33章 终局 战场切回到住院部大楼外,停车场上空。 敏信浑身都被浓烟和火光烧得焦黑,一身毛皮十不存一,尤其是胸口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凹坑,能清楚看到白森森的肋骨断茬和焦黑得一塌糊涂的內臟,眼睛瞎了一只,半边脸只剩骨头和牙齿,左肩以下的手臂更是不翼而飞。 即便如此,他依然活著! 衝出来的瞬间,敏信就看到了姑获鸟以及与其交手的右红明,不由狂喜。 还有胜算!只要右红明朝这小子出手,那便胜负已定。 毕竟姑获鸟再厉害也不过是藉助与灵选的契约而临时存在於物质世界。 灵选死亡,灵体回归,绝无例外。 敏信想要张嘴大喊让右红明过来杀人,张开嘴却只是喷出一股浓烟和焦黑血块,原来他的嗓子已经在刚才的银蛉爆炸中被毁掉了。 快啊右红明,快醒悟过来姑获鸟是这小子的契约灵,快来杀掉陆冬青! 如他所愿,右红明果然顷刻之间就明白了姑获鸟与陆冬青的关係,隨即朝著这边狂奔而来。 敏信身后,陆冬青同样看到了姑获鸟,以及朝著自己衝来的右红明。 同时惊觉自己此时身处半空无处借力,避无可避! 六楼摔不死自己,但暴怒的领域境奇人一定能弄死自己。 咚咚咚!咚!咚!咚!沉重脚步声从密集变成间隔,右红明加速奔跑然后大跨步跳出两步后猛地高高跃起,如同一辆油门踩死的重型卡车朝著半空中的陆冬青狠狠撞去! 关键时刻,陆冬青的身体竟然凭空停滯然后向后退去,堪堪与右红明擦肩而过。 “什么!?”右红明先是一愣隨即暴怒,因为他看到住院部六楼爆炸洞口的火光与浓烟中趴著那个矮个子丫头,她不顾高温灼烧一只手死死抓住洞口边缘的钢筋另一只手遥遥对准陆冬青,鼻端和眼角开始往下淌血。 朱媛媛在透支生命力转化为念动力將陆冬青拉回来。 “小贱人!去死!” 与陆冬青擦肩而过无法回头的右红明暴怒至极,朝著朱媛媛和身后的陆冬青狠狠甩动手臂。 嗤!!朱媛媛骤然间被红线拧成的长梭贯穿胸膛,钉穿在旁边的墙壁上。 即便如此,她依然用最后的力气颤抖著遥控陆冬青避开红线並將他甩向姑获鸟,这才无力地垂下手臂和脑袋,再无声息。 另一边,姑获鸟已经摆脱了红线爪的纠缠,披上羽衣化身成为黑色巨鸟急速飞向陆冬青。 “休想!你们都要死!!” 右红明一边用红线缠住住院部大楼墙壁改变自己的坠落轨跡,一边朝著陆冬青甩出更多红线。 但朱媛媛的牺牲所换来的宝贵时间绝不是白费功夫,姑获鸟已然杀到! 她直接与陆冬青擦肩而过同时羽毛化作羽衣,以羽衣剑士的姿態飞向右红明,手中灭魂剑划出淒烈弧光。 空中瞬间划出细密错乱的线条,所有追击向陆冬青的红线悉数被斩碎。 离得较近的敏信僵在半空中,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错综线条,隨即变成无数小块洒落向下方。 收到正面斩击的右红明同样身体表面浮现出密集血线,但他是领域境奇人,竟强撑著用红线把所有裂口全部瞬间缝合起来,隨即红线组成的巨大口器衝破他的胸腔,向著姑获鸟和陆冬青猛地咬去。 回应它的是一记斜著劈开的剑光。 咔嚓,红线口器和右红明全部被一分为二。 而陆冬青也被姑获鸟抓住,在空中拐出一个弧度然后轻巧地落在一颗大树的树冠顶端。 陆冬青趴在树冠上,愣愣地看著六楼破洞处那个被钉住的小小身影,额头泛起青筋。 这时,天空中被一分为二的右红明两截躯体断面之间竟又生出大量红线,红线彼此交织连接在一起將右红明的身体强行缝合在一起。 杀不死的红蛸! 他藉助冲势远远落到安神医院停车场的入口处,紧邻正门。 “厉害,真厉害啊……我承认是我小覷你了,萌芽境的小子。” 右红明嗬嗬发出悽惨的笑声,喘著粗气转身就跑, “等著吧,等我恢復好身体就会再来找你。 到那时我看你怎么防备我! 还有左鳶,我一定要把她——” 话语戛然而止。 右红明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汗珠顺著额头不断滚落。 在他前方,在安神医院的正门处,左鳶一袭黑色风衣和西装制服,双手插兜站在那里,脸上带著冷漠的微笑。 “说啊,继续说,我听著呢。” 她的声音毫无感情,只有冷漠。 “左、左鳶……” 如果是之前准备完全而且状態完好的情况下,右红明自然有信心能擒住左鳶。但现在……他额头滚落更多的汗珠,下意识想要后退。 啪嗒,身后传来轻轻的落地声。 夜行游女倒提灭魂剑站在右红明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看著他。 完、完了……右红明心生绝望,隨即又在心中涌起怒火。该死的左鳶,都怪你!都怪你! 他疯狂地冲向左鳶,全身都被红线覆盖变成狰狞的红线怪物,他要拼死一搏,至少让左鳶重伤—— 右红明疯狂、丑陋的奔跑姿態出现在白纸上,飘飘扬扬地缓缓落到地上。 旁边,小红匣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后一动不动。 左鳶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朝地上的纸张勾了勾食指,那绘著右红明的纸张无风自动,飘到左鳶手中並迅速缩小,成了一张纸牌被她隨手塞进风衣口袋里。 然后,左鳶与姑获鸟遥遥对视,歪了歪头: “……嗯?哪位?” 姑获鸟没有答话,只是侧头看向走过来的陆冬青,微微頷首。 隨后,她全身都被黑色雾气覆盖,化作无数黑色羽毛飘散到空中,消失不见。 陆冬青隨即感到自己又能召唤黑潮和考鸟了,但他现在全无心思在这方面,只是缓缓蹲下身子抓著脑袋。 朱媛媛死了……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青哥?” 死得毫无价值,你不是总说就算要死也要轰轰烈烈吗? “大傻青!” 嗯?陆冬青猛地抬起头,看到朱媛媛毫髮无损地站在自己前方,双手叉腰。 “媛、媛媛?你、你不是……”陆冬青傻眼了,他明明看到朱媛媛被…… 这时朱媛媛悄悄竖起食指抵在嘴边:“嘘!” 陆冬青此刻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丫头的跃迁天赋是高度机密。 你能復活啊? 第34章 战利品 【………对在此次事故中不幸遇难的人员表示深切哀悼,对遇难者家属和受伤人员表示诚挚慰问。我市將深刻吸取教训,全面开展安全生產大检查,坚决杜绝此类事故再次发生。】 关掉手机视频,陆冬青诧异地看向苏婉:“还有倖存者?” “假的。” 苏大美女正在给病床上的伏崇山检查伤口,头也不抬地说道: “倖存人员连同医院负责人是青丘省安排的。 哦对了,这几天在网络上散布『安神医院管理混乱』『医疗废料处理不当』等先导信息以建立舆论预期的网络水军,也是青丘省的手笔。 至於安神医院的灵能污染清理以及受胙区的逆向还原交给了毕方省和饕餮省处理。” “真是大阵仗啊……” 陆冬青將手机扔到病床旁的柜子上,向后仰靠在病房內的沙发上。 他额头缠著纱布,身上的伤也被纱布裹住,脖子上依然贴著用来拔出蜃毒的膏药。 敏信作为绽华境的奇人化生,其战斗能力毋庸置疑。哪怕陆冬青自身身体素质堪比萌芽境奇人顶峰,外加得到姑获鸟的鉤星印加持,他依然跟敏信打得很艰难。 异能者之间的大阶级差距几乎是碾压性的,而且越往上差距越大。 这一身被大猫挠花的伤口就是证明,这还多亏了灵金制服帮他挡了大部分伤害,相比之下敏信的那件灵金背心就像是粗製滥造的假货,果然小小万灵教还是比不上饕餮省和帝江省联手打造的灵金制式装备。 陆冬青对於自己的战绩还是有点不满意,这跟自己前二十年的处境完全不同。那时自己虽然过得比现在窝囊得多但那是因为要迎合爷爷的期盼,而现在就像是平时隨便玩都能考第一的高中第一名进了清华后发现自己不过尔尔。 似乎看出陆冬青的不爽,苏婉处理好伏崇山头上的伤口隨后直起身子看向陆冬青,出言安慰: “陆大少爷不要在那里妄自菲薄,你已经非常厉害了。 一介萌芽境能把战斗经验丰富的绽华境奇人化生打得疲於奔命,甚至还拖住了威名赫赫的领域境奇人,你这战绩要是拿到槿城立刻就会被他们吹成是万年不出的超级天才、大槿民国的灵界之王。 相信我,纵观大夏已记载的歷史也极少出现像你这样的天才。” 被大美女夸奖,陆冬青又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都是虚名,就好比天边的浮云……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苏婉笑了,低声嘱咐伏崇山几句,隨后身姿摇曳地走出病房。 真好看啊……陆冬青可以理解为什么苏婉会被评为民调办第一美女,魅力確实不是左鳶那种冷麵妖婆能比的。 “喂,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个大美女啊?” 不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冬青扭头看向旁边,朱媛媛正臭著脸削苹果,好好一个大苹果愣是被她削得像是狗啃的一样变成不规则多边形。 “大傻青我告诉你,苏大夫那身材就不正常! 她肯定用能力偷偷把平时摄入的营养全转到不该转的坏地方去了!” “不不不,那全是最该转的好地方。” “才不是!而且不论我怎么求她,她都不肯答应帮我涨一涨个头。 明明只要帮我长到一米六就行……吃独食!”朱媛媛这辈子最大愿望就是再长一长个子,一米五也太矮了。 “这里没外人,你那个跃迁天赋是不是能跟我说说了?”陆冬青实在很好奇,自己这辈子头一回这么伤心结果发现被这丫头骗了眼泪,復活技能也太犯规了吧? “反正你进二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告诉你应该不违规。” 朱媛媛指了指放在旁边的书包,確切地说是书包上掛著的难看手工娃娃, “【迁怒娃娃】,我在进入绽华境时觉醒了这个天赋。 通过从零开始亲手製作迁怒娃娃,我可以让它代替我承担一次伤害。製作水平越精良,所能承担的伤害就越高。 不是这个娃娃,是我存在民调办保险库的花了一个半月才做出来的超级无敌好看娃娃。 可惜一次只能製作一个迁怒娃娃而且製作周期太长,不然我不就无敌了么!” 朱媛媛气呼呼地看著手中小了一大圈而且形状难以形容的『苹果』,转手就扔给了陆冬青。后者接过苹果啃了一口:“嗯?还不错,哪儿买的?” “楼下超市。还吃吗,我帮你再削一个。”说著朱媛媛又拿起一个完好的大苹果。 “我说……你们两个,这些苹果不是你们带来探望我的吗?” 伏崇山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很难说是因为伤势还是被这俩混蛋队员气的。 “反正伏队你现在也吃不了苹果,我们帮你消耗掉嘛!”朱媛媛说得理直气壮。 伏崇山已经不想搭理这个小魔鬼了,微微侧头看向陆冬青,隨即被牵动伤口疼得微微皱眉: “小陆,银蛉还好吧?” 陆冬青点点头,拎了把椅子走过去坐到病床旁,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杆银色钢笔递到伏崇山面前:“我也不知道,但应该还算……状態不错?” 伏崇山缓缓摆了摆手,示意陆冬青把银蛉收回去:“我现在暂时不適合再拿银蛉,免得被吸食灵能导致伤势变重。银蛉就先借给你吧。” “放心吧伏队,我一定好好珍惜你送给我的银蛉。” “是借!借!” 见伏崇山气急败坏地试图坐直身子从自己手里抢回银蛉,陆冬青赶忙安抚:“没错,借!等伏队你身体好一点我就立刻把银蛉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刚才当然只是为了让伏崇山心情欢快一些而开的玩笑,陆冬青怎么会昧下伏队的宝贝钢笔呢?当然不会啊哈哈……好吧,確实动了那么一丝丝念头,但只是想一想不犯法吧? 陆冬青在心底为自己拼命开脱,顺口问道:“伏队,银蛉的功能到底是什么啊?你先给我说说免得我胡乱用再把银蛉用坏了。” 伏崇山一听也有道理,顺了顺气才慢慢说道: “银蛉是『异具级』的祸具。祸具的分级你应该知道吧?” “嗯,【异具】、【凶器】、【灾兵】。” “没错,银蛉是三年前我在一次大灵界啸灾后於污染区废墟中找到的祸具。 它的本体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银制昆虫,具备自我行动能力,平时喜欢偽装成银色钢笔。根据白泽院的分析,它被大灵界啸污染前很有可能是一只昆虫恰好落到钢笔上又被灵涌口喷发出的高浓度灵能命中,机缘巧合之下从而变成这件独特祸具。 银蛉一共有三个形態,开关是它的笔身旋转装置。 转动一圈,银蛉的笔端会弹出笔直的长尾针,这形態下的银蛉可以匯聚你的灵能在针尖上从而对异常灵体造成有效伤害。 转动两圈,银蛉会变出昆虫形態的虫翅並以你为中心开始环绕飞行,隱藏起来的异常灵体只要阶级不超过你,在银蛉面前无处遁形。 转动三圈,银蛉將完全变回昆虫本体,此时它会大肆吸收你的灵能並在你念出『兵开天道』之后將吸收的灵能以最合適的方式释放出来。 你应该也见过了,我使用银蛉时转动三圈会形成阴影长刺,可以有效破除结界。 而你使用时则是转化为最原始的灵能爆炸。” 说著说著,伏崇山狐疑地看著陆冬青那满脸爱惜抚摸著银蛉的神情, “你没忘记吧?是借哦!银蛉只是借给你哦!” “当然当然!”陆冬青擦了擦嘴角,郑重地將银蛉笔別在胸前口袋,然后又掏出裤兜里的东西摊在掌心: “这东西你了解吗?” “【肉攫线】,酉阳社臭名昭著的三件凶器级祸具。”朱媛媛忽然凑过来说道:“这东西很危险的,不適合你用。” 陆冬青好奇问道:“怎么说?” 伏崇山接过话题:“肉攫线平时以小红匣的形態保存,一旦用灵能捏破外壳就会转化为红线本体。 它很贪婪,在对敌之前会先大肆吸食持有者的血肉和灵能。 就算是绽华境都扛不住,只有右红明那样觉醒了血肉类天赋的领域境奇人才能控制它。 是主任把它交给你的?” “嗯,左主任说这东西是我的战利品,让我自己保管好。” 陆冬青也见过这玩意的效果,跟自己的战斗风格完全不搭而且负面效果太大了,如果能拿去换点別的东西当然最好,只是自己完全没有相关门路。 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左鳶站在门口,依然那身黑色风衣和西装制服的打扮。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朝陆冬青勾了勾手指。 陆冬青左右看看,然后指著自己,扬起眉毛。我? “带你去见个人。” 左鳶语气像她的神情一样冷。 “见谁?”陆冬青站起身整理好西装制服,走出门来。 “酉阳社派人来了,目標是肉攫线。” 左鳶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皮鞋与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碰撞著发出清脆响声, “能谈个什么价钱,就看你自己的水平了。” 陆冬青精神一振,说曹操曹操到。 第35章 选项,诚意 会面的地方在民调办总部11层的会议室。 多亏左鳶从来不开会,陆冬青还是头一回来这里。 推开大门后他发觉这里装修豪华,地上铺著暗红色昂贵地毯,会议室中央是一张超长的豪华长桌,旁边椅子全是那种看著就特別舒適的名牌沙发转椅,酒红色的厚重窗帘全部拉起来,吊灯明亮。 而在长桌前已经坐著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背对大门,听到开门声音后立刻转过来站起身。 此人是一位年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虽然年纪颇大但腰板挺直精神矍鑠,穿著对襟马褂,满头银髮梳拢得一丝不苟,脸上也颳得乾乾净净没有一点胡茬。 “左主任。”老人先是向左鳶拱了拱手,然后看向陆冬青:“这位小兄弟就是……” “肉攫线是他的战利品,你自己跟他谈吧。哦对了……” 左鳶刚转身要走,忽然转过身看向老人: “他叫陆冬青,是民调办的人。 怕你不知道,提醒一下。” 老人脸上僵了一瞬,然后笑容更盛地拱了拱手: “多谢左主任提醒。” 陆冬青心底微暖,这个大魔王虽然平时冷得像冰块,但该说不说还是很罩著部下嘛。 他刚要感谢左鳶带路,就差点被哐地一下子关上的大门撞到鼻子。 左鳶根本懒得搭理他,直接离开了。 没办法,陆冬青只能看向老人:“幸会,我是陆冬青,怎么称呼?” “李不修,忝为酉阳社总社方长,陆小兄弟叫我老李就好。” 老人笑呵呵的完全不倚老卖老也没半点架子,拉著陆冬青就往桌边走:“来来来,坐下聊。你们民调办的会议室装修真不错,尤其这椅子,我都想搬一把回家了哈哈。” 陆冬青坐到椅子上,摆出憨厚模式:“这好说,等走的时候我帮你问问主任,看她能不能送你一把椅子。” “那、那太麻烦左主任了,还是算了。” 提到左鳶,老头脸上的褶子都有点发颤,赶忙转移话题: “陆小兄弟,我还没有正式对你做出道谢呢。 感谢陆小兄弟帮我们酉阳社剷除了大叛徒右红明。 此獠实属罪大恶极,其亲信于涛勾结樱岛残害同胞,他知晓后非但不制止反而暗中关照。 于涛被揪出来並处刑后,社长震怒並亲自向右红明问责,这狼心狗肺之辈顿时怀恨在心。 一周前此子盗走酉阳社镇社之宝肉攫线並残杀多人后叛逃,与万灵教沆瀣一气。因为云津分社早已是右红明的一言堂,我们总社也被蒙在鼓里。 真险啊!险些让此獠酿出滔天大祸! 我听左主任说陆小兄弟力敌万灵教余孽,並协助左主任击杀右红明,肉攫线也成了陆小兄弟的战利品。 真是英雄出少年!” 老李搓著手掌,一脸和煦笑容。 陆冬青也是满脸憨厚笑容,“那老李你打算从我这里要走肉攫线?” “不不不!你看这不就误会了么?” 老李赶忙摆手,脸上笑容更盛: “是这样,不瞒陆小英雄说,肉攫线是酉阳社镇社之宝,从祖师那里传下来至今已有一千两百年了啊! 要是將此宝弄失,我们酉阳社上上下下哪还有脸去见祖师? 所以……嘿嘿,这不是想跟陆小英雄打个商量,看看能不能其他东西换取陆小英雄手上的肉攫线?” 陆冬青也来了兴趣:“你先说说都有什么东西能拿来换?” 他也不是一个多月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凶器级的祸具放眼大夏都十分稀少,更別说肉攫线这样的攻击型祸具。要不是跟他的战斗风格完全不搭且副作用太大,他才不换呢。 既然有换的选择,自然要挑个最好的。 李不修见有戏也笑得灿烂,隨即说道: “我已经听说了,陆小英雄是灵选,而且契约了不得了的异常。 那我们酉阳社也自然不能小气,愿贡献出一个稀有异常的灵界坐標。” “什么异常?” “《大荒西经》载,有青鸟,身黄,赤足,六首,名曰鸀鸟。 酉阳社掌握著鸀鸟的灵界坐標,只要循著这坐標深潜灵界,以陆小英雄的本事定可与鸀鸟订下灵契。 不是老李我吹嘘,鸀鸟实力著实不凡。它身上披著金色羽毛可以轻鬆抵御枪弹射击和刀砍斧劈,赤足踏水而行,六首可喷炎呼风,尖喙更可裂金碎石! 只要与鸀鸟订下灵契,就相当於有一位忠心耿耿的绽华境护卫。 最关键的是鸀鸟性格温驯,是非常好沟通的那类异常,所需灵能也少。 此鸟本是社长留待其子契约,此次为了换回肉攫线愿献给陆小英雄!” 说实话,此等奇异神禽连老李自己都眼馋,相当於白捡一个精怪阶打手。以陆冬青的萌芽境实力,老李实在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拒绝。 但陆冬青总是能带给他惊喜。 “不成,换一个。” 陆冬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开什么玩笑,是我的黑潮不香么?黑潮威等50是精怪阶顶点而且还跟我契合度拉满,更別说有考鸟打底。这鸀鸟算哪根葱能跟黑潮比? 老李脑门一下子冒汗了,原、原来这也是位见过大场面、来凡间歷练的小少爷,失敬失敬。他赶忙堆笑:“没问题没问题,酉阳社这次可是诚意满满,这个选项没看上,咱们还有下一个。” 他掏出一个样式古早的翻盖手机,打开后却是现下最流行的触屏。手指划了几下后他將手机双手递来:“小英雄请看。” 陆冬青接过手机,发现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一汪幽静深潭,周围用长短不一的木板围了起来,外侧贴满了符籙。 “此乃【寒潭】,三年前灵界啸的遗留物,酉阳社侥倖得到一口寒潭並將其保存在总社。 只要全身浸泡在寒潭之中一天一夜,你就能吸收寒潭之中的寒精,从此不惧风雪。 这口寒潭一共能浸泡四次,现在还剩最后一次。只要陆小英雄点头,老李即刻为小英雄引路,前往总社浸泡寒潭。” 陆冬青一听,哦,增加冰霜抗性啊。 我冬天都穿背心,不怕冷。 “换一个!”陆冬青也有点不耐烦了:“我说老李,就没点好货吗?我听说你们酉阳社还有俩宝贝,叫什么『窈尸穸』和『喜兆』?” 老李一听大惊:“万万不可啊小英雄,『窈尸穸』和『喜兆』跟『肉攫线』一样都是酉阳社的镇社之宝,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哪里能拿出来交付给外人?” 这小混蛋真难缠,看来不出血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老李脸上褶子抽了抽,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郑重摆放在桌上。 “这,便是酉阳社最大的诚意了。” 第36章 如意吉祥轮 放在桌上的是一个小小的装饰盒,看起来与肉攫线的匣子形態有点相似, 但这个装饰盒表麵糊了一层又一层的黄纸符籙,尤其盒子正前方开合处更是贴了一张写著暗红『封』字的咒符。 只不过这张封符连同那些符籙全部都被盒子开合处一分为二,显然已经有人提前破坏封印打开了盒子。 陆冬青看向李不修,老头退后一步示意陆冬青可以自行打开盒子。 见吝嗇老头这么郑重,陆冬青眨了眨小眼睛,將装饰盒摆正在自己面前桌上,然后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的东西顿时映入眼帘。 盒子里面铺著柔软暗红色绸缎,而绸缎正中央静静躺著一颗普普通通的六面骰。 在陆冬青准备將其取出时,老李忽然出声制止:“请等一下,陆冬青。” 陆冬青看向老头,发现这个奸猾老头的表情不再是那副略带殷勤的笑容,而是面容严肃,这时的他才有领域境高手该有的样子。 “在你触碰这枚骰子之前,你还有机会选择其他选项。我甚至可以做主將鸀鸟和寒潭沐浴机会一起交给你再搭上五十枚灵金幣,只为换取你手中那个完全用不到的肉攫线。” 李不修站在长桌对面,豪华的长桌仿佛將他与陆冬青隔在两个世界, “或者你可以尝试將肉攫线交给帝江省来换取灵金幣或是別的什么祸具,但请相信,帝江省能给出的选择肯定不会比酉阳社更好。 山海司在这方面向来吝嗇,皆是为了不让你们產生『能与山海司谈生意』的想法。 不然左鳶早就带你去找帝江省兑换了,不是吗? 虽然有些自夸,但酉阳社在大夏是仅次於山海司的『三大』之一,没有野生灵能者敢收下肉攫线,另外两个『三大』也不会收,因为那代表著与我们酉阳社正式开战。 除了跟我们做交易,你要么等到领域境之后再尝试降服肉攫线,要么在山海司內部找个满足『血肉类天赋』『领域境』『奇人』『缺祸具』全部四个条件的交易对象。据我所知,前者难於登天,后者基本不存在。 请你理解,这绝对不是酉阳社的威胁或是暗示,而是我对你的一点忠告,算是你我投缘所以多说两句吧。 或者,你可以再跟左鳶商討一下。那样的话可否先给老头子来杯茶?有点渴了。” “这是什么?” 陆冬青答非所问,指向那个小盒中的骰子。 李不修双手背在身后:“在你做出选择前,我不能告诉你,还望见谅。” 看他这幅样子並非刻意刁难陆冬青,而是確实不能说。 哦,也就是说这东西的名字和能力內容也在『选择』之中。而且触碰骰子时就会发生一些事。 那就好办了,这里是民调办总部,你再厉害还能在左鳶面前翻出花来不成? “我看到你身后有半箱矿泉水,应该没过期,凑合喝吧。” 说著,陆冬青將这枚骰子从盒子中取出,放在掌心托到眼前仔细打量。 老李刚转身拿了一瓶矿泉水,见状顿时呆在原地,脖子微微向前探出死死盯著陆冬青拿著骰子的那只手,过了好几秒才鬆了口气,脸上也重新浮起那过分殷勤的笑容。 而陆冬青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骰子上面。 它的长宽高均是18mm,每一面都有不同数量的暗红色坑点作为对应数字,捏在手里时的手感很饱满,让人有一种情不自禁就將其掷出去看看运气的衝动。 值得注意的是这枚骰子的【2】和【4】那一面的坑点顏色並非其他面的鲜红色,而是偏向泛灰。 而且越是摩挲这枚骰子,陆冬青越感觉这骰子有点不对劲,材质问题? “哎呀呀,不愧是陆小英雄,真是胆色过人!” 李不修拍著手掌从长桌对面绕了过来,却没有完全靠近陆冬青而是停在距离他还有两米的位置,关切地问道:“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 “你这语气好像我拿的不是骰子而是一块放射源?” 陆冬青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没有任何特別的反应,“你確定没放错骰子吗?是不是把谁家跑团玩的骰子给拿错了。” 老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仔细观察陆冬青的脸色以及他握著骰子的手,再三確认后终於放下心来: “承认了,这就好,这就好啊…… 那么我也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了。”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认真了一些: “这东西名叫【如意吉祥轮】,等级为——【灾兵】(cataclysm artifact)。” “……啊?” 陆冬青眨了眨小眼睛,摊开手掌看向掌心那枚完全看不出特別之处的骰子,然后看向李不修:“这玩意?灾兵?你莫不是在逗我!” 【灾兵】(cataclysm artifact),位列祸具三大位阶的最顶点。全世界已记载的灾兵级祸具各个都是狠角色,全都拥有著瞬间顛覆战局甚至毁灭一个城市的可怕力量。 这东西要真是灾兵,以你们酉阳社的抠搜风格能拿出来跟我换凶器级的肉攫线?你是不是当我傻! 老李当然也看出陆冬青表情不对,赶紧解释: “请听我为你详细道来,陆小英雄。 