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D:登神从获得提尔之眼开始》 第1章 正义 碎石村的晨雾,总是带著一股霉味和牲畜粪便的酸臭。 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天际仅仅泛起一丝苍白,其余部分仍被深沉的靛蓝色夜幕笼罩。 四个年轻人踏在土路上的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其中最为醒目的走在最前面的少年——他比同伴们高出半个头,黑色短髮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庞。 他怀里夹著两条黑麵包,破旧的衬衫袖口下露出的小臂线条清晰,指节处有著明显的厚茧。 身后的矮壮皮甲少年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抱著怀里的麵包袋子,身材像棵橡树墩。 有些消瘦但眼神机灵的少年一边走路,一边咀嚼著嘴里的黑麵包,淡金色的捲髮有些邋遢地贴著头皮。 四人中唯一的少女裹紧斗篷,挎著装著三条黑麵包的篮子,浑身冷得微微发抖,脸颊冻得通红。 “我真是不明白。” 咽下最后一点麵包渣的捲髮少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罗恩,咱们熬夜排队整整两个小时,我都快要站著睡著了,你还有余力关心別人被插队的事,跟莫特那个无赖大吵大闹的,你精力就这么充沛?” 洛伦嘆了口气,但张嘴到一半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闷闷的: “而且……哈欠……你和玛莎大婶也不熟吧,她之前不还骂你是外来户什么的……” “这种刻薄的傢伙……她被插队就插唄,你管她做什么?” 被叫做罗恩的黑髮少年只是掂了掂怀里的硬梆梆的麵包,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先来后到就是顺序,排队买麵包就是规矩。不管谁站在那里,插队这件事都是不对的,这破坏了公平。” 黑髮少年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规矩…公平…” 小唐尼嘴角抽动,拨开淡金色捲髮捂著额头,一脸无语地转头看向罗恩: “不是我说你,罗恩,你真有点疯狂了吧。” “上次为了老约翰被抢的几只兔子,你差点跟猎人乔伊那帮人打起来;上上次为了伍德大叔被坑的几枚银幣,你堵著工头家的门整整一下午;还有上个月,你为米拉大婶家的一只鸡,非要追到十里外的村子去抓贼……” “我们的『审判官』罗恩,碎石村的圣人阁下,就算你信仰提尔正神,也没必要这么极端吧?” “你还没发觉吗?现在村里谁受了委屈,第一个就怂恿你去討公道!他们把你当成无偿的……” 莉娜轻轻拉了小唐尼一下,声音温柔: “別这么说,唐尼。罗恩做的事情都是好的,只是……有点……” 褐发的温柔女孩欲言又止,看向罗恩的眼神里也带著担忧。 “他不是有点,他是太固执了!” 小唐尼声音突然有些激动,把周围屋子上的鸟儿都嚇得飞起来,但隨后他连忙朝四周看了看,声音压低了许多: “罗恩,你听我一句劝,收敛收敛你的正义和公正之心吧。” “提尔教堂,或者那些正神牧师们,他们说的都是些空……” 他突然看了莉娜一眼,赶忙止住话语。 “我是说,你看看那些真正成功的人,有哪几个完全正义和公平?” “你瞧隔壁红叶村的莱卡兄弟,最近天天守著森林抢別人的猎物,生活是越来越好了,现在听说都和城里的大人物搭上关係了。” “哪怕连你自己,当时来村子里的时候,不也是因为你救了莉娜,村长才开后门让你住下的吗?你说这算公平吗……” “你越不正义,越不守规矩,活的越轻鬆。” “你越追求正义和公平,越什么都得不到。” 不,我刚刚就得到了。 罗恩在心中暗道,感受著怀中掛坠因传来的一丝暖流。 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但为了结束这个话题,他还是顺著小唐尼的话: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分寸的……” “唉,你呀……” 眾人在岔路口分开,临分別前,莉娜开口叮嘱道: “好好回去休息,下午三点我们在村口集合,准备出发去找那群地精。” “迟到一会没事,但千万別忘了拿自己的装备和武器。” “对了,红叶村那帮討厌的猎人最近也老往我们这边的森林跑,我们明天也要小心他们。” “知道了。”“明白。”“好的。” 小唐尼和格伦走向另一个方向,莉娜则和罗恩同路了一段。 女孩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偶尔偷偷看他一眼,直到她家门口——碎石村村长家。 此时,那抹苍白的天光稍稍明亮了些,但世界依旧沉浸在一种冰冷的蓝灰色调之中。 佝僂的老人已经提著油灯站在院落里等待著,她向罗恩挥挥手,低声道:“罗恩,下午见,祝你好梦。” 说罢,急匆匆地走进那座亮著灯的院落中。 罗恩向村长点头示意,隨后继续独自一人沿著土路,走向村子边缘一栋孤零零的小木屋。 越往村子边缘走,越是显得冷清和昏暗,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迴响。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带著些许发霉的朽木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也很小,只有最简单的桌椅和一张硬板床。 角落里堆放著一些农具和自製的简陋武器,墙上掛著几张鞣製过的兽皮。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自从一年前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一直独自生活。 他把那两块能当砖头用的黑麵包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回家之后,疲惫感瞬间袭来,但他没有立刻躺下。 他集中意念,唤出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 倏然间,一片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的黑暗中展开。 【姓名:罗恩】 【种族:人类】 【神性:正义-洞察(未解锁95/100)】 【职业:无】 【等级:0(45/100)】 ————属性———— 【力量:12】(力气,速度) 【敏捷:12】(灵活、反应,平衡) 【体质:11】(体能,受伤癒合,气力恢復) 【智力:14】(推理,记忆,理解,精神力) 【感知:12】(洞察,直觉,精神承受能力) 【魅力:14】(外貌仪態,气质,吸引力) 【技能:狩猎lv1,野外生存lv1,察觉lv1,突刺】 【专长:长柄武器大师】 ————法术———— 【0环戏法:无】 目光锁定在【神性】那一栏,罗恩嘆了口气。数字从昨天的“94”变到了“95”,越到最后,进度越困难。 一年前,他在这个世界醒来,头痛欲裂中融合了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同时,也获得了属於自己的金手指——神性系统。 吸收神明散落在凡间的些微神性,就能让罗恩不断变强。 而第一滴神性,便来自脖颈间那枚养母从教堂求来的护身符。 【正义之神提尔的左眼碎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乡下地方…… 吸收这枚神性之后,罗恩得知,目前想要激活这滴【正义】神性的唯一途径,就是不断践行“正义之举”。 这,便是他成为碎石村“审判官”的真正原因。 原本还以为能在下午討伐地精之前,將这滴神性彻底激活,这样把握更大些。 但现在看来只能靠自己目前的战力了。 他向后仰躺,倒在床上,想起了回来的路上刚刚小唐尼说的话。 “审判官……追求正义……” 真是听得他有些脸红。 罗恩打了个哈欠,在不大的床上儘量伸展身体。 如果不是要靠『正义之举』来不断激活这滴神性,恐怕自己和他的选择是一样的。 前世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他,稜角可要比这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圆滑得多。 不过……这样做的感觉也不错。 罗恩闭上眼睛,任凭熬夜等待的睏倦席捲他整个身体。 他穿著衣服躺在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漆黑的小木屋里只剩下罗恩均匀的呼吸声,以及他藏在衣服下的,脖颈间那枚圆球掛坠散发出的乳白色微光。 第2章 阻碍 窗外逐渐刺眼的阳光洒在罗恩的脸上,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 伸了个懒腰,揉著发酸的肩膀坐起来,昨夜冰冷的硬板床让罗恩浑身都有些发僵。 马上就要到落叶之月了,天气已经开始转凉。 “等这笔委託搞完之后,该去买点新被褥了。” 黑髮少年低声喃喃,坐起身,走到一旁的大水缸前揭开厚重的石盖。 这个世界和前世的日月历法並没有什么不同,同样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天。 落叶之月,就是入秋的第二月。 舀了几碗水简单地抹了把脸后,他取来凌晨买回来的黑麵包。 “咔……” 黑麵包硬得像是块木头,罗恩將它放在大腿上,隨后双手按在两侧,用力一压,麵包被掰成两半。 將两块麵包泡在凉水里,待外层稍微软化一些,才费力地咬下一口。 口感粗糲,带著明显的麦麩感和发酵的酸味和苦味,越嚼越感觉像是嘴巴里有一团潮湿发霉的木屑…… 虽然罗恩没试过,但他敢打赌,把这半块黑麵包扔给村头的狗,它都不吃。 他就这样一口口咀嚼、然后端起木碗咕嘟咕嘟地吞咽下去。 在刚刚睡醒后,来一份凉水泡黑麵包,没什么比这个更好提神清醒的了。 罗恩在心里想著笑话,勾起嘴角摇摇头。 掺杂著眾多麦麩和木屑的黑麦麵包饱腹感很强,即使早晨没吃饭的罗恩此刻只吃了一块,也感觉有了八成饱。 简单地漱了漱口,罗恩將最后一块黑麵包仔细包好,塞进早就准备好了的行囊——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还能作预备的口粮。 提起靠在门后的泛著寒光的长矛,背起简单行囊的罗恩推开木门。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门前尘土飞扬的小径上,黑髮少年皱了皱眉,適应了一下光线。 今天下午的委託是清理附近森林商道上的四只地精,也是罗恩和三个同伴第一次接取这种魔物討伐委託。 这次委託的结果,將会决定他们能否成为正式的冒险者小队。 想爭取到这次委託可不容易,他们年纪太小,出身又只是个小村庄。 很少有人愿意將討伐魔物的委託交给他们。 这次能接到这个委託,还是罗恩在附近闯出了些名声,加上这个委託人嫌弃冒险者公会的委託开价太高,他们才得以接手的。 不过这次成功之后,他们四人就都可以获得在维尔达斯城的冒险公会的正式认证。 从此接取委託的等级和范围也更加广泛了。 听小唐尼的父亲老唐尼说,到时候他们该苦恼的,就是如何在眾多委託里挑选合適自己的。 罗恩一直也想要去城市里看看,听说城里不仅有冒险公会,甚至还有法师集会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土路两旁低矮的破旧木屋——碎石村还是太小了。 甚至村里只有一个杂货铺和木匠铺,唯一的铁匠前些年逝世后,这里连个铁匠铺都没有了。 自己手里这把长矛,都是用一整只林狼尸体从过路的商队手里才换到的二手货。 只有去更大的城市里,罗恩才有机会接触到更高级的知识,武器,变得更强。 甚至接触到魔法。 那可是魔法啊,上辈子只存在小说幻想中的超凡力量,在这里真实的存在著。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对於学习魔法有没有什么天赋限制…… 如果穿越到了奇幻世界还是个不能使用魔法的“麻瓜”,那也太悲催了。 罗恩沿著土路向前走去,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捲起乾燥的尘土,空气里瀰漫著草木和牲畜腥臊味混杂的气味。 还没走到约定的匯合点,他就远远看见了格伦、小唐尼和莉娜——但他们前面还有其他人。 嗯?罗恩眯起眼睛。 那是三个男性的身影。 昨天晚上排队买麵包时,想插队而被自己赶走的莫特,还有两个背著弓箭长矛,像是猎户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显眼的疤痕。 是红叶村的莱卡兄弟。 罗恩心中眉头一挑。 他认识这两个人,或者说,有过节。 刚来到碎石村不久,他第一次好不容易猎到一只野兔,就是被这兄弟俩硬生生抢走的。 他们是附近村子有名的恶棍猎人,手段狠辣,唯利是图。 小唐尼昨天早上还嘟囔过,说看到莱卡兄弟鬼鬼祟祟地在碎石村附近的森林里转悠,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们怎么会和莫特搅在一起?还堵住了格伦他们? 罗恩握紧长矛,脚步加快向前,果然听到了他们的爭吵。 那最前方的疤脸猎人莱卡把大刀往地上一插,语气里带著赤裸裸的轻蔑与威胁: “这委託我们看上了,小鬼们还是滚回去玩泥巴吧!” 格伦一手紧紧攥著钉头锤的木柄,一手將盾牌挡在身前,宽厚的身体像一堵矮墙,站在莉娜和唐尼前面。 唐尼脸上握著手上的长剑,再不见平日的玩笑神色,脸色紧绷。 莉娜则抿著嘴唇,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挡在他们面前的三个男人,则带著戏謔和不耐烦的神色。 刀疤脸猎人莱卡將宽刃大刀的刀尖懒洋洋地插进土里,身体前倾: “最后说一次,小鬼们。” 他声音粗糲,赤裸裸的抢劫著: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你们年纪这么小经验不足,杀地精这活儿归我们了!” 莫特在一旁嘿嘿直笑,油腻的头髮在阳光下更显腌臢。 另一个背著猎弓的乾瘦男人——莱卡的弟弟则沉默地打量著他们,锐利的眼神反而是这三人中最有压迫感的。 格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反驳,但对方身上那股常年刀头舔血的凶悍气息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红叶村的莱卡?你们拦在这里干什么?” 罗恩沉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让格伦三人身上的压力猛然一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黑髮青年迈著大步走来,肩上的钢矛闪著银光。 罗恩径直走到格伦身边站定。 格伦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小唐尼悄悄鬆了口气,莉娜紧握的拳头也微微鬆开。 他目光平静扫过对方三人,落在对方为首的刀疤脸身上。 三人显然对他的到来並不意外。 “『疯狼』罗恩……” 刀疤脸莱卡低声念出这个在附近村落猎人之间流传的外號,语气里带著几分忌惮。 这个一年前还是个呆小子的傢伙,现在已经是附近村庄里响噹噹的猎人了。 进步的速度之快,让他都羡慕这小子的天赋。 他身边的弓箭手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罗恩將长矛一顿,矛尖轻触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 “这是我们接的委託。” 他语气强硬,仿佛下一秒一言不合就会出手。 重生后这短短一年的经歷已经让他明白。 对於这些在林间搏命的猎人。 表现得不够强硬,在他们看来就是软弱可欺。 “老费舍说过只准你们接?” 刀疤脸针锋相对地嘲讽,但气势已不如先前。 罗恩没有理会对方的诡辩,只是向前一步,声音平稳中带著凶狠: “你们当然也可以接,但应该是去找老费舍,而不是来找我们。” “要么让开,要么我们打一架。” 罗恩与疤脸对视著,丝毫不退让。 他手中紧握著长矛,后脚微微蹬地作出预备姿势,仿佛隨时都会撕破脸刺出去。 但罗恩心里清楚,这三人恐怕还有別的准备。 这里毕竟是碎石村村口,他们不敢真的动手——村与村之间的衝突可不是小事。 果然,对峙十几秒后,刀疤脸转头和身后的弟弟对视一眼,扯著嘴角开口: “碎石村的老傢伙们都在,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提高了音量,仿佛在说给其他人听。 “按老规矩来,圆圈决斗,贏了委託归我们,你们滚蛋!输了我们就走,怎么样?” 第3章 决斗 圆圈决斗。 罗恩眉头一皱,回想起了脑海里这个不怎么常见的名词。 决斗,是泰瑟尔王国还是部落时期就存在的习俗。 当时最强大的两个部落,为了避免大规模的衝突导致两败俱伤,所以每当產生衝突时,都由双方派出自己最强大的族人代表整个部落,在祭台上进行死斗。 时代不断发展,这种决斗的形式保留了下来,演变成现在的『圆圈决斗』: 双方用武器在地上划出一个清晰的圆圈,参战者进入圈內。 武器限制为长矛,不能使用除长矛以外的武器。 谁的身体任何部分率先触及圈外的土地,就算认输,认输后胜者不能继续攻击。 罗恩看向疤脸那副吃定他们不敢应战的表情,心里迅速盘算。 他们四人小队分工明確:唐尼继承了他父亲老唐尼的猎人嗅觉,擅长侦查和箭术;作为预备牧师的莉娜懂得一些基础增益法术,负责在战斗前后施展;格伦体格矮壮敦实,负责顶在前方防御。 而罗恩自己,虽然他穿越到这里虽然只有短短一年,但凭藉著他的刻苦训练和金手指天赋,现在的战力已经是在队伍里担任近战主攻。 因此论单挑能力,毫无疑问是罗恩最强。 莱卡兄弟和莫特今天这么自信的拦在碎石村村口,想要通过『圆圈决斗』来强夺这次的委託,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对付罗恩。 老唐尼说过,猎手和猎物的区別,在於谁事先做好了准备。 从这一点看,罗恩今天成了“猎物”。 但如果不接受决斗,继续僵持,他们今天下午的时间也算白白浪费了。 而且万一之后他们天天在村口堵著,也不是个办法。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黑髮少年沉思片刻回应道,隨后带著眾人后退几步。 將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三人。 格伦第一个开口,声音坚定: “罗恩,在这种事上你一直想的比我多,我感觉你说得对,他们肯定有诈。” “但你想打,我就信你。” “就算输了也没事,他们三个人我们四个,优势在我……” 他握紧双拳,眼神里满是愤懣。 唐尼翻了个白眼,劝道:“咱们对付森林里那些没脑子的野兽还行,和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比,再多来两个你都不一定是对面的对手。” 隨后他转头对罗恩道: “而且你说的对,他们明显有备而来啊,就是衝著你来的。” “万一决斗输了,委託就没了……要不我们再和老费舍说说?或者让我爹去找找关係,也许能解决……” 他瞥了眼对面那三人,但语气里也没什么底气,显然也觉得对面那臭名昭著的莱卡兄弟,恐怕不会给他那个早就猎弓高掛的父亲什么面子。 莉娜轻轻摇头,分析道:“唐尼,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罗恩的判断是对的,他们既然今天都敢堵在碎石村口了,就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决斗至少有著明面上的规则,也不会伤及人命,总好过他们在暗地里不择手段地使绊子。” 她转向罗恩,语气温和却坚决:“我相信你。” 罗恩的目光扫过三位同伴,眾人的想法已然清晰。 那么,三比一。 他向三人点头,做了个『放心』的手势,转身面对莱卡兄弟,朗声道: “我们接受。” 而在罗恩转身时,莉娜便轻轻拉了拉格伦的袖子,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我们去叫些人来。我父亲,老唐尼,越多越好——免得他们事后反悔。” 格伦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重重点头:“好!”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村里跑去。 刀疤脸莱卡嗤笑一声,抱臂站在原地,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叫人,根本不屑一顾。 一旁的莫特却显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挪了挪脚,似乎想要后退,却被身后那位一直沉默著、背著猎弓的猎人冷冷瞥了一眼。 瞬间將莫特钉在原地,让他再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没过多久,杂乱的脚步声和喧譁声就从村里涌来。 格伦和莉娜不仅叫来了村长和老唐尼,还引来了一群刚结束午间休息的村民。 他们扛著农具、提著木桶,脸上带著好奇与兴奋,很快就在村口空地上围成了一道鬆散的人墙。 “啥回事?要打架?” “莱卡兄弟?红叶村的猎人怎么跑来俺们地头上来了?” “看,是『疯小子』罗恩!他们要和罗恩打?” “圆圈决斗?老天,我上次见这玩意儿还是两年前老约翰和隔壁村抢水的时候,老约翰腿都给打断嘍……” 议论声嗡嗡作响,匯成一片躁动的声浪,村民们显而易见的兴奋。 在这偏僻乡野,一场公开的、汗血交迸的搏斗,无疑是枯燥生活里最刺激的调味剂。 即便是在城市,这种原始而血腥的较量也从不缺乏看客——暴力与血腥,深植於人的天性。 罗恩瞥见人群前方的老村长,他拄著拐杖,眉头紧锁,却並未出声阻拦。 旁边站著的是老唐尼——唐尼的父亲,一个头髮已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猎人。 他对著罗恩微微頷首,目光沉静。 莱卡对著围观的碎石村村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提高嗓门,声音里满是戏謔:“这么多人?是准备让他们一会来把你抬出去吗?” 罗恩无视了他的挑衅,从格伦手里接过一柄伐木斧,走到沙土空地中央,用斧刃在地上划出一个清晰的圆圈。 尘土飞扬,按照决斗的规定,圈子的直径大约十五尺(约4.5米)——一个足够长矛施展,却又需要精准控制步伐的空间。 “谁来?” 罗恩直起身,將斧头扔回给格伦,目光直视刀疤脸。 “当然是我。” 刀疤脸啐了一口,提著他的长矛走进圈內。 他的矛看起来比罗恩那柄更粗重一些,但锈蚀的痕跡表明它的年龄比罗恩那把二手长矛还要大得多。 两人在圈內相对而立,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投在黄土地上,几乎碰在一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嘈杂声瞬间低落下去,只剩下风掠过枯草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 莱卡率先发动攻击,他低吼一声,向前一步,长矛如同毒蛇出洞,直刺罗恩的胸膛。 速度极快极准,充分显示著老练猎人的狠辣。 罗恩侧身滑步,手中钢矛向外一拨,精准地格开了这一击。 两柄金属矛杆碰撞,发出清脆的“鏘”声。 莱卡的力量很大,震得罗恩手臂微麻,但他借著这股力量旋身,矛尾顺势扫向莱卡的下身。 莱卡敏捷地后跳避开,嘴上却不饶人: “就这点力气?趁早把委託让出来吧!” 罗恩眼神专注,不为所动。 他轻巧地拉回长矛,矛尖虚点莱卡的咽喉,在对方格挡的瞬间骤然变招下压,逼迫对方进入连续的防守节奏。 而不等莱卡调整重心,罗恩的攻势已如暴风骤雨般接踵而至。 他手腕一抖,钢矛顺势上挑,直击莱卡的手腕,逼得对方后撤。 紧接著一个迅捷的垫步前冲,矛杆借势横扫,猛击莱卡防守空虚的肋下! 这一连串的攻击流畅而狠厉,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莱卡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急攻打乱了节奏,只能狼狈地连连后退。 “当”“当”声不断响起。 疤脸莱卡有些急促地招架,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惊险万分,脚下尘土飞扬不断后退著。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 “诸神在上……他压著莱卡打!” “好!小罗恩!干掉那个狗东西!” “这速度……我眼睛都快跟不上了!” 有人难以置信地揉著眼睛,仿佛不敢相信恶名远扬的疤脸莱卡,竟会被一个年轻人逼得如此狼狈。 格伦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小唐尼则张大了嘴巴,忘了合上。 莉娜双手紧紧握在胸前,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凝视著场中。 就连一直沉稳的老唐尼,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当年也算教导过疤脸莱卡的前辈,他很清楚,能压制住那个天生巨力的傢伙,让他找不到一丝一毫反击发力,重新调整的空间…… 是需要何等精妙的武器控制和战斗预判。 “这才过了多久......” 老唐尼不自觉地喃喃低语,將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身旁的老村长拄著橡木手杖,苍老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我还记得他刚到村子时满身伤痕、眼神惶恐的模样……哦,对啊,只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 他的目光盯著场上那个身影,看著长矛在他手中划出优雅华丽的弧线,轻声道: “真是……被神明眷顾的孩子啊。” 第4章 长柄武器大师 【专长:长柄武器大师】 【凭藉刻苦的训练和超凡的天赋,你与长柄武器之间產生了特殊的默契,它们在你手中如同肢体的延伸。】 【任何长柄武器的技巧在你手中都能被迅速掌握並臻至纯熟】 【当你持握长柄武器作战时,將在对抗中天然占据优势】 【“一寸长,一寸强——我是说,你们这些用剑的都是垃圾!”——传奇佣兵,“穿刺者”古拉德】 罗恩自一年前在这片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醒来。 即便脑海中存在著那个奇异的神性系统,但自身即战力的弱小,而带来的危机感依旧时刻笼罩著他。 被遗弃,被收养,被卖给贩奴队,被抢劫,逃跑…… 这一世如同沙袋一样被人踢来踢去,最终惨死的可悲经歷,告诉著他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在这个剑与魔法交织、力量至上的世界,多一分强大的实力,就多一分对命运的掌控。 正是这种紧迫感,驱动著他投入了外人看来近乎疯狂的自虐式训练。 而那滴左眼中尚未完全激活的神性,虽未带来立竿见影的力量飞跃。 但它所赋予的那种超然的“自我审视”能力,对罗恩而言,已是现阶段最大的助益。 无数个清晨与黄昏,在碎石村外那片僻静无人、只有野鸟鸣叫的空地上。 罗恩反覆挥舞著那根自製的、绑著沉重石块的简陋长棍。 刺、扫、格、挡……每一个最基础的动作,他都以近乎苛刻的標准重复千百遍。 汗水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顺著手臂滑下,让木棍握柄变得湿滑难以掌控。 高强度的练习让他的双臂和肩膀酸胀不堪,夜间常常因肌肉撕裂的痛楚而辗转反侧。 手掌上的老茧破了又生,生了又破,最后凝结成一层厚厚的、粗糙的硬壳。 每一次力竭之后的短暂休息,他都会倚著长棍,將精神高度集中,匯於左眼。 隨后,刚才训练中的自己便会在一种奇异的视角下清晰地回放——动作被放缓、被拆解。 每一处因核心力量不足而导致的发力凝滯,每一次因步伐踏错而表现出的彆扭虚浮,每一记因角度偏差一分而错失致命的刺击…… 所有细微的、在高速运动中难以察觉的瑕疵。 在这种“慢放”与“自我审视”之下,皆无所遁形。 再加上村外那片危机四伏、提供了绝佳实战环境的森林。 在这种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进行的、“理论”与“实践”完美结合的自我磨礪下。 罗恩的进步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甚至远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 而他的最终的收穫,发生在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 他喘息著,看著面前白狼尸体——他的长矛精准无比地从它张开的巨口刺入,贯穿了它的头颅。 狼爪最后挥击带起的风声仿佛还在耳边,那尖锐的爪尖离他的咽喉仅有寸许距离。 脱力的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后躺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望著被晚霞浸染的天空,大口呼吸著混合泥土与血腥味的空气。 激盪的血液在体內奔流,几乎是本能地,他引导神性左眼,回顾著刚才战斗之中,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每一个瞬间。 景象在脑海中慢速回放:侧身惊险地避开那迅猛的扑击、用矛杆格开锋利的爪牙。 以及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凭藉一种近乎直觉的反应,递出的那决定性的一记突刺……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丝毫偏差。 他以一种绝对冷静的视角审视著、寻找著。 却第一次,挑不出任何一丝差错——从闪避到格挡,再到最后的反击。 所有的选择与动作,都无可挑剔。 完美达到了他当前这具身体所能企及的极致,甚至……有所超越。 也正是在那一刻,一条明悟般的讯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专长:长柄武器大师】已获得。 ------ “当!” 决斗圈內,又是一次势大力沉的横劈被罗恩巧妙地向上格挡开。 沉重的力道顺著矛杆传来,震得罗恩手臂微微发麻,但他的身形只是晃了晃。 反而是主动进攻的疤脸莱卡,向后踉蹌了好几步。 黄土地上留下几个深深的脚印,差点一脚踩出圆圈边界之外。 “哗——”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喝彩。 『可恶!』 耻辱感和慌乱开始在疤脸莱卡心中蔓延开来。 靠著天生巨力,疤脸莱卡曾经创下过决斗二十连胜的记录。 別说是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声名远扬,哪怕是在维尔达斯城里的低级冒险者里也小有名气。 但现在却在一个一年前还任他欺负的毛头小子的手下,被打的节节败退。 他脸上的疤痕因紧绷而显得更加狰狞。 “该死!绝不能输!森林里的那东西……绝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疤脸莱卡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故意动作慢了半拍,让罗恩的矛尖擦著他的肩头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借著这股衝击力,莱卡顺势向后一个踉蹌,仿佛彻底失去了平衡。 就在后撤的瞬间,他空著的左手迅速在右臂袖口隱蔽地一捏一抖。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粉末,悄无声息地瀰漫在他身前的空气中。 ----- 罗恩敏锐地捕捉到了疤脸莱卡露出巨大破绽的瞬间。 虽然战斗直觉告诉他,对手这种足以失败的破绽比自己想像中来得早些。 但战机稍纵即逝,看著对手那因后撤而几乎毫无防备暴露出的胸膛—— 下一次攻击,罗恩有九成把握,他躲不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紧绷发力,身体前倾,手中的长矛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莱卡因后撤而暴露出的胸膛空档! 【突刺】 莱卡离圈外只有一步的距离,而这一击他已经没有空间闪转躲避。 要么拼著近乎百分百受伤的风险以攻代守。 要么仓促的格挡硬接,然后在悬殊的力道比拼中被推出圆圈。 在周围所有旁观者的眼中,胜败已定。 碎石村的少年罗恩,即將贏得一场华丽的胜利! 然而,就在黑髮少年冲至莱卡身前时,异变陡生! 一股强烈的酸软感毫无徵兆地袭来,仿佛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特別是持矛的右臂,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发软,凝聚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消散。 若不是罗恩凭藉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握住矛杆,那柄长矛几乎就要直接脱手飞出! 莱卡那惊慌的脸上瞬间转变成了得逞的狞笑,他轻易盪开罗恩无力的长矛,隨即反手一矛狠狠抽向罗恩的侧肋! “嘭!” 沉重的矛杆隔著罗恩仓促回挡的矛杆,结实砸在罗恩身上。 罗恩闷哼一声,被这股巨力打得踉蹌著向后侧方退去,差点一脚踩出界外。 人群爆发出一片譁然和惊呼。 “怎么回事?” “罗恩刚才那下怎么突然没力气了?” 格伦和小唐尼焦急地大喊。 莉娜捂住了嘴,眼中充满担忧。 罗恩强行咬紧牙关,压下喉头涌起的腥甜感,额角渗出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 右臂的酸软无力感仍在持续,甚至隱隱向身体其他部位扩散。 他强迫自己在混乱中保持冷静,意念微动。 脑海中,淡蓝色光幕瞬间浮现: 【姓名:罗恩】 …… 【状態:中毒麻痹】 …… “该死!是毒!” 罗恩瞬间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但此刻身体的状態却让他几乎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莱卡脸上带著残忍而得意的笑容,再次握紧长矛,调整姿势。 那沉重的矛杆携带著呼呼的风声,如同一根粗大的鞭子,横劈而来,意图明显—— 要將他彻底扫出圈外! “躲开啊!罗恩!”格伦的吼声传来。 “快闪开!”小唐尼的声音也充满了焦急。 莉娜已经绝望地捂住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恐惧而微微颤动。 第5章 公平正义,神性解封 躲?怎么躲? 全身肌肉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一种深沉的麻木感死死捆缚住他的四肢。 一股炽烈的不甘和愤怒充斥著他的內心。 后退一步,仅仅一步,退出这个象徵荣誉与规则的圆圈,一切就能结束。 按照古老的决斗契约,疤脸莱卡就必须停手。 但这一步,便意味著认输。 意味著將他和格伦、唐尼、莉娜四人好不容易爭取来的、通往正式冒险者生涯的第一个委託,拱手让给眼前这个欺软怕硬、手段卑劣的混蛋! 这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甘,混合著对疤脸莱卡卑劣行径的愤怒,如同地下奔涌的炽热岩浆,猛地衝垮了理智的堤坝,在他胸腔內疯狂奔腾。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吶喊,斥责著这不公,呼唤著某种力量。 就在罗恩怒目圆睁,几乎要凭意志力榨乾身体最后一丝潜力,决定拼死一搏的剎那—— 脖颈下的掛坠先一步变得滚烫,隨即左眼深处猛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灼烫! 仿佛积蓄已久的力量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的爆发。 一股澎湃的能量洪流,瞬间自左眼深处奔涌而出,沿著血管、筋脉席捲全身! 那令人绝望的麻痹感,在这股暖流面前,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飞速消融。 