此物確確实实是灾兵级,这一点已由我酉阳社祖师段成式確认,並且有两位前任社长的死亡与此物有直接关係。 一千一百多年前,长安京爆发大灵界啸,周边地区皆出现雷鸣伴雪的诡异天气,魔物精怪肆虐,长安京一夜之间毁去大半。 祖师段成式当时已是七十岁高龄,为了长安京百姓安危还是毅然决然地率领酉阳社初代十二方长踏入大灵界啸的受胙区,尝试平復灵界啸污染。 就在大灵界啸的中心地带,祖师发现了一件宝轮,並將其带出受胙区。说来奇特,宝轮一离开,受胙区隨即放晴,大灵界啸褪去。” “等会,你是说……宝轮?”陆冬青看了眼手里的骰子,这玩意跟宝轮有任何关联性吗? “確实是宝轮,轮身一尺二寸,轮圈三指宽,刚好能一手盈握。 轮身分为六段,每段各有不同的篆刻花纹。 祖师何等博闻多识,当即判断此轮乃是灾兵级祸具。 轮身上的花纹没人看得懂,仿佛一看到花纹就陷入知见障。 起初没人能参透此轮的妙用,直到唐朝覆灭的那一年,大夏爆发灵灾。 而祖师孤身一人只带了此轮前去平定长安京地区的灵灾。 功成归来,祖师並未回答弟子们和方长们的任何问题,只是回到住所榻上盘膝而坐,將宝轮置於膝上,指其说道『此轮可叫如意吉祥轮。』 说完,祖师羽化登仙,弟子们无不慟哭。” 说到这里,李不修意味深长地看著陆冬青手中的骰子,此时它恰好【4】那一面朝上, “那一天,弟子们皆看到宝轮的不同。 轮身上的第四段花纹消失不见了。” 第37章 小吉 4? 陆冬青看向掌心的骰子,它此刻正好4那一面朝上,四个凹点內的顏色不是其他面的深红色,而是浅灰。 而李不修的话语还在继续,就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说来奇妙,祖师羽化登仙之后,这宝轮竟开始变幻形態,犹如一团渐渐融化变软的金箔转轮。 三日后,弟子们照例观视宝轮存放之处,却惊觉宝轮消失不见。 正当他们惊急之际,一名弟子惊讶地发现宝轮原先所在位置出现了一枚小小的『焭』,也就是骰子。 此骰子的形状与当前你手中这枚形象差距不大,六面之中有五面都用鲜红顏料点了浅坑,唯有『四』那面的顏料仿佛褪色,转为灰白。 自此之后,如意吉祥轮又经歷了数次形状变化,但始终没有脱离『骰子』的范围,似乎它很喜欢这个模样。 期间有无数方长甚至是社长试图参透骰子的奥秘,却始终无人能领会。 骰子的每一面粗看是不同数量的浅坑,但只要將其拿在手中,若是没有得到如意吉祥轮的认可就会感到头晕目眩,连对骰子和数字的认知都会模糊,同时握著骰子的手也会逐渐僵直。 若是在触碰骰子之前被他人告知骰子的名称与功效,告知的源头也会產生同样的症状。 甚至不少社员因知见障无法驱除而终生浑浑噩噩成为废人。 直到三百年前,酉阳社遭遇险些灭社的巨大危机。 那时的社长刚刚从其父那里接任酉阳社社长之位不久,父子二人均是领域境巔峰的高手,却依然无法阻止敌人步步紧逼,攻打到总社。 十二方长死伤大半,副社长因为使用肉攫线过度而被肉攫线活活吃光。 父子二人无奈之下只能去祠堂请出如意吉祥轮,尝试一搏。 没想到年轻社长看著手中骰子忽然仰天大笑,说是『我悟了!』,说著就將其掷向地面。 老社长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著骰子落到地上。 然后,父子二人尽皆成了骨架散落一地,不留一丝血肉。 而那次,骰子掷出的数字是【2】。 骰子掷出后两位社长身亡,敌人的攻势不曾有半分减弱。 幸亏武陵分社的方长携带『喜兆』和大队人马及时赶到击退敌人,这才避免了酉阳社灭社危机。” 老李嘆了口气: “自此,如意吉祥轮就被新任社长也就是那位武陵分社方长下令严禁使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他怕再有人胡乱使用掷出比2更小的【1】时,会让酉阳社惹上滔天大祸。 久而久之,甚至越来越多的社员都不知道社里有如意吉祥轮这么一件祸具。 这次肉攫线遗落在外,社长同意用如意吉祥轮这件灾兵级祸具换取肉攫线。 陆小英雄,该说的我都说了,而且你碰了这骰子,骰子也认可了你。 如意吉祥轮再怎么说也是灾兵级,如果你能参透骰子的秘密,或许可以像我社祖师段成式那样伟大的人物也说不定。 如何?你愿意用肉攫线换取这件灾兵级的祸具吗?” 说罢,老李期待地看著陆冬青。 陆冬青也听明白了,这玩意有点像是dnd里的万象无常牌,但更麻烦也更诡异。 如意吉祥轮有六面,听父子倒霉蛋社长的故事,必须参透如意吉祥轮的秘密然后掷出才算有效。 然后这骰子每一面的效果大概都不一样,掷出后的那一面就会失效,变成灰色。 如果是玩游戏的话这种道具还是挺有意思的,但这可是现实世界啊!陆冬青又不是主播必须玩花活,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 最关键的是,陆冬青完全没把握自己能否读懂骰子的秘密。这东西被酉阳社花了一千多年都没研究出什么窍门,凭什么自己一个穿越过来不到两个月的萌新能研究通透? 想到这里,陆冬青就打算拒绝了。老李头给的其他选项也不怎么样,倒是灵金幣听起来还不错,就是不知道灵金幣的购买力如何。 实在不行就求求左主任,让她帮忙搭个线看看山海司有哪位大佬愿意收这件肉攫线。 想著想著,陆冬青就准备將骰子放回到盒子里送还给老李头。 就在他捏住骰子往下放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间瞥过骰子。 他心神深处一直安安静静的符文卡忽然闪烁了一下光芒,是那张白银卡【阅读理解】! 陆冬青只感觉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眨了眨眼,视线集中在骰子上。 这一回,他看明白了。 骰子上上下下还是那股普普通通的感觉,但看到它时陆冬青脑海里就自动浮现起两个简单的字—— 【扔我】。 陆冬青准备將骰子放回去的动作顿时停滯。 ……啊?符文卡还能这么用吗?阅读理解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重新將骰子捏在手心,坐回到沙发转椅上,故作轻鬆:“我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毕竟涉及灾兵级祸具。” 老李头摊手示意客隨主便,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拧开瓶盖喝起水来。 藉此机会,陆冬青捏住骰子『如意吉祥轮』重新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阅读理解给出的效果不是那种物体表面冒出一段文字说明书的游戏式表现方法,而是直接给陆冬青的潜意识生成替换文案。 看到这枚骰子,陆冬青的脑海就会自动浮现出『扔我』两个字,就好比看见沙发椅想到『椅子』,看到李不修想到『老財迷』。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而是闭上眼睛只凭想像,陆冬青对骰子的独特理解就会消失。 也就是说,必须亲眼看著。 他重新睁眼看著手里骰子,这时他脑海里的文案又换了——【持续注入灵能】。 这合理吗?还能换说明? 陆冬青感觉自己的符文卡跟自己很像,底线灵活。他开始尝试注入灵能,隨著灵能持续不断地注入,过了大概60秒,骰子的说明又变了,变得超长。 【如意吉祥轮——灾兵级,唯有得到骰子认可並且参透骰子奥秘的灵能者才可以安全无害地为此骰持续注入灵能60秒,完成后可以看到此骰子的效果。 掷出骰子並获得隨机效果,骰子每一面效果各不相同且有著各自的效果池。 骰子的效果会隨著灵界潮汐而变化,变化时间不定,效果不定。 掷出后该面代表的数字会被封锁,本轮掷骰不会再掷到此数字。 当一轮六面全部掷出並发动效果后,掷骰次数重置。 当前封锁数字为『2』、『4』。】 陆冬青震惊了,你这玩意藏得这么深,谁能参透你的秘密啊! 首先骰子认可这一栏就pass掉绝大部分人,然后被认可的这部分人基本都参不透这秘密,更別说傻傻握著骰子持续注入60秒灵能。 正当陆冬青心底吐槽时,阅读理解符文卡又在他心神深处闪了一下。 这回,如意吉祥轮那一串说明最后面有一串新出现的文字快速闪烁了几下,然后渐渐清晰起来。 【骰子为您预测本次骰势——小吉】。 第38章 掷骰狂人 这骰子有这么清晰的自我意识?居然还能主动给我预告下一次掷骰的结果? 陆冬青惊了,这就是灾兵级吗? 有些祸具確实拥有一点自我意识,比如老伏的宝贝银蛉就更倾向於让老伏来使用它,对於陆冬青这个老伏所信任的队员也愿意配合。 但更多祸具是肉攫线那种根本没有自我思维、完全凭藉本能或是预定程序来行动。 像如意吉祥轮这样能够清晰、顺畅地表达出自己想法的祸具,陆冬青还是头一回见。 看著那一行【骰子为您预测本次骰势——小吉】,陆冬青有点心动了。 小吉,一般来说代表事情顺利、如意、成功,表示有好运相伴。 但祸具这玩意从来都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万一这骰子是个串子,从1到6里最低等级是小吉往上依次排列,那自己扔出去不就完蛋了? 稳一手,至少要看到『凶』才能判断排列顺序,又或者看到『大吉』之类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梭哈。 就在陆冬青犹豫的时候,骰子的说明居然又多出一行文字—— 【本轮运势详解——大凶,小凶(封锁),凶,吉(封锁),小吉,大吉】。 咕嚕——! 正在闭目养神的李不修浑身一僵,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那枚骰子咕嚕咕嚕在桌面上翻滚。 在他的视野中,骰子似乎化身成为一个巨大的灵能漩涡,周遭空气中溢散的灵能正在以骰子为中心急速旋转。 扔、扔了?这就扔了?李不修头皮发麻,这小子不要命了还是没听懂我刚才说了什么? 掷出2都会让两名领域境巔峰瞬间变成白骨,你要是掷出1是不是就要连人带整栋民调办总部一起消失啊? 那你也提前说一声,至少让我跑远点! 咕嚕咕嚕咕嚕!骰子转得越来越快,周遭灵能也隨即被剧烈搅动、旋转。 李不修甚至能听到周围墙壁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声,身下的沙发椅也开始微微发颤,唯有承载著旋转骰子的长桌纹丝不动。 他不理解,陆冬青怎么敢就这样扔骰子? 旁边的陆冬青注意力全放在骰子上面,这有什么不敢的?人家都百分百打包票说他能掷出5来,这还不骰的话难道要等大凶的时候再骰? 会议室內,两人快要趴在桌子上了,眼睛全都死死盯著那枚骰子咕嚕咕嚕旋转。 直视如意吉祥轮的时候陆冬青才发现旋转的不仅仅是骰子本身,还有它朝著上方的那一面所代表的浅坑数量。 就像电视屏幕不断闪动,骰子最上方的骰面也在急速变幻。 李不修脑门都开始冒汗了,浑身僵硬地向前探著脖子,死死盯著那枚骰子。 就像等待了一个月那么长,骰面的变幻速度终於开始放缓,从每秒5次刷新降到每秒2次,再到每秒1次…… 骰子表面的浅坑数量继续变幻著。 6,3,1,5,1,6…… 咔噠,骰子停止旋转,骰面也只剩一个浅坑。 【1】!李不修脸色骤变,当即就鼓动起全身灵力包裹住身体:“陆小子!快逃!” 能提醒一句已经算他仁至义尽,说罢李不修转身就要撞破墙壁衝出大楼逃命。 但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一声迟来的『咔噠』声。 只见骰子懒洋洋地又翻了个面,最上方的骰面上有著五个浅坑。 这一次,骰子彻底停稳,再无任何异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冬青仿佛在这一瞬间看到骰子最上方那五个浅坑里的鲜红色转变为五光十色的棱彩色泽! 紧接著,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裹住他的心神。 在心神空间存放符文卡片的最深处,居然又出现了一张牌! 这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黑卡,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心神空间之中。 陆冬青尝试用灵能化作手指轻轻触碰那张卡片,卡片隨即向他展现出內容。 【掷骰狂人(已质变)——你將拥有仅限一次的重隨符文卡片的机会。该次重隨得到的符文卡片等级必定是黄金阶。】 ……骰爷,牛逼! 陆冬青还能说什么呢?黄金阶和棱彩阶按常规应该只有在大阶级提升时才会出现,自己获得青铜和白银卡的机会多得是,到时候若是给出的三张卡都不好就直接用掉重隨机会,这不就相当於自己比別人多一次大阶级提升吗? 黑卡是头一回出现,应该是如意吉祥轮这种外界赠送天赋的专属卡色,是凭自己绝对开不出来的特殊卡。 就像普通人坐完过山车平稳落地后那种极度刺激后的疲惫感和满足感,陆冬青一下子瘫坐在沙发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用肉攫线换来这件灾兵级祸具,赚爆了! “陆小子,你还好吧?”这时老李也回过神来,赶紧过来查看陆冬青有没有缺些什么。 见陆冬青完好无损,他这才放下心来,不用被左鳶追杀了。然后老李又涌起极大的好奇,不禁问道:“你真扔出了【5】?不对,你参透了骰子的秘密!你你你……你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啊?” 陆冬青瞥了老李一眼,乾脆利落地从口袋里摸出肉攫线小红匣:“换了,你现在就可以带肉攫线离开。” “不是,告诉我唄?”老李缠著陆冬青,就差跪地了:“我这么大把年纪这么求你了,给我透点底成不成?我实在太好奇了,酉阳社上上下下花了一千多年都没参悟透的秘密,你拿到手两分钟就玩明白了,天赋差距真就这么大么?” “天赋这种事,你就学吧。” 陆冬青怎么可能透露符文卡片系统的秘密?他直接將骰子捏起来准备放在口袋里,但又觉得不保险,或许应该弄个锦囊掛在脖子上? 正当他思索时,手中骰子忽然开始融化,眨眼功夫就变成了一枚指环。 指环大小正適合陆冬青的手指粗细,指环表面篆刻著繁复花纹並分成六段,其中有三段的花纹消失,只剩平滑。 陆冬青这下满意了,把戒指戴到左手食指上,这戒指甚至还主动微调了尺寸好让陆冬青的手指更舒適一些。 怎么这么干脆就认主了?李不修看傻了,这玩意在酉阳社的时候傲气无比,哪怕被雪藏都懒得搭理酉阳社成员,到了陆冬青手里就变舔狗了? 你还有没有身为灾兵级祸具的尊严了! 没办法,东西已经给出去了总不能再抢回来。那样的话不说能不能过左鳶那一关,老李自己也没这么臭不要脸。 犹豫片刻,李不修还是收下肉攫线,跟陆冬青草率握了握手说几句场面客套话后就急匆匆离开了,想必是去找他们社长匯报。 待李不修离开,陆冬青也接到了电话,左鳶打来的。 看来自己这边也要匯报一下了。 第39章 两套方案 熟门熟路地来到左鳶办公室,陆冬青还没敲门就发现大门自行打开。 左鳶站在落地窗前向下眺望,听到陆冬青进来也没有回头。 陆冬青走过去也凑到窗前,发现楼下李老头正急匆匆地走向一辆豪华轿车。 好你个李老头,之前那么多客套话都是假的,也不说带我去酉阳社总社玩玩。 陆冬青腹誹两句,扭头才发现左鳶已经退开两步,一双丹凤眼仔细打量著他,和他手指上的戒指。 “换了?”她收回视线,走到桌前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闻这味儿应该是茉莉花茶,拿咖啡杯泡花茶,真讲究啊主任。陆冬青吸了吸鼻子,摩挲著食指上的戒指表面: “换了。这戒指是如意——” “【如意吉祥轮】,最不像灾兵级的灾兵级。 像酉阳社这样的民间组织总以为把一些秘密藏得很深,殊不知他们所谓的秘密在山海司眼里与他们的档案一样清晰透明。 灾兵级祸具无一例外都具备自我意识,通常必须降服它们才能让它们为持有者效力。 但也不排除有那种天生吸引祸具、让它们主动示好的对象。 是它选择了你,陆冬青。” 左鳶倚在桌边,优雅地托著咖啡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热茶。 吸引祸具……吸引……陆冬青眨了眨眼,如意吉祥轮、骰子、海克斯卡片、隨机……这些字眼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立刻明白为何如意吉祥轮如此青睞自己。 自己的海克斯符文系统与它的能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甚至那张【掷骰狂人】也不是如意吉祥轮塞给他的卡片,而是『如意吉祥轮强化陆冬青』这一结果的具体显现。 “这就是双向奔赴吧?总之我也有属於我自己的祸具了。 说起来你这茶闻著真不错,还有吗?” 陆冬青常年跟著爷爷生活,老头喜欢喝茶,哪怕只是最便宜的劣质茶,但陆冬青就是喜欢跟爷爷一起喝。左鳶喝的茉莉花茶真有点勾起他的癮头了。 左鳶端著咖啡杯走到一旁,朝办公桌方向抬了抬下巴:“第二层抽屉。” 陆冬青毫不客气地蹲下来拉开抽屉,抽屉里放著几包苏打饼乾、手机充电器、一摞扑克牌,还有一个小巧茶盒。 “茶都拿走吧。”左鳶倒是很大方:“过几天我订的新茶就该到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冬青將小巧茶盒塞进口袋里,笑嘻嘻地看向左鳶:“主任,我转正这事是不是应该提上日程了?” “距离两个月实习期结束没几天了,有点耐心。” 左鳶对陆冬青的態度比起一开始的『间谍审视风』要缓和不少,但依然透著一股冷淡的感觉: “最近伏崇山没办法出任务,朱媛媛暂代特勤二队队长职务,你多帮帮她。” “那是当然!那啥,没事的话我先撤了。” 陆冬青说著就要溜,他还要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如意吉祥轮呢。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左鳶的声音—— “陆冬青。” 陆冬青回过头,看到左鳶站在办公桌后面背对著落地窗,阳光洒落让陆冬青一时间看不清左鳶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祝愿你能够顺利转正。” 陆冬青没有说话,只是笑著朝她比了个大拇指,隨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大门自动关上,整个办公室重新恢復近乎死寂般的寧静。 只有左鳶轻轻啜饮热茶的声音。 过了许久,左鳶放下咖啡杯,摸出手机。 “……陆冬青的『记忆』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復?” 手机对面传来苏婉的声音—— 【77小时,前后误差不会超过10分钟。 小鳶,如果陆冬青真的没有在大夏的生活轨跡……你会杀了他吗?】 “杀了他?两个月前我会有这个念头,但现在不会了。” 左鳶那张清丽冷艷的脸蛋上露出微笑: “如果陆冬青確实是被蜃误伤的大夏国民,我会亲自带他去山海司总部面见上级,以他的能力不出一年就可以取代伏崇山成为特勤二队的队长。 如果陆冬青被確认为间谍……那我就会將他清洗记忆,继续当好『意外成为异能者的陆冬青』这个身份,让他永远只能听命於我,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到那时,送他来大夏充当间谍的国家將会悔恨得痛哭流涕,后悔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陆冬青的巨大潜力,后悔亲手將这柄利刃送到我手里。 这样的天才,只能属於大夏!” 【……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我与伏队的想法一致,陆冬青不会是间谍。 小鳶,要是你猜错了到时你可要掏腰包请大家吃顿好的。】 “戈登堂,隨便吃。” 【哼哼,这可是你说的。等著掏钱吧!】 咔嚓!对面电话掛断。 左鳶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喃喃自语: “这一次,我也希望我的『预感』能出一次错…… 陆冬青,不要辜负他们对你的信任。” ………………………………………… 尹子墨出差回来的时候听说了伏崇山重伤险些丧命的事,大惊失色扔下手里大包小包的特產就往二楼医疗处跑。 衝进病房发现伏崇山正在跟陆冬青、护士阿蜜和朱媛媛打牌,满腔悲伤顿时噎了回去。 伏崇山的伤口癒合得不错,这多亏苏婉的医疗技术强悍。被右红明砸碎的头骨硬是被苏婉用『骨骼速写』能力完整拼接好。 据阿蜜说,苏婉的元命苞治疗能力放眼整个苏家都是相当优秀的那一档。 云梦浦的苏家,神京的沈家,芙蓉府的上官家,武陵秘土的李家……这些灵能世家通过血脉传承著古老的异能体系。 苏家绝大部分灵能者都是异想系的元命苞,主掌治癒与药理,白泽院的愈命科可以说是苏家的地盘。 沈家是影使世家,大多在狰省、应龙省和穷奇省身居高位。 李家掌握著武陵秘土的赶尸人传承,世世代代都是灵选。 若不是苏婉跟左鳶是髮小,关係铁得比亲姐妹还亲,像苏婉这样的天才医师怎么也轮不到云津民调办拥有,像是应龙省和穷奇省隔三差五就吵著把苏婉调到他们部门去。 朱媛媛的妹妹朱芳芳也被留在民调办医疗处,由苏婉照看。 原先朱芳芳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捲入到万灵教的事件中,受到巨大刺激导致。所以朱媛媛不想让妹妹继续牵扯到灵能界当中,寧愿每个月花大笔钱给安神医院让妹妹在那里安心疗养。 现在安神医院没了,万灵教有捲土重来之势,朱媛媛只能申请让妹妹留下。 左鳶倒是答应得很痛快,因为苏婉告诉她,朱芳芳也是灵能適应体。 换句话说,朱芳芳即將觉醒,成为异能者。 第40章 入魔堂 沽上云津民间异常现象调解办公室总部, 地下四层—— 【入魔堂】。 八面巨大的特製玻璃佇立在空旷且巨大的地下大厅之中,每一面玻璃足有七米高,从地面直抵天花板。 密密麻麻的符纸贴在玻璃之上,也將玻璃间的缝隙糊满。符纸上用硃砂写著敕令,即便处於无风的地下四层,符纸依然无风自动微微摇曳,仿佛有什么在拨动它们。 无慈悲、无温度的白炽灯照耀著玻璃內部,也將玻璃外的符纸映出诡异的红色。 在八面玻璃组成的入魔法界外,零零散散站著几人。 陆冬青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肩膀上站著考鸟,一人一鸟安静地站在黑暗之中看向厚重的特製玻璃。 朱媛媛在他身旁同样看向法界,担心之情溢於言表。 不远处,特勤一队李虎以及候补副队长刘宪武在黑暗中待命。 刘宪武因为进入绽华境而且表现不错,已经被提名为特勤一队副队候补,比起两个月前少了几分急躁狂妄,此刻正双臂抱在身前犹如铁塔般忠诚地守卫在李队身边。 他注意到朱媛媛和陆冬青那边,不由微微撇嘴,低声说道:“二队就派他们俩过来?觉得他们两个就能压得住阵?” “错了,小武。朱媛媛是作为朱芳芳的直系亲属才允许她旁观。 真正代表特勤二队镇场子的只有陆冬青一人。” 李队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帅大叔模样,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鬆了松领带: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不到一年,陆冬青就能顺利从伏队手中接过特勤二队队长的职位。” “他!?接伏崇山的班?凭什么!”刘宪武险些吼出声来。 李队微微摇头:“你前阵子一直出差,不知道也很正常。 前些天的安神医院特大事故,实际上是酉阳社叛徒右红明与万灵教勾结惹出的乱子。 当时特勤二队正好在现场,你猜猜那时硬扛右红明的是谁?” “伏崇山?他也就那件祸具厉害,不可能挡得住右红明这个领域境奇人。朱媛媛那废物更不可能……李队,你不会想说是陆冬青吧?他只是个萌芽境!” 刘宪武面容扭曲,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事被定了二级机密,因为你马上要升任副队了所以给你提个醒。 別惹陆冬青,他的天赋不是你我这样的凡人能够企及的。” 李队笑眯眯地抬起手朝陆冬青遥遥打了个招呼,嘴里低声说道: “我还听到一个传闻,陆冬青不但拖住右红明一直撑到主任赶到,还单枪匹马亲手击杀了一个万灵教的绽华境奇人。 我在民调办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像陆冬青这样的奇才。 只要他不夭折,以后必定会成为民调办的旗帜,待主任升迁后甚至可能接替主任的位置掌管云津民调办。 小武,我不希望再听到你对特勤二队有任何的不满和詆毁。 每次我都警告你,你全当做是耳边风。伏队好脾气不跟你计较,但陆冬青可是不好惹的狠角色。 你再好勇斗狠,我怕我也护不住你。” “……” 刘宪武没有说话,只是额头微微冒汗。他性格急躁莽撞,因为自己在异能方面颇有天赋所以总是鄙视那些战斗能力较弱却因为走关係而身居高位的傢伙,甚至因为自己是绽华境奇人而不把绽华境异想系的伏崇山和朱媛媛放在眼里,认为他们只不过比自己提前占了坑所以才能先一步当上队长和副队长。 自己在民调办才是最厉害的潜力股,总有一天李队会当上主任,而自己就要成为特勤一队的队长尽心尽力地辅佐他。 但现在,陆冬青的出现给了刘宪武一记响亮耳光。 论天资,论实力,论未来,陆冬青似乎都已经超越了刘宪武。 “我明白了,李队。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去特勤二队向伏队、朱副队和陆冬青为上次大闹食堂的事情道歉。” “呵呵,以后注意就好。毕竟人家陆冬青可能根本没把你记在心里,你冒冒失失跑过去道歉反而会自取其辱。 他的目光可是一直在看向更高处。 等到他正式入职的时候在饭桌上我带你去给他敬杯酒,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说是这么说,李队还是很欣慰自己的副队终於能变得成熟一些了。 另一边,朱媛媛悄悄对陆冬青说道:“一队那俩嘀咕啥呢,肯定没好事。” “人家跑来帮你妹妹的『觉醒』压阵,好歹给点好脸色啊。” 