力量,充沛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四肢,甚至比平时更加强大! 与此同时,他视野中的一切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莱卡那原本迅捷凶猛的动作,骤然间变得极其缓慢,如同慢动作回放。 每一个细节都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莱卡脸上因狞笑而扭曲的肌肉、挥矛时肩胛的扭曲角度、手腕发力的姿势、甚至是被长矛带起在空中缓缓飘舞的尘土…… 都尽收眼底。 这一切的发生,仅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之间。 在外围观的眾人眼中,看到的则是另一番景象: 就在莱卡那势大力沉、足以劈开巨石的横扫即將砸中罗恩侧肋的致命瞬间。 那个已经挨了一次重击,动作僵硬、眼看就要落败的黑髮少年,竟突然如同猎豹一样动了起来! 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鬼魅般的灵活与速度,猛地向侧面蹬地、拧身、闪避! 动作流畅而精准,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的矛尖擦著他的胸襟掠过! 甚至撕裂了他本就破旧的麻布短衫。 莱卡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肌肉僵硬地定格在一个可笑的表情上,隨即转化为震惊和错愕。 他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击竟然打空了! 身体因巨大的惯性不受控制地向前猛衝,中门大开,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罗恩面前。 而此刻的罗恩,体內奔涌的力量正渴望著宣泄。 那种对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的绝对掌控感,远超乎他平日的极限。 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抓住了这由对手亲手创造出的绝佳机会。 腰腹核心猛然发力,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后骤然鬆开的强弓。 手中那柄的钢矛借著重心迴转之势,划出一道简洁、凌厉而完美的弧线。 裹挟著全身的力量,狠狠地扫在莱卡因前冲而完全暴露的后心偏下之处! “啪!”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重击声爆响! 这一击又狠又准,力道十足! 莱卡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背后猛然撞来,脊椎瞬间的酸麻感之后,五臟六腑都仿佛瞬间移位,隨后眼前一黑。 罗恩这一下可没有任何留情,即使疤脸莱卡身体再好,接下来一个月他都要在床上瘫著度过了。 他整个人如同沙包一般,向前扑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扬起一大片尘土。 狼狈不堪地彻底滑出了决斗圆圈的范围! 整个世界仿佛因此安静了一秒,所有嘈杂声、呼吸声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隨即,碎石村这边的人群中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惊呼声! “贏了!罗恩贏了!” “诸神在上!他怎么办到的?!我刚才明明看到他都不行了!” “太精彩了!反败为胜!” 格伦和小唐尼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狂喜地冲了过来。 莉娜也睁大了湛蓝的眼睛,小手捂著嘴,脸上写满了惊喜与难以置信。 罗恩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胸膛起伏。 体內那澎湃的力量迅速消退,左眼的灼热感也渐渐平息,留下淡淡的温热余韵。 强烈的疲惫感和刚才被击中的部位的疼痛再次袭来,但一种畅快淋漓的胜利感和某种內在的升华感支撑著他。 就在此时,一行清晰而冰冷的提示,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深处: 【守卫公平,践行正义,神性激活进度+5】 【当前进度:100/100】 【神性:正义-洞察(已解封)】 莱卡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挣扎著。 他脸上混杂著剧痛带来的扭曲、谋划失败的震惊、以及在整村人面前惨败的极致耻辱。 他指著罗恩,刚想说几句狠话。 但罗恩的动作比他更快,也更坚决。 他大步上前,根本不给莱卡喘息和组织语言的机会,一把精准地抓住莱卡的右臂。 在其惊慌的目光中,“嗤啦”一声撕开了他那骯脏的袖口。 一个小巧的、用细绳綑扎、但此时已经鬆开、边缘还残留著些许灰白色粉末的皮质囊袋,暴露在了所有围观者的目光之下。 “莱卡。” 罗恩的声音因为方才的脱力和肋下的疼痛而有些低哑,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变得寂静的场中。 “这就是你所说的『老规矩』?” “还是说,你们红叶村的猎人,与人决斗就是靠这玩意儿?”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质疑和愤怒的声浪冲天而起! “麻药!果然是作弊的下三滥手段!” “无耻!红叶村的猎人就这么点本事吗!输不起!” “我就说前面被打成死狗一样没法还手,怎么突然就开始反击了!呸!” “把他们轰出去!碎石村不欢迎这种败类!” 老唐尼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从罗恩手中夺过那个皮囊,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隨即脸上怒容更盛,猛地將其摔在地上,怒声喝道: “是铁线麻藤磨的粉!还掺了点蛇毒草!够阴毒的!吸入这东西不仅能让人丧失去力气,这么大的量还足够让人变成白痴!” “莱卡,你他娘的是想废了罗恩吗?!” 这当然是趁机夸大的说法,毕竟如果整袋都撒出去,即使莱卡的屏气能力再强,他也会受到影响。 但这番话说出,又是激起了村民的愤懣,甚至一些已经准备上前教训动手了。 莱卡的弟弟和莫特脸色惨白,在眾人愤怒的咒骂声中,慌忙上前,拖起仍在痛苦呻吟的莱卡,只想儘快离开这个地方。 莫特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还想伸手去捡那把疤脸莱卡掉在一旁、看起来质地相当不错的长矛。 却被罗恩抢先一步,一脚稳稳地踩在了矛杆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决斗的赌注。” 他低下头,冰冷的目光毫无情绪地看著莫特。 莫特浑身一颤,被那目光中的寒意刺得一个激灵,连忙缩回手,连滚带爬地退到背弓的莱卡弟弟旁边。 “我们贏了。” 罗恩的目光扫过狼狈的三人,声音不大,却十分冰冷。 “现在,滚出碎石村。別再让我看到你们。” “否则下次,就不是一把武器能抵的了。” 莱卡的弟弟咬咬牙,感受著四周几乎要將他淹没的鄙夷目光和嘘声咒骂,最终连一句狠话也没敢撂下。 背起半昏迷状態、兀自呻吟的兄长,和缩头缩脑的莫特一起,几乎是逃跑般迅速消失在村口的小径尽头。 “太厉害了!罗恩!” 格伦第一个衝上来,小心地避开他可能受伤的侧腹,激动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红光。 “最后那一下真是……真是神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我差点以为我们真要输了!” 小唐尼也凑了过来,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隨即目光又被战利品吸引,兴奋地搓著手: “我早就说你肯定能贏……这袋子里面的料挺足啊,虽然阴险,但那铁线麻藤可是稀罕东西,之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还有这矛,看看这钢口,比我这把强多了!莱卡那混蛋倒是送了份『大礼』!” 罗恩笑了笑,身体的疲惫和疼痛阵阵袭来,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凉气: “运气好而已,赌他全力一击时下身站立不稳,重心太前。” 他轻描淡写地將话题带过,隨即对唐尼说。 “这些草药有关的东西你比较懂,你来处理吧。” “下午的委託看来得推迟几天了,你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当然没问题!” 小唐尼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 “嗯,罗恩,你先別动,让我看看……” 莉娜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別的,她凑近前来,双手轻轻按在罗恩被击中的侧腹肋骨处,指尖微微发凉。 隨著她低声的祈祷,一阵柔和而温暖的白光自她掌心浮现,缓缓渗入罗恩的伤处。 一股舒缓的暖流扩散开来,有效地缓解了那里的钝痛。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见戏已落幕,也带著心满意足的谈资渐渐散去。 老唐尼和村长走在最后,老唐尼对著罗恩讚许地重重頷首,眼神中充满了欣慰; 老村长则拄著拐杖,深深地看了罗恩和自家小女儿一眼。 目光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罗恩则在同伴们的簇拥下,慢慢向村里走去。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他略显苍白却难掩兴奋的脸上,也照亮了他们前方尘土飞扬的小路。 第6章 新的专长 洞察之眼 莉娜手掌上的白光缓缓消散,她紧蹙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长长吁了口气。 “太好了,罗恩,简直不可思议……” 她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惊奇,“不仅骨头没事,连皮肤上的淤青都这么快消散了。” “你健康的就像……就像刚在圣水里泡过澡一样!” 把衣服拉下去遮住赤裸的上身,罗恩转头咧嘴笑了笑:“可能我比较抗揍。” “这已经不是抗揍的问题了……” 莉娜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飞快地瞥了罗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委託的事別太担心,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去。” “嗯,谢谢你,莉娜。” 罗恩朝著她认真的点点头。 女孩像是受惊的小鹿般,轻轻“嗯”了一声。 起身向罗恩挥挥手,这才快步离开罗恩的小木屋,背影看起来有些仓促。 罗恩也起身送別,看著棕色亚麻辫的女孩走远。 格伦和小唐尼先去处理那柄长矛和麻药口袋了,说是之后能派上用场。 吱呀一声关上门,將外界的光线和喧囂彻底隔绝。 屋內依旧阴暗冰冷,只是此时除了那股淡淡的霉味,还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黑髮少年走到硬板床边,重重地躺了下去,木头床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表示疲劳,精神却因为最后的变故和左眼的灼热而异常清醒。 他下意识地摸向脖颈间,摘下了那枚圆球掛坠。 將它举到眼前,借著窗户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打量。 果然。 之前那温润的微光的乳白色泽已经完全消失了。 现在的它黯淡无光,触手一片冰凉,像是一颗普通的河底石子,再也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 刚刚回来的路上,罗恩就感觉从自己脖颈间的掛坠开始不断发热,同时一股暖流流入他的身体。 看来里面的所有能量,已经被他自己吸收了。 罗恩放下掛坠,望著天板。 他集中意念,再次唤出了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姓名:罗恩】 【种族:人类】 【神性:正义-洞察(1/100)】 【职业:无】 【等级:0(45/100)】 ————属性———— 【力量:12→ 14】 【敏捷:12→ 14】 【体质:11→ 13】 【智力:14】 【感知:12→ 14】 【魅力:14】 【技能:狩猎lv1,野外生存lv1,察觉lv1,突刺】 【专长:长柄武器大师;神性坚韧;审判重击;看破】 ————法术———— 【0环戏法:无】 罗恩的呼吸微微一顿,目光在那焕然一新的面板上流连。 六项基础属性全面跃升。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股更为扎实的力量感瞬间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不像前世很多小说中描写的,力气突然增大后自身掌控力下降。 反而如同自己千锤百链后增长的力气一样,挥臂迴转之间完全没有不適应的感觉。 甚至肌肉的收缩伸展都变得更加高效、顺畅。 罗恩轻轻吸了一口气,尝试著感受其他变化。 【感知】的增加显然不是简单的听觉或视力变好。 更像是一种对周遭环境的信息收集和阅读能力。 屋顶木樑纹理的细节、四只不断流窜著的蚂蚁的轨跡…… 所有这些信息都同时涌入他的脑海,仿佛脑子里多了一串线程来处理信息一样。 真是奇妙。 罗恩按捺住自己兴奋的心情,继续看下去。 原本空荡荡的【专长】一栏则一次性增加了三项: 【神性坚韧】:正义之神提尔的些许特质融入你的生命本质,你对毒素、疾病、恐惧、精神控制等具有天然抗性,力量、敏捷和体质+2。 【审判重击】:在与明显具有“邪恶”或“混乱”特质的敌人进行交手时,你將更容易洞悉邪恶生物的弱点,造成致命一击。 【看破】:公正的审判是正义的基础,你能够更轻易地察觉谎言、诡计以及隱藏的真相。同时被动提升你的观察力和直觉,感知+2。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跳出来。 罗恩猛地坐起身,反覆確认著那三项新获得的专长,呼吸急促。 【神性坚韧】,精神类的攻击罗恩还没见过,但毒素抗性对他来说太有用了。 不仅仅针对今天疤脸莱卡所用的手段,很重要的一点是针对接下来的討伐地精委託! 这些骯脏的生物最擅长使用淬毒的粗糙武器,【神性坚韧】带来的毒素抗性,无疑能极大增加在遭遇战中的生存机率,至少不必担心被它们的毒箭一下子放倒。 【审判重击】……地精是毋庸置疑的邪恶阵营,这能力简直就是为清理它们而生的。 至於【看破】虽然主要针对的是阴谋和欺骗,但加值的感知可以更好地让罗恩避开森林里的陷阱。 这三个能力,仿佛是专门为这次委託准备的最佳礼物,將他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罗恩坐在床上深呼吸著,儘量平復自己的心情,不被突然的喜悦冲昏头脑。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现在自己甚至连职业者都不是,没什么好开心的。 罗恩暗暗告诫自己。 黑髮少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想让午后的凉风吹散自己过於亢奋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小径那头走过——是村里的老樵夫汉斯,正扛著一捆柴火,佝僂著背,慢吞吞地往家走。 几乎是出於本能,罗恩的目光聚焦在汉斯身上,意念微动。 倏然间,一幅与他自身面板相似,但更加简洁的淡蓝色光幕,叠加在了汉斯那苍老的背影之上! 【姓名:汉斯】 【种族:人类】 【职业:无】 【状態:疲劳,轻度营养不良】 【力量 10,敏捷 9,体质 10,智力 9,感知 10,魅力 8】 【技能:无】 左眼前的光幕只停留了几秒钟,隨后便隨风消逝,但上面的信息却清晰地印入了罗恩的脑海。 罗恩愣住了,扶著窗欞的手指微微用力。 刚才光顾著自己面板,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左眼本身的变化。 【洞察之眼】 【获得与你同等级及以下的生物的信息,等级相差越多,信息越完善。】 【永不犯错的祂,在那一天犯下大错,並失去了自己的双眼。】 【永不看错的祂,被异装者所迷惑,並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睁大你的眼睛,勿做愚直的正义。】 第7章 出发,游侠职业者 休息了两天,身体恢復巔峰状態。 罗恩在约定的午后,背上行囊,提起长矛,走向村口。 格伦、小唐尼和莉娜已经等在那里了。 格伦正检查著盾牌绑带,矮壮的身躯看起来就十分可靠。 小唐尼则拄著长矛,无聊地踢著地上的石子,嘴里嘟囔著什么。 莉娜安静地站著,目光投向幽深的森林方向,晨光为她柔和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老唐尼和村长也在。 “哟,『疯狼』阁下终於睡醒啦?” 小唐尼一眼瞥见罗恩,立刻开始了他的调侃。 “你再不来,我就拿著这把长矛去你家戳你屁股咯。” 他边说,边装模作样的挥舞了两下那柄粗壮的长矛,正是两天前罗恩从红叶村的莱卡那里缴来的战利品。 但那矛显然对於身形相对消瘦、更依赖灵活性的他来说过於沉重了。 小唐尼一下把握不好,差点脱手砸到自己的脚面。 “咚” 他慌忙的躲开,粗壮的矛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却强撑著撇嘴道: “嘖,这玩意儿……也就看著威风,不如我的短弓灵巧。” 罗恩看著他逞强的样子,不由得笑著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將自己手中那柄更轻便、更適合唐尼使用的长矛递了过去,同时接过了那柄原本属於莱卡的沉重长矛。 矛杆上原本斑驳的铁锈已经被小唐尼仔细地清理打磨过,显露出底下原本的冷硬光泽。 虽然密集的划痕和一些缺口依旧诉说著它经歷过的战斗,但整体看上去却比两天前崭新了不少。 “还是我用这柄吧。” 罗恩掂了掂手中明显更具分量的新武器,手感沉甸甸的,带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扎实感。 “免得某些人还没遇到地精,先被自己的武器给绊倒了。” 小唐尼接过罗恩之前买的那柄二手轻便长矛,灵活地挽了个枪花,嘴上却不饶人: “哼,我是怕抢了你的风头。这大傢伙在我手里,万一我一不小心把地精老巢都捅穿了呢?” 格伦抬起头,憨厚的脸上带著关切:“罗恩,你身体真的没事了?那下可抽得不轻。” “放心,格伦。”罗恩拍了拍自己侧腹,“结实著呢。” 莉娜也转过头来,微微歪头,湛蓝的眼睛里带著温柔的询问。 罗恩笑著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肩部,做了几个舒展的动作表示自己完全没事。 莉亚这才浅浅一笑,放下心来。 这时,老唐尼走上前来。 这位头髮已然花白的老猎人,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拍罗恩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和另外两位年轻人。 “都给我听好了,地精那些绿皮小杂碎,单个屁都不是。” “但它们像林子里的蚊子,一来就是一窝,一定不要被他们缠住了。” “格伦,你的盾牌会遮挡你的视野,一定要及时看著脚下防止摔倒,多和队友沟通。” “唐尼,把你那双就知道盯著姑娘看的眼睛给我放亮些……到了有把握必杀的地方再拉弓,不要打草惊蛇。” “莉娜,待在安全的地方……要確保受伤的队友能够快速得到救治。” “罗恩……” 老唐尼的目光落在罗恩身上,顿了一下:“你的矛最快,脑子也最活络。” “关键时刻,队伍下一步怎么办,你得做最终决定。” 罗恩看著老唐尼有些浑浊的,带著伤疤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 “我会保护好大家。” 老村长最后走上前,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只是朝著眾人笑了笑:“一切小心,平安回来。” 趁著两位长辈最后叮嘱格伦和唐尼的间隙,罗恩心念微动,左眼中淡蓝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他先是看向三位同伴。 信息流简洁地掠过脑海: 拉威尔·唐尼,敏捷和感知为12和13,其余都在10和11之间浮动。 格伦·沃恩,14的力量和13的体质尤为突出,技能栏显示他掌握著lv1的盾技格挡。 莉娜·切尼,最突出的是14点感知,零环法术一栏有著【维生术】和【圣火术】,但后者显示著(78/100),显然还没有掌握。 最后,他的目光无意地扫过老唐尼。 而反馈回来的信息,让罗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姓名:斯多恩?唐尼】 【职业:游侠(lv1)】 【属性:力量13,敏捷15,体质12,智力10,感知14,魅力10】 【状態:右腿轻微残疾】 【技能:生存lv1,隱匿lv2,调查lv1……】 【专长:神射手】 【一环法术:捕获打击】 正式职业者? 突然的重大发现如同重锤,让罗恩的思维瞬间凝固了一剎。 眼前这个这一年来,教他辨认兽踪、打磨矛尖、絮叨著狩猎和战斗要点的、不苟言笑的严厉老人居然是一名游侠职业者。 罗恩確实听说过老唐尼曾经是远近闻名的强大猎人,现在周围不少有名的猎人都被他指点过。 但罗恩也没想过他竟然是一位游侠职业者。 这个世界的职业者虽然不算稀少,但大部分都集中在城市里。 除了什么特殊的理由,一个隱居在小村庄里的游侠职业者……几乎没人会这样做。 但不待罗恩继续思考,眾人的叮嘱已经到达尾声。 罗恩摇摇头,这些事情先放到后面再去探究。 现在他们的目標还是森林里的那群地精。 告別了两位长辈,四人小队转身,踏上了通往村外森林的土路。 离开村子范围,景象逐渐荒凉。 低矮的木屋和硬实的土路被拋在身后,杂草开始变得茂盛。 零散的灌木丛点缀在分不清界限的小路边,远处那堵巨大的绿色墙壁越来越近。 空气里的气味也从牲畜粪便和炊烟味,变成了泥土、腐叶和植物汁液的清新气息。 偶尔夹杂一丝林间野兽散发出的腥臊味。 罗恩深吸一口这熟悉的森林气息,感觉精神一振。 他下意识地再次尝试催动【洞察之眼】,扫视著路旁的灌木丛。 【植物:荆棘莓丛】 【特性: 1.种植难度低,但养分较少时不会结果。 2.果实成熟后可食用,无毒,易轻微腹泻。 3.尖刺上附著著分泌物,有轻微麻痹效果。 4.地下根茎研磨后,外敷,可止血】 【状態:未成熟】 罗恩心中微动。 这两天休养的时间里,他不断测试著自己这新获得的能力【洞察之眼】。 当时那段关於“同等级及以下的生物”的描述,显然涵盖了各种动植物。 藉助村子里的草药和鸡鸭实际测试之后。 果然,罗恩能通过开启后的左眼,洞悉它们一些基本的特性、状態和潜在用途。 每次开启后的状態大约持续10s,在这期间,越是普通常见的生物,他获得的信息也就越多。 这对於计划未来去各种地方冒险的他,帮助相当大。 不过对於非生物的物品,比如他手中的长矛、腰间的水袋,自己的左眼目前是毫无反应。 使用限制当然也有,目前的极限经罗恩初步测试为一天三次,每日凌晨重置次数。 次数极限后便无法生效了,还会伴隨著生挖左眼似的剧痛。 想起昨天上午躺在床上捂著眼睛惨叫的自己,罗恩嘴角抽动。 还是得好好判断需要使用的情况…… 第8章 追踪,脚印 委託方:克萨尔·费舍 受委託方:碎石村,“碎石”小队 委託內容:清理位於碎石村东北方向,通往黑木镇的商道附近森林外围活动的4~6只地精。 確保该区域恢復安全,可供商旅与村民通行。 报酬: 3银幣(无定金,由委託方確认委託完成后支付) 备註:这些该死的地精已经惊扰了我两批运货的马车!儘快处理掉它们! (委託人签名处:克萨尔·费舍) (受委託方代表签名处:罗恩) -------------------------- 隨著越来越接近森林,队伍气氛自然而然地紧绷起来。 格伦持盾走在最前面,儘量让脚步变得轻巧。 小唐尼已经將短弓拿在手中,一支箭虚搭在弦上,扫视著两侧。 莉娜握紧了胸前的圣徽,嘴唇微动,做著神术增益前的准备。 罗恩自己则握紧了长矛,放缓呼吸,將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提升后的听觉上。 他只落后格伦一步,借著身高优势,观察著前方的情况。 捕捉著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鸟类的啼叫、脚下枯枝的脆响。 他的【感知】提升后,世界变得更加“清晰”。 他能更轻易分辨哪些声音是自然的,哪些是生物製造出来的。 这让他想起刚来这个世界不久时: 听到森林周围发出沙沙的声音,就以为是什么野兽来了,惊慌失措。 等到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探头看,却是一堆落叶…… 那种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经歷,他现在再也不会有了。 “左边那片草丛有点太不对劲。” 小唐尼突然压低声音说,指了指左前方。 罗恩止步,微微扭头,目光扫过小唐尼手指的草丛后。 【生物:林地野兔】 …… “是只兔子。” 罗恩轻声回应,他用长矛在草丛上方划过,带起了一阵劲风。 草丛被风压倒,让大家看清了,草丛后面那对微微抖动著的灰色长耳朵。 小唐尼惊讶地瞥了罗恩一眼,似乎没想到他的观察力变得如此敏锐,隨即点点头,拉开弓弦。 罗恩眉头一挑。 看著那只警惕性极弱,露著半边脑袋在树后吃草的灰兔子。 “嗖!” 一只木箭瞬间划破空气,精准地插入灰兔子的后脑勺。 甚至发不出一点点声音,后脑插著一支木箭的灰兔就被衝劲带著向前倒下,一动不动地仰躺在草地上。 还真是心大。 罗恩心中微微吐槽著唐尼的行为。 而小唐尼上前抓起已经死去的兔子耳朵將它提起来,放进背包,乐呵呵道: “正好等我们回去之后,还能吃顿兔肉,这种顏色的兔子肉质最好了……” 莉娜有些无语的捂著额头,洛伦则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隨后又立刻意识到现在他们在委託当中,正色道: “唐尼,你用心些,这可是很重要的委託!”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还没进森林里面嘛……” ------ 正式踏入森林的瞬间,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浓密树冠遮挡阳光,只有零星光斑透过缝隙洒落。 空气变得湿润凉爽,周围的声音也仿佛被森林浓重的绿色吸收,显得幽静而令人不安。 每一步踩在鬆软的腐化落叶堆上,都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注意脚下。” 进入森林之后的小唐尼如同变了个人,不再吊儿郎当的,立刻充满著猎人的谨慎和机敏。 他一边低声提醒著同伴,一边用矛尖小心拨开前方一丛掛著露水的落叶丛。 露出湿润的土地,几只蚂蚁和甲虫迅速爬过。 “那些绿皮侏儒的陷阱无非是些坑洞,上面盖著树枝和落叶,谨慎一些就能避……” 话音未落,走在侧翼的小唐尼突然压低声音: “停一下。” 所有人瞬间停下,屏息凝神,武器对准各自方向。 小唐尼指了指侧前方一棵大树的根部。 罗恩顺著望去,在那扭曲的树根旁,灌木丛明显有著被粗暴压过、折断的痕跡。 但重点不在这里而是旁边——泥地上几个模糊却特徵鲜明的脚印: 整体很小,脚型宽扁,脚趾印分得很开。 罗恩在老唐尼给自己的冒险笔记里见过画像。 这是毫无疑问的地精脚印。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团凌乱的鞋印,属於人类。 几处已经变成黑色的凝固血跡零星洒落在周围灌木和地上,但量並不多。 罗恩心下一沉,看著泥地上还有几道明显的,向森林深处的拖曳痕跡。 此时,蹲下身仔细查找线索的小唐尼站起身。 他看向同伴们,脸色凝重地举起手里一片残破的麻布,压低声音说道: “除了地精,还有人类,被拖走了。” 闻言,格伦握紧了盾牌,莉娜在胸前握紧双手,淡淡的白光几乎要从指缝间逸散出来。 罗恩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皱眉。 老费舍的告示很早就贴出去了,路边甚至还有提醒危险的木牌。 附近村子的人都知道,这段路有地精群出没,十分危险。 怎么还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深入这里。 “能判断出地精的数量吗?” 罗恩低声问道。 小唐尼摇摇头,“太乱了,拖曳的痕跡遮盖了许多脚印,判断不出来。” “但从被拖曳者的痕跡来看,应该不止一个人,至少两到三个人被地精抓走了” 小唐尼语气也很沉重。 罗恩摩挲著矛杆,陷入思索。 按照委託人老费舍的说法,这次委託的地精数量不会超过6只,大概率只有4只。 但即使是6只地精,现场的挣扎的痕跡和血跡似乎有些太少了。 这不像是经歷了激烈抵抗的样子,只能用被埋伏来解释。 罗恩记得老唐尼的那本冒险笔记说过。 低级地精们最爱用的武器,就是头重脚轻,適合简单粗暴劈砍的锤子和斧头。 哪怕是一根粗木棍,这群绿皮也要在顶端绑些钉子和石头。 面对这种武器,即使是被埋伏一击致命,这些血跡也太稀少了些…… 罗恩暂时將这些疑惑埋在心底,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走再说。 说到底,他自己也没有狩猎魔物的经验。 万一地精其实也有抓活人的习惯,或者刚好偷袭的地精拿的武器是木棒…… 罗恩朝身后看去,眾人也在盯著他,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继续前进,速度慢些。”,罗恩压低声音道。 眾人无声地点点头,顺著脚印和拖曳的痕跡,如同林间悄无声息的幽灵般向前摸去。 果然,走出十几步之后,在一片清新林木味道的空气中。 开始混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 罗恩超强的听力,已经听到风中传来了尖锐、嘶哑的嘰喳声。 像是小型鸟类在爭吵,其间还夹杂著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细小的骨头被咬碎的脆响。 罗恩心中有著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朝著身旁持盾的格伦打了个手势,格伦点头,將盾牌护在身前。 隨后罗恩深吸一口气。 小心地拨开前方最后一道茂密的灌木屏障。 “啊!” 站在队伍最后方的莉娜惊叫出声。 第9章 突然的战斗 “啊!” 被眼前的场景所惊到。 莉娜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的惊叫,像是一只被突然踩到尾巴的小动物。 但好在她几乎瞬间就意识到现在的情况,迅速捂住了嘴巴。 而前方的罗恩也被莉娜的声音惊了一跳,好在视线前方的地精没什么反应,让他鬆了口气。 看起来那些绿皮侏儒们过分沉迷於进食了。 等等,进食? 罗恩此时才看清了林间一小片空地上的场景。 七八只皮肤呈暗绿色、身材矮小佝僂的类人生物正围在一起。 它们的绿色的皮肤上如同长满疥癣一样粗糙起伏,咧开的嘴里是尖利的黄黑色牙齿。 他们正围在一起啃食著什么。 不断发出咔咔嚓嚓的啃食声和令人恶寒的咀嚼声。 它们旁边是一具男性的尸体,他穿著磨损的棕色皮甲,身材高大,但此刻已不成人形—— 他几乎被啃食殆尽,只剩下零星掛著碎肉的骨架和一头沾满血污的乱发,宣告著他不久前经歷的恐怖。 几支粗糙的箭矢散落附近,一柄简陋的短刀丟弃在一旁,刀身上满是血跡。 而隨著一只地精在爭抢时,被其他同族推搡著从围著的內圈里中挤出来。 罗恩也得以看清了自穿越而来,他见过最噁心和血腥的画面。 地精们此刻正爭抢撕扯的焦点,是一个死去的男孩。 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男孩,还穿著和父亲款式相似的、小號的皮质背心。 一只地精正欢快地啃咬著一条纤细的、早已不再动弹的胳膊,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另一只则用骯脏的爪子掏挖著更柔软的腹部,拉扯出暗红色的內臟,兴奋地对著同伴嘶鸣。 暗红的血液浸透了他们身下的泥土和落叶,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正是从这里瀰漫开来。 离这貌似父子的俩人不远处。 一个穿著褪色蓝色棉布长裙的女人仰面躺著,裙子已被撕裂,露出下面的衬裙和肌肤。 她的脸颊和手臂上有几道明显的擦伤和淤青,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紧蹙著,胸口有著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 她还活著,似乎只是陷入了昏迷。 “诸神在上……” 格伦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著愤怒与噁心的低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群可恶的怪物!” 小唐尼的声音因极致的厌恶而颤抖,他已经下意识地握持住短弓,手指紧紧捏住了箭羽。 “那个女人……她还活著!” 莉娜的声音哽咽中带著惊慌。 “我们必须救她!” 罗恩皱著眉,眼前的场面同样让他生理不適,但此刻他比同伴们要冷静很多。 他不自觉旋转著手中的矛杆,在阴暗的森林里反射出冷冽的光。 来晚了一步,至少对於男人和孩子来说是这样。 但是……不对劲。 一种违和感如同细小的冰刺,扎进罗恩因愤怒而沸腾的脑海。 为什么那个女人一点事没有? 这个世界的地精,可和罗恩前世隔壁海倭国出品的幻想小说里的不一样。 他们对於人类的欲望只有两个:杀和吃。 任何不幸被地精掳走的人类,最终的下场都只有两个:新鲜的美味肉食,或者巢穴里悬掛的肉乾。 为什么唯独放过了那个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昏迷的女人? 黑髮少年几乎是本能地集中意念,左眼聚焦於那个昏迷的女人。 【洞察之眼】!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极其模糊且异常——视野中的淡蓝色光幕剧烈地闪烁著。 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罗恩只能勉强从闪烁著的面板中捕捉几个关键信息。 【等级:1】 【技能:魅惑……】 罗恩的心猛地一沉。 “等等!別衝动!” 罗恩猛地压低声音,对著被愤怒和同情冲昏头脑的同伴道。 “那女人有问题!冷静,可能有危……” 但他的警告如同投入浪潮中的石子,瞬间被淹没。 三人的反应异常激烈且统一。 “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难道眼睁睁看著她被吃掉吗?!” 小唐尼猛地甩开罗恩试图阻拦的手,声音陡然拔高。 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布满了血丝,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躁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瞪视罗恩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理喻的事情。 “罗恩!我们必须救她!” 性格温软的莉娜,声音也突然尖利起来,带著哭腔。 “那是条人命!我们必须救她!杀死那群怪物!”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完全忘了老唐尼的叮嘱,作为后排的牧师此时几乎要走到罗恩身前。 就连平时最为沉稳,最信任罗恩的格伦,此刻脸上也闪过愤懣和不解: “罗恩,不能犹豫了!” “完成委託!救出那个女人!两件事都是对的!” 他的肌肉賁张,瞪圆的眼睛里只有对地精的愤怒和对救援的急切。 一如他之前对罗恩的信任一样执拗。 一种诡异的、同步的失控感攫住了他们三人。 罗恩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可以確定,那个偽装成人类的东西对自己的同伴进行了精神影响。 理性已经从他们的眼中褪去,只剩下一种被强烈情感驱动的狂热。 罗恩甚至来不及继续劝阻。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爭执,小唐尼已经拉满了短弓。 他甚至没有怎么瞄准,几乎是凭著本能和怒火,朝著地精堆的方向,手指一松—— “嗖!” 一支利箭离弦而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 猛地射向空地边缘一只背对著他们、正举起木棒敲打骨头的胖地精! “噗!” 箭矢深深嵌入地精肥厚的后背。 它发出一声巨大的痛苦嘶嚎,猛地转过身。 浑浊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箭矢飞来的方向,锁定了罗恩四人藏身的灌木丛! “gobrrraa!!” 这一声惨叫如同进攻的號角,瞬间惊动了所有地精! 它们猛地扔下手中的血肉,抓起手边的石斧、木棒、粗糙的短刀。 转身,看著灌木后的四人,发出混乱而尖锐的咆哮。 “gobrrraa!!” 它们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闪烁著贪婪而凶暴的红光,骯脏的涎水从咧开的大嘴里滴落。 六只地精如同被激怒的鬣狗群,嗷嗷叫著,踩著沾满血污的落叶和泥土,疯狂地冲向他们这边! 它们衝锋奔跑的姿態扭曲而迅捷,咆哮著听不懂的语言,几乎形成一股丑陋的绿色浪潮。 “唐尼!你!” 罗恩的呵斥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没有时间再指责和思考,没有机会再撤退。 一切计划都没用了。 来不及调整状態和心態,凭藉著对於局势判断,他迅速意识到现在的状况—— 只能搏命了,务必速战速决! “准备接敌!” 罗恩咆哮道,所有的疑虑和不安被迫压下,瞬间被战斗的本能所取代。 他握紧长矛,猛地从藏身处站起。 迎向那前方喊叫著衝杀而来的绿皮侏儒们。 战斗,以最糟糕、最猝不及防的方式,爆发了。 第10章 激战 诡异 战斗爆发得猝不及防。 六只地精嘶嚎著衝来,它们丑陋的脸上满是血腥和肉碎,骯脏的武器胡乱挥舞。 绿色的浪潮瞬间涌过林间空地。 “我们也进到空地里!维持阵型!” 罗恩咆哮著,声音压过了地精的尖叫。 肾上腺素飆升,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在林地里交战,那些密集的树木和低垂的枝椏,会严重限制长矛的发挥。 这片被血染红的,遍地残肢碎骨的空地令人作呕,却是他最能发挥武器优势的地方。 而且,直觉告诉他。 那片刚刚藏身的幽暗森林,此刻比眼前这些尖叫的地精更加危险。 必须儘量留在空地当中快速解决战斗! 他一把拉住还想往前冲的唐尼,猛地向后拽。 “格伦!举盾!顶住正面!” “唐尼,你退到到格伦后面!” “莉娜,到最后方,准备增益和治疗!” 如同穿越后这一年来养成的习惯,他立刻开始下达指令,短促而清晰。 而面对著汹涌而来的地精们,初次与魔物战斗的眾人,此刻脑子显然清醒了不少。 格伦低吼一声,厚重的橡木盾牌“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瞬间成了小队最可靠的壁垒。 唐尼啐了一口,眼中冒火,但还算迅速地退到格伦后方,搭箭上弦。 莉娜脸色因过分激动而潮红,但握著圣徽的手已经稳了下来,散发出点点白光,落在前方的罗恩等人身上。 地精的第一波衝击到了。 一只地精嚎叫著扑向格伦的盾牌,粗糙的石斧砸在木盾上,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格伦矮壮的身体晃了晃,脚下踩入有些泥泞的地面,牢牢钉在原地。 罗恩没有去管格伦正面的敌人,长矛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向面前挥舞著钉锤的地精。 【突刺】 专长,【审判重击】第一次生效! 就在发力的一剎那,罗恩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自矛杆传来。 他身体鼓动的力量被毫无损耗地传导至矛尖,甚至还有所加强。 仿佛武器本身也渴望著,向面前的怪物进行一次致命打击。 “噗嗤!” 一种撕裂皮革般的触感反馈回来,但阻力却异乎寻常的小。 矛尖精准地滑入地精张大的、嘶吼著的嘴巴,毫无滯涩地穿透了它丑陋的头颅。 尖叫声戛然而止。 罗恩手腕一抖,猛地抽出长矛,甩出一串粘稠的血液。 另一只正想第二次劈砍盾牌的地精被溅了一脸,动作一顿。 正好。 长矛回收的瞬间借势横扫,沉重的矛杆带著风声,狠狠砸在这只地精的脑袋侧面。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高举斧头的地精像破布袋一样歪倒,武器掉落一旁,不再动弹。 瞬间减员两个! 但剩余的地精没有一丝恐惧,更加疯狂地围攻上来。 一支粗糙的木箭擦著罗恩的脸颊飞过,钉在后面的树上,是远处一只地精弓手。 “唐尼!” 罗恩吼道,侧身避开一把捅来的锈蚀短刀。 矛尾顺势下砸,砸碎了那只地精的手腕,引来一声悽厉的惨嚎。 “知道!” 唐尼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弓弦嗡鸣,那只放冷箭的地精弓手惨叫一声,被利箭钉穿了肩膀,踉蹌著后退。 格伦怒吼著,用盾牌猛地向侧方撞击,撞翻了一个试图绕过来的地精。 罗恩踏步上前,长矛在面前横扫,逼迫著其他地精后退。 隨后二次迴转,借力扭身下砸,如同定位一般落在倒地的地精的胸口。 结束了它的挣扎。 还剩三个。 战斗变成了血腥的舞蹈。 而罗恩则是舞台的绝对主演。 作为【长矛武器大师】,他的技巧本身就远远凌驾於这些毫无章法的绿皮之上。 加上面前的地精们进攻十分杂乱,丝毫没有阵型可言。 甚至出现了,被罗恩击倒的地精绊倒了衝锋后面的同族,隨后被小唐尼一箭刺穿胸口。 这种情况下,罗恩的压力比他一开始想像中要小得多。 一桿格开面前地精的斧头,隨后看著它后仰倒去的同时,罗恩势大力沉的一劈。 绿皮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爆开,红白液体飞溅。 战场很快从被迫防守转变为了罗恩一边倒的屠杀。 罗恩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暴力。 力量在体內奔涌,体力和灵活性远超之前的自己。 吸收神性所带来的属性提升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用回头,罗恩就已经感受到,身旁那个被格伦击倒的地精想要偷袭自己。 反手一刺就將那只地精捅倒在地,隨后轻轻抬起长矛,精准地敲碎了它的喉骨。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多余。 直到最后一个地精绕过他们的战场,挥舞著木棒,嚎叫著冲向看起来最弱的莉娜。 “莉娜,躲开!”罗恩大喝。 正准备拔出腰间短剑的莉娜迅速向旁边一跳。 罗恩猛地將手中长矛投掷出去! 长矛化作一道致命的银色闪电,跨越短短的距离,精准地贯穿了那只地精的胸膛,巨力带著他向前踉蹌滑动了几步。 地精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空地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六只地精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在血泊中。 结束了。 比预想的要快很多。 罗恩剧烈喘息著,但更多的是战斗后的精神疲惫和胜利的情绪激盪。 他走过去,一脚踩住还在微微抽搐的地精尸体,用力拔出了自己的长矛。 “哈……哈……我就说……没问题……” 小唐尼撑著膝盖,喘著气笑道,但声音有些发虚,刚才的狂热隨著战斗结束而消退了些。 格伦放下盾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血点和脑浆,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 “干得漂亮,罗恩!” 莉娜站起身,看著满地狼藉和尸体,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神明保佑……” 她轻声说,手上开始凝聚微弱的白光,准备为大家施展治癒术。 罗恩却没有放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那个昏迷的蓝衣女人。 她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杀戮与她无关。 太安静了。 太反常了。 战斗时绷紧的神经此刻发出尖锐的警报。 那种来自森林深处的、冰冷的被窥视感再次浮现。 在空地战斗是正確的选择,但危险並未解除。 源头……很可能就是那个女人。 看著唐尼和洛伦如同被吸引一样,走向对面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 “先別靠近她!” 罗恩大声道,长矛横举,拦住了下意识想过去查看的唐尼和格伦。 两人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怎么了,罗恩?她……” 洛伦急切地说。 “检查战场,確保每个地精都死透了。” 罗恩打断他,目光扫过空地边缘的森林,声音压低。 “靠著我,背对森林,形成防御圈。”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没法解释那冥冥中的直觉和【洞察之眼】捕捉到的闪烁信息,只能归结为“感觉”。 他希望同伴能相信他的这种“感觉”。 格伦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罗恩严肃的表情,还是选择沉默著相信。 他重新举起了盾牌,目光警惕地看向森林。 唐尼也嘖了一声,不太情愿地再次搭上一支箭,嘀咕著:“还能有什么东西?” 莉娜担忧地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又看了看罗恩紧绷的侧脸,快速退到了罗恩和格伦的身后,握拳姿势下,手中的白光越发明显,治癒术的前置准备马上就完成了。 他们四人缓缓移动,在空地中央,离那个女人最远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背对背的防御圈,面对著幽暗未知的森林。 罗恩的心跳依旧很快,但不再是因为战斗,而是因为一种不安。 他紧紧握著长矛,视线检查著每一片阴影,每一棵树木。 他做好了应对下一次袭击的准备,无论来自何方。 就在他以为暂时控制住局面,刚想稍微鬆一口气的瞬间—— “呃啊!” “什么鬼东西?!” 身旁传来格伦和唐尼惊恐的叫声,以及莉娜短促的惊呼。 罗恩猛地回头。 只见数根粗壮的、如同活蛇般的墨绿色藤蔓毫无徵兆地从他们脚下的血污和落叶中暴起! 瞬间缠绕上了格伦、唐尼和莉娜的脚踝、腰部! 巨大的力量传来,三人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猛地拽离了地面,倒吊著拉向了空中! “罗恩!!!” 莉娜的尖叫声在空中迴荡,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罗恩瞳孔骤缩,心臟剧烈跳动。 握紧长矛,猛地抬头。 看到的只是在空中无助挣扎的同伴,以及那些仿佛拥有生命、散发著诡异光泽的恐怖藤蔓。 而此刻,那个对面一直昏迷的女人。 在罗恩的余光里,缓缓如同烟尘一样消散。 第11章 树精 罗恩甚至来不及去思考,那个蓝衣女人为何会如同烟尘般消散。 余光瞥见的诡异景象刚映入脑中,脚下落叶堆就猛地炸开! 两根手腕粗细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潜伏的毒蛇,带著破空声,直窜上来。 目標明確地缠向他的脚踝。 不好! 罗恩的思维在极致的惊骇中压缩,所有的杂念被瞬间清空,只剩下最纯粹的生存本能。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低喝一声,脚跟猛地踏地,身体借力后跳。 同时手中长矛挥动,矛尖向下精准地一撩一拨! 动作快如闪电。 钢製矛刃与最先袭来的藤蔓擦肩而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剎那间,藤蔓表面被划开,黏稠的淡绿色汁液涌出。 那根藤蔓吃痛般猛地一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罗恩手腕翻转,矛杆顺势下压。 “啪”地一声打掉了另一根缠来的藤蔓,为自己爭取到了宝贵的空间。 就是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让他眼角的余光得以看清周围的惨状—— 格伦、唐尼和莉娜已经被更多暴起的藤蔓死死缠住脚踝和腰部,猛地拽离了地面,倒吊著悬掛在半空! “罗恩!!!” 莉娜的尖叫声充满惊恐,迴荡在林间。 格伦怒吼著,试图用蛮力挣脱,但那藤蔓如同活过来的巨蟒,越缠越紧,勒得他厚重的皮甲都在吱呀作响。 唐尼则慌乱地试图去抓腰间的匕首,但倒吊著、不断摇晃的姿势让他根本无法发力。 这是什么鬼东西? 罗恩也完全陷入了被动,但他依然朝著队友安抚道: “抓紧!別乱动!” “我来解决它们!” 他大喊道,声音因缺水有些嘶哑。 更多的藤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从灌木丛中钻出。 带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朝著罗恩而来。 罗恩向前踏出一步,猛地挥动长矛。 矛尖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斩断了两根试图缠向他小腿的藤蔓。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袭来。 罗恩矮身躲过一记贴地扫来的凶猛抽击,同时反手一矛刺出,將另一根试图偷袭的藤蔓钉在地上。 断裂的藤蔓碎片和黏稠汁液不断飞溅。 罗恩手中的长矛几乎挥出了残影,牢牢护在倒吊的同伴下方,构建起一道短暂的安全区。 藤蔓的攻势虽然凶猛,但似乎缺乏智慧,只是凭藉一股蛮力在攻击。 如果这些藤蔓的进攻再协同一些,罗恩估计早就被倒吊起来了。 暂时……顶住了。 但罗恩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消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咬牙喊道,再次格开一次抽击。 “是树精!!” 上方传来莉娜带著哭腔和急促喘息的喊声。 她终於从最初的惊恐里找回了一丝理智。 “罗恩!是树精!操纵树木和藤蔓,通过幻术迷惑人类……这是一只树精!” 树精?幻术?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的罗恩的眉头紧锁。 “它们是精类生物,林地的守护者,通常保持中立,很少主动攻击……” 莉娜的声音因倒吊的姿势而断断续续,显得十分痛苦。 “它依附於一棵特定的树,那是它的本体!只有找到那棵树,才能真正威胁到它!” “但树精是真正的魔物,和地精完全不同,通常需要正式职业者才能对付……” 莉娜语气里带著绝望。 听著她断断续续的解释,罗恩咬牙明悟。 和职业者同级吗,怪不得看不清它的信息。 罗恩又挡开一条树枝的劈击,隨著树枝在反震力下断裂,他已经感觉自己的双臂肌肉开始颤抖抽动。 “该死……” 踢开脚边散落满地的藤蔓碎块和树枝树叶,罗恩十分头疼。 如果这树精,能无穷无尽的招来林木中的藤蔓和树枝,他迟早会被耗死。 唯一的好消息是,从催动藤蔓到催动树枝,这头树精攻击的频率也开始迅速下降。 说明对方的攻击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但它的本体在哪里? 罗恩一边警惕著四周可能袭来的攻击,一边急速扫视著周围树木。 林地里靠近空地他们这边的树木,几乎个个枝干断裂,树皮翻卷,苍白的木质裸露,乳白色的汁液从伤口处流出。 藤蔓和枝条垂落著,在幽暗光线下呈现出断口或者折断的痕跡。 忽然,他瞳孔一缩——侧后方一棵看起来颇为古老的橡树显得格外“乾净”。 它周围的藤蔓异常稀疏,而且它本身的好几根的粗壮枝椏上的缺损和伤口也比其他树木更甚。 是它! 14点的高感知此刻再次发挥作用。 强烈的直觉指引著他,那颗树就是它的本体! 赌一把! 罗恩不再犹豫,猛地向后急退两步,避开一次身后藤蔓的缠绕。 弯腰迅速从一具地精尸体旁,抄起一柄简陋的钉头锤。 他深吸一口气,在弯腰翻滚的姿势下,用尽全力,朝著那棵老橡树的方向! 猛得一掷! 原本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想法。 然而—— “啪!” 钉头锤刚飞至半途,一根粗壮的藤蔓竟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猛地从旁侧的阴影中抽出。 罗恩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它害怕了!果然是它! 他毫不迟疑,立刻又抓起地上一柄锈蚀短斧。 再次发力,目標明確地扔向那棵古橡树! 这一次,他甚至看到那古橡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感到了惊慌。 “停下!” 就在短斧即將飞抵的瞬间,一道縹緲的,稚嫩的女声在林地里炸响! 所有袭向罗恩的藤蔓猛地向后缩回。 但下一刻,两根格外粗壮的藤蔓如同蓄势待发的鞭子,並没有攻击罗恩。 而是猛地卷紧了倒吊著的格伦和唐尼,將他们当作盾牌和人质,狠狠地拽向罗恩的方向,几乎要撞到他身上! 格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唐尼则发出悽厉的惨叫,他们的脸因窒息和恐惧而涨红。 罗恩被迫猛地收矛后跳,险之又险地避开同伴身体的撞击,进攻节奏被彻底打乱。 “外来者!放下你的武器!” 罗恩的动作僵住了,紧紧握著长矛,循声望去。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棵他试图攻击的古橡树。 此刻,在那粗糙深色的树皮之上,一张少女面孔清晰地浮现出来。 木质纹理构成了她带著惊怒的稚嫩五官,深邃的翠绿眼眸死死地盯著罗恩。 嘴巴没有动,但那清脆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在林间: “否则,我现在就勒断这两个人类的骨头!” 隨著她的话语,缠绕著格伦和唐尼的藤蔓骤然爆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紧声。 格伦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忍住痛呼。 唐尼则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脸色瞬间由红变紫。 罗恩的心沉了下去。 他紧紧盯著那张树皮上美丽的少女面孔,双手用力紧握长矛。 第12章 和解 偷袭 藤蔓死死缠绕著格伦和唐尼,勒得他们面色发紫。 他们痛苦的呻吟声刺激著罗恩的神经。 树皮上那张少女面孔,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罗恩脑海。 硬抗绝对不行。 他飞速评估著局势:队友成了人质,对方还比自己高一个等级,自己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 他没有一击必杀的能力,在保全同伴性命的前提下,绝对贏不了。 必须谈,只能谈。 他压下胸腔里的焦虑,强迫自己冷静。 他慢慢將长矛插进身旁的土地——但没有鬆开握持长矛的右手。 罗恩儘量表达著自己的和善。 “美丽的女士!我们没有恶意!” 他开口,与那漂亮的双眼对视著,努力传递自己的真诚。 “我们接到的委託只是清理骚扰商道的地精。” “我们不是为了毁坏这片森林而来,也不是为了你而来。” “谎言!” 树精少女的声音尖锐,在林间震盪。 “你拿著那柄矛!上面沾著那个卑鄙猎人的臭味!”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都想来抓我!” 矛!莱卡的长矛! 罗恩瞬间明白了误会的根源,最近发生的眾多怪事,此刻在瞬间匯成一个答案。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傢伙…… 一股愤怒,荒谬又无奈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此刻也没办法找他算帐了。 他维持著『止战』的姿势,一边警惕著周围藤蔓和树枝的移动。 一边组织著自己能想到的,最有说服力的话语。 “这矛是我从疤脸莱卡那里,贏来的战利品!” 他语速放缓,字句清晰,强调著“战利品”这个词。 “就在两天前,在碎石村村口,疤脸莱卡我们爭抢这个討伐地精委託,我贏了。” “我不知道疤脸莱卡上次带了几个人来抓你,但你可以仔细看看,当时肯定没有我。” 树精少女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缠绕唐尼和洛伦的藤蔓鬆动了一下。 两个脸色通红,快要窒息的少年在半空中剧烈的喘息起来。 那张稚嫩,但是能看得出已经是美人胚子的少女脸庞皱了皱眉。 她按照罗恩所说,仔细地打量了面前的黑髮少年。 “你……確实不是当时那几人当中的任何一个。” 她缓缓开口。 有戏。 罗恩鬆了一口气,还好这次与遇上的是个能够沟通的生物。 而且从战斗的经验和面容长相来看。 对方应该十分年轻,甚至可以说是稚嫩。 他需要利用这一点。 罗恩向前一步,大胆的放开了手中的长矛。 鬆开手,向她张开手臂示意。 “看看我们。” 他抬头示意自己和被倒吊著、狼狈不堪的同伴,语气里很坦诚。 “我们只是几个为了成为正式冒险者,来完成討伐地精委託的乡下人。” “如果我们真是来抓你的,怎么会毫无准备地掉进你的陷阱?”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强大的幻术和魅惑能力。” “如果我们只是诱饵,那何必要带著这根长矛?这不是故意暴露自己吗?” 他高达15点的魅力无形中发挥著作用,说话间,令人不由自主想去倾听和信服。 看著橡木树上,少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他趁胜追击,指了指那片狼藉的空地和地精尸体: “邪恶的地精是所有爱好和平的生物的敌人。 而我们主动出手杀了这些地精,阻止了他们继续破坏森林的和平。” “在这方面,我们不算为森林做了好事吗?” 树精少女沉默了,古橡树的枝叶轻轻摇曳。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浮现出困惑和动摇。 罗恩没有再开口,静静等待著树精少女的回应。 他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但好在看著少女纠结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大概成功了。 等了十几秒,树精少女终於开口了。 “……那两个人类,” 她縹緲的声音这次听不出任何敌意。 甚至还有微微的不好意思。 “是那群地精动的手,他们从北边的安姆来。” “慌不择路闯进了地精的狩猎区……” “很抱歉误会了你们,对你们出手。” 罗恩有些诧异这位树精少女的转变。 但可能这就是树精一族的性格吧。 黑髮少年的语气温和,带著理解和尊重。 “我明白。” “森林有它的法则,我们尊重这一点。” “我们闯入此地同样也並非有意冒犯,只是为了委託和……” “救人心切。” 他看了一眼刚刚完全消散的蓝衣女人幻象所在的位置,適当地送上一点奉承. “你的幻术非常高明,我们完全被迷惑了。” 这句实话似乎对年轻的树精很受用。 缠绕著格伦和唐尼的藤蔓又明显地鬆开了许多,两人终於能大口大口地喘息,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真的和那个疤脸不是一伙的?” 树精少女再次確认,声音里只剩下最后一丝犹豫。 罗恩知道这是最后一步了。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我以正义之神提尔之名起誓。” 他清晰地说道。 短暂的沉寂。 风穿过林间,带起沙沙声响,仿佛森林也屏住了呼吸。 树精少女看向了被倒吊著的莉娜。 “我我我……也以守护之神海姆的名义起誓!” 憋红了脸的莉娜结结巴巴地说道。 终於,藤蔓如同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般,骤然彻底鬆开,软软地垂落回地面。 格伦、唐尼惊呼著从半空中摔落在厚厚的灌木丛上。 莉娜则是被藤蔓卷著,慢慢地放在地面上。 格伦大口咳嗽著,唐尼捂著被勒痛的腰呻吟,莉娜跌坐在地上,褐色披肩发散乱著,扶著脑袋缓解著晕眩。 树皮上的少女面孔也彻底鬆了口气,紧绷的木质纹理都变得柔和。 “你们走吧,离开我的森林。” 呼。 罗恩內心长出一口气,整个身体都瞬间从高压下放鬆出来。 短短几句话,他感受到了堪比前世高考时的紧张和压力。 他勉强的勾起一个微笑,朝著树精少女点点头。 “我们这就……” 而就在他心神与身体,都放鬆下来的这一时刻—— “小心!” 树精少女面孔突然变得慌张,声音无比尖锐! 几乎同时,一声极轻微、却致命无比的弓弦震鸣从侧面的密林中传来! 罗恩的感知让他提前零点几秒,捕捉到了那致命的危机,再加上这片森林都在她感知下的树精少女的提醒。 如果是满状態的罗恩,躲过这一箭並不算难事。 但此刻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劳,加上劫后余生的鬆懈,让他的反应慢了整整一拍。 他只来得及凭藉本能向侧面猛地一扭—— “噗嗤!”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衝击力狠狠撞进他的胸口右侧! 剧烈的疼痛感。 罗恩踉蹌著向后好几步,惯性让他差点摔倒在地。 他扶住手边的长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截粗糙的木製箭杆,正深深的插在他的胸口。 刺眼的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 剧烈的疼痛之后,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视野开始剧烈地晃动、模糊。 他听到了同伴们惊恐的尖叫声,听到了树精因被再次触犯而发出的、引得周围林木疯狂摇摆的愤怒尖啸。 黑髮少年捂著胸口抬头。 看到了森林外不远处,那个模糊的,向这里走来的人影。 “莱……卡” 第13章 黄雀 法师菲斯塔特 “罗恩!”莉娜带著哭腔的尖叫。 “该死的!谁?!” 格伦怒吼著,挣扎著想爬起来举起盾牌,但刚刚经歷了一场酷刑的身体显然还不听使唤。 唐尼试图去抓掉落在旁的短弓,手指却因为倒吊时的血压而不停颤抖。 森林边缘,几个人影分开灌木,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走在左前方的那个,戴著一顶棉帽,除了脸上没有那道疤痕外和疤脸莱卡长相一模一样。 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 特恩·莱卡,疤脸莱卡的弟弟。 他左手持弓,右手手里还拿著一支箭——刚才那支冷箭来自谁,不言而喻。 而在他左前方,身前一步的距离,站著一个穿著乾净丝绒长袍的年轻男人。 金色的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称得上俊秀但却有些刻薄。 他手里把玩著一根镶嵌著翠绿色宝石的手杖。 眼神冷漠地扫过满地地精尸体和狼狈的罗恩一行人,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莫特缩在最后面,脸上混杂著諂媚和幸灾乐祸。 看到罗恩痛苦的样子,他几乎要笑出声,但又不敢,只能强忍著,显得面目十分滑稽。 “呸,这都没死。” 特恩·莱卡啐了一口,朝著罗恩道: “『疯狼』?呸!你现在就像一条野狗!” 罗恩咬紧牙关,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著胸口和后背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强迫自己站直一些,目光死死盯住特恩·莱卡。 莱卡兄弟,果然是他们! 特恩转身对著身旁的男人鞠躬:“菲斯塔特大人,这就是之前打乱我们原定计划的傢伙。” “都是因为他,不然您就可以早几天用上树精之心了。” 他朝著比自己年轻得多的男人低头,语气低微。 金髮男人——菲斯塔特,用他那带著白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掩了掩鼻子。 仿佛受不了这林间的血腥和土腥混杂的气味。 “特恩,你的活儿干得可真不怎么样。” 他的声音慵懒,目光扫过眾人,很有兴趣地停留在罗恩身上。 “你不是保证,他们一定会和和树精打起来然后被杀掉吗?” “哦,说起来,你那兄长就是输给了他?呵呵……” 低著头的特恩·莱卡嘴角抽动,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说出的话依然语气不变。 “菲斯塔特先生,是我和兄长大意了。”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让那树精怪物停下来……” “不过请您放心,他现在和死了没区別。” 菲斯塔特冷哼一声,没再理会特恩,而是看向对面的林间——此刻树精少女重新掩藏在了林木之中。 “美丽的自然之灵,” 菲斯塔特朝著林间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平和。 “主动现身吧,你也不想这片小森林烧为灰烬吧?” “放心,你的『树精之心』將在我的手中绽放光芒,成为我通往伟大法师之路的基石。 “这远比在这偏僻角落默默无闻地腐朽要有意义得多。” 他的话语刚落,周围的藤蔓迅速蠕动起来,树枝嚓嚓作响,显然树精少女对这种挑衅十分生气。 但她似乎对菲斯塔特手中的法杖感到本能地忌惮。 “滚出去!邪恶的掠夺者!森林不欢迎你们!” 她的声音在林间迴荡,带著颤抖。 菲斯塔特却笑了,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残忍的笑容。 “这可由不得你。” 【魔法护盾】 一道淡蓝色的魔法护盾撑在他面前,任由藤蔓和树枝噼啪地抽在上面,丝毫影响不到身后的人。 他的目光落回罗恩身上。 “特恩,赶快处理掉这些垃圾,別耽误我的正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特恩·莱卡脸上露出狞笑,举起双手挽弓搭箭。 “乐意效劳,菲斯塔特先生。” “去死吧,先替我哥哥收点利息!” 莫特在一旁搓著手,諂媚地附和:“对!先干掉他们!给疤脸老大报仇!” 刚刚从灌木里站起身的洛伦等人,看著被魔法护盾笼罩住的罗恩。 “罗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碎石村的三个年轻人们。 而此刻的罗恩,正半靠在长矛上的『奄奄一息』。 这种程度的伤口普通人早就昏厥过去了,但吸收了神性身体素质大增强的他来说,还能硬撑一会。 他的脑子在飞快运转。 投降?求饶?对方不会接受的。 这个金髮男人显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怎么办? 思绪扫过脑海中的面板,临死之前的极致冷静下,刚刚接连战斗中,一直被他忽略的几条信息此刻才被他注意到。 【击杀邪恶生物-地精,经验+10】 【击杀邪恶生物-地精,经验+10】 …… 一共六只地精,他亲手杀死五只。 而此刻的面板上,【等级】一栏已经变成【等级:0(45→95/100)】 击杀邪恶生物,获得经验吗……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计划,在因失血而眩晕的脑中艰难成形。 罗恩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他看向菲斯塔特,声音极其虚弱: “法…师” 他喘著气,“你…是为那…树精来的…对吧?” 菲斯塔特挑了挑眉,看著眼前重伤少年挣扎的样子,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因为这从城里到乡下的路途过分无聊,也让他对这个即將死去的老鼠產生了几丝逗弄的兴趣。 “我……看见……它的本体了…” 罗恩的声音更低了,他不得不停顿一下,仿佛在积攒说话的力气。 “刚才它动用的力量…暴露了” 他极其缓慢地,用剧烈颤抖的手,微微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 “尊贵的法师大人…” 罗恩的眼神看起来已经有些涣散,“然后…让你的人放我们走…我用那棵树的位置…” 就在他话音刚落,试图指出方向的瞬间。 树林间发出尖锐的、非人的怒啸! “叛徒!人类都是骗子!” 数根狂暴的墨绿色藤蔓,猛地从罗恩侧后方的树林阴影中弹射而出。 直抽向毫无防备、虚弱不堪的罗恩后背!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绝对能將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彻底撕裂! 罗恩感受著身后的气流,咬紧了牙。 这是他计划中最危险的部分! 然而,就在藤蔓即將触及罗恩的剎那—— “哼。” 菲斯塔特不耐烦地轻哼一声,高高举起自己手中那根镶嵌著翠绿宝石的法杖。 【魔法飞弹】 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不稳定奥术光辉的能量瞬间凝聚。 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在那些藤蔓的前端! “嘭!” 一声闷响,奥术能量炸开,狂暴的藤蔓寸寸断裂,黏稠的淡绿色汁液四溅。 残存的藤蔓无力扭曲地缩回林中。 周围的树木一阵颤抖,几乎像是地震了一样。 菲斯塔特向前微微走了一小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面前奄奄一息的罗恩。 “哦?有点意思。在死亡面前选择出卖刚刚才停战的『盟友』?很有趣的选择。” “告诉我你的名字,贱民,还有那棵树的位置。” “如果你的情报让我满意,或许……我会考虑让你死得稍微痛快那么一点。” 金髮男人完全没提放过格伦他们,在他眼里,罗恩根本没资格谈条件。 让眼前的少年死得痛苦些,只是他单方面的仁慈。 罗恩的头垂得更低,身体摇晃了一下,仿佛连支撑自己都做不到了。 他用微弱的声音艰难地回答:“我叫…我…” 他一边说著,一边像是彻底脱力般,拄著长矛,极其缓慢地、踉蹌著向菲斯塔特和特恩·莱卡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在眾人看来,那是因为虚弱而无法站稳的前倾。 特恩·莱卡嗤笑一声,戒备心在这一刻降到了最低。 他甚至稍稍放鬆了握刀的手,觉得眼前这个被自己一箭刺穿胸膛的小子,就要彻底昏迷,倒在自己面前,最终失血过多死去了。 就在这一剎那! 罗恩那低垂的眼瞼下,原本涣散迷茫的眼神瞬间消失,被一抹狠辣和疯狂取代! 他脚下那看似虚软无力的步伐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身体骤然暴起! 直指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毫无防备的特恩·莱卡! 那柄一直被他当作扶拐的长矛,此刻化作一道快得超出在场所有人视线速度的死亡寒光! 【突刺】! 特恩·莱卡脸上的嗤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 “噗嗤!” 矛尖精准无比地从他下頜最柔软处刺入,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毫无阻碍地穿透颅腔! 而几乎是瞬间,脑海中的淡蓝色光幕出现提醒: 【击杀邪恶生物-人类,经验+10】 【当前等级已满,是否选择晋升?】 第14章 圣武士 特恩·莱卡尸体倒下的闷响在耳边迴荡,温热的血液溅在他的手上。 但他没时间感受这份快意,全身的力气和意志迅速消散,剧痛和无力感重新充斥身体。 他用最后的意志力在心中大喊: 是! 几乎是下一秒,一股暖流猛地从他心臟深处迸发,在瞬间流经全身! 