陆冬青无奈了,他都不確定朱媛媛这副『莽夫』人设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本来面目。她说这是为了迷惑敌人不对她的能力起疑心才做出的偽装,但陆冬青总感觉这是本色演出。 现在想想,当初自己被左鳶那句『处理掉』惊到了所以一时糊涂加入民调办,后来问老伏才知道所谓『处理掉』是消掉对民调办接触人员的记忆然后放归民间,根本不是他想像的那种处理掉。能有这种误会多亏了朱媛媛,这傢伙在旁边煽风点火才是导致自己误会的重要因素。 朱媛媛看向陆冬青肩上的考鸟,好奇地问道:“又不是战时状態,你干嘛召唤它出来?” “让自己多適应適应灵能消耗的感觉,也算是跟灵契个体沟通交流一下感情。” 陆冬青现在灵能总量比一开始觉醒时要多出不少,不召唤黑潮的情况下只召唤考鸟消耗不了多少灵能,睡一觉就补回来了。 他这两天真正在认真琢磨的是如意吉祥轮。 这玩意自从在会议室掷出『小吉』后就一直显示掷骰运势为『大凶』,陆冬青怀疑这玩意的好运需要日常积累,积累够了才能开启下一次好运掷骰。不然没道理一直显示大凶。 而且如意吉祥轮的骰池也怪得很,它的数字所对应的运势就像是自己瞎编的。正常来说吉凶包括『平』一共有七个等级,分为大吉、吉、小吉、平、小凶、凶、大凶。 骰子不会有『平』所以应该是大吉、吉、小吉、小凶、凶、大凶。 但如意吉祥轮界定骰势完全隨心所欲,整了个『大凶,小凶,凶,吉,小吉,大吉』出来。 陆冬青怀疑它下一轮很可能弄出『吉是凶,凶是吉』的串子操作,又或者顺著《易经》来个『吉、吝、厉、悔、咎、凶』。 就在陆冬青瞎想的时候,朱媛媛忽然踮起脚尖:“来了来了!” 陆冬青顿时看向法界內部,只见一个升降台从下方缓缓升起,台上坐著一位少女,正是朱芳芳。 她双目紧闭,不像平日那样眼神空洞或完全自闭,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今天正是朱芳芳觉醒灵能之日。 第41章 觉醒,空间 【觉醒】,人类迈向灵能者的第一步。 当日积月累的灵能达到顶峰,灵能如同决堤般自大脑向著四肢百骸灌流並形成完整循环。 自此,灵能构成新的循环体系,灵能者觉醒只属於自己的力量。 眾人看向厚实玻璃內部的朱芳芳,谁也没有出声。 朱芳芳和朱媛媛曾经被万灵教挟持,万灵教试图將姐妹俩洗脑变成万灵教的忠诚灵能者。结果那时恰好是镇守九省联合行动,对全国范围內的万灵教发起雷霆打击。 朱家姐妹也在这次行动中被救走。 只可惜朱芳芳因为天赋更胜姐姐朱媛媛,遭到万灵教邪恶仪式的严重摧残从而变得心神错乱。反倒是朱媛媛在那次营救行动中觉醒了力量,成为异想系的心象。 朱芳芳被救出来后情况堪忧,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处於极度惊恐、极度自闭、极度焦虑之间来回切换的状態,只有少数时间能恢復意识,与他人短暂交流。 朱媛媛怕妹妹因为接触灵能导致病症加深,所以將妹妹送到安神医院。平日里大部分工资奖金都用来支付医疗和照看费用,只为妹妹能平平安安地慢慢康復。 但万灵教的出现击碎了朱媛媛的梦,她意识到只要万灵教没有彻底覆灭,他们迟早会再找上自己姐妹俩。 於是她將妹妹朱芳芳带回到民调办,拜託苏婉照看一二。 苏婉一查看嚇了一跳,因为她发现朱芳芳已经濒临觉醒的临界线,隨时可能爆发觉醒异象。 陆冬青觉醒时无意识召唤的黑潮直接横扫整个污染区的蜃族,2阶的蜃楼连反抗都做不到就被吃了个乾净。 朱芳芳觉醒时爆发的异象估计不会比陆冬青弱到哪去,毕竟这可是让万灵教念念不忘好几年不惜跑回国內抢人的超级潜力种子。 就在朱芳芳所在的升降台停稳时,玻璃墙外又出现了两个人影,左鳶和苏婉。 见左鳶现身,陆冬青也打起精神。他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如果朱芳芳爆发的觉醒异象太过分,就需要自己用黑潮这个异常现象来帮忙压制住。 不过陆冬青不觉得有自己发挥的空间,左鳶在场还需要別人动手吗? 不远处,左鳶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到时间了,开始吧。” 苏婉点点头,拿起平板划了几下然后点了开始键: “开始模擬灵能污染区环境,注入高灵能气体。” 玻璃墙內顿时开始呲呲呲喷出雾气。 吸入雾气后,朱芳芳几乎立刻身体抽搐了一下,原本安静的表情变得痛苦,双手抱住头髮出痛苦的低声呻吟。 “没问题的没问题的,芳芳你可以做到的……”朱媛媛紧张得抓住陆冬青的大手,她知道觉醒前夕的头痛有多难忍。 毕竟所有积攒的灵能都储存在大脑中,需要一个契机才能释放並涌向全身,通过血液循环的方式让觉醒者的身体被改造成灵能適应状態。 玻璃墙內的法阵在同一时间开始颤动,这是高浓度灵能被某种牵引力拉扯的现象。 拉扯的源头,正是朱芳芳。 苏婉不断低头看向平板然后又抬头看向玻璃墙內的朱芳芳,“灵能峰值在不断攀高,在形成异象……威胁等级超过20了!24……26……30……还在增加!” 咔嚓!咔嚓!能抵挡住坦克炮弹直射的特製玻璃居然开始浮现起裂纹! 內部的朱芳芳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尖叫,周围的特製玻璃也迅速裂开!玻璃上糊著的符咒竟一张张燃烧起来,燃烧的火焰是诡异的猩红色。 扑棱扑棱扑棱……刘宪武只听到大量翅膀扇动声在这地下四层的入魔堂內响起。 黑暗中,大量黑鸦窜出並迅速形成巨大的黑云漩涡,盘绕著入魔堂中央的玻璃法阵急速飞行著。 这些乌鸦没有嘎嘎乱叫,只是沉默地飞舞著,喙和爪的碰撞声与翅膀扇动声交织在一起。 “厉害,这就是黑潮……陆冬青能够战胜绽华境奇人並抵挡右红明的灵契异象!” 李虎仰头看著这黑压压的鸦潮漩涡,眼神中满是惊嘆和讚美。 “吼!”咆哮声响起。 刘宪武全身肌肉隆起,身形骤然从一米九增长到了三米六,身体表面被大量黑灰色的毛髮覆盖,鼻子以下还是人类的嘴,但鼻子及以上则是犬科的模样。 绽华境奇人化生,形態起源为——【獦狚】! 《山海经·东山经》载,其状如狼,赤首鼠目。 与此同时,特勤一队队长李虎的身形也迅速变化,他的身高拔升至三米,双腿变成野兽那样脚踝向后弯曲,双臂变得长且强壮,爪子锋利,他的脸接近人型但可以看到明显的兽化特徵,而他的头髮变成一团向后飘散犹如火云的长鬃,鬃间升起两只弯曲犄角。 绽华境奇人化生巔峰,形態起源为——【狡】! 《山海经·西山经》载,其状如犬而豹文,其角如牛,其名曰狡,其音如吠犬,见则其国大穰。 嘭!!玻璃再也无法支撑,从內部被无形的灵能直接挤爆!大量碎裂玻璃飞射出去,却无法伤害到在场眾人分毫。 因为黑潮已经抢先將所有碎裂的玻璃全部碾碎。 法界中央,朱芳芳的身体离地悬浮至半米高,身形变得扭曲起来。 “不对,不是朱芳芳的身体扭曲,是『视界』在被扭曲!” 苏婉大声说道:“她的能力在破壳而出,小心!” 话音刚落,汹涌而无形的力量顺著不规则的轨跡朝在场所有人发起了攻击! 就像是整个地下四层的空间正在被强行撕裂。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察觉陆冬青受到威胁的鸦潮大军也毫不犹豫地向著朱芳芳俯衝,发起攻击! “別、別伤害她啊!”朱媛媛嚇得死死抓住陆冬青的手。 “考鸟。”陆冬青眉毛一扬,自己对黑潮的控制力还是不达標啊。 考鸟迅速融入陆冬青体內,黑潮顿时变得可控。 扑棱扑棱扑棱……无数鸦灵环绕朱芳芳急速飞行,將她包围在漩涡中央。 那些碎裂的空间轨跡也被黑潮悉数遮住,没有扩散开。 一秒、两秒、三秒……黑潮与朱芳芳的力量僵持著。 铺天盖地的黑鸦几乎遮蔽了地下四层所有的光源,翅膀扇动声也掩盖了几乎所有的其他声音。 李虎和刘宪武敬畏地看著这壮观的一幕。 左鳶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仔细端详著黑潮,以及努力控制黑潮的陆冬青。 “灵能峰值开始回落……朱芳芳开始控制约束她的能力了。” 苏婉看著平板上的数据:“陆冬青,可以收手了!” 黑潮轰然散开,全部化作黑雾消失於黑暗之中,地下四层的白炽灯光重新映亮眾人视线。 朱芳芳瘫软在地上急促喘息著,同时用疑惑和好奇的目光看向四周,全无往日精神疾病严重的模样。 “芳芳!”朱媛媛尖叫一声,奔向朱芳芳。 “姐姐!” 姐妹俩紧紧抱在一起。 左鳶看著远处的朱芳芳,眉毛微微扬起,头一次露出些许讶异神情:“那是……” “没错,异想系。而且……” 苏婉也面色凝重,她终於明白为什么万灵教要执著於一个小小的朱芳芳了, “空间系的御律人。” 第42章 记忆恢復 入魔堂现场一片狼藉,用於隔离和保护的特製玻璃碎了一地,撕碎的符纸也到处都是。 这些自然不用在场的异能者们收拾,而是由后勤队负责。 民调办的异能者成员终究只是少数,更多成员是知晓灵界和异能秘密却不具备『资质』的普通人。 朱媛媛抱住妹妹朱芳芳,姐妹俩低声交谈著,又哭又笑。 远处,陆冬青站在阴影里,考鸟在他肩膀上跳来跳去一副振奋模样: “嘎!青少爷对黑潮的把控力越来越精妙了嘎!小的都开始担心以后青少爷不再需要小的帮您细微控制黑潮了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阶段我还需要考鸟你的协助。” 虽然考鸟聒噪又没战斗力,但陆冬青现在还真离不开考鸟。考鸟无论是探查地形、转换视野、偷听情报,还是作为中控帮助陆冬青如臂使指地操控黑潮,它的能力都无愧於精怪阶的水平。 说起精怪阶……陆冬青发现光是民调办內部对於异能界相关命名就分成两派,一派坚守大夏几千年来的规矩,坚持用『异常、精怪、祸厄』来为异常个体分级。另一派则喜欢用1阶2阶3阶这类更简单的称呼。 陆冬青倒是觉得哪一派都无所谓,只要能分清楚说的是什么等级就好。 “陆冬青!” 这时,苏婉拿著平板走了过来,朝陆冬青打了个招呼。 陆冬青抬手权当打招呼:“不需要给朱芳芳检查一下吗?” “空间类的御律人,这已经不是我这种水平能检查的『大宝贝』了。 等这两天芳芳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小鳶就会带她上神京去山海司。 那边有白泽院的专家会为芳芳进行全面检查。” 苏婉打了个哈欠: “空间类,不算芳芳的话大夏登录在册的空间类御律人一共有五位,其中有三位在山海司任职。 芳芳资质出眾,等她锻炼几年就可以正式成为大夏第六位空间类御律人了。 怪不得万灵教拼著被穷奇省跨国追杀也要偷渡回大夏抓走芳芳和媛媛,这姐妹俩一个两个的都是天才啊…… 对了,媛媛应该跟你说过她的跃迁天赋了吧?” 陆冬青闻言点点头:“算违规吗?” “你都亲眼见识过了还算什么违规不违规?媛媛的跃迁天赋在民调办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因为被小鳶严禁把天赋透露出去,所以媛媛平时表现出的战斗力比她实际的水平要低不少,导致一些特勤队和后勤队成员对她有些閒言碎语。” 苏婉看向更远方恢復成人型的刘宪武和李队,低声对陆冬青说道: “还好二队现在有你这个大个子撑著,伏队也算是能稍微鬆口气了。” 说句公道话,我感觉自从我来了之后老伏的黑眼圈更深了……陆冬青在心底吐槽,然后就看到苏婉走近,鼻间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香味。 她踮起脚尖將手指抵住陆冬青脖颈上贴著的膏药,指尖在膏药表面缓慢地轻轻滑动,吐气如兰: “有没有听从医嘱每天乖乖换药?” “每天换一副你配的特製膏药,没有遗漏过。”陆冬青老实地说道。 苏婉闻言一笑,一下子撕掉陆冬青脖子上的膏药:“真乖。差不多快要好了,不用再敷膏药嘍。” 膏药撕下,露出的脖颈伤口非常浅,不仔细看的话甚至都看不到。 快好了,那就意味著……陆冬青注意到左鳶不知何时出现在距离自己不到五米的阴影之中,静静地注视著自己。 “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苏婉將手指抵在陆冬青的脖颈伤口处,然后朝左鳶微微摇头:“还没有完全痊癒,误差大概在3分钟之內。” “今天这个入魔堂不止是为朱芳芳准备的吧?” 陆冬青嘆了口气, “还在怀疑我?” “你这两个月的表现无需怀疑,但你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所以我必须怀疑你。” 左鳶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轻声说道: “怀疑应该怀疑的目標,为大夏剔除一切潜在的危险,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如果你还有什么之前遗漏但现在忽然想要告诉我的事……现在是最后的坦白机会。” 陆冬青咧嘴一笑:“我依然坚持我两个月前的回答。” 假装失忆混入民调办按照现在来看確实不是一步好棋,毕竟当时跟老伏他们装失忆的时候哪里知道被吸走的记忆还能自己恢復?一步错步步错,跟老伏他们相处得很不错,民调办的工作对他而言也十分有趣,总想著过几天舒坦日子再考虑以后的事。 自己当然也想过撂挑子跑路,但是自己的潜意识『直觉』总是会拒绝这个诱人提议,告诫自己留下来。 打小自己就有超乎常人的『直觉』,爷爷说这是第六感,老伏说这是从更高维度的灵界映下的惊人直觉,朱媛媛將其形容为一惊一乍但总是不会出错的大怪鸟一激灵。 从小到大,出现这种直觉时只要顺著走就绝对不会出错,所以陆冬青一直听从直觉的『劝诫』,忍耐著没有叛逃民调办,一直拖到现在。 看来直觉也会出一次错啊…… 束手就擒?陆冬青看了眼天花板,左鳶特意选在地下四层的入魔堂跟自己摊牌,必然考虑到了黑潮的搅局能力。 只不过她还不知道自己跟姑获鸟的关係,到现在民调办都以为姑获鸟是被万灵教人为製造的污染区吸引而来的异常个体,因为跟自己相性不错所以才出手相助帮忙对抗右红明。 姑获鸟出手的话可以拖住左鳶,剩下的对手就需要自己想办法了啊。 他下意识摩挲著左手食指的戒指,如意吉祥轮在他脑海中的骰运预测还是『大凶』。但就在此时,如意吉祥轮的介绍忽然一变,在骰运预测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骰子为您预测今日运势——大吉!】 不是骰运,而是运势?陆冬青眨了眨眼。 苏婉离陆冬青最近,此时发现他脖颈上的伤口彻底癒合,不再留有任何痕跡。 她看了一眼陆冬青,又看向左鳶,欲言又止。 滴——滴——滴——!! 左鳶的手机忽然响起,她一边注视著陆冬青一边摸出手机放在耳边: “……我是左鳶,请讲。” 【这里是狰省信息处!按照您的吩咐,白泽省档案总库监控到特勤二队临时协助者陆冬青的资料均已恢復正常,隨时可查询。】 “请简略匯报。” 【是,现在向您简单匯报陆冬青的资料—— 陆冬青,男,20岁,沽上云津人。 自小被陆泰收养,二十年来无不良记录。 陆泰,沽上云津本地人,无业,以拾荒为生,於陆冬青高三那年病故。陆泰生前无犯罪记录。 陆冬青高中就读於沽上云津第四中学,成绩中等偏下,无违纪记录。高三下学期陆泰去世后,陆冬青坚持完成学业直至毕业。 毕业后,陆冬青未继续升学,开始在沽上云津各区打零工。工作记录包括:建筑工地搬运工、快递分拣员、餐厅后厨帮工、夜市临时摊贩等。 社会关係极其简单,无固定朋友圈,无恋爱记录,无任何社交媒体活跃痕跡。除打工外,大部分时间独自在出租屋內度过。 自出生至今,无任何违法犯罪记录,无任何异常事件接触记录,无任何境外往来记录。 资料完整度为97%。缺失部分主要为婴儿时期信息。陆泰当年是在垃圾堆旁捡到他的,没有任何出生证明或遗弃记录。 滨雨街灵界啸发生前一小时,有监控录像拍摄到陆冬青在该街区超市购买食材,有明確交易记录。 以上为全部可查信息。】 “……知道了。” 咔嚓。左鳶掛断电话,安静地看向陆冬青,神色愈发缓和。 苏婉则拍了拍高耸胸口舒了口气,压低声音欢呼:“好耶!戈登堂,隨便吃!” 至於陆冬青,已经顾不上去看她们俩了,因为他现在脑子很乱。 就像是有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一股脑塞进他的脑海中。 爷爷还是那个爷爷,自己也还是那个自己,但经歷的过往所发生的地方全都变成了大夏,属於原来世界的记忆倒像是梦境一样。 他捂著脑袋缓缓坐倒在地上,额头不断淌下汗珠。 我是谁?陆冬青是谁? 苏婉见状赶忙扶住陆冬青的肩膀,柔声安抚:“不要急躁,放鬆呼吸。蜃吸取的记忆恢復后都会有一段不太舒服的过程,就像是自己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对,深呼吸,再来,很好。” 陆冬青深呼吸几次,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然后猛地站起身来:“我要回我以前的出租屋看看!” 左鳶自无不可:“需要帮你派车吗?” “不用,离这里不太远,打个车就行。”陆冬青摇摇头。 有些事,他必须亲眼確认。 第43章 结束,启程 沽上云津,天狼区,某个老旧小区。 陆冬青站在出租屋內,环视四周。 按照记忆一路找来,这里就是自己原先居住的租屋。 占地约56平,一室一厅一卫。 屋內已经落下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情况至少两个月没有人进来过。 这倒也正常,因为陆冬青预先付了一年的房租和电费水费,所以房东没事干才不会往这边跑。 暗灰色的窗帘,有点漏风的窗户,躺上去咯吱咯吱艰难支撑自己体重的铁床,虽然简陋但好歹能洗漱上厕所的卫生间,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过去的自己並不讲究生活质量,打工赚的钱全部用来维持基本生活。 打开电脑,试著输入自己以前世界里的常用密码051223,顺利进入电脑桌面。 连壁纸和桌面应用排列都跟自己之前的电脑一样……陆冬青打开d盘和e盘,游戏和收藏跟以前世界的大差不差,一些差別都在可接受范围內,大约是两个世界观之间的区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没有任何陌生的感觉。如果真要形容,大概就是afk两个月后再登录魔兽世界或者dnf,需要稍微回忆一下键位和出招顺序,除此之外就跟下班回家一个样。 自己以前就在这里生活。 陆冬青还从床上找到了一部手机,手机壳跟自己以前那部一模一样。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於是插上充电线,一边等待手机开机一边翻找屋里其余有价值的情报。 身份证塞在床垫下面,小时候爷爷为了哄他而亲手製作的粗糙木头玩偶还珍重地摆放在床头前的椅子上。 轻轻抚摸著木头玩偶已经有些光滑的表面,重新將它摆放回椅子上,陆冬青又听到床边的手机发出叮咚一声。 充电量已经可以开机了,他划开手机输入密码,还是那个密码,还是那个手机壁纸。 翻开通讯录,除了打工店的老板电话和房东电话,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电话信息。 將手机放回口袋里,陆冬青站起身环顾四周。 没错,这里就是自己住过的地方。 来这里之前,陆冬青回了一趟自己曾经和爷爷一起住过的地方,那里早已被改造成商场,不留一点痕跡。 再看向这个出租屋,自己活得就像一个幽灵,浑浑噩噩。 恍惚间陆冬青猛然发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跡实在太少。 少到他都无法確认自己目前的状况。 他一时半会搞不明白到底是异世界同位体互换灵魂,还是自己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只不过被异常现象搞得脑子坏掉,做了个没有异能、世界观也有差別的前世之梦。 到底哪一个世界才是梦?他不知道。 陆冬青只知道,自己不用再继续孤独地偽装下去直至默默无闻地死去,他可以凭藉这身本领在灵能界闯出一番属於他自己的传奇。 將笔记本电脑收好,又打包了几件常穿衣物,身份证和手机充电线放好,最后珍重地將木偶玩具放进包里,给房东发了个信息说这房子自己不租了,屋里的东西卖了也好扔了也罢,全部交给房东处理。 收拾完一切,陆冬青站在门口,最后看向自己曾在普通人世界生活过的痕跡,轻声说道: “爷爷,我出发了。” 嘭! 房门关上。 走出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陆冬青愕然发现单元门前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前站著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伏崇山。 他头上还缠著绷带但脸色好了不少,倚在车门上朝陆冬青打了个招呼:“搬行李不叫我?” “就几件衣服和一个笔记本。”陆冬青露出微笑:“主任让你来的?” “她没那个心情,毕竟要在戈登堂大摆宴席还不能走帐,希望她的小钱包能装得下那么多钞票吧。” 伏崇山少有地幸灾乐祸,顺手接过陆冬青的行李:“走吧,回家去。” “……嗯。” 车门关上,汽车平稳地驶出小区。 车上,伏崇山在副驾驶位置侧过身子对陆冬青说道:“过几天朱芳芳就会被主任带去神京,你也得去。” “我?”陆冬青扬起眉毛指了指自己。 “你该不会以为隨便哪个萌芽境都能单枪匹马乾掉绽华境奇人,还能拖住领域境吧? 那可是右红明,拿著肉攫线、掌握超强血肉类天赋的领域境奇人! 现在你的身份完美通过审核,自身潜力惊人,主任没理由不带你去见见山海司的大人物们,说不定还能帮你申请到专属灵金制服和特殊祸具。 小陆,別怪主任之前对待你的態度不好。 她必须审视一切可能存在的间谍和背叛行为,她的出发点就是为了保护大夏。 现在身份审核过关,她其实比任何人都高兴,因为民调办出了你这样的超级天才。” 伏崇山絮絮叨叨,生怕陆冬青心底不痛快,对左鳶有隔阂。 对此,陆冬青倒是没什么怨恨,自己的情况连自己都搞不懂更別说左鳶了。换个身份自己坐在左鳶那个位置,面对一个来歷不明而且出现时机过於巧妙的潜在间谍分子,恐怕自己做的比她还要过分。 “放心吧伏哥,我都懂。” 陆冬青坦然笑道:“最多我在戈登堂多吃点贵的,让主任出点血。” 戈登堂始建於19世纪末,如今被改建为城堡酒店,是沽上云津最高档次的大饭店,轮胎二星评级。左鳶要请这么多人去戈登堂吃饭,那花费……陆冬青想想都觉得肉疼。 一直压在心头的那股阴影骤然消散,陆冬青只感觉浑身轻鬆许多,“小尹呢?我还等著跟他去挑战其他桌游店的现开赛呢。” 听说游戏王最近出了编號卡,陆冬青准备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抽到编號039的no.39希望皇霍普,全世界唯一一张编號卡可太有面子了。 “小尹又出差了,去了天山北庭。那孩子也挺有天赋的,希望能儘早闯入绽华境吧。” 伏崇山微微摇头,隨即看向陆冬青,语气催促: “银蛉呢?是不是该还我了?” “你急什么!反正你现在出不了任务,让我带带银蛉怎么了?” 陆冬青相当喜欢银蛉,又听话又可爱还猛的一批,相比之下自己那个串子骰子实在没有半点战斗力可言。 “你够了啊,快把银蛉还我!”伏崇山今天来帮陆冬青搬行李只是幌子,他真实目的是赶紧把银蛉从陆冬青这里拿回来。 他总感觉银蛉放陆冬青那里放久了自己再拿回来就难了。 “老伏你不信任我!说了借给我嘛,再让我用几天!” “闭嘴!银蛉好孩子,快回爸爸这边来!” 汽车载著吵吵闹闹的声音驶向民调办。 第44章 朱芳芳的能力 第二天晚上,左鳶在戈登堂订了包间,宴请特勤一队、特勤二队和医疗处吃大餐。 左鳶在宴席间先是祝贺朱芳芳成功觉醒並加入到民调办,隨后又向陆冬青表示祝贺,身份问题解决后陆冬青就算正式入职民调办了。 然后她说是要回总部儘快写完关於朱芳芳的报告,上头催得急。又让大家隨便点,最后她结帐。说完她就离开了。 陆冬青也不客气,菜全捡贵的点,吃的满嘴流油。 席间一队队长李虎带著刘宪武过来给伏崇山、朱媛媛和陆冬青敬酒,刘宪武老老实实地向三人诚恳道歉赔罪,连干三杯。 伏崇山本来就不在意这事,见朱媛媛和陆冬青没意见他也就哈哈笑著打圆场,之前在食堂结梁子的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宴会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地收尾,最后结帐一万多块钱,划的是左鳶的卡。 第二天,伏崇山和朱媛媛帮陆冬青把临时宿舍里的杂物都搬到新分配给他的正式宿舍里。 新宿舍位於第十层,一厅两室一卫一厨,冰箱空调各式家具一应俱全,跟朱媛媛和伏崇山是同样標准,住宿环境比起陆冬青以前的出租屋要好太多。 新的工资卡,新的饭卡,新的订製灵金制服,正式队员的福利配置与临时协助者的差距很大。 还没来得及体验一下新配给的高配置桌上型电脑,陆冬青就听到房门被敲响。 打开房门,发现是朱媛媛和朱芳芳姐妹俩。 “找我打游戏……嗯?你要干嘛?” 陆冬青还没打招呼就被朱媛媛推著往屋里走,有鑑於她那小身板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推不动他,陆冬青只能配合地走回屋內任由朱媛媛把他按在椅子上。 然后姐妹俩跑到陆冬青身前。 “非常感谢您,陆先生!” 朱芳芳深鞠一躬,朱媛媛也隨之一躬到底:“谢谢你救了我妹妹,青哥!” “……所以,你又抽什么风?”陆冬青坐在椅子上,无语地看著她俩。 这是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失败惩罚环节吗? 朱媛媛直起身子,一脸坦然: “当然是感谢你啊,当时在安神医院要不是你扛住右红明和敏信,我和芳芳都在劫难逃。 毕竟我的復活机会只有一次,芳芳更是还没觉醒。 要是被万灵教抓走带出国,我寧愿杀掉芳芳然后自杀,绝不要再受到万灵教的折磨! 青哥,回来后我们一直没有合適机会向你道谢,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 说著,朱媛媛又猛地一鞠躬,甩得双马尾上下翻飞。 