那股力量醇厚、温暖,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与他之前激活神性时的灼热澎湃截然不同。 原本全身陷入虚弱的罗恩,瞬间感觉力量从心臟处涌出。 胸膛还插著半支血箭的伤口迅速发痒,血肉重生间,甚至將那支铁箭头微微推出了一些。 脑海中,淡蓝色的光幕上的文字迅速发生变化—— 【姓名:罗恩】 【种族:人类】 【神性:正义-洞察(1/100)】 【职业:圣武士】 【等级:1(1/300)】 ————属性———— 【力量:14→15】 【敏捷:14】 【体质:13】 【智力:14】 【感知:14】 【魅力:14→15】 【技能:狩猎lv1,野外生存lv1,察觉lv1,突刺】 【特殊技能:圣疗】(你的触碰溢满祝福,可以医治伤口。你获得一个治疗能量池,其內储备的能量会隨著你的圣武士等级提高而提高。) 【专长:长柄武器大师;神性坚韧;审判重击;看破】 ————法术———— 【0环戏法:无】 【1环法术:至圣斩(可学习)】 成了! 感受著身体瞬间从濒死状態恢復了七八成状態。 罗恩心中狂喜,疲惫感一扫而空。 圣武士!正式职业者! 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內那股名为“圣疗”的能量池,安静地等待著他的取用。 新的信息瞬间被罗恩理解。 他几乎是顺著自己的直觉,念头出现在心间: “学习1环法术【至圣斩】” 这一切描述起来漫长,实则发生在瞬时之间。 从罗恩暴起刺杀特恩,到他晋升职业者、伤势稍缓。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你……你这骯脏的老鼠!你竟敢!!” 菲斯塔特俊秀的脸庞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那精心维持的、高高在上的姿態彻底破碎。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下被当面宰杀,而凶手竟然还是个他隨手就能碾死的乡下贱民! 对他而言,这种羞辱感远超损失一个手下本身。 “我要杀了你!” 他尖声咆哮,举起了手中法杖。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胸口几乎被洞穿的乡下小子,刚刚不过是濒死前的挣扎和一腔血勇。 自己只需要一个法术…… 罗恩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剧痛。 力量奔涌全身,左脚猛地蹬地,沉重长矛撕裂空气。 直刺菲斯塔特的心口! 菲斯塔特脸上的狂怒和轻蔑瞬间凝固,隨即被极致的惊骇取代! “这傢伙怎么和没受伤一样” 这个念头在他一片空白的大脑里闪过。 那闪著寒光的矛尖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放大,他甚至连后退躲闪都忘了,只是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叫! 眼看矛尖就要透体而入—— 嗡! 一层半透明的、淡绿色的半透明护盾,瞬间自菲斯塔特胸前的银色护符上激发,挡在了矛尖之前!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炸开! 罗恩感觉他这全力一击像是撞上了一堵坚硬无比的钢铁墙壁。 一股强大的反震力顺著矛杆汹涌传来。 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酸麻不已。 菲斯塔特则是被嚇得踉蹌后退,差点被地上的地精残肢绊倒,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先前那高高在上的姿態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和愤怒。 他手忙脚乱地摸向胸前的护符,感受到其被触发后炽热的温度,心中一阵肉疼,隨即化为剧烈的杀意。 “你…你这该死的蛆虫!!” 他的声音有些变调,充满了气急败坏。 罗恩站好姿势,此刻胸前的伤口撕裂更甚,涓涓血液不断流出。 如果不是【圣疗】此刻不断地治癒著,罗恩早就昏过去了。 看著对面的金髮男人毫髮无损,他心头一沉,暗骂一声。 他转身朝著身后三人道 “格伦!盾牌!莉娜,接应我!” “魔法飞弹!” 菲斯塔特的嘶吼响彻林间空地。 一颗奥术能量构成的飞弹拖著明亮的尾跡,直射后退中的罗恩!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將眼前的乡下小子轰成碎片! 距离已经被拉开,飞弹的速度发挥到极致! 罗恩瞳孔一缩,猛地同上前的格伦一同將橡木厚盾顶在身前。 “嘭!” 法术飞弹重重砸在盾上,发出沉闷的爆炸声,木屑四溅,格伦被震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罗恩两人一起被衝击力推得向后滑动,在土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菲斯塔特看著双方拉开了60多尺的安全距离,重新找回了些冷静。 “哼!垂死挣扎!我看你还能挡几下!” 他恶狠狠地喊道,再次举起了法杖,翠绿宝石闪烁—— 【荆棘缠绕】(戏法)! 罗恩脚下的土地瞬间破裂,几根带著尖刺的墨绿色藤蔓猛地窜出,缠向他的双腿! 黑髮少年低喝一声,手中长矛向下疾扫!嗤啦! 藤蔓应声而断,但动作不可避免地一滯。 就在他动作迟滯的瞬间,菲斯塔特阴险一笑,法杖再次指向他—— 【酸液飞溅】(戏法)! 一小团墨绿色的酸液绕过盾牌,迎面射来! 罗恩尽力扭身躲避,酸液大部分擦著他的胸膛飞过,但仍有几滴溅到了他抬起格挡的左臂上。 “嗤——” 钻心的疼痛传来,手臂上皮肤瞬间被腐蚀发黑,冒出白烟。 罗恩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淋漓,但圣疗的能量立刻涌动过去。 不断抵消著酸液的持续腐蚀,修復著受损的组织。 伤口看著嚇人,却在快速稳定下来。 “你就只会这些挠痒痒的把戏吗?” 罗恩甩了甩还在冒烟但已然不再恶化的左臂,继续用语言刺激著他,试图寻找近身的机会。 “闭嘴!你这贱种!” 菲斯塔特目呲欲裂,俊秀的脸涨得通红。 但他学乖了,绝不靠近,只是再次疯狂催动魔力—— 【魔法飞弹】! 三颗飞弹呼啸而出,迅速飞向罗恩和顶著残破盾牌的洛伦! 罗恩瞳孔一缩,猛地將洛伦推开,自己全力向侧面扑倒! 噗!噗! 两颗飞弹擦著他的后背和大腿飞过,带走大片皮肉,鲜血喷溅。 第三颗,则狠狠撞在他匆忙回挡的长矛杆上! “鐺!” 一声脆响,罗恩手腕崩裂流血,长矛脱手飞出。 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打得向后翻滚出去,沾满泥土和血污,狼狈不堪。 半截留在他胸口里的箭矢隨著他的动作在胸膛血肉里搅动,痛得几乎要让他昏厥。 体內的治疗能量疯狂地流转著,將生命值从濒危线一次次拉回。 他挣扎著,用长矛支撑身体,又一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菲斯塔特脸上的肌肉抽搐。 他的魔力消耗巨大,呼吸已经开始急促。 而对方,那个该死的乡下贱民,虽然看起来悽惨无比——光是胸口那个血洞就足以让正常人当场倒下。 但他依然能坚持著战斗,根本打不死…… 太诡异了。 菲斯塔特脸上浮现出决断之色,握住了胸前的护符,他得儘快解决他! 第15章 至圣斩 胸口的断箭仍嵌在血肉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把钝刀在搅扯罗恩的內臟。 但圣疗的暖流始终滋润著伤口,將重伤的虚弱压下去大半——他很清楚,自己必须撑住,撑到找到那唯一的破局机会。 左眼微微发烫。 菲斯塔特的动作落在罗恩眼里,虽未慢到极致,却足够让他捕捉到关键细节。 金髮法师的手指按在胸前的银色护符上,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绿光,与法杖顶端的翠色宝石缠在一起,仿佛在互相呼应。 空气中的魔法能量波动骤然加强,细碎的嗡鸣声钻进耳朵,提醒著罗恩危险將近。 “他要增强施法!” 即使没有接触过魔法的罗恩,看到这架势也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目光猛地扫向身后。 莉娜和唐尼扶著几乎全身散架的格伦站稳,现在能帮上他的只剩下唐尼了。 菲斯塔特的脸露出狞笑,法杖在空中划了个圆。 方向从罗恩转而指向格伦三人。 三颗桌球大小的魔法飞弹从法杖上的绿宝石中窜出,拖著淡绿色的尾跡,直扑毫无防备的三人! “艹!” 罗恩咬牙,准备衝过去拦住。 菲斯塔特笑容愈发张狂,法杖再次蓄力朝向了罗恩的必经之路。 可当罗恩的脚步和菲斯塔特的法杖刚刚抬起来。 他们都瞬间看到,那空地侧面灌木丛里炸开的一团墨绿色。 是藤蔓! 比之前粗了一倍的藤蔓像甦醒的巨蟒,猛地抽向前方。 三颗魔法飞弹迎上去。 “嘭嘭嘭”三声闷响后,粗壮的藤蔓被炸的碎片翻飞,粘稠的绿色汁液溅得满地都是。 “我知道你是好人了!” 树精少女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带著雀跃的颤抖,“他才是坏蛋!我帮你!” 罗恩愣了半秒,隨即咬著牙朝林子里喊回去: “谢了!帮我护好同伴!” 这稚嫩的树精总算反应过来了,之前总算没白费口舌。 菲斯塔特显然没预料到树精突然出手,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该死的精怪!!!” 他法杖一挥就要对藤蔓动手,可咒语刚念到一半,一声弓弦响突然从斜侧炸开。 唐尼! 罗恩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掠过,那支木箭精准地射向菲斯塔特的面门。 这傢伙总算没光顾著喘气,干得漂亮! 被藤蔓碎片和爆炸遮蔽住视线的菲斯塔特,直到箭矢飞到面前才反应过来。 “鏘。” 又是一阵金属撞击声,他面前的淡绿色的护盾再次张开防住了这一箭。 “哈哈哈哈!” 菲斯塔特狂笑著,“乡巴佬,没见过……” 他的嘲讽还没有过半,注意到了被击飞的箭矢上掛著的小布袋。 “什么?” 空中洒落的粉末已经被他吸入口鼻之中。 几乎是一秒之后,菲斯塔特感受到了一股无力感,身体不由自主的软了一下。 “铁线麻藤!” 中过一次招的罗恩看著在微光中的白色粉末,立刻认了出来。 是从疤脸莱卡身上搜来的那袋麻药! 唐尼这小子果然机灵! 菲斯塔特脸色骤变,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法杖差点掉在地上。 “该死……是铁线麻藤!这群乡巴佬手上还有这个……” 认出了这种草药的他,一边骂著就要伸手向怀中掏去,显然是自备著解药。 就是现在! 罗恩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抓住在胸口刺穿布甲的半截箭杆上。 只是轻轻一碰让箭头在胸口內移动了一点,剧痛瞬间炸开,冷汗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淌。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手指扣紧半截箭身,狠狠一拔! “呃啊!” 断箭带著被倒鉤勾出的血肉被抽出来,伤口瞬间喷出血珠。 圣疗的暖流立刻涌上去,將撕裂的剧痛减轻了不少。 罗恩把断箭扔在地上,抓起长矛,脚掌蹬地,朝著菲斯塔特直衝过去。 “你以为……这点小伎俩能贏我?” 菲斯塔特扶著法杖勉强站稳,手里拿著一瓶绿色药水,他不慌不忙地拧开,嘴角扯出嘲讽的笑。 “我的护符护盾……你砍不穿!” 一边说著,任凭罗恩离他越来越近,一边將药水灌入口中。 他胸前的护符再次亮起,淡绿色的屏障裹住全身,和之前挡住罗恩那一击的护盾一模一样。 罗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那层屏障,集中意念调动体內的为数不多的神圣能量。 【至圣斩】 胸口发烫,力量顺著手臂流到矛尖。 银亮的矛尖突然蒙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神圣能量的气息瞬间压过了林间的血腥味道。 刚刚恢復了些力气的菲斯塔特的笑容僵住了:“那是什么……不可能!你一个乡下贱民怎么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 罗恩已经衝到他面前,手臂发力,长矛带著金光,直刺护盾的中心! “至圣斩!” 金光撞上淡绿色的屏障,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咔”的一声轻响——像戳破了一层玻璃。 护盾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隨后彻底消散,连带著菲斯塔特胸前的护符都暗了下去。 金髮法师的眼里充满惊恐,想后退。 但这个距离太近了! 罗恩没给任何机会,手腕一转,矛杆顺势横扫,结结实实地砸在菲斯塔特的胸口。 “嘭!” 菲斯塔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扫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橡树上。 然后滚落在地,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法杖从他手中滚出,顶端的宝石暗了下去。 罗恩喘著粗气走向菲斯塔特,每一步都牵动著胸口破碎的皮肉。 【圣疗】已经缓解了致命伤,虽还在不断渗血,但不会再危及生命了。 圣疗池的治癒能量只剩最后的浅浅一层,他捨不得用了。 金髮法师躺在地上,胸口凹陷了一块,嘴角冒著血沫。 他眼里满是不甘,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罗恩蹲下身,咧开嘴,朝著满眼怨毒的金髮男人露出大白牙笑了笑。 攥紧拳头,朝著他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菲斯塔特的眼睛瞬间翻白,彻底昏了过去。 “搞定一个。” 罗恩刚要起身,耳边突然传来“咻”的破空声—— 一支箭矢擦著他的胳膊飞过,钉进不远处的树干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他回头看去,唐尼正单膝跪在地上,短弓拉得满圆,目光死死盯著斜后方的树丛。 “莫特想跑!” 唐尼的声音带著喘息,但听起来还很洪亮。 “哦,差点忘了这个人。” 罗恩嘴角抽动,怪不得刚刚战斗的时候不见这傢伙出现,原来是躲远了准备看情况不对就跑么…… 只见莫特正猫著腰往树丛里钻,被发现后立刻站起身,大步迈出想要逃跑。 “別想跑!” 唐尼的吼声刚落,第二支箭已经离弦。 这次没有偏差,箭矢精准地射中了莫特的小腿,“噗”的一声扎进肉里。 “嗷——我的腿!” 莫特惨叫著摔在地上,抱著腿滚来滚去,手里的偷拿的钱袋掉在一旁,里面的银幣撒了一地。 “別杀我!我投降!我什么都说!” 唐尼放下弓,站起身时踉蹌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才站稳: “跑啊,怎么不跑了?刚才躲在莱卡后面不是很囂张吗?” 罗恩站起身,走到莫特身边,用矛尖戳了戳他的后背: “老实待著,敢动一下,就送你和特恩莱卡那傢伙去作伴。” 莫特立刻不敢吭声了,只敢小声哼哼著。 罗恩眼角就瞥见两道蹣跚的身影,莉娜扶著格伦,慢慢朝这边挪过来。 格伦的肩膀缠著麻布绷带,深色的血渍已经浸染了大半,他每走一步都要吸口冷气。 “罗恩……你没事吧?” 莉娜声音带著剧烈的喘气,目光先扫过地上昏过去的菲斯塔特,又落在罗恩胸口渗血的伤口上。 “你的胸口!” 罗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血洞此刻已经癒合得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但流出的血液依然將自己穿著的布甲染红了大半。 圣疗剩下的那点能量需要留著预防意外,现在只能等自然癒合了。 他朝著莉娜勉强笑了笑: “我没事,格伦的伤没事吧,先万別感染了。” 一瘸一拐的格伦勉强抬了抬下巴: “莉娜已经帮我治疗过包扎好了,先別管我……先问这混蛋,他们到底来这儿干嘛,一群狗日的杂种。” 他说著,眼神狠狠瞪了地上瑟瑟发抖的莫特一眼。 就在这时,罗恩旁边的橡树突然动了。 树皮慢慢凸起,纹路扭曲著形成眉眼的形状,正是树精少女的脸。 她的声音依然縹緲清脆:“需要我帮你找些草药吗?” 罗恩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经歷了这场战斗,她大概真的把他们当做了朋友。 隨即朝著少女脸庞笑了笑: “谢谢你,但暂时不用了。请你帮我们盯著森林周围,免得再有人过来。” 他胸口的伤口给他上了一课,以后一定要时刻留著后手防备。 树精少女的“脸”在树皮上晃了晃,像是点了点头: “好!只要有动静我就来告诉你们!” 说完,树皮慢慢恢復平整,只留下一点淡绿色的光斑,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罗恩收回目光,蹲下身,矛尖轻轻顶住莫特的后脑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威胁,只见莫特立刻抱著脑袋大声喊道: “我说!我说!別杀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第16章 活命的机会 矛尖抵在莫特后脑勺,冰冷的触感让他肩膀猛地一缩。 罗恩盯著他被汗浸湿的后颈,声音冰冷: “说清楚,莱卡兄弟和这个法师为什么会来这里。” 莫特的喉结滚了滚,才敢开口,声音颤抖: “是…是莱卡兄弟! 大概半个月前,他俩去森林深处偷猎,撞见了…撞见了树精小姐的本体!” 他飞快地瞥了眼旁边的橡树,又赶紧低下头, “他俩那怂样,哪敢打树精大人的主意? 就想把情报卖给冒险者协会换俩钱。 结果协会的前台说,正好有人悬赏树精的消息,就把他俩引去见了菲斯塔特大人!” “……菲斯塔特给了他俩一大笔银幣,约好下个月亲自来这里杀……” 莫特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抠著地上的泥土。 “他俩最近在森林里抢劫,就是怕有人闯进来发现树精! 后来你们接了討伐地精的委託,莱卡老大说…… 说必须拦住你们,不然万一你们进森林,怕把树精的消息走漏出去。” “结果拦不住你,他俩只能连夜派人去城里催菲斯塔特。” “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莫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罗恩的握著矛杆上的手越发用力。 原来如此,从村口的圆圈决斗到今天的伏击,全是为了掩盖这里的树精。 他侧过头,正好对上同伴们的目光。 唐尼已经把短弓扔在一边,一脚踹在旁边的地精尸体上,碎肉溅起,骂道: “这群杂碎!拿森林当你家了!” 格伦的脸涨得通红,却没像唐尼那样衝动,只是沉声道: “难怪之前总有人说莱卡兄弟最近在这附近晃荡著抢劫,原来是这个原因。” 莉娜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菲斯塔特是城里来的人…要是处理不好,会不会给我们惹来麻烦?” “他必须死!” 橡树里突然传来树精少女的声音,稚嫩縹緲的声音带著极度的愤怒。 树皮上甚至隱约浮现出她皱紧眉头的轮廓。 “他要杀了我挖我的心!是坏人!他必须死!” 唐尼立刻附和:“对!这两个都杀了!莫特这混蛋跟著莱卡他们干了不少坏事,留著也是个祸害!” 罗恩没立刻接话,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昏迷的菲斯塔特身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金髮法师的脸上,嘴角残留著血跡。 杀了他? 確实解气,而且树精和唐尼都想这么做。 但他纠结著更现实的问题: 他们今天进森林的时间,和菲斯塔特等人的时间高度重合。 要是菲斯塔特失踪在这里。 冒险者协会或者他的家人追查起来,他们四个时间上对的上,嫌疑绝对最大。 可放了菲斯塔特? 更不可能。 那傢伙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去肯定会动用势力报復,到时候碎石村都得跟著遭殃。 罗恩看了看菲斯塔特胸前的护符上,此刻已经完全暗淡下去了。 他突然抬头,看向还在发抖的莫特: “你在城里混了多久?知道菲斯塔特的背景吗?” 莫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罗恩会问这个。 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说: “知道!我知道!他是维尔达斯城塔斯商会的二公子! 我在城里酒馆听人说过,他和他哥关係差得要命,早就撕破脸了,俩人为了爭商会的继承权,斗得跟疯狗似的!” “他这次著急找树精之心,就是想靠这个提升实力,压过他哥一头!” 莫特越说越急,生怕漏了什么。 “要是他死了,他哥说不定还要开香檳庆祝呢! 根本不会花心思查他怎么死的。 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比如……比如他自己找树精的时候失手被杀,他哥只会当少了个竞爭对手!” 罗恩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倒是个关键信息。 如果能把菲斯塔特的死偽装成“寻宝失败”,再让莫特当个“人证”,他们就能最大的撇清嫌疑。 毕竟他们討伐地精的时间,和菲斯塔特寻找树精的时间高度重合。 只必须有人人证佐证,才不会被联繫到一起。 罗恩开口:“还有其他人知道树精的位置吗?” 莫特摇摇头,“只有我们四个知道,莱卡见到菲斯塔特之前,没和其他人透漏过具体位置。” 这是个好消息。 罗恩鬆了口气,就怕地点也被人发现完全重合,那是真的完蛋了。 他站起身,踢了踢莫特的腿:“想活命吗?” 莫特立刻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想!想!只要能活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杀了他。” 罗恩指了指昏迷的菲斯塔特,声音平静, “用你腰间的短刀,亲手杀了他。 这样我就放你活著离开。 毕竟你杀了塔斯商会的公子,就算想回头告密,也得先想想自己的下场。” 莫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看向昏迷的菲斯塔特,又看了看罗恩冰冷的眼神,牙齿不断打颤。 “我……” 他的手开始发抖。 “你有的选吗?” 罗恩的矛尖又往前递了递。 “要么现在死在这儿,要么杀了他,然后活下去。” “反正你不是说菲斯塔特的哥哥不会追究么? 那你只要一口咬定,是菲斯塔特自己非要找树精,结果被树精反杀了。 他是一个有著保命护符的法师,你只是个侥倖逃出来的跟班普通人,谁会怀疑你?” 莫特盯著昏迷的菲斯塔特,脸上的肌肉抽搐著。 恐惧和求生欲在他脑子里打架,最后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 他哆哆嗦嗦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他的颤抖的身体。 “我……我杀了他,您真的会放我走?” 他最后確认了一遍,声音里还带著一丝侥倖。 罗恩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莫特深吸一口气,爬到菲斯塔特身边,看著那张还带著傲慢的脸。 闭著眼睛,手往下一捅。 短刀“噗嗤”一声捅进了菲斯塔特的胸口。 昏迷中的金髮法师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就不动了。 鲜血顺著刀刃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莫特嚇得立刻鬆开手,连滚带爬地后退,短刀掉在地上,他捂著嘴,像是要吐出来。 “好了。” 罗恩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看向橡树的方向。 “能麻烦你处理一下他的尸体吗?把他带到別处去。” 树皮上的少女面孔立刻浮现出来,翠绿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快意: “没问题!这是我的仇人,我来处理!” 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地里钻出来,捲起菲斯塔特的尸体,慢慢拖进了森林深处。 “我再过几天就能正式晋升一阶了,到时候就能离开这里了。” 她向罗恩说著,语气很轻快,显然復仇之后很是快意。 “你还是需要藏远一些,不要被抓到了。” “不用担心,我会去维尔达斯森林深处,找我姑妈……” 罗恩和树精少女简单地聊著,唐尼走到他身前。 他皱了皱眉:“真要放他走?这傢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他走比杀了他有用。” 罗恩压低声音, “他是唯一的『人证』,能证明菲斯塔特是来找树精死的,和我们討伐地精没关係。” “而且是他最后杀了菲斯塔特,不管菲斯塔特那个哥哥是否和他说得一样,和菲斯塔特仇怨那么大…… 哪怕到时候真找过来了,他不想死就一定会帮我们隱瞒。” 唐尼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罗恩看向跪在地上乾呕发抖的莫特: “滚吧。记住你该说的话,还有,以后在村里给我收敛点,好好做人。” “谢谢罗恩大人,我一定,一定做个好人……” 莫特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捡地上的钱袋,一瘸一拐地朝著森林外跑去。 跑了几步还差点摔个跟头,那滑稽的样子,让唐尼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罗恩看著莫特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和树精少女,心里鬆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第17章 战利品 迎著傍晚的夕阳,罗恩四人互相搀扶著,总算回到了碎石村前。 格伦用左手扶著右肩,换了一轮的亚麻绷带上已经看不见血跡,但每一步路的轻微震颤依然让这个敦实的少年倒吸一口冷气。 唐尼则一瘸一拐,左腿裤管卷到膝盖,莉娜刚帮他敷过草药的地方还透著淡绿色。 只有莉娜状態还算好,棕色辫子上沾了点林间的碎叶,林间时苍白的脸色此刻也缓过劲来,红润了许多。 “后天一早,我和莉娜去维尔达斯城找老费舍交委託。” 罗恩开口道,“然后拿著委託凭证去冒险者公会,给咱们四个註册正式身份。” “你和格伦就先在村子里修养……” 唐尼咧嘴,拍了拍腿上的草药,疼得呲牙咧嘴的: “这点伤算个屁!嘶……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委託確实有点累人,你们回来的时候记得帮我带几块蜂蜜蛋糕啊。” 格伦则皱著眉嘆了口气,点点头。 他虽然很想跟著一起去城里,但他肩膀的伤口实在经不起顛簸的马车。 “你们两个路上小心,我这肩膀估计得养几天,盾牌也得找时间修一修……” 莉娜抬头看向罗恩,湛蓝的眼睛里带著点担忧。 “你胸口的伤……不用再处理一下吗?” 罗恩低头扯了扯胸前的棉布,胸口浅浅结痂的血洞依然可怖。 “没事,接下来几天多休息休息就好了,你知道的,我抗揍得很。” “今天大家都累坏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莉娜,后天早上村口见。” 三人点点头,格伦和唐尼互相搀扶著往村西走,莉娜走在最后,回头朝罗恩微笑著挥了挥手,才快步跟上去。 罗恩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才转身走向村子边缘的小木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和朽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和他一年来每次打开门时没两样。 他把长矛靠在门边,径直走到硬板床边坐下,床板发出熟悉的呻吟。 “呼~” 虽然木屋十分简陋,但是依然给了罗恩回家一般的放鬆感。 罗恩轻轻揉捏著一直紧绷的肌肉,让它们以最快的效率休息放鬆。 毕竟虽然今天惊险的战斗结束了,但老费舍的委託截止日期即將就要到了,罗恩和莉娜后天必须马不停蹄地出发维尔达斯城。 洛伦和唐恩留在村子休养——即使回来的路上罗恩已经给洛伦和唐恩治疗过伤口,但他们的状態依然不足以在短时间內来回奔波了。 至於罗恩,他作为当时签下委託书的4人小队的代表,他如果不去,冒险者协会就没办法给他们四人全部登记正式身份。 “先看看这次的收穫吧。” 罗恩集中意念,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眼前展开。 【姓名:罗恩】 【种族:人类】 【神性:正义-洞察(1/100)】 【职业:圣武士】 【等级:1(1/300)】 ————属性———— 【力量:15】 【敏捷:14】 【体质:13】 【智力:14】 【感知:14】 【魅力:15】 【技能:狩猎lv1,野外生存lv1,察觉lv1,突刺】 【特殊技能:圣疗】(你的触碰溢满祝福,可以医治伤口。你获得一个治疗能量池,其內储备的能量会隨著你的圣武士等级提高而提高。) 【专长:长柄武器大师;神性坚韧;审判重击;看破】 ————法术———— 【0环戏法:无】 【1环法术:至圣斩】 “力量和魅力各涨了一点……还算不错。” 罗恩低声嘀咕,隱约能感觉出来,隨著数值越高,增长起来也越发困难。 现在每一点属性都很珍贵。 【圣疗】【至圣斩】 这是罗恩晋升后获得的最有用处的能力。 一个用於治疗,一个用於进攻,效果都非常得好。 如果唯一找些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至圣斩】必须要通过徒手或者武器触发。 作战距离较近。 到了城里之后,或许可以学习一些防护和远程攻击的能力。 罗恩暗暗想著。 梳理了个人的变化之后,接下来该清点战利品了。 罗恩把背上的行囊卸下来,轻轻倒在床上,东西哗啦啦散了出来: 六只乾瘪的哥布林耳朵、一根缠著藤蔓碎的木杖、一把油光发亮的猎弓,还有个空空的皮钱袋——银幣早在林间就分给队友了,每人正好2枚银幣。 “六只都在,刚好对应我们杀的那些。” 罗恩把那堆哥布林左耳朵拢到一起,用麻绳串起来掛在床头——这是他们討伐成功的凭证,不管老费舍还是冒险者协会都需要检验这个。 然后他抓起那根木杖,就是菲斯塔特用的那根。 此刻它顶端的翠绿色宝石已经暗了下去,杖身倒是完好无损,最多看到一些浅浅的划痕。 左眼再次发热,洞察之眼发动: 【物品:普通的法杖】 【属性:戏法施法速度略微增加】 【材质:橡木杖身+风信子宝石(低端魔法宝石)】 【状態:轻微破损(宝石能量暂时枯竭,需注入魔力或静置三天后恢復)】 这也是罗恩晋升职业者之后的一大变化。 原本只能作用於生物的【洞察之眼】,现在已经可以对武器装备也有了同样的效果。 而且与对生物使用时限制在与罗恩同级及其以下的条件不同。 对於武器装备,罗恩的洞察之眼使用没有任何限制! 黑髮少年摩挲著杖身的暖木,心中思索著: 这確实是好东西,可惜沾了菲斯塔特的名头,要是现在拿去卖,太容易被认出来后盯上了。 只能先收著,等过段时间风波过去,罗恩熟悉了城里的情况之后,再找些隱秘的买家。 最后一件是莱卡的猎弓。 弓身是深棕色的橡木,摸起来光滑坚韧,弓弦是某种兽筋做的,绷得很紧也很有弹性。 罗恩拿起弓,试著拉了拉,比想像中好一些,不会太费力,也不会太轻。 【物品:优质橡木猎弓】 【属性:射击时降低风阻影响】 【材质:百年橡木+黑狼筋】 【状態:完好】 【备註:由资深工匠打造,適合中短距离狩猎,比普通猎弓射程远十码】 “那这把弓,可比唐尼那把短弓射的远多了。” 罗恩笑了笑,也有些好奇老唐尼怎么这么久了,也不给自己儿子换一把好弓。 “不过这次唐尼的表现这么出色,老唐尼应该会奖励他吧。” 所有东西都清点完了,罗恩把法杖和猎弓放进床底的木箱里,盖上盖子。 哥布林耳朵掛在床头,隨著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晃动。 他躺回硬板床上,伸手探入怀里的口袋,拿出了一张翠绿的叶片。 罗恩举著这枚晶莹剔透,脉络清晰,仿佛艺术品一样的叶子。 隔著它,甚至能隱约看清的屋顶的梁木。 轻轻弯折了一下,很有韧性。 这是那位没有名字的树精少女匆忙离开前,送给他的礼物。 她说自己要向西北方向,前往维尔达斯森林的深处寻找她的亲戚。 而罗恩前往维尔达斯城后,也有很大概率会跟隨冒险队深入那里。 如果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再见面。 希望下次见面她能儘快认出自己,別在打一架了…… 將这枚树叶重新放进怀里,盯著眼前低矮的屋顶,罗恩脑子里开始盘算后天进城的事: 先找老费舍交委託拿报酬和凭证,再去冒险者公会註册,顺便问问有没有適合他们小队的新手委託。 对了,还要给格伦找个铁匠修补一下盾牌,给唐尼他俩买瓶治外伤,加速伤口癒合的药膏…… 阳光渐渐从窗口移走,屋里慢慢暗了下来。 罗恩闭上眼睛,疲惫感缓缓涌了上来。 这一天的战斗好像比他过去一年的训练加起来都累,但也值了。 他现在是正式的职业者了,踏上了超凡之路的第一步。 维尔达斯城就在前面,还有更多的冒险在等著他。 第18章 告別,出发 早上八点,晨雾还没散尽,碎石村的村口土路上被露水浸湿,踩上去软乎乎的。 罗恩提著长矛,背著厚厚的行囊——里面几乎是他的所有东西了。 他和提著小包的莉娜站在路边,看著前来的送行的眾人。 老村长拄著橡木拐杖,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罗恩身旁的莉娜身上,语气认真严肃: “路上跟紧罗恩,千万別乱跑。 城里可和村里不一样,你兄长施洛德在南城门当守卫,遇到什么困难就去找他,至於奥利特……唉,他跟著海姆骑士团出海了,不过也有一段时间了,或许你能在城里等到他回来,但也不用专门等他,那个傢伙……” 老村长絮絮叨叨讲著,隨即意识到自己讲的偏离重点了。 他轻轻咳了咳,转头看向罗恩,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那天的事,莉娜都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的多。莉娜……就拜託你多照看。” 罗恩点头:“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莉娜的。” “拜託你了。” 老村长点点头,目光掠过莉娜偷偷瞟向罗恩那崇拜的眼神。 唉…… 算了,让年轻人自己来决定吧。 老村长最终什么都没说,笑眯眯地摸了摸莉娜的头髮便离开了。 老唐尼向罗恩走了过来。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向来都很直接,他粗糙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羊皮纸,递到罗恩面前。 纸角有些磨损,上面印著淡淡的墨痕。 “给普雷斯顿铁匠铺的信。” 他声音低沉,“很久之前,他们的老板和我打赌赌输了,还欠我一把好剑。” “我如今是用不到了,送给你了。” 罗恩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回去:“这太——” 他不清楚『好剑』的定义是什么,但罗恩之前从商人那里收购的二手长矛,都要1银幣——当时他身上只有几枚铜幣,只能拿自己猎来的那头白狼以物易物,事后想起来他肯定是吃亏了。 剑的製作工艺远比长矛复杂,造价绝对更高,更別说『好剑』了。 老唐尼坚持把信件递给罗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唐尼那小子,晋升职业者是没什么希望了,拿著也是浪费。 而且我手里还有把好弓,等他有点猎人的样子之后就会传给他——那才是我们该用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撇了眼罗恩的长矛,有些卷刃的矛尖甚至有了些锈跡。 “瞧瞧你,好歹晋升职业者了,还拿著这么寒酸的东西,別让人瞧不起你。” 老唐尼难得开了句玩笑。 罗恩晋升职业者的事情没有瞒著老唐尼,毕竟林间突然爆发的战力其余三人都看在眼里,没什么好遮掩的。 老唐尼见罗恩还是一幅严肃的样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也不用想太多,我也需要你帮我在城里做些事——帮我在城收集一下『莎伦?罗伯特』的消息,或者罗伯特家族……” “可能会染上一些麻烦,但你这个人聪明的很,我倒也不担心。” 他的声音顿了顿,一下子变得很轻,“莎伦是我的妻子,唐尼两岁那年走的。” 罗恩心中瞭然,將羊皮纸仔细折好,放进怀里: “我记住了,如果找到消息,我会再回来一趟。” “呵呵,你记住就好,但也不要惹进大麻烦里……” 见老唐尼走远,一直缩在旁边的小唐尼如同突然有了10倍的精力。 “嘿!罗恩!你可別在城里忘了我们!” 他一瘸一拐地蹦跳著到罗恩身边,差点在罗恩脚下一个狗吃屎,还好罗恩扶住了他。 “等我伤好了,下次肯定比你杀更多地精!” 他拍著罗恩的胸膛,笑嘻嘻地全然忘记罗恩这里之前有个血洞。 格伦在旁边哼了一声,僵硬地抬了抬左手: “你先能正常走路再说吧。” 他的声音里没什么劲,眼神耷拉著。 “我跟我爹大吵了一架……他说什么也不让我当冒险者了……” 罗恩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左肩。 “先好好养伤,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格伦苦笑著摇头,目光落在罗恩身上:“就算我能继续冒险,估计也追不上你了……恐怕以后没法跟你组队了。” 罗恩一巴掌拍在他左胳膊上,力道不轻不重: “少废话,等我下次回来,只要你还愿意,我们马上就一起出去冒险。” 格伦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眾人最后互相彼此拥抱,作为最后的告別。 “嘿,洛伦,你这右臂整个像个木乃伊似的。” “……小心我勒断你的脖子。” 而莉娜低头走到罗恩面前。 罗恩也不是呆子,本著绅士风度,主动张开双臂,礼貌地拥抱了一下莉娜。 罗恩能感觉到莉娜的肩膀在发烫,她的头髮蹭过自己的脖颈,带著点淡淡的香味。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地的声响,一支商队从东边过来。 领头的马车夫是个留著大鬍子的男人,看见罗恩就咧嘴笑著大喊道: “嘿!『疯狼』!早上好啊!” “你听说没有,上次被你打成半残的疤脸莱卡昨天死咯!” “哈哈哈,红叶村终於少了个混蛋!” 罗恩假装惊讶,隨意寒暄了几句。 他当然知道疤脸莱卡昨天死了——那是他昨天亲自叫莫特去杀的。 现在看来,莫特办的不错。 车队后面的一名马车夫勒住马,朝罗恩和莉娜喊: “谁要去维尔达斯城?就是你们吗,快上来吧!” 罗恩回头看了眼村口的几人——远处的老村长和老唐尼向他点了点头,近处的小唐尼笑嘻嘻地挥手,格伦也抬起了没受伤的左手。 他深吸一口气,向眾人挥手再见,把长矛放进马车旁的支架里,转身对莉娜说: “走吧。” 莉娜“嗯”了一声,最后用力和眾人挥手告別,隨后跟著罗恩爬上马车。 车轮重新转动,碎石村的木屋渐渐被晨雾吞没。 罗恩靠在车厢壁上,看向身边的莉娜。 她正望著窗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褐色的麻花辫子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看到她的手紧紧抓著裙角,罗恩还以为她第一次进城有些紧张,开口宽慰道: “別紧张,” “到了城里,先找老费舍交委託,再去冒险者公会註册,很快的。” 莉娜转过头,脸颊红润得像今年丰收的苹果:“我知道。有你在,我不怕。” 第19章 进城 马车在顛簸的土路上摇晃了七八个小时,当罗恩看到远方天际线上出现的模糊建筑物轮廓时,已是下午。 所谓的维尔达斯城,比他想像中要小得多。 它更像一个被石墙围起来的大镇子,远谈不上宏伟。 城墙是用本地常见的灰褐色岩石垒砌的,大概也就十二尺左右的高度。 上面能看到几个懒洋洋巡逻的人影。 车夫在靠近城门时放缓了速度。 排队进城的人不多,大多是推著货车的小贩和扛著农具的农夫。 罗恩的目光扫过城墙,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墙角还长著杂草。 两个穿著陈旧皮甲、手持长矛的守卫站在门洞两侧,检查著行人。 其中一个守卫身材高大,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过路的人。 那一圈浓密的络腮鬍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莉娜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笑容,小声对罗恩说:“那是我兄长。” 马车在城门处停下,罗恩和莉娜跳下车。 络腮鬍男人和同伴耳语了几句,隨后便迈开大步走了过来。 “莉娜!这里!” 络腮鬍男人朝著两人挥手大喊,引得旁边排队的人群回头向这边看。 收拾好行李,提著小包的莉娜也欢快的迎上去,兄妹两人在城墙下拥抱了一下。 提著长矛背著大包行李的罗恩走在后吗。 而隨著他走近,果然发现眼前的络腮鬍的高大男人,眉眼和莉娜有几分相似。 这位就是莉娜的大哥,施洛德。 和兄长好几个月没见的莉娜也很高兴,主动向兄长介绍道: “这位是罗恩,我们小队的队长。” 在马车上顛簸了七八个小时,她脸色在阳光下有些微微苍白。 络腮鬍男人转过头,向罗恩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但不失礼貌。 “我是施洛德·普利斯,莉娜的哥哥。” “父亲之前来信时提到过你,谢谢你照顾她。”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止这一路,而是最近一年,非常感谢你。” 罗恩知道他指的是关於最近一年他们四人冒险小队的经歷。 背著大包行李的他不方便做出什么动作,只是有些僵硬地点头回应。 “我们互相帮助,莉娜对我们的帮助也很大。” 听到罗恩在自己的兄长面前夸奖自己。莉娜的小脸瞬间发烫,本来就因为路途顛簸而迟钝的脑袋变得更加晕眩了。 施洛德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呵呵,莉娜也长大了啊,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小时候她蹲在泥地里……” “哥哥!” 莉娜羞恼地推了他一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温柔地笑了笑。 “我不能擅离岗位,没办法亲自带你们去城里。” “你们进城之后直接去一直向北走,在第三个路口向右拐第一个建筑,就是『旅人之歇』旅店了。” “我已经帮你们在那里订好了房间。” 他递给莉娜和罗恩两个小木牌,上面刻著小巧的图案,跟著一个房间號。 “那里还算乾净,老板也和我比较熟悉,而且那里的客人以冒险者居多,你们打听消息也比较方便。” “谢谢。” 罗恩將木牌收好,微微低头向对方道谢。 “不必客气,你们快进去吧,我也要回去了工作了。” 施洛德转身回到城门岗位,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阴影中。 罗恩和莉娜则转身,迈步走进了维尔达斯城的门洞。 门洞不长,几步就走完了。 阴影褪去,下午的阳光重新洒下,但视野並未豁然开朗。 所谓的“城內”,更像是一个更拥挤、更嘈杂的碎石村放大版。 一条还算宽阔的主土路从城门笔直向北延伸,差不多够四辆马车勉强並行。 道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木石结构房屋,大多低矮,屋顶铺著厚厚茅草或陈旧木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味道——马粪、尘土、炊烟、隱约的腐烂垃圾,还有某种人多聚集后特有的体味和生活的气息。 街道上的人流很密集,不小心就会撞到其他人。 “別走散了,千万跟紧我。” 背著大包行李的罗恩对身旁的莉娜道,又不放心地看了眼麻花辫女孩虚弱的模样。 不怪她晕车,如果换成前世的罗恩来,那么顛簸的马车,他半路就得把隔夜的晚饭都吐出来。 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抓住了女孩纤细的手腕,將无力的她半个身体拉入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莉娜没有反抗,半靠在罗恩身上眯著眼睛打量著城市——因为晕车的原因,她其实也没怎么来过这里。 罗恩就这样背著行李,一手持矛,一手扶著莉娜,在人群里穿梭前进著。 穿著粗布衣服的市民匆匆走过,推著独轮车的小贩吆喝著,几个孩子光著脚在路边追逐打闹。 一些穿著皮甲、带著武器的人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或靠在墙上打量著过往行人,尤其在罗恩身上停留。 路面上坑洼不平,积著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泥水。 马车驶过时,车轮溅起浑浊的水花,引来路人的低声咒骂。 路边一些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著食物。 这就是维尔达斯城? 原本期望著见到一个奇幻的宏伟城市,此刻罗恩心里有些许落差。 仔细想来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王国的政治中心和海运港口都在南部,而坐落於北部边境的维尔达斯城,原本只是昨为防范维尔达斯山脉的魔物和北方邻国的军事基地。 只不过近十几年来,维尔达斯山脉相对平稳,而在和南方邻国交恶之后,王国又主动交好了北方的安姆。 这座原本高度管控的军事重镇开始转型,才渐渐成为了一座正常的城市。 他按照施洛德的指示,带著莉娜沿著主路向北走。 一连经过了两个路口,略过吵嚷热闹的集市和广场。 拐过第三个路口,罗恩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栋三层高的木石混合建筑,外墙的木板已经浸染成深褐色。 比起罗恩前面路过的那些低矮破旧的旅店,它算是下城区里相对体面的住处了。 “罗恩,你看。” 原本有些身体不適,一路上沉默著的莉娜碰了碰罗恩的胳膊,手指向旅店的木製招牌。 左侧是『旅人之歇』的刻痕,右侧则是一副模糊的,云朵半遮著月亮的图案。 “有点像小孩子的涂鸦,也许这里的老板是个很有童心的人,或者他很喜欢自己的孩子。” 罗恩评价道。 原本只是想让罗恩看一看这有趣的图案,但听著他一本正经的分析,脸色苍白的莉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罗恩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还是没有好转: “你先回房间里好好休息,明天再去海姆教堂,委託和冒险者资格的事情我去处理。” 此刻几乎人晕乎乎地,整个身子都陷在罗恩怀里的莉娜点点头。 “好~” 第20章 昏睡 推开门,喧囂的声浪立刻扑面而来。 一层大厅相当宽敞,摆著十几张粗木桌椅,此刻坐满了大半。 几个穿著布甲的冒险者正围著一桌,大声吹嘘著最近的收穫,酒杯砸在桌面上砰砰作响。 角落里,一个吟游诗人满面红光地拨弄著鲁特琴,但歌声几乎被喧闹淹没。 除了临近门前的几桌人抬眼看了看外,没几个人关注进门的罗恩和莉娜。 罗恩扫视了一圈,左眼微微发热。 【职业:无】 【职业:无】 【职业:无】 …… 绝大部分都是没有职业等级的普通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最里面靠墙的一桌。 那桌坐著三个人,靠外侧的两个男人的面板上清晰地显示著【职业:战士(lv1)】。 他们的肌肉賁张,身边靠著阔剑和战斧,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新进来的每一个人,看样子像是打手或者保鏢。 而坐在靠墙壁的阴影里的披著斗篷的傢伙…… 罗恩瞳孔微缩。 洞察之眼竟然对他不起效果! 是2级以上的职业者。 罗恩的动作因惊讶微微停顿,但立刻恢復了正常。 装作无事发生地收回目光。 好在那位神秘的强者没有注意到罗恩,还在专注地低头在面前的羊皮纸上比划著名什么。 维尔达斯城终究和碎石村不一样。 罗恩一边想著,一边和莉娜走向前台。 虽然不算大城市,但得益於维尔达斯山脉的丰富的出產,还是有相当多的冒险者来这里寻找机会和財富。 出现一个2级职业者,倒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情。 柜檯后面,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少年正支著脑袋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瞥见罗恩背后上的长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见怪不怪地递过一把繫著木牌的钥匙。 “三楼,左手边最里面的两间。包早餐,午餐和晚餐另算,公共厕所在后院,晚上最晚十点关门,过时不候。” 看起来就像是个机器人一样重复了无数遍。 罗恩几乎著抱著莉娜走上三楼,少女的发香縈绕在他鼻间,闻起来有些像前世的柠檬味。 “咔嚓” 推开房门,一股混合著陈旧木材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涌来。 房间狭小但还算整洁: 一张铺著灰色粗麻床单的硬板床,一个歪斜的木衣架,一个带陶罐和脸盆的小柜子,一扇蒙尘的小窗透进外界微弱的光线。 罗恩侧身將莉娜半扶半抱地安置在床上。 少女几乎一沾到枕头就发出了一声绵软的呻吟,鬆懈下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但她下意识抓住罗恩袖子,迷迷糊糊地不让他离开。 刚刚靠在罗恩怀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温暖包裹著她。 仿佛坐在冬日的壁炉前,让她不由自主地放鬆,甚至贪恋那份舒適,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好好躺下。” 罗恩的声音有些无奈,拍了拍少女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从行李中取出一条毛毯,见她还穿著靴子躺在床上。 罗恩犹豫了一下,蹲下身轻轻帮她脱掉靴子。 其实动作故意放的轻柔,莉娜依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睫毛颤动,蓝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两只穿著白色棉袜的小脚轻轻挪动著,仿佛害羞的小鹿一般。 將莉娜的平底棉靴贴著床沿放好,罗恩站起身,看著仿佛立刻就会沉入梦乡的麻花辫少女。 他拿起莉娜那份钥匙,轻轻放在她枕边。 “钥匙在这儿,別给除了我以外的人开门。” 莉娜几乎是在半梦半醒间本能地点头,声音细弱蚊蝇:“知……道了……” 话音刚落,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睡梦。 罗恩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摸了摸她的额头,確认她只是熟睡而非发烧,这才悄无声息地提起自己放在一边的行李,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房门。 “哈……” 罗恩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里有些担心,不知道莉娜明天的牧师晋升会不会受影响。 或者晚上回来的时候,给她用【圣疗】治疗一下吧。 黑髮少年打开隔壁自己的房间,將行李和长矛隨便放在角落,便关上门再次离开。 他快步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现在大概是下午4点左右,罗恩还是要抓紧时间,去把委託和冒险者协会註册的事情办完。 不过在这之前,对这座城市知之甚少的罗恩还是觉得自己需要先做一些准备。 他走到柜檯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將两枚铜幣推到那个雀斑少年面前。 “聊聊?说说维尔达斯城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少年瞥了眼铜幣,熟练地收进抽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想知道什么?大事就那么几件。” 他掰著手指头,语气平淡,“海姆教会换主教了,老规矩,五年一换,新来的主教听说很死板,把老主教原来交好的很多势力都得罪了。” “执政官也换了,原来的老大人病了,现在是他的副手顶上。” “这位新执政官动作不少,清理街道上的流浪汉,扩编巡逻队……听说还要修改商贸税。” 罗恩耐心听著,这些信息虽然笼统,但很对刚来这里的他很有用。 “还有吗?比如……冒险者方面的?” “哦,这个啊,” 少年想了想,“最近好像听不少客人抱怨过,说西北边的森林最近不太平,魔物好像变多了。” “地精、恐狼群,甚至有人说看到了熊地精。” “市政厅今年提高了地精的赏金,一只一银幣,所以最近往那边跑的队伍不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去森林的话,最好多找几个人。” 罗恩默默记下,最后问道:“你知道老费舍的商铺在哪里吗?” “那个吝嗇鬼?” 雀斑少年挑了下眉毛,“这条街走到尽头然后右拐,走出一条街后再左拐,就能找到了。” “谢了。” 罗恩点点头。 按照旅店侍者的指引,罗恩很快就找到了老费舍的商铺。 这里的地方还真是弯弯绕绕。 罗恩站在老费舍的招牌前,確认了自己找对了位置。 这里夹在一家皮匠铺和一家杂货铺中间,门面不大。 “叮铃铃” 风铃声宣告著客人的进门。 老费舍戴著眼镜,脸颊肥胖,但是下巴却很尖。 此刻他正趴在柜檯上翻看著帐本。 看到一个黑髮的高大少年进来,他推了推眼镜,眯著眼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我是碎石村的罗恩,来交清理地精的委託。” 罗恩开门见山,將串好的六只地精左耳放在柜檯上。 “哦!是你啊!” “嘿,你们再晚来几天,委託就过期了。” 老费舍抱怨著,拿起耳朵,凑到眼前仔细检查,甚至捏了捏伤口处的皮肉。 “嗯……切口新鲜,確实是这几天的……” 他嘟囔著,拿出委託书,在上面签了字,盖了个章,然后递给罗恩。 “喏,凭证。这是报酬,三银幣。” 他从柜檯的抽屉里数出三枚银幣,推到罗恩面前。 罗恩没有去拿钱,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委託上写的是清理4到6只地精。我们清理了6只。” “按照约定,应该是4银幣。” 老费舍的小眼睛眨巴了几下,脸上堆起假笑: “哎呀,年轻人,我说过这话吗,你看这委託书上就写著三银幣嘛,多两只算是你……” 罗恩没说话,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最近刚刚经歷过生死搏杀,加上晋升职业者后自然產生的某种气质,这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让店铺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下。 老费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多年的识人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眼前的少年,绝不是面相看上去那么青涩。 他立刻改口,乾笑两声:“哈哈,看我这记性差的,我想起来了,六只……六只是吧,是该给四银幣。” 他连忙又拉开抽屉,补上一枚银幣。 罗恩冷笑一声,这才收起银幣和委託凭证。 “给我拿一份城里的地图。” 他开口道,这座城市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而且下城区的街道构造如此弯绕,他总不能每次出门之都找人问一遍路。 “好嘞,2铜幣……额不,就当我送你的了,嘿嘿……” 第21章 冒险者协会 普雷斯顿铁匠铺 离开老费舍的店铺,罗恩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前往冒险者协会註册正式身份。 维尔达斯城整体的布局分为东西城区。 东城区住著的主要是富商和贵族官员们,被称为上城区,大概占城镇总面积的1/3。 西城区则以城外农民,小手工业者和普通冒险者主,被称为下城区,占城镇总面积的2/3多。 协会的位置已经相当靠近上城区了——这片城镇並不是很大,冒险者协会虽然名义上所处在下城区,但从地理位置上看却是实实在在的城镇中心。 想来是为了照顾那些人数更为庞大的普通冒险者。 协会的建筑和罗恩一路所见的低矮建筑完全不同,气派得多。 门口还掛著一面盾牌和剑交叉的木质徽章。 罗恩推开木门,大厅里的人不算很多。 几个冒险者打扮的人,都聚在墙壁前查看著委託,显得大厅中央有些冷清。 前台的高脚凳上坐著一位女性,立刻吸引了罗恩的目光。 她有著健康的褐色皮肤,身材火辣,一件紧身的皮甲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一段腰肢。 她正低头写著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明媚野性的脸。 看到罗恩,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目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和挺拔的身姿上流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热情的笑容。 “嘿,生面孔。需要什么帮助吗,帅哥?” 她的声音带著点沙哑。 罗恩多看了她几眼,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暴露的著装。 將委託凭证和地精耳朵放在柜檯上。 “我来註册正式冒险者资格,这是完成的委託证明。” 她拿起凭证看了看,又检查了地精耳朵。 “老费舍的委託……嗯,没问题。” 她熟练地开始办理手续,但目光不时飘向罗恩, “四人小队是吗?队长罗恩……” “你运气不错。正好,执政官大人昨天刚发布了一个剿灭地精的时限委託,一只地精左耳一银幣。” “你们这六只,虽然是在任务发布前杀的,但看起来够新鲜……” 她朝罗恩眨了眨眼,压低声音。 “我可以帮你操作一下,就当……新人福利?” 罗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这是眼前的女接待员在向他示好。 他目前並不缺钱,但是接下来马上要採购一番武器和装备的开销,立刻就会將他的钱包榨乾。 罗恩当然不会拒绝。 他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女接待员笑容更盛,很快办好了手续,从抽屉里取出四枚崭新的木製冒险者徽章,和额外的六枚银幣一起递给罗恩。 “好了,你和你的小队的四人,现在都是正式的零级冒险者了。” “我是佩姬,最近想接交委託都可以在下午来找我。” 她递给罗恩徽章时,手指非常明显地轻轻挠了罗恩的手心一下。 罗恩挑了挑眉毛。 这个世界的风气这么开放吗。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道谢后,离开了协会大厅。 现在还不著急接取委託,主要得赶时间,趁著天黑之前先去採购新的武器和装备。 罗恩都不需要打开地图,走出冒险者协会之后,就看到了斜对面的店铺招牌。 【冒险者之家】 罗恩嘴角抽动,看起来这家店的老板肯定有些背景关係。 推开有些潮湿的木门,门楣上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铺內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宽敞不少,四壁和中央的货架上分门別类地陈列著各式各样的冒险装备。 靠墙的架子上掛满了从轻便的皮甲到闪亮的半身鎧。 而店铺最显眼的中央,还有一套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全身甲,在油灯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另一边的柜檯里则摆放著匕首、短剑、磨刀石、绳索、水袋、基础药膏等琳琅满目的小物件。 空气里瀰漫著皮革和油脂混合的特殊气味。 一个穿著灰色亚麻围裙、头髮乱糟糟的年轻伙计正趴在柜檯后面打哈欠。 看到罗恩进来,他立刻坐起身,看到罗恩的打扮后,又半趴了回去。 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问道: “需要点什么?我们今天快关门了。” 罗恩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护甲,直接开口道:“我想看看护甲。” 伙计揉了揉眼睛,稍微打起精神,指了指墙壁: “从左边到右边,皮甲、镶皮甲、链甲衫、鳞甲、半身鎧。 要看哪一类?我给你拿下来试试。” 罗恩听著店员介绍,同时心里飞快地计算著。 自己之前攒了2银幣,老费舍那里拿到了4枚银幣,但其中只有1枚是自己的。 佩姬操作之后后多给了6枚银幣,加起来是9枚银幣。 听起来不少了,但…… “最便宜的皮甲什么价?”他问道。 伙计打了个哈欠,走到掛著皮甲的架子前,拍了拍其中一件看起来最普通、没有任何装饰的褐色皮甲: “这个,5银幣。防护性一般,但轻便灵活,也很耐用。” 5银幣!罗恩心里一沉,最便宜的都要5银幣。 他的目光看向旁边那件做工更精细、关键部位还镶嵌了薄铜片的镶皮甲。 “那件镶皮甲呢?” “8银幣。胸口和肩膀加了防护,灵活性也不错,如果追求防护和灵活之间的平衡,它是个不错的选择。” 罗恩又看向更远处那件由无数细小铁环编织而成的链甲衫,他知道那东西对劈砍的防御力很好,但价格…… “链甲衫,15银幣。” 伙计似乎看出了他的目光,直接报出了价格,彻底打消了罗恩的念头。 15银幣! 罗恩瞬间感到一阵囊中羞涩。 他有些犹豫,他还需要留出食物和住宿的钱,不可能全部花光。 他的视线最后落回了最初那件最朴素的皮甲上。 “就要这件皮甲吧。” 罗恩最后做出了决定。 伙计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很在他的意料之中——像这样穿著普通的冒险者,在店里九成都只买得起一件皮甲。 ………… 罗恩穿著崭新的布甲,推开冒险者之家的木门,伙计跟著他身后走出来,准备关门上锁。 除了这件布甲,罗恩还买了一些其他杂物诸如:麻药,臭兽粉,绳索,木臂盾…… 林林总总加起来,总消费7银5铜。 罗恩深吸了一口气,不久前还觉得6枚银幣是笔巨款,这下不仅全花光了,还把自己当猎人的积蓄全倒贴出去了。 冒险者还真是烧钱的职业…… “接下来就是老唐尼所说的普雷斯顿铁匠铺了,希望他们不要这么快关门。” 罗恩迈开了步子。 秋日的傍晚来得很早,此刻外面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给脏乱的街道铺上了一层暗金色的纱衣。 这里相对靠近上城区,马粪的味道比刚来南城门口时轻了很多。 行人匆匆,大多是结束一天劳作的小贩。 一些穿著暴露的女人已经开始站在街角招揽生意,甚至朝著罗恩吹著口哨。 路过的酒馆中吵闹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维尔达斯城的下城区,混乱,粗糙,但充满著活力。 前世未曾见过这种景象的罗恩在心中感慨著,避开那些街边女郎的视线——刚刚他仔细打量周围的样子大概让她们误会了什么。 普雷斯顿铁匠铺很好找,远远就能听到叮叮噹噹的打铁声,看到那根不断冒出黑烟的铁皮烟囱。 铺面比罗恩想像的要大,门口堆满了等待修理的农具,武器和各种零件。 一个满身煤灰的年轻学徒正靠在门边望著天空发呆。 直到罗恩走上去的脚步声才让他低头回神,露出一张黑乎乎的脸孔。 “我们今天已经不……” “我找普雷斯顿老板。” 学徒打量了一下罗恩,见他眼神认真,便转身跑进了店铺深处。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宽厚、围著皮质围裙的禿顶中年男人率先走了出来。 他头顶中央鋥亮,只有两侧还顽强地残留著一些灰发,脸色红润,带著些不耐烦。 “谁啊?什么事?都说了今天没时间接新活了。” 普雷斯顿的声音洪亮,听起来很有火气。 罗恩没说话,只是將老唐尼给的那封羊皮信递了过去。 普雷斯顿皱著眉接过信,嘴里还嘟囔著:“搞什么鬼……” 但当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第一行之后,脸上的不耐烦迅速消失了。 他看得很快,中间不时抬头,用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著罗恩,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 最后,他放下信,长长地嘆了口气,抬手挠了挠两侧所剩无几的头髮,抱怨道: “该死的斯多恩……十年前的事情还拿出来……割我的肉啊这是……” 抱怨归抱怨,他的语气里並没有真正的恼怒,反而多了几分感慨。 “跟我来吧,小子。” 第22章 半神 高贵者之剑 壮实的禿顶男人带著罗恩穿过叮噹作响、热浪逼人的一楼锻造间。 绕到铁匠铺后,沿著一条窄窄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门,一股类似前世柴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养护油的味道。 普雷斯顿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陶醉地“呼”地长出一口气。 罗恩也没有太在意这里的养护油味道,打量著房间。 这里与一楼半开放的锻造区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陈列室。 展示台上摆放著十几件寒光闪闪的武器——长剑、战斧、钉头锤等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面盾牌。 看来这位老唐尼的铁匠朋友技艺相当全面。 此时,走在前面的普雷斯顿也开口了。 “斯多恩那臭石头脾气好不容易向我开口,我也给他一个面子。” “不过——” 他转过身,面色一下子严肃起来,环抱双臂,壮实的身躯像堵墙似的,看向罗恩。 “小子,话得说在前头。” “我普雷斯顿倾心打造的精品!绝不能埋没在挥舞不动它的人手中! 斯多恩在信里说得含糊,我得亲自確认—— 你,跨过职业者的门槛了吗?” 普雷斯顿的目光中带著审视。 在他看来,罗恩的年纪最多二十岁上下,这么早就成为职业者,在大城市里都绝对称得上是天才了。 乡下地方会有这样的天才吗? 普雷斯顿对於朋友的承诺绝不吝嗇,但也不会將自己呕心沥血製作出来的武器交给一个配不上他的人。 这是普雷斯顿的原则。 罗恩看著普雷斯顿的眼神,点了点头,心中明白: 这或许也是老唐尼会將这份人情送给他而没留给小唐尼的原因之一…… 他也没有废话,心念微动,身体內的神圣能量逐渐自指尖流出。 一股神圣威严,仿佛让人置身於教堂圣光中的气息瀰漫在二层的小阁楼中。 罗恩看著手里那团白金的光芒,抬头平静地看向普雷斯顿: “是的,普雷斯顿先生,我刚晋升不久。” 普雷斯顿那双因常年面对炉火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上下重新打量了罗恩一遍,盯著他手里那团散发著神圣气息的白光。 “这……这么年轻的职业者?还是圣武士……” “真是神明眷顾啊,斯多恩这次倒是没看走眼。” 他嘟囔著,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讚赏和羡慕。 没有人不喜欢和圣武士打交道。 这个职业的先决条件决定了,除了少部分信奉邪神的圣武士外,大部分的圣武士都道德高尚。 但显然,眼前少年手里的散发著神圣气息的白光,显示著他和邪神一点关係都没有。 將自己的武器交给一位圣武士……普雷斯顿觉得几乎没有比这更合適的人选了! 他心情不错的大手一挥,脸上笑呵呵道: “行了,你配得上这里的东西。” “这可都是我的心血之作,嘿,你去上城区的塔斯商会里都不一定买的著!” “隨便挑一件吧。” “多谢普雷斯顿先生。” 罗恩鞠躬行礼,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房间里的眾多武器。 他集中精神,【洞察之眼】无声地开启,淡蓝色的光幕依次在每一件武器上浮现。 【卓越级的单手剑:速度+10%,锋利+10%】 【卓越级的战斧:破甲+20%】 【卓越级的骑士长枪:衝锋伤害+20%,骑术熟练+5%】 【卓越级的长矛:力量+5%,操控灵活性+20%】 …… 清一色的【卓越】级別武器,高出罗恩手里那把【普通】长矛两个档次,高出【优质】猎弓一个档次。 效果增幅都很不错,而且卓越级別的武器除了附带的那些高额加成以外,其本身就比其他低等级的武器更加坚固耐用。 大部分的1级职业者使用的,也不过是【优质】级別的武器。 像罗恩这样能在一大堆卓越级武器当中挑选的机会,別人想都不敢想。 黑髮少年一件件看过去,他个人倾向於选择长柄武器,这能最大化发挥他【长柄武器大师】的优势。 距离的优势也更契合【至圣斩】的发动条件。 但可惜这里的一把长矛和一把长枪,要么不適合步战,要么增益属性对於拥有【长柄武器大师】专长的罗恩来说有点鸡肋。 就在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空隙,准备看重新再看一遍时。 突然,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和其他放置在展示台上的武器不同,那柄细剑掛在了墙上。 它看起来不是武器,而像一件艺术品。 修长的剑身仿佛水银般流淌著暗银色的光泽,护手被打造成繁复的藤蔓样式,中央镶嵌著一颗剔透的、闪烁著微弱紫光的菱形宝石。 它静静地掛在那里,与周围那些『朴实』的武器格格不入。 而【洞察之眼】反馈回来的信息,让罗恩的呼吸为之一窒: 【物品:附魔级的仪式长剑】 【属性:魅力+1】 【材质:陨铁,精铁】 【状態:信仰能量枯竭,未激活】 【备註:半神“高贵者”赛雅茉芙赐给凡人家族的仪式长剑,守护她的血脉永远流传。】 【血脉让我们生而尊贵,责任让我们源远流长——赛雅茉芙】 附魔级?半神?! 这是罗恩自获得提尔左眼碎片后,第一次直接接触到与其他神祇相关的事物! 儘管这把剑的属性和构造及其不符合实战,但那关於『半神』的描述,依然牢牢吸引了他。 …… 普雷斯顿看著罗恩走来走去不知该挑选什么的样子,不由得咧开嘴,带著几分自豪和作为前辈的优越感,笑了起来。 “怎么,小子,我做的好东西太多看不过来了吧?” “要不要老普雷斯顿给你点建议?要我说啊,真男人冒险者,得选最暴……” 他一边说著,一边迈步向一柄看起来寒光凛凛的厚重战斧,准备开始他的推荐。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罗恩停在了墙壁上那把华美的细剑前。 而下一秒,罗恩直接伸手將它取了下来。 “我要这个。” 他转身看向普雷斯顿,声音很坚定,能听出带著喜色。 普雷斯顿正准备抬起指向战斧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小子,你不会是光看它好看,就选了吧。” 他看著罗恩手中的细剑,语气疑惑。 “我得告诉你,这玩意可不是我製作的。” “是我以前从一个快饿死的破落贵族手里收来的样子货,那傢伙说得天花乱坠,还什么祖上用它击杀巨龙……结果就是个装饰品。” “铸剑的钢料还勉勉强强,但铸造的方式差得要命,碰上会用震劲的敌人,轻轻一碰就可能折断,根本不能用来战斗!” “我把它掛在墙上,纯粹是因为他確实好看,充个门面罢了。” 他见罗恩低头盯著剑柄上的紫宝石。 普雷斯顿以为他看中了那个,更是摇头: “还有这颗石头,別被它骗了。” “我早就找人鑑定过,不是真宝石,是某种高超的技法仿造的,一文不值,对施法屁帮助没有!” 然而,罗恩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 他绝对不能错过和神性可能有关的东西,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谢谢您的提醒,普雷斯顿先生。但我还是选它。” 普雷斯顿用力挠了挠他那原本就不富裕的头髮,看著罗恩,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傻瓜。 他心里哀嘆,果然还是乡下村庄出来的孩子,即使天赋卓越,但见识和眼光还是太差劲。 只注重外表、不识货。 但碍於和斯多恩的交情和自己刚刚的承诺,他实在不好让罗恩真吃个大亏。 “唉,算了算了!” 