陆冬青摆摆手:“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当时也是自保。右红明和敏信明摆著要拿特勤二队的命来报復主任,我不反抗的话大家都要死……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对面,朱媛媛已经跟妹妹聊了起来: “芳芳,青哥可是超级天才,以后你要多向他学习。” “嗯!我一定好好跟陆先生学习。”朱芳芳用力点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得跟我一样管他叫青哥。” “嗯!青哥!” 朱芳芳露出欢快笑容,哪里还有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空洞麻木的眼神? 昨晚吃饭时苏婉提了几句,好像是说朱芳芳之前两年的病症大概是因为灵能在大脑积攒过多又无处释放,导致压迫什么什么的,陆冬青也没记住那古里古怪的名词,只知道朱芳芳成功觉醒后所有灵能开始在体內循环,以后应该不会再犯类似疾病了。 也就是说,朱芳芳从现在起就是身体健康的正常人,可喜可贺。 左鳶也询问过朱芳芳的意见,问她是否愿意留在民调办。朱芳芳当然同意,她只想跟姐姐待在一起再不分开,姐姐在哪她就在哪。 陆冬青从小被爷爷教育得很好,是那种看电视剧都必须要看he结局否则寧愿不看的纯爱党。 看著眼前朱家姐妹发自內心的快乐笑容,他也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自己拥有的力量,就是为了创造出眼前这般美好的笑容啊。 “芳芳你记住,以后不许拿青哥的鸟爪手开玩笑,更不许提他像一只大乌鸦,不然小心青哥下的蛋不给你吃。” 听著对面话题越来越不对,陆冬青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整个民调办只有你会拿我开鸡哥玩笑!只要你不教,你妹妹一辈子都学不坏! “朱圈圈你最好不要太猖狂了,你忘了这几天你的游戏帐號都是我在帮你领登录奖励?” 陆冬青没好气地说道:“要是没別的事你还是赶紧滚蛋吧,上次安神医院的报告写完了没?” “嘿嘿,伏哥前天替我写了,气不气?” 朱媛媛吐了吐舌头,然后一拍手想起这次来找陆冬青的首要目標:“想起来了,我带芳芳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 “芳芳想要试验一下自己的能力,又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到人。 你之前在她觉醒的时候不是用鸦潮帮她护法吗?她就认准你了,觉得你最可靠。 青哥,帮个忙唄?”朱媛媛死皮赖脸地凑过来抱住陆冬青的胳膊来回摇晃:“回头我帮你氪两个十连!行不行?” “两个十连,我还真廉价啊?” “三个!” “……成交。” 陆冬青嘴角抽了抽,但最终还是没拒绝,点了点头。 毕竟他也很好奇朱芳芳的能力。 朱媛媛见陆冬青答应下来顿时大喜,赶忙轻车熟路地申请了地下三层的训练场。 灯火通明的地下训练场显得异常空旷巨大,朱芳芳站在场地中央,穿的还是朱媛媛的西装制服,得亏姐妹俩身材差不多。 她侷促地左看右看,双手不自觉地捏在一起。 “芳芳,一点一点运用你的能力。记住,控制才是重中之重!”远处,朱媛媛双手扩成喇叭状大喊道。 陆冬青站在朱芳芳对面,肩上站著考鸟,双臂抱在身前,轻鬆地道:“来吧。” 朱芳芳定了定神,双手十指交握在胸前,双眼紧闭,小脸憋得通红。 噼啪!噼啪! 陆冬青耳朵动了动,他听到空气中传来细微的裂响。 就像是脆弱的玻璃表面產生轻微裂痕。 唰!朱芳芳的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陆冬青几乎闪电般转过身向著斜后方跃起三米高,伸出胳膊一把將出现在半空中的朱芳芳揽住,嘭地一声稳稳落到地上。 场面一时间陷入安静之中。 朱媛媛看傻了眼,朱芳芳嚇得满脸惨白、惊魂未定地趴在陆冬青怀里,而陆冬青则一脸震惊。 瞬间移动! 现在的萌芽境一个比一个超模啊! 第45章 新任务 “哇!芳芳,你你你!” 朱媛媛赶紧衝过来拉住朱芳芳,紧张地在她身上来回摸索,“你没事吧?” 芳芳被姐姐摸得痒痒,连刚才受到的惊嚇都忘记了,只是咯咯直笑:“姐姐,好痒,你干嘛?” 见妹妹没事,朱媛媛这才放下心来:“笨蛋,哈利波特里不是经常有那种瞬间移动失败结果少条胳膊缺条腿的事件吗? 你刚才怎么回事,怎么咻地一下子就蹦到青哥头顶五六米高了?” “你说的该不会是移形换影?”陆冬青刚才也嚇了一跳,缓过劲来发现朱芳芳的能力还真的挺像移形换影:“芳芳,你刚才瞬移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嗯……” 朱芳芳歪著头,手指点著下巴仔细思索: “闭著眼睛使劲运用灵能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周围空间有大量的『墙』存在。 我试著用灵能触碰那堵墙,然后我就像是被塞进一根橡胶管子里一下子传送到另一头。 再然后,再然后我就感觉身子悬空,一下子出现在半空中,然后被青哥接住了。” 陆冬青一听,这不就是最正统的瞬间移动吗?完全符合他对科幻小说和动画漫画里关於瞬间移动的一切想像。 他和朱媛媛又让芳芳尝试运用几次瞬移能力。 一开始朱芳芳还有点畏手畏脚,但每一次她瞬移出去都能被陆冬青一下子找到並稳稳接住,就算瞬移出去的距离远了高了也会被大量鸦灵形成的黑潮托住,然后由朱媛媛用念动力將她轻巧地慢慢放到地面上。 逐渐,朱芳芳放下心来,对於能力的运用也变得稍微熟练了一点。 接连瞬移了九次以后,朱芳芳小脸发白额头冒汗,看来灵能已经接近枯竭。 有鑑於她刚觉醒两天,这灵能储存量已经相当夸张了。 极限瞬移次数是九次,瞬移范围极限是半径七米的球形空间,距离对灵能消耗的影响不大,两次瞬移间隔时间大概3秒,使用能力前有1秒左右的蓄力时间。 天赋这种东西真的有说法啊……陆冬青下意识想到了伏崇山的影路通行。 但真要说朱芳芳的瞬移跟伏崇山的影路通行哪个更厉害,陆冬青也不好评判。 朱芳芳的瞬移是整个人瞬移过去,优点是不用考虑地形因素也不会被视觉限制,只要是空旷地带就能隨便瞬移。缺点是灵能消耗过大,有施法前摇,无法不间断连续使用,不用视觉查看的话有嵌入障碍物的风险。 伏崇山的影路通行有严格限制,完全依赖影子,必须在总面积和形状不小於一定標准的影子中进行跳跃,且总跳跃距离存在极限。而优点也很明显,不但可以自己进行跳跃还能带著他人一起跳,甚至可以单独將用手触碰的某人或者某物体进行跳跃传送,两次跳跃之间几乎没有间隔时间。 凭藉这一手玩得出神入化的影路通行,老伏才能坐稳特勤二队的队长职位。 ……等会,这么一看的话,整个特勤二队几乎都是辅助系了啊! 朱家姐妹一个是心象,主打控场还带一次復活的中距离辅助战斗人员;一个是空间类的御律人,只能跳来跳去,自己基本没什么战斗力。 老伏是影子类的御律人,影子的攻击力几乎等於没有,跃迁天赋影路通行也是彻彻底底的辅助类天赋,老伏的攻击力全看银蛉的发挥。 小尹……中规中矩的萌芽境奇人,战斗力还不如赤手空拳不动用任何灵能和能力的陆冬青。 结果二队的正面战斗人员和远程战斗人员都是我啊! 陆冬青忽然体会到了伏崇山的那种心累。 也不知道野生灵能力者的战斗水平大致是个什么层次。毕竟右红明和敏信不能当做衡量標准,前者是凶名赫赫的领域境奇人,后者是万灵教的小头目,怎么也算不上是正常的野生灵能力者。 陆冬青感觉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 这时,训练场大门忽然被推开,伏崇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见三人没事才舒了口气。 “你们三个真是胆子大!芳芳的空间能力必须非常精確、小心地锻炼才行,万一嵌入障碍物里面可就危险了。” 他一边嘮嘮叨叨一边快步走过来, “练得怎么样了?” 陆冬青將朱芳芳的情况稍微说了一下,伏崇山听完面露惊讶:“真厉害啊,芳芳。刚觉醒两天就能这么出色地使用能力。” “多亏了姐姐和青哥在旁边照看我。”朱芳芳跟她姐姐不一样,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被夸了两句小脸蛋就有点发红。 “伏哥,怎么忽然找过来了?”朱媛媛从背包里拿了瓶饮料扔给陆冬青,然后转头好奇地向伏崇山问道。 “于涛那事有后续了,不过那都是上面交锋的事,跟咱们没什么关係。” 伏崇山摆摆手婉拒了饮料,而是从口袋里拽出来一个保温杯拧开抿了一口: “有明確指令,半个月后沽上云津特勤一队待命,特勤二队临时抽调至临安,执行为期七天的护卫任务。 本来是去宿舍找你们让你们提前准备一下,没想到一路都找不到,还是后勤部给我看了媛媛申请的批条,我这才知道你们三个跑下来练习能力。” “任务?什么任务?” 陆冬青还是头一回接到出差任务,他这辈子都没出去旅游过,听到出差任务不由隱隱有些兴奋。 伏崇山还没说话,朱媛媛一下子明白过来:“半个月后?哦~~~!是那个大会啊!叫什么来著?別提醒我,我一定能想起来!嗯……” 陆冬青根本不指望她能想起来,转头看向伏崇山:“任务地点和內容能提前知晓吗?” “当然可以,这可是普通世界和灵能世界共同参与的盛会,去网上查都能查出不少內容。 临安灵峰九佛金身重塑三十周年的庆典,正好碰上四年一度的盛大法会。” 伏崇山神秘兮兮地说道: “两大庆典合在一起举办,可谓盛况空前。 官方正式庆典名字早在半年前就发布到网上了—— 【灵峰法会】。” 第46章 神京之行 民调办总部11层,主任办公室。 左鳶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对面站得懒懒散散的陆冬青和局促不安的朱芳芳,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们两个跟我去一趟神京。关於你们两个的事,上级要亲眼见见你们。” “就不能他来见我们?”陆冬青晚上本来还要上游戏打活动,这下子全乱了。 “九十多岁的老人家,你忍心让她忍受舟车劳顿之苦?” 左鳶蹙起眉头:“少废话,给你算作出差,有补助。” 陆冬青扬起眉毛,手指併拢在眉前一点,懒散地敬了个礼:“那没问题了。” 左鳶又看向朱芳芳,语气要柔和一些: “朱芳芳,你姐姐会陪你一起去,可以吗?” 一听姐姐和青哥都在身边,朱芳芳顿时鬆了口气,赶忙点头:“我全听您的,主任。” 左鳶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陆冬青,出言警告:“先提醒你一下,这次会有不少部门返回神京述职,到时候应该会碰到不少跟你差不多的天才。大家都是去山海司爭资源,或许会有点小摩擦。你最好安分守己一点,陆冬青。” 陆冬青是个什么性子,左鳶这两个月已经差不多摸透了。 看起来憨憨傻傻实际上黏身毛就是猴,绝不吃亏,一点就炸,左鳶毫不怀疑陆冬青到了神京碰见其他部门带去的天才时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能管得住陆冬青的只有伏崇山,但伏崇山现在还处於养伤阶段,再加上沈家也在神京,伏崇山如无必要绝不愿去神京。所以左鳶只能退而求其次,带上朱媛媛。 陆冬青平时跟朱媛媛玩得不错,或许能看在朱媛媛的面子上安分一点。 对於左鳶的告诫,陆冬青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没听见。 姐姐,谁还不是个天才了?凭什么我就得安分守己,別人就能闹? 到时候要是有人找茬你就等著看我怎么秀肌肉吧。 经过这两个月,陆冬青对於灵能界的风格也有一些了解。 比起普通人世界的克制,灵能界要『野蛮』得多。当子弹甚至炮弹不起作用时,灵能者与灵能者之间就要靠拳头讲道理了。 在这种世界,展示力量是一门很重要的功课。 看见陆冬青的態度,左鳶也没有太大意外。 反正到时候问起来,自己就说已经警告过他了。而且真要闹起来的话,自己只会闹得比陆冬青还要厉害。 大不了被赶回云津再写几万字检討,到时候让苏婉帮自己写。 “两个小时以后出发,回去准备一下换洗衣服和隨身物品,然后交给后勤部就好。 他们会负责把行李运送到山海司。好了,解散。” 离开办公室坐电梯回到宿舍,朱媛媛得知要出差尤其是组团出差后高兴地不得了。 “笨蛋,你知不知道去神京山海司总部的差旅费有多高?每人至少一枚灵金幣啊!” 对於妹妹的疑惑,朱媛媛一边兴奋地收拾衣服一边解释道。 “灵金幣是什么啊姐姐?”芳芳歪著脑袋一脸问號,她正式接触灵能界不过两天时间,是切切实实的萌新。 “全世界灵能圈统一流通的货幣。每一枚灵金幣官方兑换价是一万块钱左右,但真拿一万块可买不来。现在黑市流通价大概是4万到5万吧。 主要是灵能界的很多服务和物品都只能用灵金幣购买。” 一提到钱,朱媛媛可来劲了,献宝似地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妹妹看: “鏘鏘!我这两年攒了五枚灵金幣了哦,等再多攒点我就申请辞职,然后咱们卖掉灵金幣买个大房子去过普通人生活好不好?” “……嗯!无论姐姐你去哪里,我都跟著你。”朱芳芳知道姐姐为了自己吃了多少苦,她眼眶红红地抱住朱媛媛,小声抽泣。 朱媛媛的眼眶也红了:“你、你別哭啊,你一哭我也要哭了……” 正当姐妹俩真情流露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们俩要哭能不能等从神京回来再说?主任派我来催你们了。” “大傻青!你偷听!!”朱媛媛气得炸毛了,尖叫起来。 “你俩声音大得在一楼门口都听得到,別废话了赶紧收拾东西!” 哐当!大门打开,朱媛媛气得满脸通红站在门口,衝著陆冬青抡起小胳膊就是一顿王八拳:“啊啊啊啊!我让你偷听我让你偷听!” “没吃饭吗?” 这力度对於陆冬青连按摩都算不上,他按住朱媛媛的脑袋將其推开,看向门口怯生生的朱芳芳时態度就好多了:“芳芳啊,东西收拾好了的话就准备出发嘍。” 大家都喜欢文静听话的好孩子,对不对? 背包和箱子放在屋子里,自会有后勤部来取。 陆冬青三人上了车,左鳶自己一辆车,两辆车径直驶向神京方向。 车里,陆冬青坐在副驾驶,朱家姐妹在后座。 陆冬青自己也不懂车,只知道这车坐著比执行任务时的车还要舒服得多,座椅宽敞舒適,自己这一米九的肌肉大块头坐著一点压抑感都没有。 后排两姐妹更是嘻嘻哈哈小声交谈著,大部分时间是朱媛媛拿著手机给妹妹讲解自己平时收藏的搞笑视频,妹妹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陆冬青侧过头:“媛媛啊……” “叫媛队!”朱媛媛还在气陆冬青偷听的事,没好气地歪了他一句。 “圈圈啊……咱们不在,小尹也不在,难道要老伏自己出去执行任务吗?” “不是还有一队吗?一帮妖魔鬼怪天天装大爷不出任务,正好当做復健练习。” 朱媛媛对一队意见颇大,凭什么平时一有弱小异常就让二队上,一队天天待在总部休息还美其名曰『养精蓄锐准备应对威胁等级30以上的异常事件』。 陆冬青倒是对出任务没意见,不如说他迫切盼望著出任务处理异常,不然自己猴年马月才能攒出下一张符文卡? 自从上次安神医院用黑潮清理了整个住院部的异常並攒出【灵相翕缝】,后面打完右红明和敏信就只攒出半张符文卡,之后就没有任何进帐了。 考虑到右红明实际上是左鳶补的尾刀,绽华境的敏信对於现在的陆冬青来说只值半张符文卡,这让他有点绷不住了。 数据膨胀太快,自己一个萌芽境干掉绽华境都只给半张符文卡,那以后再打1阶的异常是不是连经验都不给了? 大拇指轻轻摩挲著食指上的戒指,那条本日运势预测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骰运预测,依然是『大凶』。 想到如意吉祥轮,陆冬青也有点麻爪。2、4、5已经骰过了,还剩1,3,6。除了6是大吉以外,剩下的1和3分別是大凶和凶,这俩玩意怎么看都不是正面效果。 而如意吉祥轮必须骰完一整轮才能重置投掷次数,那1和3尤其是1该怎么办? 找別人代替自己扔? 想要扔骰子就必须得到骰子认可並参透秘密,而能够参透秘密就意味著大差不差知道骰子的基本效果原理。 人家会傻乎乎的知道只剩大凶那一面还骰? 算了,这种事以后再考虑吧。 陆冬青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內耗,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去想,优先考虑眼前的事。 汽车就这样一路平稳地行驶著,直到两个小时后。 抵达神京。 第47章 崑崙墟 到了神京,陆冬青发现这里和自己原本的世界有很大不同。 此刻天色已晚,陆冬青眼中的神京城顿时被隨处可见的辉煌灯火映亮。 这里有许许多多的高楼大厦,但也有巍峨的古城墙,古色古香的城楼和华美古建筑。 现代与古代,在这座城市里奇妙地共存著。 路上车流拥堵却少有喇叭声,人行道上行人匆匆,显示出这里是个快节奏的大都市。 两辆汽车快速驶出车水马龙的主干道,车窗外的景色也变得愈发古色古香起来。 散发著暖色调的灯笼用几乎看不见的细绳串起来悬掛在一个个古建筑的屋檐下,或是將灯楼与灯楼之间连接起来。 还有更多的孔明灯飘在半空中,映亮桥下河水表面漂浮的莲花盏。 朱芳芳趴在车窗前,睁大眼睛看著窗外:“好漂亮……” “是不是像是电视剧里的盛唐夜景?”朱媛媛揽住妹妹,笑嘻嘻地说道:“別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震撼到了。毕竟是灵能界的七都之首嘛,在这里呆久了感觉灵能都能增长得快一些了。” 陆冬青从窗外收回视线:“这里跟外面风格差太多了,这边没人住吗?” “这里已经是山海司的地盘了,自然不会让普通人居住和靠近,听说被夔牛省的结界维护大队布置了超大范围的什么什么驱散结界。” 朱媛媛摇头晃脑地卖弄著她仅存的一点点知识: “应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神京】。” 说话间,两辆车驶进巨大的庭院。 这里占地面积几乎看不到头,沿途是悬掛著灯笼的灯楼。 忽然,车停了。 打开车门,陆冬青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一处码头前。 这里已经完全贴近古风,脚下的地面由木板铺设却异常坚韧。在码头前方是一片汪洋,黑夜中的河水安静地淌向远方。 在河的另一边,隱约能看到一大片灯火辉煌的建筑群,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朱芳芳下意识抓住姐姐的手,她莫名有些害怕这个场景。 陆冬青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河边的味道……没错,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此时左鳶也下了车,秋夜的风吹拂著她的风衣下摆,黑色长髮在风中飘动著。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铃鐺,在风中轻轻摇响。 叮铃——! 叮铃——! 铃声沿著漆黑的河面传开。 吱嘎……木头延展承力的声音传入陆冬青耳中。 他看向河面,一艘足有三层楼高的画舫悄然驶向他们所在的码头。 这艘画舫灯火辉煌,极尽奢华,但古怪的是甲板上没有半个人影。 来到码头前,画舫安静地停下,舢板在画舫甲板与码头之间浮现,似乎在等待著乘客登船。 左鳶收起铃鐺,侧头看向陆冬青三人:“上去吧。” 说著,她率先登上画舫。 陆冬青三人也上了船。他们刚在甲板上站稳,舢板自行消失不见,隨后画舫轻柔平缓地驶离码头,向著大河对面驶去。 似乎看出朱芳芳的害怕,左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解释: “这是灵游舫,理论威胁等级55的异常个体,已经被白泽院异常收容中心收容並修改了运行逻辑。 只要摇响金铃,它就会从灵界现身,按照预定程序载著乘客渡过通天河。” 威胁等级55,理论上比黑潮还厉害……是3阶祸厄阶的水准了,跟姑获鸟是同一个阶级。 陆冬青看向脚下踩著的甲板,木板质感坚韧,整个画舫装饰精美,哪里都好但就是没有活人存在的味道。 灵游舫给他的感觉就是在河面隨风漂流,但实际上速度颇快,陆冬青可以清晰听到周围浪花掀起的声音,而身处甲板上的眾人感觉不到任何顛簸摇曳,就像是漂浮在河面上一样。 陆冬青閒著无聊,冷不丁开口问道:“这个灵游舫既然是异常,那它平常怎么吃人?” 朱芳芳听到这么可怕的问题,本就害怕极了的她差点哭出来。 左鳶面色平静地回答道:“通过船体吸收,先用甲板困住目標然后分泌出溶解液將目標身体融化成肉汁再用甲板吸——” “主任!求您別解释了!”朱媛媛本来不太害怕,听了左鳶的解说也嚇得脸色发白了。 毕竟她们现在就站在灵游舫的甲板上,相当於沸腾火锅里的黄喉趴在锅边给食客介绍涮黄喉要几秒才能熟。 陆冬青倒是一点不害怕。什么破船,我要是把姑获鸟召唤出来你敢吃么?我鸟姐不三刀给你个破船拆了就算你够结实。 忽然,陆冬青感觉到船速开始减缓,隨即看向前方。 不知何时,通天河已然渡过,一望无际的巍峨辉煌都城展现在眾人眼前。 灯火辉煌的城楼一座接一座耸立在夜空之上,而在城都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看不见尽头的摩天高楼佇立在无数灯火拱卫之间。 灵游舫在码头前停下,舢板浮现,安静地等待著乘客离开。 左鳶整了整风衣,扭头看向三人: “这里便是山海司总部,【崑崙墟】。” 走过舢板,踏上码头,陆冬青扭头看向身后,发觉灵游舫已经悄然消失不见。 此处码头一直向前延伸,每隔一百米便有十级阶梯。 左鳶带著三人一路向前,每踏上十级台阶,前方一段路的两侧就会骤然亮起整齐排列的灯笼。 前行五百米后,眾人面前出现一扇巨大的双开门扉。大门足有五米高,门上涂著朱漆,门框顶部雕著栩栩如生的精致鬼脸。 四人来到门前,朱媛媛紧张地抱紧妹妹,咽了咽口水。陆冬青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大门,建这么高的门,是给谁留的? 左鳶往前两步,与门框上方的鬼脸对视。 那鬼脸骤然张口,声音平稳: “沽上云津民间异常现象调解办公室主任,左鳶! 沽上云津民调办特勤二队副队长朱媛媛! 沽上云津民调办特勤二队成员陆冬青、朱芳芳! 確认无误,放行!” 吱嘎……两扇大门自行打开,门后竟是一片黑暗。 左鳶率先走进黑暗之中,陆冬青见状也拉著姐妹俩走进黑暗。 视野先是一片黑暗,又隨即变得明亮起来。 陆冬青骤然发觉自己来到了一片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这里……才是真正的崑崙墟吗? 第48章 灵界遗蹟,帝之下都 出现在陆冬青眼前的是一片异常华丽的奇幻盛唐夜景。 无数大大小小的灯楼此起彼伏,灯笼散发著温暖的光芒悬浮在天空中。 样式古怪的书册在夜空中急速飞过,两边书页快速扇动犹如翅膀,在夜空中形成来来往往的『候鸟群』。 黑暗之中隱约能看到极远方巍峨的山峦轮廓,山巔和山腰处隱隱有灯火闪烁。 而最引人注目的建筑物则是他们正前方约几千米外的黑色高塔。 说是高塔但实际上更像是外表没有窗户和gg牌的摩天高楼,陆冬青也估算不到它到底有多高,因为夜空中的云层遮蔽了更上方的景色,只有一大一小两个月亮悬於空中。 是的,两个月亮。 两个月亮犹如嵌套在一起,外面的大月亮是一个弧度完美的巨大月牙,而內侧的月亮则是漂亮的圆月。 两个月亮在夜空之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陆冬青回头看向身后,发现他们来时的入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街道。街道路边由石板铺设,道路两边的灯楼外悬掛著大量灯笼,灯楼中隱约能听到欢笑声和觥筹交错声。 路上有不少行人,他们大多穿著跟陆冬青一样的西装制服,看来全国都是同样的制服款式。也有不少行人穿著古朴的汉服,看著像cosplay,但看他们严肃的表情和握持的武器又不像在开玩笑。 “这里是大夏远古时期的灵界遗蹟,名曰崑崙墟。” 左鳶见三人好奇宝宝的样子,稍微介绍了一下:“走吧,去『帝之下都』。” 说著,她率先朝著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摩天高楼走去。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崑崙墟啊……陆冬青震撼地看向四周。 《山海经·西山经》载——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崑崙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 崑崙之丘就是指崑崙墟,此地也被称作『帝之下都』,意为天帝在人间的都城。 在这里,陆冬青感觉与灵界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了?证据就是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心神深处考鸟的灵契。 而且,这里就是灵界遗蹟啊…… 这个世界很久很久以前,在人类刚刚诞生的时代,那时的灵界与物质世界尚未完全分离。 那时,人们对大自然、对异象、对那些很久以前就存在於灵界之中的伟大灵魂顶礼膜拜,祈求庇护。 人类的想像力、惧怕和崇拜化作五光十色的『色彩』,將他们的灵魂染成不同的顏色。灵魂归於灵界后,那份惧怕、崇拜和想像力渐渐凝聚,为那些自从远古时代就存活於灵界的伟大灵魂塑造出独特的名字,以及强大的力量。 祂们被称作【神明】和【怪物】。 后来,灵界与物质界被巨大且坚固的『墙壁』隔开,从此神明和怪物存在於灵界。但传说也有极少部分灵界的碎片存留於物质世界与灵界之间的『夹层』之中,这种碎片位面又被称作灵界遗蹟。 如果文献资料里说的是真的,那么陆冬青此刻所在的崑崙墟就处於物质世界与灵界之间,相当於一个独立位面。 