他摆摆手,一副肉痛又无奈的样子: “斯多恩介绍来的人……天赋又这么好……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拿个样子货走。” “免得斯多恩到时候说我普雷斯顿小气!” “这样,除了这把细剑,你在这里再选一把武器。” “这把细剑就当我额外送你的!” “哼,反正掛了这么多年了,我也看腻了……” 原本已经做好买把普通武器的准备,罗恩愣了一下,隨即由衷地鞠躬: “非常感谢您,普雷斯顿先生。” 普雷斯顿冷哼了一声,嘟囔著: “该死的斯多恩,下次见面非得踹烂你的屁股……” 第23章 豪华大餐 安排 罗恩右手抱著两个长条布包,背后的包裹里塞著换下来的旧布甲和购置的杂物。 天色即將完全漆黑,下城区的街道点亮了零星灯火——主要是酒馆和旅店,普通人家里耗不起这么多油灯。 罗恩孤零零地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內心难掩激动,恨不得立刻回到房间,仔细研究那把可能与半神有关的细剑。 “呼~” 轻轻长出一口气平復心情。 他默默感谢著普雷斯顿,那位面噁心善的禿顶男人不仅允许他带走了细剑,还额外让他挑选了一把卓越级的长剑。 选择长剑而非更熟悉的长柄武器,是罗恩权衡后的结果。 普雷斯顿的那两件卓越级长柄武器——一桿侧重骑术加成的骑士长枪,和一柄提升力量和操控灵活度的长矛。 两者的属性对他而言都有些鸡肋。 前者不比多说,罗恩是冒险者而不是马背上的骑士。 而对於后者,他的【长柄武器大师】专长就代表著极高的操控灵活,那点属性提升显得微不足道。 反观这把卓越级的长剑,属性加成侧重於速度和锋利度,加上长剑本身的优势,可以弥补他在中近距离的杀伤力欠缺。 他原本那柄厚重的长矛依然可用作主战武器,而这把长剑则能在贴身缠斗或狭窄空间里发挥奇效。 隔著很远,罗恩就听到了『旅店之歇』传来的吵嚷声音。 晚上的旅店比下午热闹数倍,大厅里已经没有了空座位。 冒险者们大声谈笑,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几个穿著暴露的浓妆女人依偎在醉醺醺的冒险者身边,娇笑著被搂著走向楼梯。 对於大部分不知道意外和明天那个更先到来的冒险者而言,享受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罗恩快步走上三楼。走廊里相对安静,但某些房间已经传出了急不可耐的的曖昧声响。 看来这旅店的隔音很差。 罗恩默默想著,有些担心今晚上他和莉娜的睡眠。 莉娜的哥哥显然是考虑了这一点,专门给莉娜挑了最高层最里面的房间,还隔著罗恩的房间,確保莉娜晚上能睡个好觉。 罗恩打开自己房间的房门,將两把被布条包裹的长剑和包裹放在硬板床上。 角落里还堆著罗恩下午没来及收拾的行囊。 他强压下立刻研究细剑的衝动,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缠裹的布条,便转身出门。 他敲了敲莉娜的房门。 “莉娜,醒了吗?” 房间內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罗恩!” 噠噠噠的脚步声响起,木门被拉开。 一脸欣喜的莉娜探出头来,她的棕色麻花辫有些鬆散,脸颊上还带著枕头的压痕,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你回来了!” 她连忙把门完全打开,“快进来。” “感觉怎么样?”罗恩一边走进房间一边问道。 “好多了,就是头还有点晕。” 房间和他的那间几乎一样简陋,但收拾得很整洁。 桌子上摊开著海姆教典和几张写满祈祷文的草纸。 “我在复习明天的考核內容……” 看到罗恩的目光,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罗恩看著她还有些憔悴的脸色,点点头,走到她面前。 “接下来別动,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缓解一下。” “嗯,好。” 早在林地里时,就见过罗恩施展这种神奇的魔法治疗唐尼和格伦,莉娜也懵懂的知道这是罗恩晋升职业者之后拥有的能力。 【圣疗】 一股温和的白光自他掌心浮现,缓缓覆盖在莉娜的额头和太阳穴上。 莉娜听话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效果立竿见影。 隨著一股暖流渗入,莉娜的晕眩和不適感迅速消退,苍白的脸颊也恢復了些血色。 几秒钟后,罗恩收回手,白光散去。 “感觉如何?” 莉娜睁开眼,惊喜地活动了一下脖颈: “真的好了很多!谢谢你,罗恩!这就是圣武士的力量吗?” “是的,这个能力真的很有用。” 罗恩笑著,他对自己晋升圣武士的能力真的非常满意。 他看著莉娜重新活蹦乱跳的样子,“走吧,下楼吃点东西,你需要补充体力。” ………… 两人再次来到一楼大厅,等了一小会儿,才等到一张刚被收拾出来的空桌。 一个瘦高个侍者用抹布仔细地擦著桌面,看到黑髮少年和褐发少女走来,开口问道: “客人想吃什么?可以看看我们的菜单”,他指向墙壁上的粉笔字。 罗恩抬眼看了一眼: 【填饱肚子套餐(1铜幣):一份黑麵包,一份猪骨烩豆汤】 【和老板吃一样的套餐(3铜幣)】:一份兔肉辣炒饭,一碗燻肉杂豆汤】 【豪华营养套餐(5铜幣)】:一份白麵包,一碗蘑菇玉米浓汤,一份盐煎牛后腿配土豆】 这名字……罗恩嘴角抽动,想起了前世自己点外卖的日子。 抓人眼球的营销,確实是全宇宙商人通用的技巧。 “两份豪华套餐。” 侍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罗恩会点这个。 “两份豪华套餐?” 他確认道,然后朝著后厨方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嗓子。 “两份豪华套餐!快点!” 后厨传来一声抱怨:“今天怎么回事?平常没人点,今天怎么这么多!牛后腿准备的不够了!” 罗恩没理会,將1枚银幣压在桌上。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花完之后他只剩5枚铜板了。 但也无所谓了。 明天他要去冒险者协会接取委託,按照之前那个名叫佩姬的接待员所说,1银幣也不过是一只地精罢了。 为了给自己在维尔达斯城的第一次冒险开个好头,也为了莉娜明天的考核,今天奢华一点吧。 食物很快端了上来。 金黄鬆软的麵包被切成片状整齐地摆在盘子里,浓郁的蘑菇玉米浓汤热气腾腾,七分熟的盐煎牛后腿肉色泽诱人,搭配著烤的软糯焦香的土豆。 而在罗恩关注著食物的时候,莉娜突然朝著服务员招招手。 隨后从早就准备好的小皮包里拿出10枚亮闪闪的铜幣,递给侍者。 “莉娜,你……” 莉娜转过身,面对罗恩疑惑的目光,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你……你刚来城里,用钱的地方还多。这顿饭……就当是我庆祝我们成为正式冒险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罗恩看著她真诚又羞涩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然严格来说,今天的晚餐只有一菜一汤一主食。 但对这一年来吃惯了硬得像砖头的黑麵包和粗礪麦粥的罗恩来说,无疑是顿大餐。 罗恩用麵包夹著一块牛肉,沾著浓汤,大口咬下。 浓郁的肉香,蘑菇和玉米的鲜甜,连同那柔软的白麵包一起在口中化开。 这才是吃饭啊…… 罗恩感慨地想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而对面的莉娜则文雅多了,她小口吃著,动作优雅。 罗恩也放慢了速度,一边等待著细嚼慢咽的莉娜的同时,一边问起莉娜明天的安排。 “明天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海姆神殿?” 他咽下一口麵包问道。 “早上七点。” 莉娜抬起头回答道,脸上还带著些羞红。 “施洛德哥哥说早上七点会在这里等我,他送我过去。” “海姆牧师的晋升考核要持续四天,期间大部分时间都得待在神殿里,我只有晚上可能回来。” “祝你一切顺利。”罗恩点点头,“我明天会去冒险者协会里接些委託,然后去城外看看情况。” “你要一个人去冒险吗?”莉娜拿起汤勺又放下,眼中流露出担忧。 “我去熟悉一下地形,在外围转转,不会深入。” 罗恩解释道,其实主要是想儘快积累经验,顺带赚些委託的酬金。 莉娜知道罗恩的决定很难改变,只好轻声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第24章 辩驳 神力 晚餐结束之后,两人一起回到三楼,互道晚安后,各自回了房间。 罗恩反锁好门,第一时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解下那把细剑。 他深吸一口气,揭开了包裹的布条。 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暗银色的剑身流淌著静謐的光泽,护手中央的紫色“宝石”幽幽闪烁。 附魔级的仪式长剑。 在这个世界,人们通常认为武器可以很粗暴地分为两种: 非附魔武器,与附魔武器。 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样,非附魔武器指的是没有铭刻魔法,纯粹靠铁匠技法和材料决定武器强度的武器。 这一类武器的极限就是卓越级。 再往上想要突破这一极限,首先需要更加非凡的材料,然而对於这些材料而言,凡俗的火焰已经无法煅烧它们,必须藉助魔法的辅助。 而在这个过程中,即使锻造者主观上不想赋予武器任何魔法,在锻造中,也会因为魔力的渗透產生各种隨机且不可控的奇妙变化。 这便是第一把附魔级武器的起源。 为了將这种不可控的变化,引导並固化在锻造者的意愿之中,附魔锻造师这一职业逐渐形成 同时,也和凡俗的铁匠划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而对於这把附魔级的贵族仪式长剑。 也並不是普雷斯顿没有眼光或见识短浅。 而是这把剑没有魔法符文,与空气中的任何魔力接触都不出现变化,也没有任何特殊的魔法效果,任谁使用他,都会觉得他就是一把普通的长剑。 他认不出这把剑的真实等级,属实正常。 而对於罗恩来说,神性所带给他的知识,让他比待在边境城镇的普雷斯顿的见识宽阔得多。 “信仰能量枯竭,未激活……” 罗恩对应著脑海里的信息,渐渐明悟。 这把仪式长剑是由那位半神打造的『附魔级』武器,或者更具体的分类为: 【圣物】 蕴含著神力构造的法术,通过信仰能量充能…… 他的目光逐渐聚焦在剑柄的“紫色宝石”上。 罗恩心臟砰砰跳起来。 他几乎可以完全確认,这块『紫宝石』这就是储存著那位半神法术的地方。 被赐予长剑的凡人家族通过供奉那位半神先祖,积累信仰能量之后,才能激发。 罗恩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已经完全沦为凡物的圆球掛坠。 他还记得自己刚穿越,吸收它其中神性时的场景—— 当时前身坠崖而亡,罗恩穿越而来,身上还有著几处不断流血的伤口,罗恩甚至差点因为失血过多二度死亡,直到额头伤口的血液流到了胸前的圆珠掛坠上…… 所以罗恩猜测,自己的血液很可能是自己吸收神性的媒介。 但罗恩不確定,这块紫宝石里是否真的蕴含著神性。 毕竟如果真的和那枚提尔之眼一样,蕴含整滴的神性,这把武器的等级至少会是【史诗级】或【传说级】…… 但无论如何,他都打算故技重施再试一次。 “高贵者赛雅茉芙,半神,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罗恩从身旁包裹里拿出了一柄匕首。 轻轻用力,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指,放在那枚『紫宝石』上方。 一滴,两滴…… 血液染红了那枚紫宝石,护手和地板都被溅出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跡。 直到罗恩感觉到指尖的伤口即將在职业者体质的恢復作用下癒合时。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在房间里响起。 罗恩眼睛睁大,而下一刻,一股莫名的威压出现在房间中。 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化,简陋的旅店迅速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宏伟华贵的金色宫殿。 原本空无一人的周围突然围满了穿著长裙和礼服的模糊人影。 某种力量如同空气一样挤压著他,让他维持著他的动作无法动弹。 只能维持著抬头仰望的姿势,看著前方高台上,那道穿著深紫色长袍的背影。 深紫色长袍上镶著金、银的花边,並饰以无数的宝石。 右手握著一柄精金权杖,左手握著一只秘银圣杯。 黑灰夹杂的长髮盘起露出白皙的后颈,头顶戴著一顶整块钻石雕刻而成的王冠。 “空间移动!?” 罗恩下意识的惊骇著,但隨即意识到不对。 他的右眼此刻无法转动,但左眼不受影响。 他尝试用左眼眼角的余光环顾周围,立刻发现了场景的虚幻和不真实。 周围的人们似远似近,静止在原地。 建筑墙壁和天花板乍一看很华美,细看则发现是雾蒙蒙一片。 甚至在左眼注视下,看到了金色墙壁后那褐色的旅店木墙! 幻象! 罗恩心中鬆了一大口,没有把他传送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就好。 然而就在他看破了这一事实的瞬间。 一种想要臣服,自残形愧的情感突然凭空充斥了他的內心。 仿佛一个声音催促著他。 “快向著高贵的女王行礼。” “贵族承担著责任,我们应当尊敬他们!” “为何不表达你的敬意?” 这些声音縈绕在罗恩耳边,持续地催眠著他的意志。 想要將一个理念深深植入他的脑海: “贵族天生尊贵,国王至高无上。” “哪来的歪理邪说!!” 罗恩下意识的出声反驳。 出於灵魂深处的抗拒感,以及【神性坚韧】的强大精神抗性,这种浅层的催眠对他並不起作用。 然而,这种抗拒立刻惊动了什么。 下一秒,一股奇异的嗡鸣在他颅內炸开,瞬间衝垮了他的思绪。 他空白的意识仿佛瞬间被拖拽到一堆人身前。 那群权威的演讲者,犀利的辩论家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只要贵族们能一直尽好自己的职责,他们便应是大部分人类的合法统治者。” “贵族血统的后裔继承了来自他们高贵先祖的魅力和潜在的智慧。” “他们的家族財富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閒暇时间来接受成为统治者的教育。” “通过严格的继承规则来进行贵族头衔的有序传承,减少了在对领导权互相对立的申索之间,发生权力衝突的可能性。” “一个关心诸国度的平民並且追求最好地保障平民权益的强大贵族阶层,是目前歷史上產生过的政府形式当中最稳固、公正的……” 长篇大论的讲述不断地衝击著罗恩的內心。 他咬著牙,刚想要在內心生出反驳的语句,但又在立刻出现的嗡鸣声中被冲的粉碎。 根本不给他开口甚至思考的机会! 罗恩的心中不自觉地开始出现了『他说的没错』『確实是这样的』的念头。 就在这意识即將被彻底同化的边缘。 左眼猛然发热,如同利剑般刺破混沌,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 內心世界之中,罗恩猛地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抬起头。 朝著周围那些华贵而模糊的身影,用一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语言,吶喊道: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 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水花与涟漪。 没有繁复的辩驳,没有精巧的说理,有的只是最纯粹、最直接的立场宣示,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一个人的声音,顽强地对抗著周围那企图说服、蛊惑他的喧囂洪流。 渐渐地,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 他的声音逐渐盖过其他声音。 如同不断匯聚成大海的河流,淹没了所有妄图填埋他的沙土。 过了多久,那充斥耳畔的纷乱声音终於彻底消散。 內心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他自己的回声。 罗恩气喘吁吁的睁开眼,看著面前的长剑,豆大的汗珠顺著下巴落下。 周围的场景依旧是罗恩的简陋旅店房间,他从未离开。 “呼呼……” 將仪式剑放在一旁,罗恩惊魂未定地向后跌坐在木床上。 “那就是那位半神『高贵者』吗,还真是名副其实。” 罗恩扶著额头,几乎確认了那道深紫色长裙的华贵背影的身份。 “怎么这次比上次还惊险,那位正义之神可是真正的神明,这次只是个半神竟然……” 罗恩的吐槽被脑海中的提升的打断了。 【神力-高贵,已获得】 【可用於增强已获得的神性】 【已获得神性:正义-洞察(1/100)】 罗恩愣了一下,隨后捂著脑袋,接受著涌现出的新信息。 “嘶——原来如此。” 如罗恩所料,这枚紫宝石里蕴含的力量並非神性,只是那位半神残留的神力。 罗恩可以通过吸收这些残存的神力,来为增强自己已获得的神性。 简单来说,就是神性激活所需的『经验』。 “增强神性-正义。” 罗恩在內心下达说明。 原本停留在脑海中的淡紫色光团逐渐消融解离,化作点点白光融入罗恩身体之中。 就在罗恩屏住呼吸,仔细等待著身体的变化时。 面板不断给出提示。 【正义-洞察(1/100)→(10/100)】 【1环法术:命令术已获得】(对视野之內的一个生物发出简单的指令,使其必须服从你的指令行动。影响效果取决你的魅力和对手的感知抗性) 【1环法术:侦测魔法/毒物已获得】(感应以30尺內的魔法效应,毒物,魔法疫病种类。在施法范围內被障碍物影响的程度取决你的感知强度。) 【1环法术:炽焰斩已获得】 【1环法术:雷鸣斩已获得】 【1环法术:激愤斩已获得】 【专长:贵族气质已获得】(你不是贵族,但任何判定贵族的能力都將於你生效,魅力+1) 第25章 接取委託 出发(求月票) 清晨六点,罗恩打著哈欠走下楼梯。 旅店一楼大厅空荡荡的,与昨晚的喧囂完全不同,只有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酒精味。 一位围著亚麻围裙、身材微胖的中年妇人趴在前台柜檯后,低头抄写著帐本。 听到脚步声,妇人抬起头,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早上好,年轻人,起得真早啊。”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罗恩笑著隨口回应道。 这句听起来不像本地俗语的话让妇人愣了一下,但隨即迅速理解了其中朴实而有哲理的语义。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非常认同地点点头。 “说得对!年轻人就得有这么勤快的劲头!” 她说著,转身从身后的篮子里取出一块比昨晚豪华套餐里小得多的黑麵包——但其实比標准早餐供应的半块要大上一些。 她递过来,“给,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谢谢,祝您工作顺利。” 罗恩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黑麵包,微笑著向妇人点头告別。 推开了旅店的厚木门,深秋清晨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天色只是蒙蒙亮,灰蓝色的天空边缘泛著一丝鱼肚白。 街道上瀰漫著薄薄的雾气,空气清冷,带著泥土和柴火烟混合的味道。 路边一些店铺大多还紧闭著门板,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在街道上匆匆走过。 罗恩一边沿著冷清的街道向冒险者协会走去,一边啃著那块硬邦邦的黑麵包。 口感粗糙,带著麩皮,微酸微苦。 实话说比罗恩在碎石村里吃到的要好一些,但和昨晚的白麵包完全没法比。 但此刻他的心情异常愉悦,连带觉得这黑麵包都有股独特的风味。 要不是昨晚他一直强迫自己冷静,告诫自己要保持好睡眠应对今天的冒险,恐怕真的会因为昨晚的收穫而兴奋得失眠。 罗恩之前还在盘算,来到维尔达斯城后,或许有机会接触一些新的法术。 但他也知道无论是戏法还是正式法术的学习途径,都十分昂贵,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但没想到,刚到这里的第一个夜晚,直接获得了三个实用的1环法术和1个专长。 虽然那把附魔级的仪式长剑在神力被吸取后,彻底变成了华而不实的装饰品。 但对罗恩来说也损失不大,毕竟其本就不適合实战。 他今天正好可以借著外出寻找魔物的时间,试试这几个新法术的效果。 这样想著,他已经快步走到了冒险者协会门前。 协会规定每天从早上6点一直开放到晚上22点。 他迈步走上台阶,伸手一推,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大厅里空旷无人,只有墙壁上掛著的几盏油灯提供著昏暗的光线。 “有人吗?” 罗恩朝著空荡荡的柜檯喊了一声。 “有人!” 一个略显慌张的年轻女声从柜檯下方传来,紧接著是“咚”的一声闷响和一声轻微的痛呼。 “哎哟……” 隨后,一个留著柔顺长发、肤色白皙、容貌清秀的少女捂著红红的额头,抱著一叠纸张从柜檯后面站起身来。 佩姬? 罗恩看到她的长相一愣,还以为是昨天那位热情奔放的女接待员佩姬。 但仔细看去,才发现区別很大。 眼前少女的皮肤更为白皙,眉眼更显柔和文静,黑色的长髮直直垂下。 少女揉了揉被撞到的额头,將怀里的纸张放在柜檯上。 眼睛因为刚睡醒而有些睁不开,显得呆呆的,但她儘量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您好,需要帮忙吗?” 她的声音很温和,语速也很慢。 “我想接取魔物討伐的委託。” 罗恩说道。 “好的,与魔物相关的委託都在那边。” 黑髮的文静少女指向大厅一侧墙壁下的桌子上,那里已经整理好了一摞摞分门別类放置的委託纸卷。 “委託难度从上到下逐渐增加,您可以自行选择。” 罗恩一边朝那边走去,一边有些好奇地问: “冒昧问一下,你认识佩姬小姐吗?” “哦,那是我的姐姐。 看来您是刚来这里不久呢。” “是的,我昨天才到维尔达斯城。” “新人吗……我是冒险者协会的白天的接待员露娜,如果您有什么关於委託的疑惑都可以来问我。” “好的,麻烦你了。” “不客气。” 少女笑著回答道,走到另一边的委託板前,开始將柜檯上的纸张一张张贴到上面。 罗恩多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姐妹,但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截然不同。 一个像是灌木丛里的野玫瑰,一个像是温室里的白兰花。 罗恩低头,翻看起面前有关魔物的一叠委託。 【討伐城市西北方森林外围的地精,1银幣/只】 【收购新鲜的恐狼后爪和心臟,完整的后爪2银幣/个,完整无损的心臟5银幣/个】 【调查城西矿洞附近盘踞的狗头人数量,1银幣】 ………… 他快速翻阅著,相当一部分委託是关於魔物材料的悬赏收购,诸如狗头人尾尖鳞片,恐狼的爪子和新鲜心臟,骷髏的指骨…… 赏金1~5银幣不等。 很暴利。 罗恩排除了调查类委託和大部分的收购类委託,前者收益太低,后者虽然收益高,但是太过麻烦。 他还是个刚刚成为冒险者的新人,缺乏阅歷和经验,杀魔物很简单,但如何完好的收集它们身上的魔法材料,罗恩实在缺乏经验。 “討伐地精肯定要,这就是昨天佩姬所说的执政官下发的时限委託,错过了可就没有机会了。” “森林商道附近的巨蜘蛛?有点麻烦,但10银幣……” “北方村庄附近的豺狼人,每只3银幣,酬金很合適,可惜和地精委託的位置衝突,赶过去花费的时间太久。” 罗恩根据自己昨晚规划的路线,以及脑海里关於这些魔物的实力预估,迅速筛选著。 名叫露娜的少女贴完手上的委託,见罗恩已经翻到了那一叠委託的底部,但手边还单独放著了几张委託。 露娜还以为他作为新手,在最后的范围里不知道该选哪一个,便礼貌地询问道: “需要我为您推荐一些適合新手冒险者的委託吗? 城西矿洞的狗头人调查委託很適合新人,即使单人……”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罗恩將原本那一叠委託重新翻面放好,隨后拿起了手边那几张委託。 罗恩朝著好心的接待员少女点点头: “不用了,谢谢,我已经选好了,就这几个吧。” 他拿著选好的委託走回柜檯。 露娜眨了眨眼,这才明白罗恩刚才放在一边的委託並不是不是因为纠结,而是全要。 “您……確定要一次性接取这么多魔物委託吗?” 她回到柜檯后,接过那四张委託捲轴,確认了一下內容。 “地精,巨蜘蛛,棕熊……” “这……” 都是普通冒险者满编小队都不敢轻易接取的委託。 “罗恩先生,如果委託完成率过低,可能会影响您的冒险者评价,甚至……对初级冒险者来说,有被暂时吊销资格的风险。” 她委婉地提醒道,觉得罗恩作为新人可能是缺乏一些冒险者常识。 “我確定。” 罗恩微笑著点点头,语气平静。 这次冒险的目的除了获取经验或酬金以外,罗恩也想测试一下自己战力的极限。 看到罗恩態度坚决,露娜在心中微微嘆气,但也不再劝阻,开始熟练地为他登记委託接取信息。 她一边登记,一边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一下罗恩。 这个黑髮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很沉稳,虽然是外邦人的长相,但十分英俊。 她心中一动,想起昨天姐姐在家里隨口提过一句,说是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实力又长得很好看的新人冒险者。 难道就是他? 姐姐是想拉他替补莱特的位置吗? 罗恩並没有留意露娜的观察,他接过登记好的委託凭证,收到怀里,道谢后便转身离开了协会大厅。 穿著新买的皮甲,背后的小包里装著绳索、火石等冒险用品。 腰间那边卓越级长剑套在皮製剑鞘之中,长矛背在身后。 罗恩抓紧时间,快步向下城区的西城门走去。 越到下城区靠近城门的位置,人流量便大了起来。 街道两旁的民居升起更多的炊烟,一些店铺卸下了门板开始营业,售卖早餐汤食的摊贩已经围了一些人。 即將到达西城门口时。 罗恩四处看著,寻找著前往维尔达斯山脉方向的马车。 由於山脉与城市之间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冒险者们通常都会选择乘坐马车往返。 久而久之,靠近山脉森林附近的城门口便聚集了一些专门做这类生意的马车夫。 罗恩很快找到了目標——一辆十分简陋的马拉板车。 倒不是罗恩不想找个稍好些的马车,而是现在时间確实太早,专门跑冒险路线的马车只有这一辆等在街边。 车夫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裹著一件打著补丁的破旧薄袄,在清晨的寒风中冻得发抖,不停地跺著脚。 罗恩走过去问道: “去西北边的森林边缘,什么价钱?” 少年车夫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让人听清: “一人一铜幣,凑满四个人就走。” 罗恩不想浪费时间等待,直接摸出四枚铜幣递过去:“包车,现在就走。” 少年车夫眼睛一亮,立刻接过铜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嘞!您请上车!马上出发!” 第26章 城外的农庄(求追读) 罗恩坐在顛簸摇晃的简陋木板车上,眺望著周围不断变化的景色,心里则想著关於自己的委託。 他一共接了四个委託:地精、半食人魔、巨蜘蛛,棕熊。 这些委託的距离都不是很远,按照罗恩的路线规划,儘可能的节省了赶路的时间和精力。 他首个目標是西北方维尔达斯山脉外围的地精。 清理完地精后,可以顺势向山脉內部稍微推进,寻找那只由政府悬赏,价值八银幣的半食人魔。 之后向东南方向折返,前往连接北方安姆的商道,解决游荡在那里的巨蜘蛛,金苹果商行为此开出了十五银幣的高价。 最后,立刻山脉外围,继续向南方去往黑木镇,处理掉骚扰村民的棕熊,又能赚取八银幣。 这一趟若是顺利,即使获得的经验还不足以让自己立马升到2级,但酬金的银幣数目也非常可观。 还能在实战里衡量一下自己目前的战力——罗恩自从上一次在战斗中晋升一阶圣武士之后,还没有找到过机会再次出手。 而且在昨晚的意外收穫之后,他还想尝试一下新获得的法术。 尤其是测试这些法术的魔力消耗。 他的【至圣斩】虽然也是一阶法术,但是对自身的魔力消耗很低,罗恩在离开碎石村的前一天曾经试验过,连续4次释放后才会有明显的精神疲惫,极限施法的次数是6次。 也就是魔力消耗在15%左右。 而一个一阶法师,正常来说也只能连续施展4次1环法术,平均下来,每个1环法术消耗25%的魔力储备。 自己一个前排的蓝条竟然比法师还要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恩知道这是神性吸收之后给身体带来的改变。 考虑到【至圣斩】属於圣武士职业的核心法术,本身就比正常1环法术消耗要低,用它来做参考有所偏差。 所以罗恩还是需要趁著这次冒险,测试一下其他法术的魔力消耗。 马车驶出西城门沿著土路向前,眼前的景象从拥挤杂乱的棚户区逐渐变为开阔的乡野。 道路两旁是秋收后有些杂乱的农田,一直延伸到不远处遍布著低矮房屋的村落。 更远处,一片深色的硬木林带沿著起伏的地平线延伸。 那就是维尔达斯山脉的外围。 隨著马车深入乡间,罗恩注意到一股逆向的人流。 背著行囊、面带愁容的人们,沿著道路边缘朝著城市方向缓慢前进。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罗恩向前面的少年车夫询问道。 车夫冻得缩著脖子,头也不回地说: “马克领的人啊,躲地精唄。 每年这时候,山里那些绿皮杂种就闹得特別凶,成群结队地出山。 附近村子的人没办法,只能扔下家当,跑到城里找个角落窝著,等地精潮过了再回来。” “为什么不乾脆搬进城里,或者远离这里?” 罗恩好奇道。 车夫这次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了罗恩一眼: “先生,您是外地来的吧。 我们现在旁边这两侧的农田和村庄都是马尔克斯子爵的领地。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马尔克斯子爵的农奴,没赎身之前,哪能隨便搬家的。 那是要算作逃奴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感慨。 “再说了,城里就好待吗?物价贵,规矩多,还没得村里自由。 不过……唉,说起来,我家祖上也是马尔克斯领的农奴嘞。 要不是几十年前的战爭,让我爷爷趁乱逃到了城里,呆够了一年零一天,我估计现在还在为哪个贵族老爷牵马……” 罗恩恍然地点点头,沉默了。 前世的记忆里,农奴这两个字只存在於课本当中。 哪怕是这一世,不论是前身所出生的橡木村,还是罗恩穿越后到达的碎石村,都属於王国直接派官员管辖的村庄,税款只交给国王。 让他差点儿都忘记了,这是一个存在封建农奴制的国家…… 马车最终在一个显得颇为冷清的小村庄外围停下。 村子里的房屋大多低矮简陋,此刻更是显得寂静无声,只有几缕炊烟表明还有人留守。 “先生,只能到这儿了。” 少年车夫指著村庄另一头一条通往远处密林的小径。 “穿过村子,顺著那条路走,就是硬木林,再往里就是山脉外围了。 地精经常在林子和山脉交界的地方活动。 您自己小心,我这马车可不敢再前进了。” 罗恩跳下马车,舒展著身体,扔给他一枚铜板。 “再见,一路平安。” “哦!您也是,慷慨的客人,祝您冒险顺利!” 听著身后的马蹄声噠噠噠远去,罗恩在原地挥舞了几下手中的长矛,让在顛簸中有些僵硬的身体缓缓舒展放鬆。 “呼——地精就在前面了。” 感觉到身体慢慢进入战斗状態。 罗恩迈步穿过寂静的村庄,踏上了那条通向森林的土路。 越靠近硬木林,光线越发晦暗,本就已经很安静的四周,此时更是只有风吹过光禿树枝的呜咽声。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罗恩放轻脚步,放开感知,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在即將进入硬木林时,侧前方的灌木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混杂著尖锐的嘶叫和某种啃噬声。 罗恩立刻压低身体,藉助树干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拨开一丛枯黄的荆棘,眼前的景象让罗恩微微挑眉。 这么快就遇到了。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三只绿皮地精正在撕扯啃食著一头刚死不久的野鹿。 这些地精的体型,看起来比罗恩之前在碎石村附近击杀的地精更壮硕。 它们动作很急躁,仿佛有人在催赶他们一样。 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填著血淋淋的鹿肉,然后还没咽下就立刻和同伴爭抢著撕扯下一块。 罗恩正想要从背后的行囊里掏出弓箭,但动作微微一顿。 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罗恩微微屏息,回忆著昨天新掌握的一阶法术。 身体內的魔力被调动起来。 黑髮少年看著面前离他最远的,个子最矮的地精,嘴唇微动,无声道: “立定” 【命令术】 伴隨著魔力的瞬间涌出,无形的锁链精准地套中了那只,正弯腰试图抢下一块肋排的矮小地精。 法术生效得极其迅速且明显。 地精抢夺的动作猛地一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扳直了身体。 它原本佝僂的脊背“咔”地一下挺得笔直,双爪僵直地垂在身体两侧。 那沾满血污的手指並齐绷紧,无法再动弹分毫。 它嘴里还有一块没来得及咽下的鹿肉,腮帮子鼓鼓的,但上下顎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钳住,无法闭合也无法张开,只能维持著一个极其滑稽而痛苦的僵硬姿態。 它的两个同伴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埋头於血淋淋的鹿尸,为了一块內臟相互推搡、发出含糊的嘶吼,根本没时间抬头看看身边同伴的异样。 那只被定身的地精,那双原本闪烁著贪婪和凶光的红色小眼睛,此刻充满了焦躁和不解。 它拼命想转动眼球,看向还在大快朵颐的同伴,喉咙里试图发出警告或求助的“咯咯”声,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原本属於它的那份食物被另外两只地精迅速瓜分。 焦躁逐渐化为绝望。 就在这时,在眼睛余光中—— 它瞥见了灌木丛后那个缓缓站起身的身影。 第27章 魔力消耗评估 猜想 灌木丛后的空地上,三只地精的位置原本可以相互照应。 但此刻,正对著罗恩的那一只被无形的【命令术】禁錮,身体挺得笔直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瞪著惊恐的红色小眼睛,看著人类少年如幽灵般跨过灌木丛。 轻微的脚步声终於引起了另一只地精的警觉。 它正贪婪地啃食著鹿肉,眼角余光瞥见人影,刚想抬头示警,但显然太迟了。 罗恩手中的长矛已带著一股劲风,精准无比地从它后心刺入。 噗嗤一声闷响,这只地精身体一僵,便软倒下去,鲜血喷涌。 温热的血液溅在最后那只地精脸上,它迟钝地抬起头,视野中只见一道寒光闪过。 下一刻,它感觉天地旋转,自己的无头躯体在视线中迅速远去。 “砰” 头颅落地,惊起几只林间的飞虫。 转瞬之间,三只地精只剩下一只还在『站』著。 它也只能站著。 罗恩没有立刻理会它,而是迅速扫视四周。 风吹过周围树上稀稀落落的橡树叶,发出呜呜声响。 除此之外,只有愈发浓重的血腥味在清冷的空气中瀰漫。 確认周围没有其他魔物或野兽之后,他才將目光投向那只无法动弹的地精。 “【命令术】的消耗比【至圣斩】大得多。” 罗恩自言自语道,细细体会著体內魔力的消耗变化。 上次为了测试至圣斩而导致魔力枯竭的感受他还记得,现在对照,这次【命令术】几乎耗去了他30%左右的魔力。 这意味他的魔力储备並不比同阶的法师深厚多少,【至圣斩】的低消耗主要还是由於其和自己职业的特殊关联。 “可惜……”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况,但罗恩还是有些可惜。 他走到那只因极度恐惧而眼球乱转的地精面前。 罗恩还有几个斩击类法术没有测试。 右手长剑举起,一股不同的魔力被调动,剑刃隱隱泛起微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灼热了几分。 【炽焰斩】! 剑锋落下,在劈开皮肉的同时,灼热的能量爆发开来。 