不多时,四人便来到那座摩天黑楼的正门处。 就像这座摩天黑楼的外表一样,它的正门位置也看不到任何窗户或者所谓的门,外表漆黑光滑,看色泽仿佛是某种不知名的黑曜石亦或是黑玉通体打造而成,没有任何缝隙。 该怎么进去?陆冬青扭头看向左鳶,总不能像哈利波特进对角巷那样还得用魔杖按顺序敲墙砖吧? 就在他看向左鳶时,周围景色骤然变幻。 他们出现在了一个非常现代化的宽阔大厅之中。 “看什么?”左鳶斜了他一眼,陆冬青赶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隨后他惊讶地看向四周。 如果说外面的景色是人类想像中最繁华绚丽的灵幻都城,那么这里就是完全高科技化现代化的另一个世界。 大理石地板光滑得能看到陆冬青的倒影,廊柱之间悬著巨大电子屏,上面不断刷新著陆冬青完全看不懂意思的数字。 来来往往的行人比起外面要少了许多,陆冬青甚至还看到大厅对面有三部电梯。 看来这里就是帝之下都的一层大厅,呃,又或许是某一层?没有窗户,陆冬青也无法判断自己身处哪一层,毕竟电梯上方的电子屏並没有显示楼层数。 左鳶熟门熟路,带著三人来到电梯前。 陆冬青发现三部电梯前不断有人进去,电梯门关上后再隔十秒就会重新打开,里面变得空无一人。下一轮乘客进去,循环往復。 “这个电梯该不会也吃人吧?”朱芳芳畏惧地看著电梯,有点迟疑不敢进去。 朱媛媛这时倒是胆子大了:“你当什么邪祟都能在山海司总部放肆呢?没事,进吧进吧。” 说著她就推著妹妹的肩膀率先走了进去。 陆冬青也跟著左鳶走进去,发现这里就是个非常普通的电梯厢。非要说哪里奇怪的话,这个电梯厢里除了一个小红钮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按钮。 他们进来后,左鳶按下小红按钮,电梯门隨即缓缓关上。 “狰省。”她吐字清晰地说道。 话音刚落,陆冬青就感到脚下微微一颤,奇异的失重感隨即传来。 电梯启动了。 叮咚!刚过两秒,电梯就停了下来,电梯门也隨之缓缓打开。 这一次,电梯外的景色又有不同。 不再是之前的现代化大厅,而是完全由巨大岩石堆砌起来的古怪走廊。 这个走廊没有窗户,一直向前延伸大约五十米,天花板、墙壁和地面均由巨大的正方形岩石堆砌而成,严丝合缝。 天花板的岩石每隔三米就有一块散发著冷白色的光,看起来像是石块型的电灯。 左鳶带著三人走出电梯,陆冬青习惯性地看了眼身后,电梯门变成了一块厚重岩石。 踏、踏、踏……四人的脚步声迴荡在宽阔走廊之中,这里比起大厅简直静得可怕,似乎只有他们四个人在这里活动。 走廊尽头是一堵巨大石墙,就在四人接近石墙时,这面石墙忽然从中间裂开並向著两边翻转,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圆厅。 这个圆厅足有一个足球场大,这里同样由石块砌成,但氛围比起走廊要缓和许多。墙壁上掛著柔红色的灯笼,五个走廊入口均匀分布在圆厅墙壁一圈。 圆厅中央有各式各样的椅子、桌子,只不过这些桌椅也是石头材质,看起来不太舒適。 左鳶回头看向陆冬青三人:“我先带朱芳芳去见上级,媛媛可以跟著一起去。陆冬青,你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 陆冬青比了个ok的手势,顺势找了个位置坐下。 左鳶带著朱家姐妹拐进左数第二个走廊,很快就消失不见。 陆冬青看向四周,这个大厅里还算热闹,人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堆又一堆,嘈杂的聊天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他打量周围时,忽然一激灵,猛地扭头看向左前方。 那里有一个身影,正在注视著陆冬青。 第49章 好哥们 陆冬青的目光与对方对撞在一起。 这是一个年轻人,看年纪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他穿著西装制服但外套敞怀露出里面不打领带的白衬衣,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半躺半坐在石椅上,一条腿甚至毫无修养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此人戴著一副圆片墨镜,满头黑髮在脑后扎成短马尾,打著耳钉,相貌非常俊美。只不过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破坏了大半俊美外型。 陆冬青注意到他怀里还抱著一柄……刀?这种造型的刀他只在《绣春刀》里见过。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著,谁也没有率先开口,甚至连呼吸都屏住。 陆冬青此时感官骤然提升,在他的感知中对面那人全身涌起异常锋利、强悍的灵能,朝著自己碾压过来。 这种质量和数量的灵能……跟老伏和敏信是一个水平! 陆冬青表情不变,全身灵能疯狂涌动。无形的力量同样升腾而起,与对面的灵能对峙著。 咯吱、咯吱……石桌石椅发出轻微的响声,周围的嘈杂聊天声一下子降了不少,人们纷纷离座站起身,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这边,待看清那个年轻人的样子后又立刻扭转视线,避免与其对视。 一直僵持了半分钟,双方的灵能同时一收。那年轻人咧嘴笑了起来,啪啪拍了拍手:“终於有个高手了,厉害厉害!” 看他脸色自如,刚才的灵能衝撞对他而言似乎完全没有什么消耗。 “找茬?”陆冬青扭了扭脖子发出沉闷响声,对方没出全力,但陆冬青自信自己实战方面更厉害一点。 “我更愿意称其为【好友搜寻机制】。” 年轻人笑眯眯地坐直了身子,说道: “交朋友自然要找同档次的厉害角色,对不对? 那些刚觉醒踏入灵能世界却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的傢伙都是化生子,我实在不想跟这种蛆交流。 灵能者之间就是要用灵能来交流。 认识一下,我叫张天然,武陵秘土民调办特勤九队的副队长。” 说著,他探身离座,主动向陆冬青伸出手掌。 陆冬青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同样探身伸手,跟张天然握了握手: “陆冬青,沽上云津民调办特勤二队的队员。” 张天然一愣:“牛逼,你这种厉害角色都只是队员吗?这么看来我们特勤九队也是蛆了……等会,特勤二队,沽上云津……你们那边办公室主任是左鳶?” 呦呵,牢左你名头够响的,武陵秘土那边都知道你的大名啊。 陆冬青点点头:“没错,左鳶是我们办公室主任,认识?” “不认识,幸好不认识。那疯婆娘在全国各个民调办都大名鼎鼎……啊不对,连其他镇守九省都知道她的恶名。” 张天然也是个嘴巴不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狰省已经是镇守九省里面风格最粗暴最狠厉的那一个了,而左鳶在狰省里面都是独一號的狠角色。 不过我听说她一言不合就把敌人活生生做成纸扎,还喜欢让敌人和敌人家属之间残酷廝杀,对平民直接跳过安抚环节说处理就处理……这种传闻未免也太邪乎了,我怀疑是別有用心的蛆在造谣生事。” 不不不,你对我们主任还不太了解,这种事她確实干得出来。 从刚才起陆冬青就很在意张天然的刀:“你的刀真不错啊,绣春刀?” 张天然肃然起敬:“雁翎刀,刀名『锦绣』。就冲你喜欢我的刀,咱俩从现在起就是哥们了!” 陆冬青注意到周围人奇怪的表情,“他们怎么不敢往这边看?他们不喜欢你的刀?” “那倒不是。我只是用灵能挨个压过去,想试试好友搜寻机制管不管用,结果一帮化生子连5秒都扛不住。 萌芽境就敢往这边凑,带他们过来的队长和主任也都是没脑子的蛆……哎呦!” 话没说完,张天然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揍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腰背挺拔的中年人,此人蓄著短须,两鬢斑白,容貌英武,穿著一身板正的西装制服,连领带都仔细摆正。 “我带你来是让你在这胡说八道的吗?” 中年人厉声训斥道: “要是让其他队长和主任听到了,武陵秘土民调办的面子就丟尽了!” 说著他又一巴掌糊在张天然后脑勺上打出清脆的响声,张天然齜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脑勺,然后指向陆冬青: “我哪里说错了?你看看我哥们就拽得很,左鳶至少知道不带一群萌芽境过来充数。” 中年人看向陆冬青,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武陵秘土民调办特勤九队的队长,李騫。” “李队你好,我是陆冬青,云津民调办特勤二队的队员。” 陆冬青赶紧站起来跟李騫握手,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人家还是跟老伏同级別的队长,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特勤二队的队长是伏崇山吧?以前他临时借调到武陵秘土时我与他同事过一段时间,他身体还好吗?” “还好还好,就是前阵子出任务受了点伤,快痊癒了。” “唉,干咱们这行的其实就是把脑袋別腰带上,受点轻伤已经是相对不错的结果了……坐。” 李騫推著陆冬青坐回到椅子上,自己也坐到旁边: “既然伏队受伤未愈,这回是左主任带你来的?” “对,她有事先离开一会……哦,回来了。” 陆冬青朝远处挥了挥手,左鳶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特勤九队的李队是吧?我是左鳶,白主任还好吧?” “白主任快退休了,身体还是那样,劳您掛心。” 李騫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您那边先忙著,回头有机会再聊。” “好。” 左鳶点点头,丝毫没有多余客套的閒心,直接朝陆冬青抬了抬下巴:“走吧。” 说罢就转身朝著走廊方向走去,陆冬青跟李騫和张天然打了个招呼,跟上左鳶。 看著两人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李騫这才开口说道:“你说那个陆冬青是绽华境?大错特错,他还只是萌芽境。” “萌芽?”张天然惊讶地看向李騫:“舅舅,你確定?” “出门在外的时候要称呼职务! 我是领域境,看一个萌芽境的『顏色』还是不会出错的。 你在萌芽境的时候所持有的灵能『质量』跟他现在差不多。 他的灵能强度已经接近饱和,只需要一个契机,或是一次合適的仪式,他就有机会跃升至绽华境。” 李騫低头看向吊儿郎当的外甥, “听说六队那边也出了一个超级天才。 也不知道那个名额最后花落谁家。 天然,你可要爭点气。” 张天然轻轻握住那柄『锦绣』的刀柄,笑了起来: “六队那个就是条蛆,怎么跟我和我哥们陆冬青相比…… 对了舅舅,这次灵峰法会是不是咱们特勤九队也被抽调过去了?还有哪些特勤队定下来了?” “二队,六队,九队。”李騫看著外甥,“你不是对灵峰法会不感兴趣吗?” 张天然拎起刀,咧嘴一笑: “现在感兴趣了。” 第50章 道歉,赔礼 左鳶和陆冬青所在的走廊与他们来时的石头走廊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要更长一些。 陆冬青走在左鳶后面一点,觉得这种过於安静的一男一女相处氛围有点尷尬,不由找起话题:“媛媛和芳芳呢?” “还在里面。”左鳶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也不管后面人跟不跟得上。 又走了一会,陆冬青继续找话题试图打破尷尬氛围:“刚才那个李队,很厉害?” 陆冬青现在也不算是初入灵能界的萌新小白了,他的灵能可以隱约察觉到李騫的强大灵能,对方的灵能犹如沉重的山峦压在他的头顶。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右红明。 难道这位李騫队长也是领域境?可是特勤队队长和副队长都要求是绽华境,没听说过领域境会跑去当特勤队队长啊? 这时,左鳶回答了他的疑问: “李騫是唯一一位领域境的特勤队队长。 大夏少数几个灵界遗蹟之一就在武陵秘土,这也导致那个地区的异常事件发生率远高於其他地区。 特勤九队作为武陵秘土民调办的王牌,其规格自然要比其他特勤队高一些。 李騫出身自灵选世家【李家】,使用的正是李家代代传承的『赶尸人』秘藏。 赶尸人秘藏其起源可追溯到远古时期蚩尤战后移灵的巫术,是全世界三大入殮师秘藏之一,也是大夏目前保存最完整的灵选秘藏。 张天然是李騫的外甥,绽华境的奇人力士,据说在进入绽华境时觉醒了很少见的跃迁天赋。 还听说那个张天然是个十足的刺头,在特勤九队除了他舅舅以外谁都不服,连武陵秘土民调办主任都管不住他。 没想到你居然能跟他聊到一块去。” 左鳶少见地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话,看来陆冬青能跟张天然这坏逼玩到一起这件事让她相当惊讶。 对此,陆冬青倒是不以为然,娘们家家的哪里懂我们男人之间一拍即合的质朴友情! 他跟张天然的灵能水准差不多,对方因为境界原因比自己高一些,但自己的灵能量又比张天然强。对方显然靠刀说话,是个实战派的狠角色,那自己又会是哪路省油的灯?且不说姑获鸟,光是黑潮加考鸟的组合就够陆冬青趟平绽华境,寻常灵选最脆弱的肉体在陆冬青这里也是铁板一块。 说起来,自己的灵能每时每刻都在增长,这对吗?虽然增长幅度不大但架不住日积月累,现在陆冬青估摸著自己的灵能总量已经比朱媛媛高了,跟敏信和老伏差不多。 嗯,这么算下来,接近绽华境的肉体强度、绽华境顶点的灵选战力、不亚於绽华境的灵能总量……自己真的能算是萌芽境吗? “到了。” 这时,左鳶的声音打断了陆冬青的思考。 走廊已经走到尽头,前方是一扇石门。左鳶来到门前,屈指轻轻敲了敲石门,门扉隨即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温暖、舒適的休息室。 这里整体呈暖色调,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边摆著两排沙发,朱家姐妹正坐在沙发上。 而在屋子中央,有一位老妇人坐在轮椅上,后面有个穿著长袍扶住轮椅后方把手的女子。 老妇人年纪看著大概七十岁左右,满头银髮梳成髮髻,看著颇为慈祥。 “这位便是国內超常犯罪调查与镇压局前任局长谢兰,同时也是我的恩师。” 左鳶低声为陆冬青介绍,隨后极为文静地微鞠一躬:“老师,他就是陆冬青。” “这孩子就是陆冬青……让我看看你。” 身后女子推著谢兰的轮椅来到陆冬青身前,老妇人握住陆冬青宛如粗大鸟爪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隨即面露讶异微笑: “身体强度居然已经达到临近绽华境的水准,这还是未受灵能洗礼的状態,真是极为难得的璞玉啊。 小陆,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看著眼前的慈祥老妇人,陆冬青点点头:“当然可以。” 谢兰轻轻拍著陆冬青的手背,温声说道: “我想替小鳶给你道个歉。” “老师……”左鳶一怔想要说话,却被谢兰摇头制止。 “小鳶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她怀疑一切会危害到大夏的潜在威胁,甚至会採用非常极端的手段。 我没能约束好她,这是我作为老师的过错。 虽然小鳶没提,但从报告上关於你的经歷来看,你一定被她怀疑甚至针对过。 这样的对待居然来自於自己的上司和同僚,若不是有小伏和小媛媛这样的调和剂,恐怕你早已脱离山海司回归到民间了吧?” 陆冬青没有说话,他的脾气可不算小。被左鳶这么对待都没有离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伏崇山和朱媛媛他们给了陆冬青『家人』的感觉。 “我不会在这里向你诉苦或是提及小鳶的过往来换取你的同情。 因为那样不但是对你的羞辱,也是对小鳶的伤害。 但我向你保证,小鳶绝不会伤害被她认可的同伴。相反,她会用自己的生命来证明她对大夏、对同伴的忠诚。 所以,可否请你再相信小鳶一次? 我相信在不久的將来,你们一定会成为可以交託后背的战友。” 国內超常犯罪调查与镇压局前任局长,这个名头意味著谢兰曾经是镇守九省之一【狰省】的最高负责人,在整个山海司都绝对算得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此刻的谢兰没有摆出任何架子,而是像一个为了孙女的任性而向被伤害的小朋友赔礼道歉请求原谅的普普通通的老太太。 左鳶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陆冬青沉默了几秒,伸出另一只手覆盖住老太太的手掌: “请放心,我能够理解左鳶的做法,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谢兰似乎感受到了陆冬青发自內心的谅解,终於露出开心的笑容,握住陆冬青的大手用力摇了摇:“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她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想了想然后侧头对身后的女人说道:“把那两件东西取来。” “是。”女人將轮椅扶手交给左鳶,转身消失在房间尽头的门后。 “老师?”左鳶不解地看向谢兰。 “小孩子打闹之后还要送点小礼物来和好如初呢,况且这两件东西本来也是閒著不用,不如拿出来给小陆看看。” 谢兰笑眯眯地说道。 很快,那女人回到房间內,手上托著一个大托盘,托盘上盖著金色绸布。 第51章 两件礼物 没什么卖关子的环节,女人走到陆冬青身前,得到谢兰示意后直接掀开金色绸布,托盘上的东西也展现在陆冬青眼前。 一个小瓶,一只手鐲。 小瓶大小和一支口服液差不多,瓶身没有任何標识,瓶体透明,瓶口封死,可以看到里面装了大约2/3的莹蓝色不明液体。 手鐲是可调节长短大小的款式,质地似金似铜,表面篆刻著七个非常古老的象形文字。 谢兰的声音悠悠响起: “小陆,你知道萌芽境进阶到绽华境需要什么步骤吗?” 陆冬青摇摇头,关於这件事伏崇山和朱媛媛都没跟他提起过,不是不想提,而是不能提。唯有苏婉隱晦地提到『灵能强度』相关,除此之外陆冬青对此就没有任何了解了。 谢兰点点头:“很好,萌芽境过早知晓进阶的条件並不是好事,那样只会打乱进阶的节奏,拖慢甚至导致进阶失败。 但现在的你,已经有资格了解这方面的信息了。 萌芽境进阶至绽华境,是每一位灵能者生命中第一次大阶级跃迁。 如果说觉醒是从普通人迈向灵能者的第一步,那么萌芽境进阶绽华境就是灵能者第一次的战力飞跃。 所有的灵能者都会在这次大阶级跃迁当中得到来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跃迁天赋。 然而,要进行这跨越生命阶级的跃迁绝非易事。 想要进阶,你需要三样东西。” 谢兰竖起三根手指,不疾不徐地说道: “其一,灵能。 灵能是灵能者之根本所在,灵能构筑起灵界和灵能者的一切。想要完成跃迁,灵能的质量必须达標。 质,即灵能强度;量,即灵能储量。两者缺一不可。 其二,仪式。 仪式是远古时代人类向著神明与怪物发起的最早的膜拜。对灵的膜拜,对自我的供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要达成生命的跃迁,就需要完成对灵魂的朝拜。 灵魂与肉体之间必须达到平衡。 在恰当的时机,完成准確的仪式,达成生命的跃迁。 其三,契机。 即便灵能的质量达標,灵能者依然需要等待一个契机才能以百分之百的成功率达成进阶。 这个契机可以是任何时机,无法预测、无法推算。 但是一旦契机来临,灵能者一定会在灵魂的最深处感悟到,那即是进阶的最佳机会。 一旦错过,此次跃迁便宣告失败。灵能者需要等待下一次契机的来临,而那个机会甚至永远不会再出现。” 谢兰拿起托盘上的小瓶捏在指间: “小陆,你的灵能在质量方面已经达標甚至超越了普通的萌芽境。 但你的灵能与肉体之间並非完美协调。 过於强大的肉体限制了灵能的发挥,反过来猛烈增长的灵能也束缚了肉体的成长。 这个小瓶里装著足以平衡你的灵能与肉体的【魂浆】。 因为只对萌芽境有效而且採集不易,所以市面上很少有存货流通。 饮下魂浆,条件二的『仪式』就满足了前提条件。 魂浆需要在满月之时於月光照耀下饮用,饮用地点也需要绝对的安全,因为饮下魂浆后会即刻陷入深度睡眠。 待魂浆完全发挥效用后,你就能切身体会到灵能与肉体平衡带来的益处。 接下来,你只需等待那个契机到来即可。” “呃,契机到来时我该怎么发现呢?”陆冬青挠了挠头。 “只要契机即將来临,你的灵魂一定会感应到,届时你就会明白。” 谢兰虽然是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但就像她的外表一样精神十足,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都没有半点疲倦的样子: “等到契机到来时,你就要准確地完成仪式,照著我这样做。” 说著,谢兰竖起左手大拇指,先是抵在眉心,然后右手大拇指抵在喉间,最后是左手大拇指和右手大拇指先后抵住心臟位置,共花费四秒,这个过程重复三次。 “眉心是灵魂所在,喉间是自我的表达,心臟是肉身的基础。 只需要按照这个顺序和节奏重复三次,不能快也不能慢,就算作是仪式完成。” 陆冬青將这套动作牢牢记住,也就是说,12秒不能多也不能少,必须完整达成才算仪式完成。 然后他忽然想起朱芳芳也是萌芽境,赶忙问道:“芳芳也是萌芽境,听了进阶方案不会有问题吗?” “没事,空间类的御律人非常特別,进阶方式跟普通灵能者並不相同,不用担心她。” 谢兰將小瓶放回到托盘上,又拿起那只手鐲: “这东西就简单多了,你先看看。” 说著,老太太將手鐲拋给陆冬青,后者接住后放到眼前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东西单从外表看就是个普通手鐲,顶多算个出土文物。 “戴上试试。”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道,陆冬青就將手鐲尝试戴在右手手腕上。 刚一戴上,他就感觉体內灵能似乎被牵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减少。 那些损失的灵能流失方向正是那只手鐲。 “它叫【七玉燕】,如你所见是一件祸具,等级为异具。 七玉燕的效果很简单,它能够吸收你平时用不到的灵能並將其储存在手鐲里。 看,亮了。” 陆冬青低头看向手鐲,发现手鐲表面篆刻的七个象形文字中的第一个文字骤然亮了起来,过了几秒后光芒消失,篆刻文字的刻痕內浮现出蓝色顏料並开始缓慢地描涂刻痕。 “当七个文字全部被顏料涂满,就意味著灵能存满。 当你需要时,只需用灵能触碰七玉燕,它就会將属於你的灵能返还给你。” 陆冬青一听,这个厉害啊!相当於一个战斗时可使用的额外灵能补充包! 不过祸具大多有负面效果,他想到这一点就赶紧问道:“七玉燕有什么负面效果吗?” “有,它爱听音乐。每个月第三个星期三的晚上9点,你要给它演奏至少3分钟音乐。 唱歌、吹口琴、或者击鼓伴奏,只要是它认可的音乐就行。 如果按照你的灵能总量来算,灵能存满的七玉燕在战斗时可以为你返还约30%的纯净灵能。 相信对於萌芽境甚至绽华境来说,这件祸具都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谢兰看著美滋滋翻看手鐲的陆冬青,露出慈祥笑容: “真高兴看到你对两件礼物还算满意。 那么接下来,咱们来聊一聊即將到来的任务吧。” 来了!陆冬青打起精神,这次左鳶带他来山海司的主要目標终於要出来了。 第52章 天楔翻身 谈起即將到来的任务內容,谢兰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变得更加严肃一些。 “小陆,你知道半个月后即將举办的『灵峰法会』吗?” “听我们队长说过一嘴,也在网上搜过一些相关情报,更多內容就不清楚了。”陆冬青老实说道。 他去网上搜了搜相关內容,官网只是提及灵峰九佛金色重塑三十周年和四年一度的九龙灌浴法会合併在一起办,所以盛况空前。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三十年一遇的盛事”“高僧云集祈福”“临安旅游必去打卡”之类的宣传,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宗教文化庆典。 “情况当然不会像网上说的那么简单。” 谢兰轻声细语,就像在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灵峰位於临安湖畔,自古以来就是香火鼎盛之地。 从东晋时期开始,高僧便在灵峰开山建寺,歷经南北朝、隋唐、宋元,香火从未断绝。 歷朝歷代都有帝王將相登临灵峰进香祈福,甚至在民间传说中,灵峰寺的菩萨求子特別灵验,求姻缘特別准,求仕途更是有求必应。 这些传说一代代传下来,灵峰的香火就越烧越旺。” 陆冬青听得认真,他知道谢兰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歷史典故。 “自从三十年前灵峰九佛金身重塑后,来访香客更是络绎不绝。 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三十年前灵峰九佛金身重塑的原因。 灵峰九佛的佛台之下,在那戒备森严重重封印的最深处,镇压著『天楔』。” “天楔?”陆冬青眨了眨眼,这个名字他从未在任何资料中见过。 “在远古时期曾有人称呼其为【番天印】,你或许在一些神话小说里见过这个名字。 但祂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不周山的碎片。 是的,就是那座神话传说中被共工撞断的不周山,天之支柱。” 陆冬青听得嘴巴微微张大,表情凝滯。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已经见识过不少匪夷所思的事物。灵能、异常、祸具、甚至姑获鸟这样的神话生物,他自认为对於这种超自然事物的接受程度已经很高了。 但是不周山的碎片还是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 毕竟那可是神话中的神话,传说里的传说。 “作为大夏传承至今的至宝,天楔具备镇压一方水土、保持风调雨顺、不受异常侵害的效用。 因此临安及周边地带也成为了大夏异常事件发生最少的地区。 三十年来,临安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威胁等级超过20的异常事件,当地民调办的工作清閒得让人羡慕。” 谢兰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是,天楔並不会一直安分下去,每隔一段时间它都会挣扎一番,尝试摆脱束缚重归天地之间。 祂毕竟是不周山的碎片,是远古时代灵界与物质界尚未分离时的天之支柱。 这种挣扎的周期並不固定,有时几年,有时几十年,上一次天楔翻身是在二十五年前。 当时白泽院和帝江省的专家们联合监测,最终依靠当年灵峰寺的一场盛大法会成功安抚。” 老太太嘆了口气: “根据白泽院和帝江省的联合推断,这次的天楔翻身將会异常剧烈。 可能是周期叠加,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探明的因素,总之这次的强度预计是二十五年前的三倍以上。 如果安抚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临安地区地震频发、异常事件激增,重则整个临安都可能……” 她没有说完,但陆冬青已经明白了,追问道: “所以需要大规模的法会来收集愿力?” “没错,你可以將愿力想像为人类灵魂的正向色彩。 人们许愿时,无论求財求子还是求平安,一定是在那一刻对生活抱有希望,对美好事物怀有期待。 许愿的灵魂会在那一刻暂时忘却仇恨、恐惧和担忧,只剩下最纯正的愿力。” 陆冬青若有所思:“所以香客越多,许愿的人越多,愿力就越强?” “对於神明来说,这是最好的食粮。对於天楔这样的神物来说亦是如此。 既然此次天楔翻身规模空前,那么就聚集起同样规模空前的愿力来安抚天楔。 灵峰法会正是因此而举办。” 说到这里,那个身穿长袍的女人適时端来一杯茶,谢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顺便也给陆冬青消化信息的时间。 陆冬青思索了一会然后说道:“我听明白了,整个灵峰法会本质上就是一场大型愿力收集仪式。那些来上香的香客、甚至是来游玩的普通人,贡献出的正向情感化作愿力,以此来帮助我们安抚天楔?” “可以这么理解。” 谢兰放下茶杯,说道: “当然,光靠普通香客的愿力还不够。毕竟万灵教已经露出尾巴,这次灵峰法会他们一定不会错过。 还有阴阳寮,这次被山海司狠狠反击过后暂时不会明面上有所行动,但暗地里保不准会使什么坏。 所以法会期间会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精锐异能者暗中维持秩序,確保仪式顺利进行。 同时也会有一些特殊情况需要处理。” 陆冬青眨了眨小眼睛,看来自己这次的任务就是负责搞定所谓的『特殊情况』。 “天楔翻动时会释放出极其微弱的灵能波动。 这种波动对普通人没有影响,但对於某些异常个体来说,却像是黑暗中的灯火。” 谢兰脸上笑容不变,但陆冬青却敏锐感觉到这位老太太变得气势锐利起来: “届时会有异常被吸引过来,试图靠近灵峰。 有的只是好奇,有的则可能抱有恶意。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灵峰外围,防止任何异常干扰法会进行。” “万灵教肯定不会只是甘愿过来当游客贡献愿力吧?” 陆冬青对於当『保安』这事並不牴触,至少能出差旅游还能凑热闹。 而且不就是站岗放哨嘛,还能比对付右红明更难? “万灵教和阴阳寮自有其他人处理。 放心吧,这次不会只让特勤队抗压,狰省的异端清剿大队也会出动。 想必他们跟万灵教有很多话要聊。”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道:“另外,灵峰法会对於你个人而言也有好处哦。” “啊?”陆冬青想不通这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第53章 站队 对於陆冬青的疑惑,谢兰微笑著解释道: “根据白泽院推算,法会期间灵峰周围的灵能浓度会大幅上升,也就是『灵涌现象』。 对於想要突破境界的异能者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毕竟如果等不到属於自己的那个契机,萌芽境想要通过仪式强行突破到绽华境的成功率微乎其微。 而灵涌可以稳定提高突破的成功率。 此外,你的魂浆要在满月之夜饮用,而法会期间正好有连续三天的满月。” “您的意思是……”陆冬青眼睛一亮。 “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信息,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谢兰的笑容显得十分慈祥: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陆冬青想了想:“这次任务除了我们二队,还有哪些特勤队参加?” “临安本地的特勤三队会全程参与。此外,武陵秘土的特勤九队、神京本部的特勤六队也会前来支援。” 谢兰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单手轻轻抵住下巴,欣赏地看著陆冬青: “这两年,六队和九队都出现了不错的年轻人,但我还是更看好你。 小陆,天赋异稟这个词似乎就是为了形容你而存在。 这次行动对於你而言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你一定要把握好其中的度。 如果遇到不好解决的问题,可以告诉小鳶,也可以找我。 老太太我虽然已经离职多年,但卖一卖老脸討个人情还是能做到的。” 陆冬青知道自己这是要站队了,不过自己一开始就选择了沽上云津民调办这辆车而且一路搭车到现在,基本不存在跳车这个选项。再加上老太太確实出手阔绰,態度也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冬青表情郑重:“谢老请放心,东西我收下,这份心意我也记下了。” 谢兰慈祥地笑著拍了拍陆冬青的手,“人老了,一下子聊了这么久也有点累。小鳶,你们在山海司住一晚就回去吧。” “老师……”左鳶似乎还想跟谢兰多待一会,但谢兰摇摇头拒绝了。 “小鳶,你平日里行事风格激进,虽说是为了大夏我不好多说什么,但这样的行事手段有时也会误伤到无辜者。 小陆这样的好孩子险些被你逼得离开山海司,你是不是需要好好反省一下?” 面对老师的詰问,左鳶低下头,没有说话。 看到爱徒如此姿態,谢兰语气放缓:“新世代的灵能者们开始崛起,大夏和山海司將要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你是山海司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有时过於锋芒毕露並非好事,要懂得適当藏拙。记住,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是,老师。”左鳶微微欠身。 “好了,让米米给你们安排住所吧。有点晚了,我先去休息了。” 谢兰手指晃动一圈,轮椅载著她自行驶向里屋。 而那个穿著长袍、被称作『米米』的女人神色安静地走上前:“诸位,请跟我来。” 米米带著四人走出屋子,回到石质走廊之中。 陆冬青依然走在左鳶身后不远处,而朱家姐妹抓著他两边衣角死死不放。 “喂,再扯我的衣服就要变形了,这可是价值一百万的灵金制服。”陆冬青无奈地拽了拽衣角,他可不想沦落到跟刘宪武一样天天琢磨著怎么从后勤部薅制服。 “嚇死我了,刚才我大气都不敢喘!”朱媛媛小声地说道,小脸煞白。 陆冬青不以为然:“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我看谢老很温和慈祥啊?” “天哪,你知不知道谢老以前执掌的狰省可是以『铁血』闻名?尤其是她的直属部队【內部调查处】和【异端清剿大队】,我这个刚入职两年的都听过这两个部门的大名。” “很厉害?” “超级厉害! 【內部调查处】专查內部人员的违规违纪行为,要是我举报刘宪武,那就是內查处来查他。到时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异端清剿大队】则是专门对付万灵教那样的组织,毕竟灵能与灵魂有关,很容易吸引到信徒。” 朱媛媛抹了抹脑门上的汗: “这次行动可不简单啊。青哥,到时候你罩著点我和芳芳哦?” “好说,回头报告你帮我写。” “成交!” 朱媛媛拍著平板胸脯做出保证,扭头就拉住妹妹的手: “芳芳,我有没有教过你怎么写报告?” 妹妹懵懂摇头。 朱媛媛眼珠子一转,开始坑亲妹妹:“可好写啦!到时候你可以拿姐姐和青哥的报告练手……” “咳咳!” 左鳶清了清嗓子,嚇得朱媛媛一激灵,赶忙闭嘴。 这时,米米带著四人走到走廊尽头,尽头的石壁顿时裂成两块並向著旁侧翻转。石墙后方不再是之前的巨大圆形休息厅,而是一个灯火辉煌的现代化大厅。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豪华大酒店的一楼大厅,大理石地板擦得鋥亮,头顶华丽的金色吊灯造型看上去相当夸张,前台站著三位身穿制服笑容甜美的年轻美女,周围还有不少舒適沙发。 米米走到前台,低声与其中一名前台女招待说了几句,女招待笑容不变地微微点头,递过三张房卡。 隨后,米米回到四人身边,將房卡交给左鳶: “小姐,老夫人已经为您预定了两个单人间和一个双人间。明早9点在通天河岸的码头有专车接四位返回沽上云津。” “知道了。谢谢你,米米阿姨。” “小姐您太客气了。那我就先回老夫人那里了,诸位,后会有期。” 米米向陆冬青三人微鞠一躬,三人赶忙回礼,然后目送她悄然离开。 “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前台。” 左鳶將一个单人房和一个双人房的房卡分发给陆冬青和朱家姐妹。 “饿了。”“想吃点好吃的。”陆冬青和朱媛媛几乎同时开口。 “二楼就是餐厅,自助餐隨便吃。 ……注意分寸,別太丟人。” 左鳶显然知道这两个傢伙是什么德行,不得不多叮嘱一句。 陆冬青啪地立正敬礼:“请放心吧,长官!” 左鳶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要离开。 但这时大厅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这不是左主任吗?” 第54章 衝突 眾人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酒店大厅的另一端,有两人正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喊话的是一位大概五十多岁的禿顶男子,他身材又高又胖,胖乎乎的脸上掛著和煦笑意。 在他旁边的是一位年轻人,他穿著笔挺西装制服,身材高大匀称,相貌英武不凡。 “谭主任。”左鳶看到来者,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朱媛媛在旁边悄悄对陆冬青和妹妹解释道:“神京本部民调办主任,谭天。” “神京本部民调办?特勤六队的上级?” 陆冬青想起之前谢兰提及灵峰法会任务时有说起过特勤六队会跟二队和九队一起参与行动。 “对,五队和六队都归谭胖子管。別看他那样,谭胖子可是实打实的领域境高手。” 朱媛媛堪称八卦小能手,只要是职场新闻她都有兴趣了解。 说话间,谭天已经带著那名年轻人走了过来。他一脸的和气生財,笑容可掬简直就像是活生生的弥勒佛: “哎呀,还以为认错人了,没想到真是左主任啊。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咦?这几位是?” 谭天像是刚看到陆冬青和朱家姐妹。 左鳶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脸冷淡:“二队的新入队队员,带著来山海司见见世面。” 听到是新队员,那个年轻人目光顿时扫了过来,毫无遮掩地审视著陆冬青三人,並最终將目光停在陆冬青身上,似乎在辨认什么。 过了两秒,他不禁发出一声低声嗤笑,神態也变得倨傲。 左鳶冷漠的目光扫向那个年轻人:“你又是哪位?” 那年轻人瞬间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一僵,额头也立刻冒出细细一层汗珠。 谭天赶忙挡在左鳶和那年轻人之间打圆场: “哎呀呀,误会误会!这是特勤六队新吸纳的队员,名叫閔志文。志文,你刚才那是什么態度,快向左主任道歉!” 似乎想明白了左鳶绝不可能在这里对自己动手,閔志文非但没有道歉反而毫不掩饰地露出讥讽笑容,似乎在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態: “听说这次二队跟六队和九队一起参与行动,我原以为二队能出点精兵强將,结果……呵,什么时候萌芽境也能被推荐参与重大行动了? 想给关係户镀金是个好想法,但请不要拿同僚的安危当做踏脚石。 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希望到时候能与我閔志文並肩战斗的同僚实力至少能看得过去。” 说话间,閔志文的目光锁定陆冬青。 陆冬青那双小眼睛微微睁开与閔志文对视,连最基本的憨笑偽装都懒得敷衍了。 你想看实力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展示给你看,到时候你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 话说在这里召唤黑潮的话会不会直接把酒店拆掉? 这时,大厅入口处忽然传来懒散声音: “吼哦?谁家的狗没拴好给放出来了?大晚上的吵死了!” 只见张天然拎著雁翎刀走进大厅,还是那副圆片墨镜和短马尾的造型。 看到张天然,閔志文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张天然!你果然也来了!” 张天然似乎这时才看到閔志文,拉下墨镜眨了眨眼: “哦,原来是蛆啊,我还以为是閔志文呢。 你在我哥们面前拼命蠕动,是因为之前在厕所吃美了么?” “混、混蛋!张天然你这个……” 不等气得脸色涨红的閔志文出言呵斥,张天然就哈哈大笑著朝陆冬青走过来:“好哥们!你们也住这儿啊?还以为你们沽上云津离神京这么近会直接回去呢。” “难得来见见世面,住一晚吃顿公家自助餐不是更好?”陆冬青耸了耸肩膀,完全无视了对面的閔志文。 对面的閔志文见状惊疑不定,张天然这个王八蛋刺头简直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软硬不吃,除了他舅舅李騫能管住他以外没人能约束他。 这混蛋居然管眼前这个萌芽境的关係户叫哥们?难道是为了噁心我才故意演戏?不对,张天然是那种完全不屑於演戏的人。 也就是说,这个萌芽境確实有些本事。 “……原来如此,是我走眼了。” 閔志文打断两人閒聊,仔细打量著陆冬青: “特勤六队,閔志文。有没有兴趣切磋一下?” “免了,我怕到时候酒店服务生不好打扫,毕竟血跡很难清洗。” 陆冬青眯起眼睛笑了笑,跟《猎人x猎人》里的磊扎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 “你……”閔志文还要说话,却神色忽然一凛。 不止是他,整个酒店大厅里的人都警觉地看向天花板和四周。 因为正有密密麻麻的翅膀扇动声响起,由远及近。 陆冬青现在很饿,閔志文三番两次的纠缠和无礼已经让他的耐心几乎耗尽。 只要这傢伙再敢废一句话,陆冬青就要召唤黑潮了。 閔志文微微后退两步,咽了咽口水。 灵选?能召唤出如此数量的鸟类异常,难道是入殮师? 不对,灵选必须到绽华境才能確定入殮师和灵降者的分支,这傢伙的灵能顏色怎么看都不像是绽华境。 是某种祸具的效果吗? 旁边的张天然完全没有阻拦陆冬青的意思,反而大拇指抵住雁翎刀的刀鐔微微推开,一副『我哥们要闹的话我也要趁机一起闹翻天』的样子。 閔志文见状更加心惊,两个疯子!居然真的要在山海司总部动用能力与自己进行廝杀?他们不怕被开除甚至就地格杀吗? 这时,谭天忽然凑过来打圆场:“哎呀呀,大家都是狰省的年轻栋樑,干什么舞刀弄枪针锋相对嘛!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啊!对不对啊左主任?” 岂料左鳶压根不跟著他给出的台阶下,反而露出冷笑:“既然都是年轻栋樑,互相打闹切磋也是稀鬆平常之事,谭主任別扰了大家兴致。” 你閔志文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指责我的队员徇私舞弊藉机镀金?我倒要看看你閔志文能不能扛得住陆冬青和张天然的双打。 闹出事来我顶著,今天你们神京本部民调办別想善了! 第55章 狰省的最强者 感受到气氛愈发凝滯,尤其是头顶上空的翅膀扇动声以及喙爪碰撞声越来越近,似乎隨时有可能突破灵界与物质界的墙壁,閔志文额头汗水越来越多。 他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抬起双臂张开十指,皮肤表面连带著衣袖竟开始变化成寒光闪闪的金属。 “异想系的御律人!而且是控制金属的稀有类型!”不远处的朱媛媛惊呼出声。 陆冬青立即明白了閔志文的能力。 御律人是异想系觉醒时就能知晓的分支之一,表现为可以控制某种『事物』。 例如伏崇山能控制『影』,左鳶控制『纸』,而现在閔志文表现出来的是控制『金属』,金属的攻防属性太过优秀,对於战斗力的增幅强化不言而喻。 “金属……被群鸦啄食撕扯的时候或许能撑久一点吧?” 陆冬青抬起右手,整个酒店大厅都开始被黑暗遮蔽,头顶上方的吊灯迅速变暗,黑雾急速匯聚。 我已经不想继续过前二十年那种憋屈的人生,因为你们不再是需要我留手的普通人,而是与我站在同一层面的灵能者。爷爷的嘱咐和约束,对你们无效! 现在我只知道一件事——被挑衅了,就要打回去! “等等,那是威胁等级50的黑潮!?” 閔志文瞪大眼睛,这不是异常个体,而是异常现象! 灵选的两大分支【入殮师】和【灵降者】之间的区分很简单,前者召唤异常灵体,而后者则是召唤异常现象。 通常来说萌芽境的灵选都是使用自身灵能为饵来临场召唤一些本地的弱小异常个体,这些个体的威胁等级不会超过10。 没听说过萌芽境灵选能直接召唤威胁等级50的异常现象【黑潮蔽日】啊? 头一次,閔志文对於自己的金属控制异能没了信心,自己真的能在遮天蔽日的黑潮之中倖存下来吗? 谭天急得脑门冒汗,自己不过是想带著好不容易网罗到的超级天才来给左鳶显摆显摆添个堵,谁能想到左鳶这女人不声不响居然弄到能召唤黑潮的萌芽境! 还有张天然这个混蛋小子不但不劝阻反而跃跃欲试,他舅舅李騫去哪儿了?为什么不看住张天然! 他准备上前阻止陆冬青和张天然,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迫停下,因为左鳶已经拦在他身前,指间捏住一张纸牌。 左鳶的態度简单明了,你放任你的人噁心我的人,那我的人暴揍你的人时你也別想著下场拉偏架。 此刻整个酒店大厅都开始微微颤动,黑雾旋涡中的无数鸦灵已经可以通过肉眼辨认,它们正在从灵界抵达物质界,透过陆冬青的灵能重塑物质身体。 前台三名美女招待脸上依旧带著微笑,但额头可以看到细密汗珠,眼神中隱约透出惊恐。 啪嗒,考鸟落在陆冬青的肩膀上,嘎嘎叫了起来:“青少爷,小的来啦!只要青少爷吩咐,小的必將竭尽全力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呀!” 很快,它一眼看到对面神情戒备的閔志文,不由发出嘎嘎怪叫: “嘎!嘎!面对青少爷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主动发起挑衅吗? 小子,你已有取死之道嘎嘎嘎!” 在考鸟发出怪笑的时候,天花板之上的黑雾也迅速形成巨大漩涡,无数红线拖尾在当中盘旋,那是无数鸦灵的猩红眼眸。它们全都俯视著下方的生灵,尤其將目光锁定在閔志文身上。 閔志文见战斗不可避免,也只能咬牙將全身覆盖上金属涂层,形成一件全覆式金属鎧甲严阵以待。 就在战斗即將爆发之际,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滚雷般的沉闷巨响。 【胡闹!都停手!】 只是一道呵斥声,蓄势待发的黑潮被强行中止攻势,紧接著黑雾漩涡向內侧凹陷坍塌,无数鸦灵消散於黑雾之中。 它们被强制遣返回到灵界之中。 考鸟也发出一声惊叫,化作无数黑雾在陆冬青肩膀上炸开。 透过灵契,陆冬青知晓考鸟是主动取消在物质界现身,以免陆冬青被那个顶级强者迁怒。 张天然和閔志文同样面露痛苦神色。 张天然不禁鬆开握住刀柄的五指,全身鼓动的灵能峰值跌落至正常水平。 閔志文更是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表面的银色金属涂层如退潮般迅速褪去,很快就全部消失不见。 连左鳶都將指间夹住的纸牌收回到袖口中。 神京本部民调办主任谭天听到那声音后鬆了口气,向著声音传来方向微鞠一躬:“局长。” 陆冬青顺著方向望去,看到大厅入口处出现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特勤九队队长李騫,另一人身量极高足有两米,穿著笔挺西装制服,两鬢斑白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模样。 那人就是狰省的首领、国內超常犯罪调查与镇压局局长! 局长大踏步走到眾人身前,以威严目光扫视眾人,在陆冬青、张天然和閔志文身上停留稍久,最后看向左鳶和谭天,声音异常严厉: “放任队员在大庭广眾之下聚眾斗殴,成何体统!而且还打算亲自下场干涉?你们就是这么给你们的队员做表率的? 左鳶,谭天,你们两个要是干不了这民调办主任的活就趁早滚蛋!” 左鳶没说话,谭天倒是认错认得积极:“都是我的错,局长您別生气。” 局长冷哼一声,又看向陆冬青三人:“年轻人有衝劲为什么不留到任务时发挥?一个两个的都无视纪律无视法规,那山海司还怎么开展工作?每人回去写一万字检討交给对应上级!真是胡闹……” 雷厉风行地处理完现场,局长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了,谭天在后面追著喊『局长我送送您』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酒店大厅里重归平静。 张天然將滑落到鼻樑上的圆片墨镜重新推上去,看向自己的亲舅舅李騫:“舅舅,班上同学打架时跑去找班主任打小报告的可都是最遭人恨的那种角色哦……哎呀呀呀!!疼疼疼疼!” 李騫捏住外甥的耳朵向著大厅外扯,临走前还不忘给左鳶和谭天道別:“左主任,谭主任,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这小子,这次真是失礼了。” 谭天也趁机带著閔志文跑路:“哎呀左主任,这次都是小摩擦,小误会。半个月后咱们还要继续一起共事嘛。我们这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最后大厅里只剩下陆冬青四人。 不提嚇得像鵪鶉一样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朱家姐妹,陆冬青抬起大拇指朝大厅门口指了指:“那就是咱们的顶头上司?” “国內超常犯罪调查与镇压局局长,仇錚鸣。 而且,你猜的没错——” 左鳶將袖口里的纸牌滑落到手中,重新放回到风衣口袋里: “天灾境。” 第56章 沈家,训练 最终,陆冬青没能再跟閔志文『切磋切磋』。 閔志文被谭天带走后再没回来,大概直接离开山海司总部返回神京民调办了。毕竟丟了这么大脸,搁谁都待不下去。 张天然也没能跟陆冬青再碰面,只是托服务员给陆冬青留了个口信,说他跟舅舅李騫启程返回武陵秘土了,半个月后再见。 沽上云津民调办这边,左鳶对於局长的当眾批评根本没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 四人在山海司总部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被专车接走返回到沽上云津民调办总部。 噗通!陆冬青往宿舍新配的沙发上一躺,舒服地发出一声嘆息:“还是自己家舒坦啊。” 伏崇山坐在对面椅子上,捏著一块麂皮给心爱的银蛉擦拭保养,头也不抬地说道: “谢老没给你点好处?芳芳和媛媛都得了好处,没道理你待遇更差啊。” “当然给了。” 陆冬青嘚瑟地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鐲, “七玉燕,听说过没?” 伏崇山一愣,赶忙凑过来掏出眼镜戴上然后仔细观察手鐲: “这就是七玉燕?我只是听说过,没想到谢老会把这么珍贵的祸具送给你。” “很珍贵?”陆冬青对於祸具的珍惜度划分还是不太了解。 “当然很珍贵。负面效果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提供的正面效果是多少萌芽境甚至绽华境梦寐以求的灵能续航。 可以说它是最优秀的那一类异具级祸具……嗯,跟我的银蛉不相上下。” 说著,伏崇山得意地用指肚轻轻摩挲著银蛉的金属表面。 陆冬青倒是不否认这一点,银蛉確实非常优秀。功能多样化、攻击力强悍、几乎没有副作用、特別乖巧听话,这么出色的祸具怎么就被老伏找到了呢? 看老伏那样子,几乎把银蛉当亲儿子养,考虑到老伏没结婚没孩子也不养宠物,他把银蛉当孩子也说得过去。 听说他每天早中晚都要给银蛉仔细擦拭一遍,比洗脸还勤。 “对了,听说你在山海司总部闹了一番,还被局长当场批评?” 伏崇山將银蛉钢笔別到西装胸兜上,幸灾乐祸地问道: “说吧,写多少字检討?” “一万字。我已经委託媛媛帮我写了。”陆冬青注意到伏崇山怜悯的神情:“怎么了?” “个人建议每隔两小时就催一次稿。你胆子也是真的大,敢让媛媛帮你写检討。” 伏崇山说的都是亲身体验过的血泪教训, “六队和九队的天才们,初次接触感想如何?” “九队的张天然挺有意思的,他的灵能控制水平和灵能总量也就是绽华境普通层次,但是他近距离搏杀一定能杀死我,我的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 陆冬青实话实说,张天然那点灵能水准说他是绽华境普通层次都算是讚美他了,但张天然能將自身战意或者说杀意融入灵能之中,这使得正常萌芽境甚至是绽华境很难与他正面灵能对拼,也就是陆冬青这么个怪胎能以萌芽境水平跟他拼一拼。 这也是为什么张天然会对陆冬青另眼相看甚至引为知己哥们,因为他感觉到陆冬青跟自己是同类人。 对於陆冬青的评价,伏崇山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將话题转移到另一位『超级天才』身上:“閔志文呢?他可是神京总部民调办主任谭天亲自去民间招揽过来的超级天才,据说他是罕见的金属类御律人,还在进入绽华境时觉醒了很厉害的跃迁天赋。” “蛆。” 陆冬青对於閔志文的评价跟张天然的反应一致。閔志文看著挺狂,实际上色厉內荏。自己挑起事端又担不住事,陆冬青对他的评价是『拉完了』。 “原以为神京总部应该会更厉害一点,没想到从上到下都这么拉胯。” 陆冬青想起什么,试探性地问道: “伏哥,左鳶说你跟神京那边有过节,是不是神京总部民调办的事?” 伏崇山摇摇头:“跟他们没关係。唉,这事告诉你也无妨……你应该知道【灵能世家】吧?” “听说过,苏大夫就是出身自很有名的那个苏家。”陆冬青想起来了:“好像还有个什么沈家?” “大夏自古以来有『七大世家』的说法,沈家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 神京瀋家,司掌暗影。可以说具备沈家嫡系血脉的绝大部分灵能者都是影类的御律人。 除了沈家之外,几乎没有人能够觉醒跟影有关的天赋和能力。 而我就是那个『几乎』之外的人。” 伏崇山拿出烟盒点了根烟,呼出一阵白烟后缓缓说道: “沈家不允许其他灵能者將『影』的力量散播出去,他们认为这样会使得沈家血脉之中的『影之力』变得稀薄,从而动摇沈家根基。” 陆冬青沉默了两秒,开口问道:“那些觉醒了影却不属於沈家的御律人,结局如何了?” 伏崇山注意到陆冬青的表情,露出微笑:“別担心,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沈家对待这些人的態度大多是怀柔手段,也就是尽力拉拢,让这些人也加入沈家。 娶沈家的女子,生下的孩子要继承『沈』的姓氏,除此之外並没有其他针对手段,反而会提供相当慷慨的资源和钱財,也绝不会限制自由。 所以大部分野生灵能者並不牴触加入沈家。” “哦,入赘。”陆冬青点点头:“既然说是『大多数』,那肯定就有不愿意加入沈家的人吧?” “……没错。对於这样『冥顽不灵』的人,沈家自然也有办法。 要知道沈家成员在山海司各省以及本部都身居要职,他们有很多办法能让忤逆者在山海司无法立足,甚至让民间三大社都不敢接收他们。 一点一点逼迫,直到他们改变心意愿意加入沈家。 实在冥顽不灵者,沈家会监视这些人不让任何相关血脉流出,確保『影』只存续於沈家血脉之中。” “真病態,感觉像是在培育什么变异博美犬。”陆冬青不禁吐槽。 “影的力量让沈家存续千年不倒,渐渐的,他们將影视为囊中之物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却忘了能力和天赋本都是天生获取,是灵魂的映像。 呵,若不是我当初加入到民调办並得到谢老的帮助,恐怕也会在加入沈家或是在重重压迫下抑鬱而终这两个结局中选择一个吧。” 伏崇山看向陆冬青: “別有什么『站队』『投靠』之类的心理负担,谢老她人真的很好,山海司很多人都得到过她的帮助而且她不求回报。 ……好了,閒聊到此为止。 在灵峰法会任务开始前还有半个月时间,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养精蓄锐?用知识充实自己?还是实战训练?” 从山海司归来后,左鳶的態度就倾向於倾注资源培养陆冬青,也將这个態度透露给伏崇山。 陆冬青想了想,啪地一拍巴掌:“我还真有点想法。” “说说看。” “我想要出任务,处理那些异常事件,威胁等级越高越好!” 陆冬青发现现在是最好的练级时间啊,而且是奉旨练级。 在任务开始前,自己务必要再攒出一张符文卡出来! 第57章 半个月 扑棱扑棱扑棱…… 无数翅膀扇动时发出的颤动声与喙爪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 数以千计的鸦灵从灵界纷纷抵达物质界,在天空中形成巨大的黑色涡旋。 “小陆!它在水下!”远方,站在山坡顶端的伏崇山大吼道。 陆冬青抬起右手,天空中的黑色漩涡隨即按照他的意愿拧成巨大的黑雾尖梭。 唰!他猛地挥落手臂,千只乌鸦组成的鸦潮立刻铺天盖地朝著河水撞去! 轰——!! 原本波澜无惊的河面顿时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並匯聚成巨大浪花,紧接著河水下方开始翻涌起大量泥沙,將整段河流都搅得一片浑黄。 陆冬青额头泛起青筋,遥遥对准河流的右手猛地攥紧拳头,朝著天空挥出上勾拳! “出来!” 河水瞬间炸开! 密密麻麻的鸦灵撞破水面,呼啸著飞向高空,形成如同油井喷射般的壮观景象。无数水花也隨之一併洒落。 一头身形足有10米高的巨大怪物被鸦潮顶著飞到半空中。 这头怪物长得形似人类但手脚极长形似蛇身般柔软,面部没有口鼻耳完全就是个椭圆肉球,唯有正面长著一只占据了整张面孔的巨大独眼。 《山海经·海內北经》载——鬼国在贰负之尸北,为物人面而一目。 “那就是『一目鬼』的本体,这回不会再有分身了,快解决掉它!” 伏崇山被冲天而起又淅淅沥沥洒落的水花弄得全身浸湿,他在远方大声提醒著。 名为一目鬼的巨大怪物並没有立刻被鸦群撕碎分食,而是奋力挣扎想要摆脱,胸腔內不断发出宛如汽笛般的尖锐叫喊声。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道群鸦组成的黑云旋转著急速逼近。 陆冬青左手虚握成爪从腰后向著上方猛地一扬,第二道鸦群风暴隨即呼啸著急速撞向天空中的一目鬼。 骤然受到两股黑潮同时轰击的一目鬼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瞬间被无数交错的喙与爪扯碎,惨叫声也在喙爪碰撞声中戛然而止。 “媛媛!”伏崇山扭头看向朱媛媛,后者双手食指抵在太阳穴上紧闭双眼,沉默了两秒后大声回应:“没有了,这是最后一只!” 伏崇山闻言赶忙看向陆冬青,心中默念著『慢慢来,別急……让你的心神覆盖所有鸦群。』 陆冬青保持著匀速呼吸,双手举过头顶如同环抱著一个巨大的球体,十指张开缓缓在『球体』表面摩挲著。 【回来……】 远方又有四道黑雾出现,同样是由鸦群组成的巨大鸦潮。 它们沉默著急速飞向陆冬青,没有寻常乌鸦该有的嘎嘎叫声,只有翅膀扇动声和喙爪碰撞声。 很快,六道鸦潮黑云匯聚在一起,在陆冬青头顶形成足以遮蔽天空的庞大黑雾漩涡。 【听话,回来……】 鸦潮似乎听到了无法违抗的命令,纷纷朝著陆冬青俯衝下来,在天空与地面之间构成了庞大的黑雾鸦柱。 即將撞到陆冬青时,鸦灵悉数化作黑雾炸开消散,短短几秒时间所有鸦灵就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河水余波还在剧烈翻涌。 “呼……” 陆冬青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考鸟適时出现在他的肩膀上,嘎嘎大声讚美道:“不愧是青少爷,已经可以將鸦群分成六份並同时指挥,青少爷的天赋冠绝古今无人能敌呀嘎嘎嘎!” “少来这套,多少时间?”陆冬青抬起手將被河水浸湿的短髮向后拢去,两个半月的时间让他原本的寸头造型变成了短髮,过段时间再去剃短吧。 “21秒,青少爷依然留有余力,您的成长潜力实在让小的惊嘆不已。” 考鸟兴奋地在陆冬青肩膀上跳来跳去,仿佛厉害的是它自己。 21秒……陆冬青微微頷首。比起刚开始只操控9秒就灵能枯竭,现在的陆冬青可以在考鸟协助下將黑潮分成六个『部队』並同时对它们发布简短的命令例如进攻、搜寻、返回等等,持续21秒依然不是他的极限。 而这还是在没有动用七玉燕的情况下。 这时,远处的伏崇山也带著朱媛媛利用影路通行跳跃过来,“没事吧小陆?” “哎呀老伏你瞎操心,我青哥厉害著呢!”朱媛媛现在对陆冬青有著迷之信心,“只要是威等50以下的异常就没有青哥搞不定的。” “小陆確实越来越强了。” 伏崇山掏出烟盒想捏根烟出来,却发现烟盒里的烟全都被水泡了,只能作罢, “这次的一目鬼事件是近些年沽上云津少有的威胁等级超过40的异常事件。 多亏有小陆在,不然凭我和媛媛很难如此快速地解决掉一目鬼的所有分身並找到它的本体。” 这次的异常事件是沽上云津郊外河岸边一户居民全家离奇失踪,经初步调查,发现是异常存在趁夜入侵併吃掉了这户居民全家。 特勤二队赶到后发现这是一目鬼所为,这是一种喜食人肉啜饮灵魂的邪恶精怪,威胁等级是44。 一目鬼的难缠之处在於它吃掉几个人就能製造出几个分身出来,这些分身全部具备与本体一样的能力——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行动迅速、水下行动、可以製造分身。 可以说製造分身就是一目鬼的繁殖手段。 如果漏掉一个分身,那么就算是前功尽弃。这东西报復心理极强,时间拖得越久越难缠。 为了搜索所有分身,陆冬青在考鸟的协助下將黑潮分成六队,在整段河流区域內进行搜寻。 很快就有四个分身被揪出来,而刚才他们击杀的则是一目鬼本体。 区分本体与分身的方式就看独眼的大小,只有面部一半大的是刚製造出来没多久的分身,独眼几乎占据整张脸的就是本体。 “这半个月以来我们可没少陪你出外勤啊青哥,等这次灵峰法会行动结束了你可得请我们吃饭。” 朱媛媛说的是实话,陆冬青这半个月几乎包揽了沽上云津所有的异常事件,她虽然不知道陆冬青为什么忽然这么拼,但还是每次都跟著陆冬青一起出外勤,伏崇山也一样。 而陆冬青这半个月以来的进步也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 原本黑潮在他手里是一次性放出来砸过去的『大招』,现在则是分批次精细化的操控指挥。 同时陆冬青的灵能也稳步提升,这还是『灵能和肉体没有完美协调』的情况下。朱媛媛都不敢想要是喝了魂浆达成灵肉完美和谐的状態,陆冬青得起飞到什么地步。 对於朱媛媛的邀功,陆冬青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心神深处的那枚符文碎片上。 半个月,终於攒够第二张银铜符文卡了! 他用灵能匯集成手指触击那个符文卡,卡片顿时炸开並形成三张卡片出现在心神空间之中,它们的名字也隨之显现。 【逆向工程】。 【泄流】。 【灵能管道】。 第58章 准备好了 陆冬青没有立刻做出选择,而是与伏崇山和朱媛媛一起返回到民调办总部,回到自己的宿舍后洗了个澡。 然后把灯都关上,门反锁,窗帘拉紧,陆冬青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將意识沉入心神空间深处。 三张符文卡静静地悬浮在空间深处,隨著陆冬青將意识扫过,它们的信息也隨之显露出来。 青铜卡【逆向工程——当你亲手拆解一个结构完整(无论是机械、灵能道具还是简单结界)的非生命物体后,能模糊理解其核心工作原理,並有极低概率(<1%)直接学会其最基础的製造或构筑技巧】。 白银卡【泄流——当你保持异常灵体召唤状態时,可以將一部分所承受的伤害转移到召唤灵体身上,实现转移伤害的过程会消耗大量灵能。目前可转移的伤害上限为33%。】 白银卡【灵能管道——你从环境中汲取灵能的速度提高30%,转化效率提高30%,最大储存量提高30%。】 在陆冬青查看三张卡片时,那张来自如意吉祥轮的黑卡也悄然无声地悬浮在另一侧。 【掷骰狂人(已质变)——你將拥有仅限一次的重隨符文卡片的机会。该次重隨得到的符文卡片等级必定是黄金阶。】 陆冬青却没有立刻动用这张黑卡,只是死死盯著三张符文卡,陷入纠结。 坏了,这回三张卡都好想要!能不能手快全选了? 【逆向工程】效果非常简单,可以让自己逆向解析一切非生命体构造,甚至可以拼一拼欧气看看能不能一发入魂直接学会其製造构筑技巧。 如果自己可以逆向学会法界或是灵金武器的製作,那岂不是直接一跃成为灵能界人上人? 【泄流】更粗暴直接,只要陆冬青保持著与黑潮的连结,就相当於全程保持33%的减伤加成。再配合上自己堪比萌芽境顶点的肉体强度,有什么问题跟我朴实无华的数值说去吧! 【灵能管道】堪称登神之路的重要组件,相当於蓝量提升30%。配合七玉燕打消耗战……陆冬青想了想那画面,连自己都感觉噁心。 如此优秀的三张卡牌,陆冬青不禁纠结要不要使用黑卡【掷骰狂人】。 ……算了,唯一的重隨黄金卡机会还是等符文卡效果不太好的时候再用吧。这次的符文卡太好,陆冬青捨不得换掉。 先排除掉重隨选项,那么现在只需要考虑选择哪一张符文卡。 陆冬青魁梧强壮的身躯陷在沙发中,湿漉漉的短髮向下塌落,闭目陷入沉思。 【逆向工程】这东西看著挺厉害,甚至有点不像是青铜卡的强度。但这种拼欧气需要种田攀科技的符文卡跟自己相性不是很高,毕竟自己可没有当科研学者的志向,暂且排除。 【泄流】能提供33%的减伤,简单粗暴的效果,这种强度放在黄金卡里估计都没问题。但是陆冬青现在灵能只能说还算勉强够用,一旦开了泄流减伤,自己的灵能估计会泄得飞快。 等会……这天赋卡名字里的泄流泄的不是伤害,是灵能吧?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叮——!! 陆冬青將灵能化作手指点在【灵能管道】的符文卡上,这张白银卡瞬间碎裂,无数碎片融入到陆冬青的心神空间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冬青只感觉体內的灵能循环骤然发生变化! 原本在之前战斗中消耗颇多的灵能一下子补充到几乎充满,体內的灵能循环更是涨大了一圈,如果说之前是小河流淌,那么现在就是大江奔腾! 陆冬青这下子明白了,这个【灵能管道】不是在自己的基础灵能上加30%,而是所有加成结算完成后的灵能全部数值乘以130%! 自己现在从环境中补充灵能的速度以及灵能总存储量大幅提升! 这是白银卡?莫不是黄金卡微服私访来技术扶贫来了? 虽然不知道【灵能管道】说的『转化效率』是什么意思,陆冬青也没有感受到別的什么效果,但光是其他两个数值就已经让他十分惊喜了。 他现在开始期盼能再刷出来一次【灵显肉现】或者【灵腕蛸】,到时自己会让敌人知道什么叫做数值美。 陆冬青美滋滋地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灵能。 这感觉,像是从小水管换成了消防栓。 然后他將心神沉入心底,召唤出自己获得的所有卡牌。 【质变:服不氏——你將与一个来自於神州大夏神话体系的异常签订灵契。】 【阅读理解——从今以后你能够从符文卡片当中获取更多详细信息。】 【灵相翕缝——你可以將同一类型的徵召异常融合在一起,有一定机率形成更高阶的同类型异常灵体。成功机率取决於你与异常灵体的相性,失败则灵体皆损。】 【掷骰狂人(已质变)——你將拥有仅限一次的重隨符文卡片的机会。该次重隨得到的符文卡片等级必定是黄金阶。】 【灵能管道——你从环境中汲取灵能的速度提高30%,转化效率提高30%,最大储存量提高30%。】 【质变:服不氏】是基础,【阅读理解】最佳辅助插件,【灵相翕缝】用来打高端局,【灵能管道】是最关键的蓝量。 自己现在虽然还是萌芽境,但是符文卡搭配起来已经开始有点成型体系的模样了。 只可惜【阅读理解】无法阅读【质变:服不氏】的內容,难道是因为【质变:服不氏】获取时间早於【阅读理解】? 叮咚!放在身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陆冬青拿起来划开屏幕,发现是老伏在他们特勤二队的企鹅群里发消息,还是@全员。 【向著阳光握手@全体成员:时间確定,明天早上7点准时从单位出发,都定好闹钟別睡过头了!!!】 这鬼id自己看一次想吐槽一次,而且居然还发了三个嘆號,老伏你是什么时代的老古董了? 陆冬青一边吐槽一边啪啪啪打字。 【乌鸦哥:收到!】 很快,群里也接连亮起回復。 【一米八长腿大美女:收到!】 【水果方糖:收到!】 【接单代打游戏王冲大师:收到!】 给手机设好闹铃,陆冬青將手机扔到一旁然后伸了个懒腰。 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59章 行动前夜 临安民间异常现象调解办公室总部大楼,三层会客厅。 这是一间非常宽阔的豪华大厅,本地特勤三队队员正在此等待著兄弟单位的同事们到来。 特勤三队副队长钱卫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双肘支在膝盖上,双手十指交叉,思索著什么。 一名三队队员凑过来:“钱哥,二队、六队、九队一个都没来啊?是不是有点太大架子了?” “你懂什么,这三个队算是全国民调办的精锐部队了,来得越晚越显得有派头嘛。” 另一个队员打趣道: “听说这三个特勤队各出了个超级天才,感觉这次是来镀金的。” “二队?不是说二队重组后儘是老弱病残吗?”第一个队员诧异地问道。 “消息落后了吧?听说二队那个猛的一批,在山海司总部就敢跟六队的超级天才閔志文动手,把閔志文嚇得浑身哆嗦。要不是大领导赶到制止,说不定閔志文都被当场拆了。” “这么猛?真的假的?我可听说閔志文是金属类御律人,前途无量啊。” “这还有假?我还听说那个天生魔丸的张天然跟二队的新人是远房亲戚,两人合伙揍得閔志文鼻青脸肿……” “別乱说。” 副队长钱卫寧这时沉声打断了队员们的话语:“来的都是愿意为行动任务拋头颅洒热血的好同志,是可以交託信任和后背的同伴,我不想再听到有任何关於兄弟单位的非议,尤其是这个关键时候。” “抱、抱歉啊,钱哥。”那两个队员訕訕地道歉,缩回到座位上。 另一边,特勤三队队长林庭拿出手机看了眼,忽然站起身来:“二队到了,都起立!” 队员们齐刷刷站起身来,过了不到半分钟,会客厅大门被推开。 领头的是左鳶和临安民调办主任许玲玲,后面是特勤二队队长伏崇山、副队长朱媛媛以及队员陆冬青、尹子墨、朱芳芳,几人陆续走进会客厅。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先是看向左鳶,然后是伏崇山,紧接著就集中到陆冬青身上。 没办法,陆冬青浑身磅礴鼓动的灵能在绽华境眼里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明亮。 这人根本不带掩饰的吗?而且这灵能强度……这傢伙该不会也是绽华境吧? 许玲玲说了几句场面话欢迎致辞后就跟左鳶在一旁閒聊起来,大厅里气氛也变得融洽起来。 “伏队!”三队队长林庭大步走过去向伏崇山伸出手:“好久不见啊。” “林队,確实很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吗?”伏崇山笑呵呵地握住林庭的手摇了摇。 “那是特勤二队的队长伏崇山……看著似乎也没什么厉害的。”几名队员在私下里交头接耳。 “那个矮个子女孩是副队?可无论怎么看都是那边的『小刚』更像副队啊。”有队员朝陆冬青那边抬了抬下巴。 眾人点头。確实,陆冬青无论体格、气势、还是灵能量,都比朱媛媛更像是副队长。 “看来他就是二队那个『超级天才』,名副其实。”对於这样的灵能量,萌芽境的普通队员们只能隱约感觉到像是一座大山屹立在那边,就像他们三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一样。这样的猛人都只是二队队员,他们还有什么好聊的? 陆冬青等人倒是无所谓,直接坐在沙发上休息,坐了一天车感觉浑身发酸。 【灵峰法会前夜晚六点,沽上云津民调办特勤二队抵达临安。】 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会客厅大门再度被推开,率先走进来的赫然是张天然。 他一进来就环视四周,隨即向著陆冬青招手:“哥们!你来啦!” 陆冬青抬手朝他也打了个招呼:“比你们早到了一会。” “没办法,路上太他妈堵了,全是来参加灵峰法会的游客……”张天然话没说完就向著旁边一闪,避开他舅舅李騫的后脑勺巴掌。 【灵峰法会前夜晚七点,武陵秘土特勤九队抵达临安,队长李騫,领域境;副队长张天然,绽华境;另有三名绽华境和四名萌芽境队员。】 见舅舅跟伏崇山去敘旧了,张天然將雁翎刀扛在肩上:“刚才我舅问了六队,他们两个小时前才刚坐上高铁。別告诉我你还打算在这里继续等。” “走吧,去逛逛这里的食堂,希望別全是甜口。”陆冬青也懒得等六队,神京的老爷们打定主意要晚来,那他们还等个屁。 四个小时后,会客厅大门被推开,特勤六队看著空荡荡的大厅,脸色铁青。 【灵峰法会前夜晚十一点,神京总部特勤六队抵达临安,队长王多喜,绽华境;副队长閔志文,绽华境;另有五名萌芽境队员。】 共计四支特勤队全部抵达,行动前会议开始。 按照计划,灵峰法会一共会持续三天时间。 第一天是启幕式,主题名为【眾生愿海】。 白天: 08:00,山门开启,万信巡游。信眾沿『洗心路』持莲花灯上行。 10:00,於大佛前广场举行开幕大典,地方政府与灵峰寺代表致辞。 14:00,『佛宝展』正式开放,三件『唐代圣物』於灵峰寺特设展馆展出。 夜晚: 19:30,【灵峰夜话】灯光秀,以光影演绎佛教故事,吸引游客留宿。 第二天是正式庆典,主题名为【九龙呈祥】。 白天: 09:00,高僧齐聚,於广场举行【华严法会】,诵经声通过扩音器传遍景区。 13:00,素斋宴千桌同开,展示佛教饮食文化。 傍晚: 17:00,【九龙灌浴】喷泉全功率启动,配合音乐与解说,持续30分钟。游客可接取“八功德水”。 第三天是活动最后收官日,主题名为【福泽绵长】。 白天:法会收尾,佛宝展最后一日,气氛相对轻鬆。 而实际上,第一天和第二天是天楔翻身的重中之重。 第一天需要启动灵峰九佛的封印,让愿力散布到封印网络之中。 第二天白天的华严法会诵经实为大规模群体意识引导术,匯聚並纯化愿力。 到了第二天深夜,游客散尽后就需要发动灵峰九佛的秘仪法界,將匯聚的愿力注入封印最深处的天楔之中,以安抚天楔。 整个过程不能出差错,不然前功尽弃还是小事,天楔翻身会瞬间覆灭整个灵峰寺及周边地区,到时恐怕会死伤无数。 也就是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灵峰法会行动,正式开始。 第60章 第一天,开始前 临安,大夏江南文明的重要发源地,有文字记载的歷史可追溯到商朝末年。 现如今临安早已成为全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经济发展也能排在大夏前十五。 而灵峰寺,正是临安最有名的景点之一。 此时正值秋末,风中已有明显寒意,但这丝毫无损游客人群的热烈气氛。 天刚蒙蒙亮,灵峰山脚下就已经排起了长龙。游客们裹著厚外套,手里攥著刚买的门票,哈著白气与同伴交谈。 有举著小旗子的旅行团,导游拿著喇叭反覆强调集合时间。 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举著手机对著山门自拍。 也有白髮苍苍的老太太在儿女搀扶下缓缓前行,眼神里满是虔诚。 三十年一遇的盛事,错过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下回。 “听说这里许愿特別灵!” “可不是嘛?我表姐上次来求子,回去就怀上了!” “我求这次考试不掛科哈哈!” “瞧你这点出息,我得求个世界和平。” 类似的对话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伴隨著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钟声,匯成一片热闹的交响。 沿著石阶向上,每隔一段就有临时增设的茶水摊和休息点。身穿统一马甲的志愿者们端著托盘,免费提供热茶和点心,脸上掛著標准的服务式微笑。只是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人,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在某个方向停留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半山腰的观景平台早已挤满了人。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临安城,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城市的天际线若隱若现。有人举著望远镜眺望,有人架起专业相机等待日出,更多人只是倚著栏杆,享受这难得的悠閒时刻。 “快看!那边已经开始入场了!” 隨著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山顶。灵峰寺的山门已经打开,身著褐色僧袍的僧人们排成两列,手持法器缓缓走出。阳光正好在这一刻越过山脊,洒在他们身上,將僧袍镀上一层金色。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而对於此刻正在山脚下排队的陆冬青来说,他只是觉得无趣。 “这人山人海的,早饭算是白吃了,光排队就挤没了。” 身后尹子墨拎著两袋子早餐举过肩膀防止被挤散,愁眉苦脸:“青哥,非要排队吗?” “傻小子,咱们是便衣。便衣懂不懂?”陆冬青虽然理论上跟尹子墨同是萌芽境还比他晚加入特勤二队,但考虑到陆冬青现在冠绝二队的彪悍战斗力,充一充前辈也没什么问题。 两人现在都是一身便装,陆冬青穿著一件机车皮衣里面套了个速干背心,下身穿著宽鬆的帆布工装裤和皮靴。尹子墨则穿著兜帽套头外套和牛仔裤,外套正面还印著可爱的黑魔道少女图案。 【灵峰法会第一天,特勤二队和特勤三队负责现场勘察。】 伏崇山和朱家姐妹在会场內部,而陆冬青和尹子墨则偽装成游客混在入场队伍当中。 “虽然说是让咱们当便衣,但就凭咱俩根本找不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入侵者吧?” 陆冬青看向四周,到处都是兴奋欢快的游客,超过万人的嘈杂说话声让他明白何谓『人声鼎沸』,別说遮掩一下自己和尹子墨的说话內容了,他甚至需要大声说话才能让尹子墨听清。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平平安安顺利过渡。对了青哥,你到底做了什么啊?为什么灵能总量忽然一夜之间暴涨到我们都看不懂的地步了?” 尹子墨昨天早上集合时看到陆冬青时只感觉对方变得极为陌生,那庞大到让他恐惧的灵能总量就像是在面对在绽华境沉淀多年的高手。 不是哥,这世界真的能开掛啊?我活了十几年我咋不知道呢?给我说说唄,我保证不对外乱讲。 陆冬青还能怎么说?哦,我脑子里有个海克斯抽卡系统,你们需要晋升大阶级才能隨机获取的天赋我这边无限抽,你抽你也强。 真要这么说出去,那陆冬青要么被山海司供起来要么被抓进白泽院抽脑髓做切片日夜研究。 外掛这种东西,自己知道就好,別乱招摇。 “天赋异稟,就跟我钢铁般的强壮身躯一样,这种东西没法教啊小尹。” 陆冬青从食品袋里捏出个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塞进嘴里,然后面露痛苦。 咬破包子皮后,溢出的汁水在口中炸开,犹如滚烫的液態糖汁。 不是寻常南方菜里面为了提鲜而放的那种温柔羞涩的小小甜口,而是照著你的味蕾狠狠抽十几个大嘴巴子那种囂张跋扈的猛甜。 临安为什么连小笼包都要放这么多糖?他这种北方人真的没法理解,这种吃法不会吃出糖尿病吗? 陆冬青硬著头皮把包子连同汁水咽下肚,转头看向尹子墨:“好吃吗?” 尹子墨点点头:“挺好吃的啊,怎么了?” 陆冬青沉默了。这小子,味蕾是坏的吧?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跟老伏和朱家姐妹好好分享这道美食,同时看向远处。 远方隱约能看到三队的人在巡逻,同样穿著便衣。 九队这样的精锐小队被留在会场下方的封印区严加看守。毕竟光是队员实力就快赶上三队队长和副队长的实力,九队確实有资格负责最危险同时也相对最清閒的区域。 问题在於六队那帮大爷也不想在会场外面挨冻挨挤受罪,美其名曰佛宝展会也需要看护,留在灵峰寺內堂混时间。 陆冬青算是明白为什么沽上云津民调办和神京民调办总是不对付,跟这帮玩意一起出任务是真有点噁心。 【灵峰法会第一天,特勤六队负责守护灵峰寺內堂佛宝展品。特勤九队负责看守地下封印区。】 看著黑压压的人潮向著灵隱寺山门方向涌去,尹子墨踮起脚尖看向远方山门,不禁问道:“不是八点才开始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就开山门了?” “热热场,顺便让游客们活动一下身体,还能先进寺內避避风寒。 光是免费热茶和点心可无法持续安抚住这么多游客。看著吧,等到了七点快八点的时候,游客只会更多……【考鸟】!” 说著,陆冬青在心底轻声呼唤考鸟。 考鸟立刻出现在陆冬青肩膀上,通过心神感应在陆冬青心底说道:“青少爷,小的来啦!” “你能不能在普通人群中分辨出具备灵能的人?” “没问题!嘎!只要青少爷为小的灌注灵能,小的就可以与青少爷共享灵视能力来辨认灵能的大体来源。 只不过请青少爷注意,这种灵视能力必须近距离观察才能分辨出灵能个体,就像是人类的高度近视眼。 如果在高空飞行时俯瞰,只能看出大概灵能来源方向。” 嗯……在场有不少特勤队成员,这样的话就没办法让考鸟在空中精准辨別了。 只能自己在人群中一个个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撞到陌生的灵能力者了。 好在自己现在灵能量充沛,只是保持考鸟显形的话算上灵能恢復速度,最终的灵能消耗微乎其微。 “考鸟,待在我肩上,保持最低限度的灵视。” “那样的话范围会固定在三米內,可以吗?” “就这样吧。” 说话间,陆冬青双眼被灵能覆盖,整个视野领域骤然一变。 原本鲜艷的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纱,只有身边的尹子墨身上縈绕著大概能算是灰色的轻微萤光,就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萤光粉。 这就是尹子墨的灵能模样? 陆冬青保持著灵视状態顺著人群往山门方向走去,同时想起一件事。 今晚似乎就是月圆之夜,饮用魂浆的最佳时机。 到时只能拜託左鳶和老伏替自己护法了。 他倒要看看饮用魂浆后,自己的灵能和肉体强度能变成什么样。 第61章 你好,乌鸦先生 上午八点,活动正式开始。 咚——! 咚——! 悠远的钟声在山顶敲响,在晨间的薄雾中一层层盪开,仿佛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那声音越过山峦,穿过树梢,最后落入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 从大门通往灵峰寺正殿的石阶路长达三公里,蜿蜒向上,隱没在晨雾之中。此刻,无数男女老少组成的人潮正沿著这条石阶路缓缓向上行进,像是大地上一道缓慢流动的河流。 小孩子脸蛋红红地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小手高高举著刚领到的莲花灯,兴奋地晃来晃去,发出欢笑。父亲一边扶著孩子,一边还要注意脚下的石阶,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老太太在儿女搀扶下一步一步踏著石阶,走得不快,却很稳。她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握著莲花灯,像是握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儿女不时问她累不累,她总是摇头,嘴里念叨著“三十年了,三十年了”,也不知道是在说上一次法会,还是在说別的什么。 更有一对对小情侣,举著莲花灯凑在一起自拍,女孩要调角度,男孩要调光线,拍完还要当场修图发朋友圈,忙得不亦乐乎。 也有真正的虔诚信徒。他们双手合十握著莲花灯,目不斜视,口中念念有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躬身行礼,全然不顾身后被堵住的游客投来的目光。 数以万计的莲花灯匯聚在一起,从远处看去,像是一条暖黄色的光河缓慢地涌向灵峰寺正殿。灯光的顏色在晨雾中晕染开来,把整条石阶路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石阶路旁每隔百米就有一个临时搭建的茶水摊,穿著统一马甲的志愿者们穿梭其间,端著托盘为过往的游客送上免费的热薑茶。 陆冬青端著一个一次性纸杯,顺著人潮向前行进,耳机里传来伏崇山的声音—— 【小陆,你和小尹那边怎么样?】 “还好,目前没发现陌生灵能力者,也没发现异常个体出没的跡象。” 陆冬青喝了口热薑茶,一边环视四周一边说道: “这人也太多了,就算真有东西混进来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啊伏哥。” 【慢慢来,別著急。第一天主要是烘托气氛同时开启封印,真正的硬仗在后面。你们那边多注意就行,有什么情况隨时匯报。】 “收到。”陆冬青应了一声,顺手把空纸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抬起头望向山顶的方向。晨雾正在一点点散去,灵峰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金色的殿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嗯!? 陆冬青忽然猛地停下身形,尹子墨险些跟他撞上,赶忙问道:“青哥,怎么了?” “小尹,到我身后去。” 陆冬青皱起眉头看向前方,在那里有一道人影正佇立在人潮之中。 这是一个白种姑娘,看年纪大概二十三到二十四岁。她穿著鹅黄色的漂亮大衣,下摆则是修身长裤和长靴。 她满头褐色长髮披在肩后,头上戴著宽鬆报童帽,鼻樑高挺,相貌非常精致漂亮,尤其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仿佛藏著冬雪。 很厉害,非常厉害!陆冬青只在右红明身上感受到过这种极大的压迫感,仿佛能够將弱者瞬间吞噬、毫不留情的存在感。 在陆冬青的灵视视野中,这女人身上溢散出的灵能波动简直就像是一座巍峨大山佇立在他面前。 领域境! 陆冬青和这个外国姑娘就这么佇立在人潮之中,任由身边行人走过,两人遥遥对视著。 过了好几秒,那外国姑娘忽然笑了起来,犹如春雪融化,开口竟是非常標准的大夏语: “你们大夏人真有意思,向女士要联繫方式还得先对视好一会?” “你是谁?” 陆冬青完全没有被美色诱惑,只是沉声问道。 那外国姑娘眨了眨大眼睛,笑得更灿烂了:“你不认识我,那再好不过了。我喜欢从初识环节开始。” 说著,她悄然出现在陆冬青身前,白皙纤细的小手主动握住陆冬青粗壮如鸟爪的大手,轻轻摇了摇: “我叫安娜,安娜·尼古拉耶芙娜。 乌鸦先生,能不能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呢?” “……陆冬青。” 陆冬青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猛兽近身盯住甚至將巨大爪子按在脑袋上的普通人。 这种情况下还是能拖一会是一会吧,不然陆冬青怕自己来不及召唤姑获鸟就被直接碾死了。这女人到底是什么系的灵能力者?看她的语气似乎在灵能界很有名? 就在陆冬青胡思乱想的时候,安娜又將目光投向考鸟,嚇得考鸟一激灵掉了两根羽毛。 “灵选,都说大夏灵选日渐式微,只剩武陵秘土那边还保存著完整入殮师秘藏,没想到还是能出现像你这样的厉害新人嘛……哎呀。” 安娜忽然鬆开陆冬青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同时微笑著抬起双手摆出投降姿势: “我可什么都没做哦,左小姐。” 陆冬青这才发现自己与安娜之间的地面上竟缓缓升起一张白纸,白纸一升起就自行摺叠成纸人。 诡异的是周遭行人仿佛完全没看见这一幕,依旧有说有笑地向著山顶前行。 纸人摺叠好后飘飘扬扬地落到陆冬青肩膀上,嫌弃地朝考鸟摆了摆手臂让它让出位置来,隨后才『看』向安娜,纸人身体中传出左鳶的冷酷声音: “安娜·尼古拉耶芙娜,像你这样的大人物能来参加灵峰法会,我们很欢迎。 但不知你是否提前向山海司报备了本次行程?” “当然,你们大夏的规矩我还是知道一点点的。” 安娜微笑著看向纸人:“请放心,我是作为游客来单纯地参观游玩。毕竟这可是灵峰九佛金身重塑的三十周年活动,谁知道再过三十年还能不能看见这样的盛大庆典呢?” “是吗?那就请你慢慢地尽情游玩吧,顺便离我的人远一点。” “没问题没问题。” 安娜向著纸人比了个ok的手势,又朝陆冬青挥了挥手: “乌鸦先生,拜拜嘍?” 寒风吹过,安娜的身影骤然消失不见。 呼……陆冬青这时才呼出一口浊气,领域境的强者!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右红明还要强! 这时,左鳶的小纸人啪地拍了陆冬青脸颊一巴掌把他打回现实:“醒醒,你和尹子墨即刻返回大殿。” “主任,她到底是谁?”陆冬青揉著脸不禁问道。 “安娜·尼古拉耶芙娜,灵能界七大灵选秘藏之一【幽灵列车】的当代继承者。 立刻回来!” 左鳶没有继续讲解的意思,直接销毁了这个纸人。 求追读以及关於更新时间那点事 首先今天两章已经更新,请放心阅读。 然后求追读! 本周要进行三江pk,小说的追读数据和月票很重要。 我从不跟別的作者py互推,也从来不用场外手段,全靠你们这些书友兄弟了。 养书的兄弟们把书捡起来吧! 另外问一下,每天两章的更新时间暂定早7点和中午12点,大家觉得有没有更好的更新时间?两章分开发,还是连起来一起发?请大家提出宝贵意见。 第62章 铁路道钉 咚!大门被推开,陆冬青大步走进灵峰寺大殿。 一进来他就看到左鳶出现在自己面前,简直就像是瞬移过来一样。 “主任……”他刚开口就被左鳶打断。 “別说话,我先问。” 左鳶的声音快速而清晰: “安娜·尼古拉耶芙娜与你有近距离接触吗?” “有。” “哪个身体部位?” “右手,確切地说,右手食指、拇指和虎口位置。” 左鳶当即抓住陆冬青的右手,可以看到她的手指和手掌开始迅速剥离外皮,却不见血肉,就像一层又一层薄薄的白纸从手上分离。 这些『白纸』刚一剥离就立刻贴在陆冬青的手上,很快左鳶的手与陆冬青接触的位置就变成厚厚一层『纸山』。 撕拉——!左鳶將手从纸山中拔出,手指和手背依旧是冷白色,没有任何伤痕。 与此同时,陆冬青只感觉到右手被纸山糊住的位置开始散发出透彻入骨的极寒之意。白纸之间也开始逸散出一阵阵白烟寒气。 就像是將手掌毫无保护地放到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风暴之中,那股可怕的寒意足以穿透皮肤和血肉,直达骨髓的最深处。 对此,陆冬青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好奇地抬起被白纸层层糊住的右手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厉害了,刚才那个叫安娜的大白妞只是跟自己握了个手就把什么东西植入自己的手里?这招有意思啊,想学! 对於陆冬青的淡然表情,左鳶也稍稍扬起眉毛,似乎没料到陆冬青对疼痛的耐性如此之高。 大约过了5秒,陆冬青手上的白纸山忽然微微隆起,像是最深处长出一个大疙瘩。 同一时间,陆冬青也感受到右手由內而外散发出被活生生撕开血肉折断骨头的痛楚。 纸山的隆起越来越高,最终所有白纸都被挣破,一个东西从中显露出来並噹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左鳶勾了勾手指,一张白纸顿时飞落到地上將那事物托起,然后飞升到陆冬青与左鳶眼前。 这是一枚锈跡斑斑的铁路道钉。 看其样式相当老旧,推算年代的话至少得追溯到二十世纪初甚至是十九世纪。这枚道钉长约5厘米,看样子断了大半截只留最后面的l型尾端。 即使被白纸托著没有跟任何其他事物接触,陆冬青依然能从这枚断裂铁路道钉上感受到惊人的寒意。 没等他继续观察,这枚道钉忽然变成冰霜白晶隨即迅速融化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陆冬青手上的白纸也纷纷剥离消失,显露出毫髮无损的右手。 他揉了揉手指和虎口,看向左鳶:“主任,这到底是……” 左鳶嫌弃地甩了甩手,也不知道是嫌弃碰到陆冬青还是嫌弃碰到那枚铁路道钉,语气不快: “安娜·尼古拉耶芙娜的小把戏。 那是来自於异常现象【幽灵列车】的组成部分,放任不管的话这枚铁路道钉会根植在你的体內越来越深,直到与你的灵魂融为一体再也无法拔除。” 陆冬青哇哦了一声:“如果融为一体会有什么后果?” “到那时你会变成幽灵列车的一部分。 维护铁轨的工人,火车侍者,检票员……对於你而言最有可能的结局是变成幽灵列车的冬死灵卫队。” 左鳶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冬青:“即使无法继承你的能力,但光是你的体魄就足够在冬死灵卫队里当个小队长了。” 陆冬青才不想去当什么冬死灵卫队,在特勤二队当个摸鱼小队员挺好的,他揉著手指说道: “主任你好像很了解那个安娜?” “她是冬宫这个世代的幽灵列车继承者,全世界的灵能机构全都有专门针对她的研究报告和分析档案。” 或许是怕陆冬青再愣头愣脑地碰见个漂亮女人就傻乎乎去握手,左鳶难得话多了一些: “三个入殮师秘藏和四个灵降者秘藏组成灵能界七大灵选秘藏,【幽灵列车】正是其中之一。 幽灵列车的特性决定了安娜·尼古拉耶芙娜只要不遇到天灾境,就几乎不可能被留下或是被击杀。” “为什么?幽灵列车厉害到没有人能贏过她?” 陆冬青本以为灵选是三大系当中最没落的那一系,没想到上限这么高啊? “幽灵列车是非常强大的异常现象。 根据白泽院推测,当安娜·尼古拉耶芙娜持有此秘藏时其威胁等级是194,接近祸厄阶和领域境的上限。 幽灵列车最大也是最著名的特徵能力是『灵界通行』。 安娜·尼古拉耶芙娜可以通过搭乘幽灵列车在灵界穿行,从物质界的一个区域穿行至另一个区域。 只要她想,半个小时內就能从灵峰寺返回到六千四百公里外的冬宫。” 左鳶板著脸说道: “当然,像大夏、星条、条顿这样的灵能强国都有著各自的国境结界。 她这次来灵峰寺应该是申请得到了山海司的许可,否则就算是她也別想轻易突破国境结界。” “需要专门盯住她吗?”陆冬青问道。 左鳶斜了他一眼:“別考虑那么遥远的事,安娜·尼古拉耶芙娜由我来处理。” “没问题吗?你刚才还说只要天灾境不出手,她就是无敌的。” “我能击败她一次,就能击败她第二次。” 左鳶冷笑一声,说道: “你跟尹子墨的任务改变。尹子墨调去外殿巡逻,你跟张天然一组巡视灵峰山林。你们原先的任务交由三队队员执行。” “哇,这待遇还能降?我以为在山脚下吹冷风挤人群已经够惨了。” “是张天然三番五次要求跟你一起组队,有问题去找他吧。” 说完,左鳶挥了挥手示意陆冬青可以走了。 张天然!蛆哥!你坑我! 陆冬青脸上掛著假笑走出大殿,正好看到坐在门口走廊长椅上的张天然。 一看见陆冬青,张天然推了推鼻樑上的圆片墨镜,笑嘻嘻地挥手示意:“好兄弟,这边这边!” 待陆冬青靠近,张天然立刻踮起脚伸手勾住陆冬青的脖子,压低声音说道:“我都听说了,你跟冬宫那个火车女交过手了?” 谢谢你蛆哥,你真抬举我。我真要跟她交过手,你现在就得给我收尸了! 陆冬青在心里吐槽了两句,转念一想又发现这是个好机会啊。 张天然的舅舅李騫可是灵能世家『李家』的传人,他作为外甥肯定知道不少普通灵能者不知道的內幕。 不如趁著跟他组队这个机会好好套一套情报! 想到这里,陆冬青跟张天然勾肩搭背: “走,咱俩好好聊聊去!” 【灵峰法会第一天上午8点17分,安娜·尼古拉耶芙娜现身灵峰寺。】 【灵峰法会第一天上午8点31分,左鳶离开內殿。】 【开始行动。】 第63章 灵选秘藏 远方灵峰寺方向传来被音响放大的声音。 那是灵峰寺方丈在致辞。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甚至迴荡在灵峰山林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他讲的是“眾生愿海”“九龙呈祥”“福泽绵长”三个主题,正是法会三天的名称。普通游客只当是吉祥话,但在灵能者耳中,那些词语里藏著另一层意思。 “老和尚真能说啊,这都讲了半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张天然站在高耸的树杈上,手搭凉棚看向远方灵峰寺,嘴里吐槽: “要不说他能当方丈呢?普通和尚哪有这种口才。” 下方传来陆冬青的声音:“我让你上去是看看周围有没有异常的动静,不是让你听老和尚讲经!” 啪嗒!张天然纵身一跃轻巧跳到地上,笑嘻嘻地说道: “放心吧,周围没什么异常动静。” “不是说天楔翻身会引来异常吗?”陆冬青放出考鸟在天上巡逻,自己倒是清閒地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休息。 张天然推了下圆片眼睛:“这才哪到哪?天楔封印都没解开,仪式才刚刚开始而已。明天才是重头戏呢。” 说著他凑到陆冬青身边,好奇地问道:“现在总算能跟我说了吧?那个冬宫火车女厉不厉害?” 陆冬青想了想,说道:“你我加一起,大概能在她面前撑个十来秒?” “我靠,那咱俩不就是蛆吗?”张天然哈哈大笑起来:“没关係,等我到了领域境,谁输谁贏就不好说了。” “像幽灵列车这样的灵选秘藏还有六个?”陆冬青趁机问道,“你舅舅家那个赶尸人秘藏是不是也算在里面了?” “对啊,大夏现在只剩下李家这么一个完整的灵选秘藏了。 冬宫最有名同时最强的灵选秘藏就是【幽灵列车】。 除此之外,你还要格外留意一个灵选秘藏。” 张天然认真地说道, “【白雪】。” 白雪?陆冬青眨了眨眼隨即明白过来:“白雪公主?” “条顿的最大秘宝,具体內容相当神秘。 听说上一代白雪现世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有传闻说这个世代的白雪有了继承者,也不知真的假的。” 张天然竖起手指: “这个秘藏的每一代继承者都叫『白雪』,好像继承条件非常苛刻麻烦。 相对的,【白雪】被西方公认为是最强的入殮师秘藏。 妈的,一帮白蛆在那自娱自乐,什么时候最强入殮师秘藏轮得到白雪了?是不是没把李家赶尸人放在眼里?” 见话题要歪,陆冬青赶忙问道:“那个白雪被吹得这么邪乎,有什么厉害之处?” “不知道。” 张天然理直气壮地一摊手: “我只知道一旦白雪的灵选秘藏被完整继承,继承者的实力起步就是领域境。” “啊?不需要从萌芽境开始往上爬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啊,或许这就是白雪的独特之处吧。” 张天然坐在大石头上,笑嘻嘻地翘著二郎腿: “我记得鸡哥你也是灵选,还是乌鸦灵选。 这是打算多收集一些灵选相关的情报? 这种事你得去问左鳶啊,她权限高,同样是大世家出身,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左鳶也是世家出身?”陆冬青一愣。 “你不知道吗?左家可是千年世家。 可惜十九年前整个家族覆灭,只剩左鳶一人存活。” 张天然说著说著声音也变小了,显然发觉自己说得有点多,连忙转移话题: “总之,想要了解外国的那些强大灵选,我可以稍微给你讲一讲。 不过因为我自己不是灵选所以对这方面不太关注,也就能跟你说一点点。 星条研发出了外星人类型的量產灵选,还有瘦长鬼影、安娜贝尔娃娃、警笛头之类的人造异常灵选。 但真要说灵选强国,果然还是得看樱岛吧。 樱岛从大夏窃取了许多异常传说,连不少大夏神明的本源都被他们夺走並藏了起来,因为他们想要製造並扶植属於樱岛的神明。 得益於那些偷来的传说,樱岛的灵选数量和强度在灵能界都是名列前茅。” 张天然轻轻抚摸著爱刀『锦绣』的华丽刀鞘,咧嘴露出微笑:“只要有合適机会,一定要砍几个小樱鬼子来试试刀。” “到时记得叫上我。” 陆冬青也有点跃跃欲试。 张天然一看顿时笑得开心:“要不说咱俩能当好哥们呢?从小到大別人总是跟我说『大局为重』『顾全局面』『不要惹事』,就属你最对我的脾气。” 陆冬青还没说话,忽然一怔,隨即抬头看向天空。 考鸟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隨即俯衝,稳稳落到他肩上:“嘎!青少爷,小的有发现!” “说。” “离此地约四千三百米,小的查看到疑似异常个体在活动,数量初步判定为六只。” “强度呢?” “跟一目鬼差不多。” 跟一目鬼差不多,那就是精怪阶。 张天然拎起刀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正好活动活动身子,不然要被冷风吹僵了。” 考鸟重新飞到天空中,两人在考鸟指引下朝著西南方向前进。 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一处茂密林地前。 这里位於灵峰半山腰,因为地势险峻且处於灵峰寺范围內,所以平日里根本没有外人会来这里。 陆冬青悄悄摸过去扒开树丛,看到林地里面的景象。 里面是一处不大的空地,六个古怪的身影正围坐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哼哼声。 这六个怪物整体造型差不多,都是青紫色外皮的古怪生物。它们身高约有三米,看造型像是人立而起的猪,但双手双脚又全是跟人类接近的五指造型。 它们蹲坐在地上低垂著脑袋,肥头大耳来回晃动,面庞比起猪倒是有些似人型,就是鼻子长了一些,嘴巴大了一些,獠牙凶猛一些。 “哇,人面彘,这东西很少见的。”张天然趴在旁边,悄声说道。 “什么属性?” “威等41,通常一窝兄弟姐妹一同行动。就像吸气呼气一样,人面彘能吸入快乐吐出痛苦,然后將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肉体连带著灵魂一起吃掉。 看来这六个小老弟盯上了灵峰法会上散发出的欢乐气息,想要进去来场畅快淋漓的自助餐。 怎么办,兄弟?” 张天然看向陆冬青,后者活动一下脖子,笑了起来: “这还用说? 谁抢到就算谁的。” 话音刚落,两人闪电般衝出树丛,扑向那六只错愕抬起脑袋的人面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