伤口处瞬间焦黑,发出“滋滋”的声响,火星在创口內里跳动,甚至能闻到皮肉烧焦的臭味。 地精终於在临死前发出了『嗬嗬』的哀嚎。 罗恩看著从地精尸体燃烧起的火焰,感受著刚刚接触地精皮肉时爆发时出的力量。 “附带持续的火焰伤害,但纯粹的斩击破坏力不如【至圣斩】。” 甩了甩剑上的血跡,心里评估出【炽焰斩】的杀伤效果。 “魔力的消耗大约在总魔力的25%左右。” 他猜测【雷鸣斩】和【激愤斩】也是类似的情况,主要区別在於所附带的特殊效果。 “有些鸡肋啊……” 以罗恩目前有限的冒险经验来判断,三种法术斩击和【至圣斩】相比確实有些鸡肋。 破坏力明显不如,魔力消耗还几乎翻倍。 相比而言,【至圣斩】无疑是更高效的选择。 “总归是多了些选择,也不错,只是需要更加谨慎地判断施法条件了……” “这两个法术出去,大半管蓝就没了。” 等等。 隨著罗恩想到“两个法术”的瞬间,一个念头隨之冒出: 这三种法术斩击与【至圣斩】,能否叠加同时使用? 不管是三种法术战机还是【至圣斩】,施展触发的条件都是“使用近战武器或徒手接触”。 那如果同时施展呢? 罗恩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摸著下巴思考起来。 炽焰斩和至圣斩比起来,是有明显的,调动火元素的准备阶段。 而至圣斩,几乎是在剑刃接触到敌人的瞬间,神圣能量就瞬间爆发出来。 所以想要在至圣斩触发的瞬间,再立刻施展炽焰斩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在剑刃接触的那一瞬间立刻完成从准备到爆发的过程。 但如果先施法炽焰斩,在命中的瞬间,同时催发至圣斩…… 嘶…… 好像真的可以。 罗恩觉得理论上完全可行,他下意识地举起长剑,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这个诱人的想法。 但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树林,他又立刻冷静了下来,按捺住了衝动。 此刻他的魔力只剩下一半,虽然他觉得哪怕只凭物理攻击,再加上【惩戒重击】的专长效果,应对外围的魔物已经绰绰有余。 但预留出一半的魔力来应对接下来的突发情况,是冒险者必要的谨慎。 根据之前的经验,他的魔力完全枯竭后,需要近两个小时才能恢復充盈。 他不清楚这速度在同阶的施法者中算什么水平,但这次的冒险肯定不会短暂,应该是够用了。 他蹲下身,利索地割下三只地精的左耳,收好。 然后他开始仔细检查周围。 这些地精显然没有任何隱蔽的意识,它们来时的路径清晰可见。 被踩踏的灌木、脚印、拖拽那头野鹿的痕跡,在潮湿且铺满枯黄橡树叶的林地上格外明显。 “往前小心的探查一下,这趟最少要杀十只地精吧……” 循著这些踪跡,向林木更茂密处前行,罗恩很快有了发现。 那是一个用树枝和落叶粗略掩盖的坑洞,里面和洞口大量的血跡已经变得黑红,周围散落著棕红色的鹿毛。 落叶坑。 不久前和唐尼三人一同冒险时的回忆涌上心头,让罗恩微微分心,但立刻回神。 罗恩查看著坑洞四周的痕跡,狼的脚印不少,地精那標誌性的带噗类人脚印却一个都没有。 “怎么回事,是这里的土地被冻硬了吗?” 罗恩狐疑地踩了踩脚下的土地,脚底微微下陷。 这三只地精总不能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就在这时,耳后突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沙沙声。 像是风吹动了树叶。 但罗恩瞳孔微缩,鼻尖仿佛闻到一丝腥臭,一股危机感衝上心头。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向著周围的草丛扑倒翻滚。 “咚。” 一道灰棕色的身影从旁边的橡木树上砸落,在刚刚罗恩所在的位置激起一片尘沙。 在罗恩迅速起身,立刻看清了那个此刻身体因落地而有些僵硬的生物。 狼。 恐狼。 比一般的狼更加壮硕,上獠牙突出嘴外,灰棕色的皮毛和枯枝、落叶几乎融为一体。 罗恩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眼角余光瞥见两侧树后的身影—— 另外两只恐狼正贴著地面窜出,爪子踩在腐叶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三只恐狼的喉咙一齐发出低沉的嘶吼,黄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罗恩,涎水滴落在落叶上。 第28章 狼与地精 在这样茂密的林地间,和四足野兽缠斗绝非明智之举 尤其是对罗恩这样使用长柄武器的冒险者而言,限制太大了。 几乎没有犹豫,罗恩立刻做出了决定。 跑! 他猛地转身,同时伸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抓出一把淡黄色的粉末——那是他昨天购买的麻药。 他看也不看地向身后一扬,粉末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短暂的烟幕。 紧接著,他双腿发力,朝著来时的林间空地狂奔而去。 脚下的腐叶和断枝在奔跑中沙沙作响。 幸好这条路他才走过一遍,记忆还算清晰,让他能在复杂的地形中保持速度。 但恐狼的速度更快。 它们粗壮的四肢在林地间腾挪,急速逼近。 其中一只原本落在最后,此刻却因此躲开了大部分瀰漫的麻药粉末。 它低吼著,猛地加速,灰棕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侧后方扑向罗恩的后背! 劲风袭来,罗恩甚至能闻到耳边袭来的那股腥臭。 他毫不犹豫地侧身、拧腰,右手瞬间拔出了腰间那把卓越级长剑,顺势格挡! “鐺!” 狼爪与剑身交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巨大的衝击力让罗恩手臂一麻,整个人被撞得向前倒去,直接从林地边缘,压著原本就倒塌的灌木丛,滚入了那片布满血跡的空地。 罗恩的余光撇过一抹银光,他刻意控制著翻滚的力道,二次发力多滚了两圈。 “砰”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紧隨其后的,第二只恐狼的利爪。 泥土和地精未乾涸的血污沾了他一身。 罗恩借著翻滚的势头一跃而起,动作流畅地將长剑交到左手,右手则迅速握住了背后的长矛矛杆。 “唰”的一声,长矛被他稳稳擎在手中,矛尖斜指地面,与左手的长剑构成了攻防一体的架势。 他喘息著,紧盯著眼前呈扇形散开,缓缓逼近的三只恐狼。 它们的动作徒然慢了下来,或许也知道,空地相比林间並不是他们的绝对优势区。 “嗷呜——” 恐狼们抽动著鼻子,目光扫过那三具地精的尸体,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的呜咽。 抓紧调整气息的罗恩眉头一挑,这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恐狼,还用鼻子蹭了蹭那只被【炽焰斩】烧焦的地精。 隨即抬起头,那双黄色的瞳孔瞬间布满了血丝,嘴唇翻起,露出满嘴獠牙,脸皮因愤怒而扭曲、颤抖。 “嗷——!” 为首的恐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三只狼如同接受了指令,同时从三个方向朝罗恩猛衝过来! 然而,此刻已身处开阔地带,罗恩再无顾忌。 他眼神一厉,脚下猛地发力向后跳跃,先一步拉开了距离。 同时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三只狼並非无脑乱冲,它们保持著一种粗糙却有形的三角阵型,试图压缩他的躲避空间。 想围杀我? 罗恩心中冷哼。 正前方的恐狼最先扑来,血盆大口直咬他的大腿。 罗恩不闪不避,腰部发力,右臂肌肉賁张,手中长矛带著破风声横扫而出! 【专长:惩戒重击】发动 “嘭!” 沉重的矛杆结结实实地砸在狼头的侧面。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这头恐狼连哀嚎都没能发出,就被巨大的力量抽飞出去,撞在一棵橡树上,软软滑落。 一击得手,罗恩毫不停留,借著挥矛的离心力顺势转身。 几乎在他转身的同时,身后另一只恐狼已然张开大嘴,距离他的小腿不足半尺! 电光石火间,罗恩借力掷出长矛! 那柄长矛如同罗恩手臂的延伸,精准无比地贯入第二只恐狼大张的口中,从其下颈喉咙处穿出,带著一蓬血雨,將它死死钉在了鬆软的泥地上! 此时,第三只从侧面扑来的恐狼已经扑到半空,利爪直取罗恩的胸口,血盆大口张开,想要咬断罗恩的喉咙。 罗恩的强大感知早已察觉它的动作,掷出长矛后,而是借著掷矛的余劲,主动向侧后方躺倒! 他刻意收紧腹部,弓身让背后厚厚的皮甲接触地面。 “砰” 狼爪擦著他的肩膀划过,留下几道浅痕。 而倒地的瞬间,凭藉著惊人的身体素质和控制能力,罗恩左臂再次发力,长剑从腰侧由下至上猛地撩起! 剑刃破风的锐响压过恐狼的嘶吼,锋利剑锋精准挑中半空无法借力的恐狼腹部。 “嗤啦——!” 锋利无比的剑刃精准地划过了空中恐狼柔软的腹腔,给它来了个彻底的开膛破肚。 温热的內臟和鲜血泼洒下来,淋湿了地面和罗恩的半只胳膊。 最后一只恐狼失衡摔落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挣扎著还想爬起逃跑。 罗恩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两步追上,长剑刺下,精准地穿透了它的心臟。 哀嚎声戛然而止。 战斗在短短十几秒內开始並结束。 罗恩微微喘息著,將染血的剑刃轻插在泥地上。 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著皮甲和左臂上沾染的泥土、落叶、血污和內臟碎片。 简单地甩了甩胳膊。 “这林子里是怎么回事?刚走出几步就接连遇到魔物……” 他皱著眉低声自语,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里的魔物密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这里可是还没正式进入维尔达斯山脉外围,就已经流窜出了这么多魔物吗? 他看著脚下的恐狼尸体。 想起在冒险者协会看到的委託里,似乎有收购恐狼身上材料的。 “爪子,牙齿,还有……心臟?” 他回忆著。 罗恩走到那只被开膛破肚的恐狼尸体旁,蹲下身,抽出匕首,开始尝试剥取材料。 好在恐狼的身体结构和狼差別不大,有著一年的猎人经验,虽然不太熟悉,但费了些劲还是切下了它的两只后爪,掰下了四颗后槽尖牙。 至於心臟……他看著那需要妥善保存才能保持“新鲜”的器官,摇了摇头,放弃了。 他没有合適的容器,也不想带著一团不断滴血的內臟在森林里行走。 他如法炮製,从另外两只恐狼身上取下了爪子和牙齿,一共六只爪子,十二颗后槽尖牙。 一边处理著材料,他一边分神查看脑海中的信息。 【等级:1(76/300)】 罗恩刚进入森林就已经击杀了三只地精,三只恐狼。 根据他之前的记忆,一只地精是10经验,这样算下来一只恐狼就是15经验。 看起来貌似是个比地精还好的刷级材料,可惜恐狼是一种群居生物。 如果说地精小队还有可能三四只一起出现,但恐狼要是成群结队的出现的话,往往就是十几二十只。 那么现在的情况…… 罗恩看著地上的三只地精和三只恐狼的尸体。 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回忆脑海中的知识,地精確实是有驯养老鼠和狼这类动物的习惯。 但它们更多喜欢驯养座狼,这种亚狼生物和他们的关係更加密切,甚至天生就能用地精语和地精沟通交流。 而恐狼,它们的单体战斗力比座狼稍强,且比起经常独行的座狼,它们更加青睞群居生活。 所以驯养並驱使三只恐狼,绝不是那三四只零散地精能办到的事——在数量相近的情况下,地精別说驯养恐狼了,只能成为恐狼的口粮。 罗恩的心沉了下去。 他隱隱对这片区域地精的规模有了很坏的猜测。 第29章 大地精 刚刚的战斗对罗恩的体力消耗並不大。 对付那三只哥布林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与三只恐狼的战斗虽然看起来有些惊险,但也都在罗恩的预料之中。 罗恩抓起潮湿的泥土和枯叶,一边用力擦拭皮甲和手臂上的血污,一边眺望著密林另一边。 察觉到地精和恐狼的关係的那一刻,罗恩心中就有了些猜想。 考虑到恐狼的单体战力和群居特性。 这只地精聚落要么是运气很好,捉到了几只落单的恐狼,或者说获得了几只恐狼幼崽从小培养。 要么就是这支地精聚落的地精数量很多,甚至足够俘获恐狼王,控制整个恐狼群。 罗恩思索了几秒,还是决定亲眼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真的还没进入维尔达斯山脉外围,就出现大规模的地精聚落,那他后面的委託路线就要重新规划了…… 简单地处理了地上的血腥味源头,稍微恢復著体力和魔力。 大约十分钟左右,罗恩再次动身。 循著恐狼留下的脚印,朝著林间深处前进。 恐狼脚印指引的路径迂迴曲折,有些地方还在不断徘徊,迫使他在林间不断地调整方向。 偶尔还需要停下来反覆辨认確认。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集,光线愈发昏暗。 地上开始出现地精和恐狼混杂的脚印,且数量也明显增多。 终於,在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格外茂密的荆棘灌木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片密林到了尽头。 一条浅浅的溪流横亘在前方,流水潺潺。 溪流对岸,紧靠著灰褐色山崖底部,有著一个黑黢黢的洞穴入口。 而在洞穴前方,四只地精正手持粗糙的木棒和石斧,散漫地『巡视』著。 它们低头晃脑,脚步拖曳,手臂几乎垂著不动,慢悠悠地沿著洞穴入口外围来回踱步。 偶尔抬起头,勉强做出警惕的样子,目光隨意地扫视一圈便重新低下头。 罗恩的眉头紧紧皱起。 骑著恐狼的斥候巡逻,时刻巡逻的巢穴守卫…… 这绝不是普通地精群落能有的行为。 看来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 “有大地精……” 罗恩几乎可以肯定。 大地精,和地精同属类地精种。 是它们更强大、更智慧的表亲,以严酷的军事化组织集群而著称。 大地精的社会完全建立在军团体系之上,每个成员都被赋予明確的军阶,崇尚武力、纪律与征服。 也只有大地精带来的这种严酷的军事化管控,才能让这些混乱懒惰的小个子地精如同绵羊一样,规矩地执行任务。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罗恩握紧了拳头。 结合之前那三只恐狼和三只地精一起出现的情况,他已经能拼凑出大致轮廓: 一支由大地精率领的地精团体在此地建立了巢穴。 外围的斥候,洞口的守卫,贴身的精锐部队……儼然打造成了一处微型军事基地。 虽然从这些地精懒散、开小差的表现来看,这只大地精来到这里的时间可能並不长,还没能对麾下这群乌合之眾的改变並不大。 但即使如此,罗恩也感到一阵后怕。 地精这种生物之所以威胁不大,能被普通的4人组团冒险者消灭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混乱无序的配合。 如果以它们的繁殖速度,还能被训练成有序的士兵,真的不敢想像……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寻找落单的地精或三四只的地精小队,杀够十只赚取100经验就离开,去討伐那只更深处的半食人魔。 现在计划要改变了。 如果是和一只大地精单挑,罗恩当然不畏惧,甚至跃跃欲试。 他很自信能胜过它。 在现实是,他要面对一支由大地精指挥的地精军团——哪怕只是一个洞穴能容纳的规模。 他是来冒险的,不是来送死的。 就在他权衡利弊,內心倾向於暂时撤退,放弃这块难啃的骨头时—— 洞穴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罗恩立刻屏住呼吸,將身体更深地埋入灌木阴影中。 只见从黑黢黢的洞口里,走出一只格外高大健壮的地精。 它几乎是普通地精的三倍高,肌肉虬结。 全身皮肤呈现橘红色,深灰色的头髮,大嘴巴露出尖利的黄牙,红色的大鼻子尤为引人注目。 他穿著一套全身披甲,头上戴著一顶略显破烂但擦得鋥亮的铁盔,手中握著一柄长剑,腰间还別著一根短鞭。 果然是大地精! 罗恩的心跳加速。 他悄悄盯著对方,看著它站在洞口,对著那几个巡逻的地精,厉声呵斥了几句他听不懂的地精语。 地精守卫们嚇得瑟瑟发抖,连忙挺直腰板,装模作样地继续巡逻。 那大地精並没有跨过溪流朝罗恩这边走来。 它呵斥完手下,將其中一个狠狠踹到墙上之后,便带著身后一队六只看起来明显更精悍精干、装备也稍好一些的地精,沿著溪流向上游方向走去。 很快消失在山脉之后。 罗恩鬆了口气,但脸色却变得更加严肃。 就在刚才大地精转身的瞬间,他已经使用【洞察之眼】查看了他的面板: 【姓名:嘎鲁特】 【种族:大地精】 【等级:1】 【力量14敏捷12体质14智力10感知10魅力9】 【能力:成军优势(大地精老兵擅长军队作战,每当有队友在近侧牵制敌人,他总能给於精准狠厉的一击)】 而几乎同时,他感到左眼微微发热。 一项自获得以来从未主动触发过的专长——【看破】,被触发了。 在那面板下方,悄然多出了一行小字: 【“又到了回长官身边报告的时间了,等我明天回来,就把这门口这些懒惰顽固的蠢货都餵给恐狼!”】 罗恩愣了一下,隨即想起【看破】专长的效果: “你能够更轻易地察觉谎言、诡计以及隱藏的真相。” 这行字,是窥探到了那只名叫嘎鲁特的大地精內心的真实念头? 长官?是指大地精军团阶层內部的上级。 顽固的蠢货,显然说的是门口那四只散漫的地精守卫。 罗恩深吸一口气,迅速思考著这句话暴露出的信息: 1.这只叫嘎鲁特的大地精现在要离开,明天才会回来。 2.它来这里统合地精,是奉了那位“长官”的命令。 第二点意味著什么,那位“长官”为什么这么做,罗恩无法得知。 但第一点却无比清晰——这只大地精暂时要离开这个巢穴了! 罗恩的目光重新投向溪流对岸,但此时眼中多了几分火热。 失去了大地精的直接监督,那四只地精守卫几乎立刻恢復了之前的懒散状態。 巡逻的步伐重新变得拖沓,甚至有一只已经还打了两个哈欠。 看著眼前这四只鬆懈的守卫地精,罗恩嘴角勾起了笑容。 机会来了。 第30章 诱杀 罗恩悄无声息地沿著灌木掩护,向上方移动。 绕到一个更靠近溪流上游、距离洞穴入口约十尺左右的位置。 这里有几块半人高的岩石,可以作为绝佳的掩体。 他放下长矛,从地上捡起几颗大小適中的鹅卵石。 掂了掂分量,选中其中一颗。 “如果他们有任何回洞穴里求援警戒的动作,我就立刻离开。” 罗恩默默告诫自己。 將石子朝著面前的灌木丛掷去。 “啪嗒!” 石子落在灌木丛中,发出清晰的响声。 四只地精几乎同时被惊动,它们警惕地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它们互相看了看,交头接耳地嘶叫了几句。 最终,刚刚那只被大地精踹到墙上,身后还灰扑扑的地精被同伴推搡著,不情不愿地端著木棒,朝著那片灌木丛走来。 “上勾了。” 罗恩耐心等待著。 他看著那只地精磨磨蹭蹭地走进灌木丛,四处张望。 就在它背对著罗恩,弯腰似乎想查看什么的瞬间—— 罗恩猛地从岩石后窜出,速度飞快。 他压低身体,利用溪流岸边的坡度隱蔽其他地精的视线。 在距离那只落单地精不足五米时,他猛地加速,左手长剑划过一道寒光! “嗤!” 剑刃精准地割开了地精的喉咙。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咯”。 罗恩用长剑挑住他的身体,以免倒地发出声音。 迅速將尸体拖到岩石后方隱藏起来。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罗恩藏好尸体,心臟砰砰跳著。 计划只是成功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三只是真的要看运气了。 能否成功,不在於罗恩手段多高超,而取决於那只大地精对他们的训练是否有效。 他再次捡起一颗稍大的石块,这次没有投向灌木丛,而是用力掷向更远处的一棵大树树干。 “砰!” 响声比之前更大,在寂静的林间格外突兀。 同时,罗恩压低声音,模仿著刚才那只地精临死前短促的“咯”声。 虽然不甚相似,但在紧张的氛围下足以以假乱真。 果然,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疑似同伴的异响让剩下的三只地精彻底慌了神。 它们聚拢在一起,朝著岩石和灌木的方向紧张地张望,嘶嘶喳喳地激烈交流著。 看不到同伴的身影,只听到奇怪的动静,疑惑在它们简单的大脑里蔓延。 庆幸它们的脑瓜即使被大地精揍了几顿,也完全记不清他的命令: 【严禁擅自离岗!遭遇可能的敌人,首先向洞內发出警报!】 而且在经歷了长时间的没有换班的守卫工作后,本就低智的地精此刻完全在使用属於地精的本能思考。 “咕嘎,我们一起,安全!”(地精语) 最终,它们互相推搡著,紧握著简陋的武器,一起朝著岩石这边摸了过来。 罗恩心中一喜,放缓呼吸,身体紧贴著冰冷的岩石。 双手一前一后紧握矛杆,做出预备姿势。 他听到地精们杂乱、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混合著汗臭和污垢的恶臭气味。 就是现在! 在三只地精的身影刚刚绕过岩石,完全暴露在他攻击范围內的瞬间,罗恩动了。 他如同蓄势待发的弹簧般猛然蹬地衝出,手中的长矛化作一道银线! 【突刺】!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目標是三只地精勉强站成的一条直线。 “噗嗤!” 锋利的矛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第一只地精单薄的胸膛,去势不减,又狠狠扎入第二只地精的腹部! 两只地精被串在了一起,污血顺著矛杆飆射而出。 但攻击还未结束! 就在长矛命中目標的剎那,罗恩心念一动。 【至圣斩】! 一股灼热的白金色光辉自他握矛的双手涌现,瞬间沿著长矛奔涌向前,灌入了被串在矛上的地精躯体! “嗡——!” 神圣能量在它们体內爆发,那两只地精还没来及惨叫,身体大幅度抽搐了一下,眼睛便瞬间失去了光彩。 至圣斩加上惩戒重击,对邪恶生物的双重特攻效果此刻显现无疑,几乎在瞬间湮灭了它们的生机。 没有给它们惨叫的机会。 而几乎在罗恩发动突刺的同时,那第三只站在稍侧位置的地精,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嚇得魂飞魄散。 它张嘴正要发出尖叫,下意识地挥动石斧朝罗恩砍来。 “立定!” 罗恩咬著牙念出一个单词,体內魔力被迅速消耗抽离。 【命令术】 高昂的示警尖叫卡在地精的嘴里,身体一动不动地微微颤抖著,石斧掉落在草地上。 地精眼神惊恐,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如同木偶一般被摆弄成双手低垂,挺胸站立的姿势。 “噗嗤” 罗恩手腕一抖,长剑向前一送,轻易地刺入了第三只那满脸惊恐的地精的喉咙。 抽出长剑,任由地精的尸体倒在草地上。 罗恩来不及喘息,抽出长剑,用长矛迅速將三具地精尸体挑起穿刺在一起。 抗著穿刺著三具地精尸体的长矛,罗恩迅速远离了洞穴附近。 几乎马不停蹄地奔跑著著,罗恩来到那片被压倒的灌木前,將串著三只地精尸体的长矛扔在前方的空地上。 “噹啷” “呼——呼——” 罗恩靠著树干扶著头,大口呼吸著带著血腥味的空气。 体力上的疲惫还是其次。 主要还是魔力几乎枯竭带来的头痛感。 连续施展【至圣斩】【命令术】之后,罗恩估计此刻身体里的魔力只有不到一成了。 罗恩转身,一边喘息著恢復体力,一边注意著林中的动静。 警惕著,是否有其他地精追击而来。 好在以罗恩几乎半管蓝条为代价,他的刺杀足够安静,洞穴里的地精完全没有发觉。 见密林中没有任何声音和追来的地精,罗恩鬆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眼前地上,被他用长矛串在一起的三只地精尸体。 胸口和脖颈的大洞里血液涓涓流出,几乎顺著矛杆流到了罗恩刚刚的手握处。 为了不让他们死前任何发出示警声,罗恩的下手比往常重了些。 那两只被长矛贯穿的地精胸口的血洞几乎占了它胸膛的三分之一,被搅碎的內臟碎片散落一地。 仅仅十几秒,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非常浓郁了,如果尸体还放在洞穴门口前,绝对会被里面的地精闻到。 罗恩手臂发力,將长矛从尸体中抽出,从地上抓起一把落叶,擦了擦矛杆上的血污。 “乾的漂亮,对手也足够蠢,不愧是地精……” 他低声评价了一句,对自己这波引诱和瞬间爆发的战果感到满意。 这些地精守卫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容易解决。 原本他设想的最好的情况,不过是其中一只地精守在原地准备通报示警,剩下两只来前来探查。 但还是高估了这群地精的智慧。 也由此可见,那个大地精对这群地精巢穴的改造,成效比罗恩之前预料的还要弱一些。 或许这就是地精的顽固本性。 悄无声息地清理掉这些守卫,那个暂时失去大地精统帅的洞穴,对他而言,就不再是什么不可触及的险地了。 只是…… 罗恩扶著额头靠在树干上,因魔力枯竭带来的头疼此时稍微缓解。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还是决定等待两个小时的时间。 自己必须要恢復完全的魔力储备。 第31章 地精的训狼方法 此时气温相比清晨回升了不少,但在背阴处和溪流附近,还是有些阴冷。 罗恩背靠著一棵粗壮橡树的树干,將自己完全隱藏在树影之下。 注视著溪流对岸,那个漆黑一片的洞穴入口。 和他两个小时前离开时一样,不论是洞口前地精守卫来回踱步留下的脚印,还是罗恩在溪边巨石和灌木丛后的打斗痕跡。 洞穴里的地精完全没有出来过。 罗恩两个小时前枯竭的魔力已经隨著休息自然恢復充盈,体力也回到了巔峰状態。 他决定进洞穴里看一看。 罗恩杀死了三只地精斥候和四只地精守卫,再加上大地精嘎鲁特带走的那六只精锐地精。 这已经足足十三只地精战士了。 其余留在巢穴里的地精战士,数量应该不会太多。 即便这个地精巢穴的规模真的超出预期,罗恩也可以在確认之后,选择悄悄撤退。 毕竟从它们將外围安全完全寄託於门口那四个废物守卫来看,它们巢穴內部的警戒也不会多么强。 他完全可以在被发现之前,就立刻抽身离开。 风险可控。 罗恩不再犹豫,最后深呼吸著面前潮湿的空气。 利用溪流岸边岩石和灌木的掩护,他悄无声息地涉过冰冷的浅溪,贴近了洞穴入口的岩壁。 他紧贴著粗糙潮湿的岩石,侧耳倾听片刻。 確认入口通道內没有任何动静后,侧身摸了进去。 洞口通道比正常的地精洞口宽阔很多,毕竟那只大地精也住在里面。 光线迅速被黑暗吞没,只有从入口处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勾勒出通道的轮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粪便、腐烂肉食、地精身上特有的酸臭,野兽的腥臊…… 混合在一起,让人窒息,罗恩甚至不得不停下来適应一会再继续前进。 也就是在他停下来的短短十几秒,罗恩听清了洞穴內部传来的嘈杂的声音—— “嘎——”“嗷——” 属於地精的尖锐嘶叫声,以及狼类压抑的惨叫声。 “果然是在训狼……” 罗恩暗道,看来在大地精的带领下,这群地精真的捕获了一群恐狼。 他继续前进,大约前行了百尺左右,前方就隱约传来火光。 罗恩在拐角处停下,小心地向內观察。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垂下些许钟乳石,中央生著一堆篝火,提供了主要的光源。 左侧高台上有几只背著弓箭的地精警惕著通道入口。 洞窟的空地被明显地划分为三个区域。 离通道最远的洞窟深处是一小片地精聚集区。 那里到处散落著破烂骯脏的床单铺盖、堆积著从人类聚居区抢来的生锈锅碗与农具,掛著风乾到难以辨认原型的肉块。 数十只地精聚集在这里,它们大多体型瘦小,相对稍高大些的也远不如正常的地精战士——显然是未成年的幼崽和雌性地精。 这些幼崽地精或在啃食著食物,或在互相抓挠嘶咬,偶尔在雌性地精的嘶吼下被拉开。 通道右侧则是一大片的训练场地,但此刻有些空旷,只有两队地精正进行对抗训练。 它们手持木盾与短刀,在一声声嘶哑的號令下交错衝锋、格挡、劈砍。 儘管动作仍显杂乱,却已初具阵型轮廓,显示出不同於野生族群的纪律性。 场地边缘站著一名体型较高大的地精,手中拿著鞭子,目光扫视著面前地精的动作,偶尔发出短促的吼声並甩鞭惩戒那些放鬆的地精。 靠近通道口的左手边,是一片以粗糙木柵栏围起的驯兽场地。 十余只恐狼被分別关在数个高大的围栏中 围栏外,几名只下身围著兽皮、上身赤裸的地精,正手持带著鞭子和木棍,对著围栏內的恐狼发出凶狠的嘶叫。 它们不时將木棍伸进去骚扰正要进食或者睡眠的恐狼,等到它们面露凶光靠近柵栏时,又用鞭子狠狠抽打恐狼鼻尖或爪子,激起一阵痛苦的呜咽和低吼。 而在这些穿著兽皮的地精的另一边,总会站著另一个穿著裹著麻布头巾的地精。 当恐狼在飢困交迫之中,在这种折磨刺激下逐渐变得畏缩、恐惧、精神萎靡之后。 麻布头巾的地精便会適时地出现,隔著柵栏扔进一块带著血丝的肉,或者用相对平缓的语调发出安抚性的声音。 “原来如此……” 罗恩心中恍然。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技巧,而是最原始、也最简单的驯兽手段。 一个负责施加极度的痛苦和製造恐惧,另一个则在对方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给予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和一点点虚假的情感抚慰。 在这种粗暴的重复下,恐狼简单的大脑很容易將对麻布头巾地精的印象与“安全”和“食物”联繫起来。 形成一种畸形的条件反射。 难怪之前在林地里遇到的那三只恐狼,会对它们那三只地精“主人”的死表现出愤怒。 毕竟即使是和地精天生亲近的座狼,恐怕也不会能感情深厚到这种地步。 他的目光越过这充斥著鞭打、嘶吼的驯兽场场,投向了洞穴最左侧。 那里,有一个比其他围栏都要巨大、由更粗壮木头打造的笼子。 笼子里关著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恐狼,它的肩高几乎接近一个成年人的胸口,灰棕色的皮毛上布满伤疤。 罗恩左眼微微发热。 【种族:恐狼】 【等级:1】 【力量15-敏捷15-体质15-智力5-感知12-魅力7】 【能力:集群战术;狼王血脉】 1级的恐狼,那毫无疑问,它就是这只恐狼族群的狼王。 而在笼子旁边,站著一个身材比其他普通地精要高大壮硕一圈的地精。 它头上戴著一个插著几根彩色羽毛的破旧皮帽,身上套著件明显不合身、不知从哪个倒霉冒险者那里扒来的皮甲,手里拿著一根钉头锤。 【姓名:达鲁鲁】 【种族:地精】 【等级:1】 【力量11-敏捷14-体质10-智力10-感知8-魅力10】 【能力:迅捷逃生】 是那只被大地精抢走首领地位的地精头目。 此刻,一只驯兽地精正卖力地用长矛透过笼子的缝隙,不断戳刺、挑衅著恐狼王,试图让它陷入焦躁和不安。 恐狼王只是不耐烦地躲闪著,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偶尔被刺中,它便猛地向前一扑,獠牙狠狠撞在木栏上发出闷响,可怖的威压就嚇得那驯兽地精连连后退。 这时,那个地精头目似乎看不下去了,它迈步走上前,不耐烦地挥手让驯兽地精退到一旁。 它自己拿起脚边一大块血淋淋、甚至还在微微颤动的生肉,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表情,试图將肉递进笼子,嘴里同时发出咕咕噥噥的、试图安抚的声响。 然而,恐狼王只是冷冷地瞥了它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仇恨。 它走上前,一口叼走肉块,然后立刻退回到笼子中央。 背对著地精头目,自顾自地大口撕咬起来,完全无视了对方那拙劣的表演。 地精头目脸上的假笑僵住了,明显急躁起来。 它扬起手中的钉头锤,似乎想隔著笼子给这头不识抬举的畜生一点教训,但举到一半,又悻悻地放下了。 无处发泄的怒火让它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退远的地精的身上,將其踹翻在地。 隨后挥舞著钉头锤,用地精那尖锐刺耳的语言,对著空气和手下疯狂地咒骂起来。 “嘎!没用的!你敢直视我?!”(地精语) 隨后,它挥舞著钉头锤,像是要砸碎空气一般,更加疯狂地咒骂起来,声音在洞窟中迴荡: “该死的外来者!嘎鲁特!我诅咒你!以库戈的名义!你一定会死!”(地精语) “还有你!该死的的野兽!我要剥下你的皮!盖在身上!敲下你的骨头和牙!戴在脖子上!!”(地精语) 第32章 狼王 罗恩身体紧贴在粗糙岩壁凹陷的阴影里,目光扫视著整个洞窟。 哪怕排除雌性地精和地精幼崽的聚集区,只算驯兽区和通道右手边的训练区。 这两片区域的地精至少有三十只以上。 这大幅超出了罗恩的预期,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数量。 而且更重要的是…… “那只大地精,把所有的雄性地精都当做战士来训练了……” 罗恩微微吸气。 標准的地精部落都遵循著一套严苛的种姓制度。 作为统领的地精头目→富有特殊技能的鞭笞者地精→只懂得战斗的地精战士→不適合战斗的採集者地精→愚笨懦弱的贱民地精→它族的奴隶 依靠这样的残酷的分工制度,地精部落才得以不断持续。 现在那只外来的大地精將原本的採集者地精和贱民地精都鼓动了起来,全部投入资源作为战士来训练。 长期来看,对地精部落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至於短期的战力提升……从门前的那些守卫地精表现来看,恐怕也不会理想。 “要撤退吗……” 罗恩看著眼前的混乱骯脏的地精巢穴,內心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不管这只地精部落之后会怎么样,但现在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 真是见鬼,还没进入维尔达斯山脉,竟然就出现了这种规模的地精巢穴。 罗恩想起了来时路过的村庄,那里还有不少人没有来得及离开。 这次的地精数量和那只大地精的举动绝对不正常,还是先回去通知一声这附近的村民吧。 黑髮少年想著,正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眼角瞥见的一处银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罗恩的目光越过嘈杂混乱的场面,最终锁定在洞穴深处那个特製的木笼上。 “这是?” 罗恩眯起眼睛,集中精神仔细观察。 隔了十几秒。 一道银色的流光掠过木质的栏杆表面,在昏暗的洞窟中及其显眼,但速度极快,让人感觉仿佛是幻觉。 嗯?是魔法吗? 他心中瞭然,刚刚被他忽略的疑点此刻被解开——难怪这一个简单的木牢就能困住这只恐狼群的狼王。 本打算撤退的他,此刻突然有些迟疑。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魔法。” 罗恩闭上眼,调动起体內刚刚恢復充盈的魔力。 【侦测魔法】 隨著两成的魔力储备被迅速消耗。 黑髮少年再次睁开眼,视野变成完全的暗色调,而整个洞窟內唯一的亮光,只剩下那个木製牢笼。 一道信息自然的流入罗恩的脑海。 【1环法术:禁止离开】 【效果:精神暗示叠加韧性力场,共同阻止任何生物离开被施法的特定区域】 【弱心灵攻击】 一个1环法术。 “弱心灵攻击……” 罗恩这下彻底止住了撤退的脚步。 自己的【激愤斩】不就刚好是附带心灵伤害吗? 罗恩倒吸了一口气,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闪过。 “或许可以藉助它的力量……” 罗恩眼神闪烁不定,內心有些犹豫。 有一定风险。 眼神扫视过整个洞窟,落在了那些被绑在架子上晾晒的肉乾上。 非常明显的人类形態。 左眼深处散发出一阵灼热,仿佛在催促著他行动。 罗恩咬咬牙,“那就干!” 计划在心中缓缓成型,並不断地梳理著。 几分钟后。 罗恩的视线转向洞窟內部,一个离他藏身之处不远、用石头简单垒砌的高台。 上面站著三个抱著弓箭的地精哨兵。 其中两个正探头探脑地看著下方驯狼的场面,显得心不在焉,唯有第三个还算尽责,目光不时扫过洞窟的入口通道。 就是你了。 罗恩微微调整呼吸,体內魔力再次流转。 目標锁定那个唯一警觉的地精,嘴唇无声开合: “前进!” 【命令术】 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那只地精的身体。 作为地精中为数不多有著上进心的异类,它正努力完成著大地精吩咐的工作,时刻观察通道,一旦有外人进入就立刻大声示警。 这份地精里难得的上进心,成了它被罗恩选中的原因。 原本站立眺望的它,双腿突然不受控制地迈开步子,朝著高台边缘笔直前进。 “喂,你干什么?”(地精语) 它挤过两名同伴之间的空隙,在后者疑惑的嘟囔中,满目惊恐地径直走到了高台的最边缘,一只脚已然悬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罗恩精准地切断了魔力连接。 命令术的效果骤然消失,它对身体的控制权在极致的恐惧与求生的本能中瞬间回归。 地精哨兵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身体在失衡中疯狂舞动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两个同伴! “哇啊!!”(地精语) “蠢货!放开!”(地精语) 惊恐的咒骂与绝望的拉扯瞬间上演。 三个地精在空中扭作一团,在重力无情地拖拽下,化作一团惨叫的球体,从数十尺高的石台上翻滚著栽落下去。 “砰!!” 沉重的落地声夹杂著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 他们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其中一个恐狼围栏的边缘。 三具地精身体的叠加重量,如同一个沉重的破城槌,狠狠砸在粗糙的原木柵栏上。 “轰——咔嚓!” 本就还算坚固的柵栏在这恐怖的衝击力被压垮、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恐狼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怔。 而反应过来之后,离缺口最近的一只恐狼毫不犹豫地窜了出来,发出压抑已久的嘹亮嚎叫! “嗷呜——!” 骚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爆发。 衝出柵栏的几只恐狼直接扑向离它们最近的目標——那些穿著兽皮裙、手持鞭棍的驯兽地精。 惨叫声、地精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恐狼的咆哮声以及木柵栏被更多恐狼撞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让整个洞窟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原本正向主神诅咒著那位蛮横表亲的地精首领被巨响声打断祈祷,它不满地转头,看向骚乱的中心。 “蠢货蠢货蠢货!!!” 他立刻暴怒地吼叫起来,挥舞著钉头锤,带著几个附近的地精冲向失控的驯狼区。 机会! 罗恩迅速从阴影中窜出。 他利用洞壁的阴影和此刻所有地精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空档,压低身体,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洞窟边缘,直扑最深处的狼王笼子。 几乎在他衝到笼前的瞬间,恐狼王也抬起了头。 它似乎感知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与这场混乱的关联,那双琥珀色瞳孔死死盯住了罗恩,非常人性化地露出了一丝期待。 罗恩可没有时间与它交流。 他双手紧握那把卓越级的锋利长剑,体內魔力立刻奔腾起来。 【激愤斩】!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次斩击。 但只有距离罗恩最近的那只恐狼王感受了一道无声的尖啸,脑中一阵刺痛。 “破!” 罗恩低喝一声,凝聚了魔力的长剑化作一道银白的流光,斩击在笼门铁锁上! “嗡——!” 一声直刺灵魂的低沉嗡鸣。 几乎在罗恩剑锋触碰的瞬间,淡紫色的魔法光幕出现笼门上。 “咔咔” 来自现实和精神的双重声音传来,笼內的束缚力猛地减弱。 与此同时,恐狼王本就紧绷的庞大身躯突然一震! 在长剑斩中魔法光幕的瞬间,它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有脑袋被人重击。 这一周以来一直笼罩著它、让它对牢笼產生莫名恐惧与抗拒的精神暗示。 此刻在这股外来的、尖锐而强大的精神衝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开始寸寸碎裂。 它的眼神先是陷入一片茫然,过去一个月对自由的恐惧与现在对自由的渴望在脑海中交织。 但这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一瞬,但下一刻,久违的野性便如同燎原的星火,轰然爆发! 现实中,伴隨著精神枷锁和力场护盾的双双破碎,1环法术【禁止离开】彻底失效。 “咔嚓!” 铁锁和坚实的原木栏杆在长剑斩击下应声断裂。 笼门被彻底破坏。 恐狼王脱困而出的瞬间,那双燃烧著復仇火焰的琥珀色瞳孔猛地转向了近在咫尺的罗恩。 庞大的身躯带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强烈的压迫感让罗恩呼吸一窒。 罗恩心中一凛,长剑下意识横在身前。 但恐狼王的目光仅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它强健的后肢爆发出巨力,庞大的身躯並非向前扑击,而是猛地向上跃起! 阴影瞬间笼罩了罗恩。 他只觉头顶一阵恶风掠过,带著浓烈野兽气息的灰棕色身影以一种极具力量感和爆发力的姿態,矫健地从他头顶飞跃而过,带起的风吹动了他黑色的短髮。 落地时,厚重的爪子踏在罗恩身后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震得地面微颤。 它的目標只有一个——那些折磨它和它族群的绿皮地精。 第33章 地精头目达鲁鲁 地精头目达鲁鲁喘著粗气,粘稠的血液顺著它手中那柄锈跡斑斑的钉头锤往下滴落。 最后一只从破损柵栏缺口逃出来的恐狼也被他解决了。 “嘎!蠢货!废物!” 它朝著那数十尺高的、空荡荡的石台方向咒骂著,唾沫星子从它咧开的大嘴里喷出。 “放哨!哨位!站得高有什么用!鼻子!地精的鼻子才是最好的!” “除了摔下来砸坏老子的柵栏!还能干什么!” 它越说越气,红色的小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烂摊子,更是积压已久的怨气。 “都是嘎鲁特!那个丑陋、长癩疮的,自以为是的红皮杂种!” 它低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恨。 “什么『军事化』,呸!地精就是地精! 老子的部落!以前多好!我的智慧!抢东西、生崽子、挖陷阱!库戈老大看著都高兴!” 在达鲁鲁简单却自认精明的头脑里,它之前的部落堪称完美。 抢劫、繁衍、奴役弱小,以及那充满陷阱和曲折弯道的安全洞穴…… 地精的传统生活多么愜意! 可嘎鲁特一来,一切都变了。 它被强行剥夺了首领的地位,还在自己族人眾目睽睽之下,被他一脚踢飞,踩在脚下。 捨弃掉隱秘安全的地洞,整个部落被强行迁徙到这离人类村庄这么近,还极其显眼的山洞里。 部落里那些原本负责偷盗,採集,耕种,清理粪便和清洁的傢伙,如今都被逼著像人类士兵一样排成可笑的队列,练习那软绵绵的劈砍。 “该死的纪律……地精不需要纪律!抢到东西就是好地精!” 它踢了踢脚边一只被恐狼咬死的地精尸体。 “死吧!死得好啊!你们不跟我!跟那个大个杂种!” 它咒骂著,感觉自己简直是地精史上最憋屈的头目,空有一身谋略,却要被一个满脑子肌肉的蠢货表亲压在头上。 “嘎啊啊——!” 身边一个地精战士突然发出的、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尖厉惊叫,猛地打断了它內心的抱怨——即使那位表亲不在,他也不敢把自己心里话大声说出来。 达鲁鲁正沉浸在悲愤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嚇了一跳,隨即暴怒,想也不想地回身一脚踹了过去, “闭嘴!废物!叫什么?!” “砰!” 它的话音刚落。 一声沉重的、仿佛什么东西重重砸落在地的闷响,就从它身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来自笼子的方向。 达鲁鲁心臟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在它心间。 它僵硬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那双红色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要挣脱眼眶弹射出来。 只见那原本应该被牢牢关在法术木笼里的那只恐狼王。 此刻正站在笼外,距离它不到三十尺! 断裂的铁锁和破碎的原木栏杆散落在巨狼的身后,无声的敘述著刚刚发生的事情。 恐狼王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灰棕色皮毛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 而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燃烧著刻骨铭心的仇恨,死死地锁定在了它身上。 “不……不可能……” 达鲁鲁的大脑一片空白,嘎鲁特……嘎鲁特那个混蛋的魔法笼子怎么会…… 它不是说那恐狼永远…… 达鲁鲁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恐狼王身旁。 恰好瞥见一个模糊的、紧贴著岩壁阴影正在移动的身影! 是他干的! 一股怒火混合著恐惧衝上达鲁鲁的头顶,它几乎想立刻指挥所有手下扑过去,把这个该死的傢伙撕碎。 但就在它张开嘴,准备发出命令的瞬间—— “嗷呜——!!!” 恐狼王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原始野性与王者威严的嘹亮嚎叫。 声音如同实质的衝击波,在巨大的洞窟內疯狂迴荡,震得达鲁鲁耳膜生疼。 伴隨著这声宣告王者归来的嚎叫。 那些原本在鞭打和飢饿折磨下显得萎靡不振,甚至在刚才混乱中依旧畏缩在柵栏里的恐狼,此刻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它们瞬间齐刷刷地站起身。 血脉深处的呼唤压倒了驯兽地精製造的恐惧和奴性,嗜血的野性重新回到每一只恐狼的眼中。 “嗷呜——!”“呜——!” 阵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吼声在洞窟內此起彼伏地响起。 原本属於地精的巢穴,此刻仿佛变成了恐狼群的猎场。 达鲁鲁到嘴边命令地精攻击那道身影的嘶吼,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它看著恐狼王那充满杀意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看著周围狼群那蠢蠢欲动的姿態。 它知道,完了。 下一刻,恐狼王动了。 如同一道撕裂阴影的灰棕色闪电,带著一股腥风,直扑向离它最近的、那些穿著兽皮的驯兽地精——这些地精在过去的日子里带给它和它的族群最多的痛苦。 “上!都给我上!堵住它!谁不上我先吃了谁!” 达鲁鲁终於从震惊和恐惧中挣扎出来,声音尖厉,它挥舞著钉头锤,试图威嚇组织起周围那些同样嚇破了胆的地精战士。 但它的命令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太慢了。 恐狼王的速度,完全超出了普通地精的反应极限。 利爪挥过,一个手持长鞭的驯兽地精连同它那沾满血污的鞭子,瞬间被撕成了两截,內臟和碎肉泼洒一地。 獠牙闭合,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另一个驯兽地精的半个脑袋瞬间消失,红白之物四溅开来。 没有地精能阻拦它哪怕一瞬的脚步。 但它没有停下享受杀戮,而是直接用肌肉虬结的强壮肩膀,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那些依旧关著其他恐狼的木柵栏。 “砰!”“咔嚓!”“轰隆!” 一间间本就受损的柵栏在恐怖的衝击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隨即被彻底撞开、垮塌。 越来越多的恐狼红著眼睛,发出压抑已久的咆哮,从破口中冲了出来。 积压了不知多久的痛苦和愤怒,在此刻彻底转化为最纯粹的嗜血欲望。 它们本能地扑向身边所有散发著地精气味的活物。 地精洞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彻底变成了血腥的炼狱。 地精临死前短促的惨叫、恐狼兴奋的咆哮和撕扯血肉声、骨头被咬碎的脆响、武器徒劳地砍在狼皮上发出的闷响……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歌颂地精死亡的交响乐。 达鲁鲁看著这失控的一切,看著它苦心经营的部落正在被狼群撕碎,內心充满了绝望…… 以及对嘎鲁特更深的怨恨。 第34章 屠杀 罗恩將长剑从身后一个试图偷袭他的地精胸口抽出,看著它软倒下去。 他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微微喘息,目光扫过眼前混乱的战场。 地精与恐狼绞杀在一起,双方都杀红了眼。 混乱,正是他需要的。 他的目光越过血腥的中央战场,投向了洞窟深处。 那里的雌性地精和地精幼崽此刻如同炸锅蚂蚁般喧嚷,却没几个敢轻易离开。 就是那里了。 罗恩深呼吸著,压下因连续施法和精神紧绷而带来的些微疲惫。 他沿著洞窟边缘的阴影,开始快速前进。 他的隱蔽技巧十分粗糙,但在此时,无论是地精还是恐狼,都没有任何一方有余暇去注意这个在边缘移动的人类。 罗恩迅速接近了那片混乱的聚居区。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里比他之前在通道口观察时还要骯脏和拥挤。 这里的地精大部分都是地精幼崽,它们体型瘦小,皮肤皱巴巴,绿色的身体上沾满污垢。 它们此刻正因为中央战场的恐怖景象而惊慌失措地尖叫、推搡,互相撕咬。 一些稍微高大些的雌性地精试图维持秩序,但没什么效果,毕竟它们自己的脸上也写满了恐惧。 罗恩的脚步刚要踏入这片聚居区。 一只在大难临头,依然抱著块发霉肉乾啃食的地精幼崽恰巧抬起头,丑陋的红眼与罗恩的视线撞个正著。 它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肉乾从张开的嘴里掉在地上。 它愣住了半秒,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类会出现在巢穴深处。 隨即,它喉咙里发出尖利的示警:“嘎……人、人类!”(地精语) 这声虽然不大在吵嚷的洞窟中不算大,但也让其他几只地精转头,看到了向它们衝来的持剑人类。 原本就因为前方战场传来的恐狼咆哮和同胞惨叫声而不安的地精妇孺们,此刻本能本能的向后缩去。 推搡著,尖叫著,將身边的幼崽挡在身前。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稍显壮硕、脸上带著一道陈旧爪痕的雌性地精站了出来。 这只小头目发出尖锐却的嘶叫:“嘎!上啊!他一个!一个!咬死他!!”(地精语) “一个”这个单词仿佛带著魔力,瞬间唤醒了地精们简单的思维。 后退的脚步停住了,恐惧的眼神中开始掺杂別的东西——欺软怕硬的天性。 是啊,我们这么多,他才一个! “围上去!咬死他!撕碎他!” 小头目继续鼓动著,挥舞著手中的骨棒。 凶残本性迅速压倒了恐惧,地精们仿佛找到了可以欺凌的对象,它们抓起手边的东西:石块、磨尖的骨头、甚至只是空手齜牙发出杂乱而虚张声势的咆哮,如同绿色的潮水般朝著罗恩蜂拥而上。 罗恩看著眼前衝来的绿皮潮水,眼神冰冷,带著一丝嘲讽。 “乌合之眾” 他低语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浪潮向前踏出一步。 体內魔力奔涌,狂躁地涌向他持剑的手臂。 剑身之上,迸发出一连串低沉、压抑的“隆隆”闷响。 像是夏日暴雨前,乌云深处积蓄的雷霆在翻滚和低吼。 【雷鸣斩】 看似一记再朴实不过的横斩,扫向冲在最前方的那只地精小头目。 “嗡——轰!!” 剑刃接触的瞬间,没人听得到利刃切割肉体的闷响,全部被震耳欲聋的雷鸣所掩盖! 无形的声波以这只地精小头目的身体为圆心,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狠狠砸在附近范围內每一个地精的简单大脑和脆弱耳膜上。 “嘎啊——!” “耳朵!耳朵!” 悽厉的、比之前惊恐十倍的惨叫爆发出来。 所有被波纹扫过的地精,无论雌雄老幼,都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衝锋的姿態瞬间瓦解。 它们双眼翻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平衡感彻底丧失,像喝醉了酒一样在原地踉蹌,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它们抱著脑袋,发出痛苦的呜咽,刚才那点凭藉数量堆砌起来的凶残气焰,被这宛如天威般的雷鸣彻底碾碎。 罗恩越过此时被拦腰斩断的雌性地精。 虽然是第一次施展【雷鸣斩】,但他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去欣赏这法术的震撼效果。 屠杀,要开始了。 银白的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了最有效率的收割工具。 那些还在雷鸣震慑下头晕目眩的地精们,在他眼中就像一堆静止的靶子。 “噗嗤!”“咔嚓!” 剑锋划过地精幼崽脆弱的脖颈,刺入雌性地精毫无防护的胸膛。 他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复杂的剑技,只是最简单的刺、劈、撩、扫,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血液四处飞溅,伴隨著短促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哀鸣。 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一种难以言喻的爽快感在罗恩心中升腾。 不仅仅是经验值平稳上涨带来的满足,更是一种发泄。 面对大地精时的压力,之前潜入时的谨慎,在此刻尽数化为这行云流水般的杀戮。 真是解压。 刺穿一只抱著幼崽的雌性地精,罗恩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脑海中闪过路上看到的那些逃难的农奴,闪过它们啃食人类时的欢快。 这些看似弱小的地精幼崽,只要活著长大,就会成为新的劫掠者、屠杀者。 它们的血脉里流淌著天生的混乱与邪恶。 死吧! --------- 前后不到五分钟,这片区域彻底安静下来。 二十多只地精幼崽、雌性地精已经变成了尸体和断肢,挤满了本就因杂物而拥挤的区域。 罗恩甚至都不好下脚,乾脆直接踩著那些地精幼崽的尸体。 他的目光投向中央战场。 那边的战斗依旧激烈,但地精一方显然已经落於下风。 恐狼王身上添了几道伤口,却更加凶悍起来,带领著狼群不断压缩著那地精战士的空间。 看著为首的那个地精头目和地精战士在恐狼王的狼群进攻下不断后退。 显然,即使这只恐狼王被关起来折磨到满身伤痕,但双方之间的差距依然很大。 罗恩需要抓紧时间了。 “希望这些绿皮能多撑一会……” 罗恩的目光落在了附近的墙壁上,快速的扫视著。 地精部落的首领可不会像其他地精那样打地铺,它们都会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很快,他在几乎是正对著通道口方向的曲折岩壁后,找到了踪跡。 那里有一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木门,与周围粗糙的洞壁格格不入。 罗恩立刻冲向那扇木门,时间紧迫。 木门上了锁,但这对罗恩手中的卓越级长剑而言並非障碍。 他凝聚力量,一剑劈下! “咔嚓!” 门锁应声断裂,罗恩一脚踹开木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陈设十分简单——一张铺著兽皮的简陋石床,几个木箱,一个粗糙的木桌架。 洞察之眼开启,但罗恩也来不及仔细分辨,抓起从怀里掏出的备用包裹,开始粗暴地搜刮。 【彰显武功的骨链】 【大地精军阀赐下的优质剔骨刀】 【地图-地精语】 【训练愚蠢地精的十种方法】 …… 和简陋的房间相適配的,就是这里並没有放置太多物品。 但即使如此,罗恩此行携带的包裹也有些太小了——来之前他没想过会经歷这样的战斗。 从墙下扯下最后一个圣徽印章。 他最后快速扫视了一圈,確认没有明显的遗漏,立刻转身衝出石室。 洞窟內的血腥气息愈发浓重,但战斗的喧囂却明显减弱了。 他谨慎地贴著岩壁,目光迅速扫向通道旁边的训练场。 那里是最后,也是最为激烈的战斗。 正如他所料,恐狼王庞大的身躯正人立而起,带著一股腥风,將地精头目达鲁鲁死死压在训练场的边缘洞穴崖壁上。 那顶插著羽毛的破皮帽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它手中的钉头锤绝望的格挡著,却拦不住他的身体不断后退。 它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和咬伤,血液几乎浸透了它那件不合身的皮甲。 战斗马上就要结束了。 罗恩皱眉,这正是他最后趁乱离开的时机了。 他压低身形,准备沿著来时那条相对隱蔽的边缘阴影路径撤离。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从侧前方传来。 他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驯兽区附近,七八只身上血痕累累、未能参与最后围攻的恐狼,正齜著染血的獠牙,黄色的瞳孔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 它们刚刚也处在刚刚【雷鸣斩】的影响范围里,被那声雷鸣惊到。 此刻虽然因为伤势和对那未知力量的忌惮不敢立刻扑上来,但野兽的敌意和还未消散的嗜血衝动,让它们对眼前这个人类依然充满了警惕与威胁。 粗壮的爪子不安地刨著地面,喉咙里发出低吼,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又像是在互相壮胆,犹豫著是否要攻击这个看起来並不好惹的人类。 罗恩握紧了长剑,但並没有摆出攻击姿態。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与这些受伤的野兽缠斗毫无意义,只会徒耗体力,甚至可能引来狼王的注意。 他放缓了动作,一边盯著那些恐狼,一边感知狼王那边的动静,同时脚步稳定地、沿著既定的路线后退移动。 一步,两步…… 那些恐狼的低吼声更响了,有几只甚至微微伏低了身体,做出预备扑击的姿態,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 但最终,或许是罗恩身上那冰冷的杀气,或许是那声雷鸣留下的威慑,也或许是它们重伤的身体在发出警告,它们始终没有真正衝过来。 罗恩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他保持著面向狼群的警惕姿態,脚下步伐加快,迅速退入洞穴通道的阴影之中。 当身后恐狼那充满威胁的低吼被通道的曲折所隔绝,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在空旷通道內迴荡。 罗恩这才转身,向著洞口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双腿飞奔离去。 第35章 空村 一步迈出腥臭扑鼻、光线昏暗的地精洞穴通道。 突然的阳光让满脸血污的罗恩眯了眯眼,但他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踩著溪中凸石,两步直接跳到了对岸,几乎是一头扎进了洞口对岸的橡木林。 罗恩没有丝毫停留,沿著来时的路径狂奔。 身后那幽深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大嘴,他可无法预料下一秒是否会衝出那群还在嗜血状態的恐狼。 罗恩也不会去赌那只被自己放出来的恐狼王有什么感激之心。 林间的来时道路曲折蜿蜒,但还好来时沿途留下了不少记號,加上地面上的脚印相互映照,罗恩的速度没有下降太多。 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前最初来时的空地再次出现在眼前,罗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脚步也隨之放缓。 他停在被压倒的灌木丛前,靠在一棵橡树上,微微喘息,转过头看向身后,仔细倾听了片刻。 確认没有身后没有除了鸟叫和风吹外没有任何声音后,一股如释重负的轻鬆感终於涌上心头。 “呼——” 罗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 面对一整个地精巢穴的敌人以及凶悍的恐狼群,他的精神始终如同拉满的弓弦。 此刻一放鬆下来,疲惫感立刻就涌上来。 还好,这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 腰间行囊饱满的样子,提醒著他此行收穫的丰厚。 即使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经验值的具体增长,罗恩也能感觉到,自己距离2阶职业者的门槛又近了一大步。 “果然是风险与收益並存啊。” 罗恩喃喃著。 若非这次冒险尝试放出恐狼王,搅乱巢穴,他绝无可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回报。 抬头看了看天空,透过交错的枝叶,能看到太阳已经到达头顶。 整个上午的时间飞速流逝。 按照原定的计划,此刻他应该已经在进入山脉外围,在寻找那只半食人魔的路上了。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需要休息,需要整理收穫,更需要重新规划一下路线—— 地精巢穴的位置和规模超出了预期,难保山脉深处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变化。 罗恩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 跨过灌木丛走入林中空地,瞥了一眼半掩埋在泥土里的地精和恐狼尸体,隨后继续向著人类聚居地的方向前进。 穿过寂静的硬木林,踏过有些枯黄的草地。 那座位於马尔克斯领最边缘、看起来有些寂寥衰败的村庄再次出现在眼前。 然而,与清晨路过时那几缕稀薄的炊烟相比,此刻的村庄死寂得过分。 村口和来时一样,没有人看管把守。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落在空无一人的土路上,两旁低矮房屋的门窗被厚木板死死封住。 此时正是午餐的时间,整个村子却没有一丝炊烟和饭香,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人活动的踪跡。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被遗弃的荒凉。 “人都走光了?” 罗恩有些疑惑,他记得来时的小马车夫不是说还是会有些人留下了吗? 他还想著找个住宿的地方呢…… 黑髮少年脚步不停,沿著村中主干道向內走去。 皮甲的摩擦声和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直走到村庄另一头的出口附近,才终於看到了活动的身影。 一辆看起来负担沉重的马车停在那里,拉车的矮马不安地刨著蹄子。 一个精瘦、皮肤被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和旁边的矮个男孩正將最后几个包裹塞进几乎溢出的车厢。 满是包裹和家具的车上已经坐了一位衣著朴素的妇人,她怀里紧紧搂著一个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小女孩。 马车后面堆满了各式家当,锅碗瓢盆甚至沾著泥土的农具都勉强绑在上面,显得拥挤不堪。 罗恩立刻朝他们走去,想打听一下情况。 他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正忙碌的中年男人就在听到脚步声后猛地回头。 看到罗恩之后,原本严肃的脸上一下子有些惊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伸手就去摸靠在车辕上的草叉。 车上的妇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把小女孩的脸按进自己怀里,连那个有些懒散的男孩在抬头看到罗恩后,都嚇得往后哆嗦了几步。 罗恩僵在原地,举起的手缓缓放下。 他刚刚忘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满脸乾涸发黑的血污,皮甲和袖子上满是暗红色的污跡,长裤几乎染成黑红色,周身散发著浓烈的血腥与地精巢穴的恶臭。 直到看到对方的惊惧,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在普通人眼中有多可怕。 “我没有恶意。” 罗恩抹了把脸,黏糊糊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他站在原地不再靠近,以儘量温和的语气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话。 “我是个冒险者,刚去林子里处理了一些地精。想问问村里还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中年男人闻言怔了怔,隨后听到“处理地精”,他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他仔细打量著罗恩背后的长矛和腰间的长剑,以及那一身显然经歷过恶战的痕跡,紧握著草叉的手鬆开了些。 他身后的半大男孩也探出头来,捂著鼻子,好奇地望向对面的浑身臭味的大哥哥。 “杀地精的冒险者?” 中年男人隔著几十尺的安全距离,確认道,声音十分沙哑。 罗恩点了点头,“是的,我接了市政厅发布的委託而来。村里没人了吗?” “市政厅啊——是啊,都走了,我们是最慢的了。” 对面的男人听到罗恩提起了市政厅,身体一下子放鬆下来。 他转身拍拍自己儿子的脑袋,示意他继续往车上搬东西。 “全部都走?没人留下?”,罗恩好奇道。 皮肤晒得黝黑的男人嘆了口气,拄著草叉,语气里带著无奈。 “往年是还是有些人不肯走的。” “把门窗封死,躲在阁楼里熬上几周,等那些绿皮杂种抢够了退回山里,也就挨过去了。” “但这次城里专门派了人来,说这次情况不一样,让靠近山外围的几个村子能撤的都儘快撤走。” 或许是罗恩身上的气势太有压迫力,男人几乎把他所有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而且不光是我们,连后面几个庄园和牧场的人都接到了通知,不过……” 他顿了顿,四周看了看,“听说马尔克斯子爵不太乐意……” 罗恩瞭然。 这確实和他在冒险者公会接到的清剿委託对上了,市政厅恐怕是提前收到了某些消息,知道维尔达斯山脉里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多谢告知。” 罗恩得到了需要的信息,不再耽搁他们,“你们快上路吧。”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罗恩一眼:“你也小心点,冒险者。这两年那些绿皮杂种越来越多了。” 说完,他见进入车厢的儿子已经將车厢门关上,便走到前面,利落地翻身上车,拉动韁绳。 矮马迈开步子,沉重的马车发出吱呀的声响。 带著一车家当和那一家四口,缓缓向著远离山脉的城镇方向驶去。 罗恩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看来今晚只能露营了……” 他微微嘆了口气,想起刚刚对面那个男孩捂著鼻子的动作,隨即抬起胳膊,好奇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真有这么臭吗? “呕!” 第36章 金幣 罗恩找到了村庄附近的河流,草草清洗了下身上凝固的血污和臭气,便再次回到村庄当中。 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徘徊片刻,罗恩最终选中了一户人家后院的简陋木棚。 大概是用来堆放柴火或杂物的。 此刻里面空无一物,但顶棚还在,能提供一些遮蔽。 他走进木棚,阳光透过棚顶木板间的空隙洒下,落在他身上。 “终於……能喘口气了。” 罗恩几乎是卸力般靠著粗糙的木壁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旦鬆弛,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不过他此刻心中更强烈的,是对战利品的期待。 “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 他解下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小心翼翼地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摊放在铺开的包裹布和还算乾净的地面上。 骨链、钱袋、短刀、圣徽、兽皮卷…… 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地精臭味,静静地展现在眼前。 首先是那串项炼。 由各种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牙齿用兽筋穿在一起,做工粗糙拙劣,不少骨头中心孔洞过大已经快要裂开。 “象徵武功的项炼……” 罗恩看著其中带著血跡和泛黄的牙齿,有些嫌恶地放下。 这东西本身不值钱,但或许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收藏家会感兴趣。 接著,是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解开繫绳,將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倒出。 一小堆混杂的钱幣在光线下闪烁著金属光泽。 里面大部分是泰瑟尔王国通用的银幣和铜幣,但还有一些印著陌生徽记的钱幣,来自其他地区。 “这是……金幣?” 罗恩惊讶地拈起袋子里唯一那枚金光闪闪的硬幣。 和泰瑟尔那正面印著女王头像,反面印著王都剪影的图案不同,这枚金幣的图案更加丰富。 正面是船锚,硬幣和麦穗的图案。 上方用通用语印著铭文:“安姆” 下方则是:“財富即一切” 反面则是一只抬脚踩著硬幣堆的昂首雄狮。 “果然是北方安姆的金幣” 罗恩心头一阵火热。 安姆,那个泰瑟尔的北方邻国,商业之国,其金幣的含金量在大陆上都享有盛誉,虽然罗恩不清楚具体匯率,但绝对不会低於泰瑟尔金幣。 他快速清点:安姆钱幣共计1金3银1铜;泰瑟尔钱幣则有5银6铜。 “发財了……” 他轻轻感嘆著,昨天还在为一枚银幣纠结,此刻却手握相当於二十多枚银幣的財富! 这种实实在在的收穫感,瞬间又衝散了不少身体的疲惫,让他打起了精神。 他將这些可爱的金属小心收拢,重新装回钱袋系好,贴身存放。 罗恩心情愉悦,接著查看著下面的物品。 一把非常粗獷的剔骨短刀,按照描述来看,是那位大地精的长官赐给他的,很有地精的风格。 和那串项炼相似,遇到了对地精物品感兴趣的买家可以和前面的项炼打包出售。 接著是那个金属圣徽,上面是交叉的大砍刀与手斧的符號,入手还有些沉重。 “nomog……geaya?”(莫格嘎雅) 罗恩辨认著上面的刻文,在自己脑海里的神性知识里寻找著对应的名字。 神性给予罗恩的知识以魔物和神明相关为主,这让他在这两方面的知识储备比正常人强得多。 罗恩迅速想起来,这是大地精的主神之名。 “又是圣物吗?” 罗恩盯著手里的圣徽,但心中並没有感受到上次初见那把仪式长剑时的触动。 但他还是再次用匕首尖刺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在他预料之中,血液並未被吸收或引发任何异象。 “只是普通的圣徽么……” 他略感失望,但很快释然,圣物毕竟不是隨处可见的东西,指望在一个地精窝里找到,还不如直接去上城区的教堂。 最后,是两份一大一小的兽皮卷。 【地图-地精语】与【训练愚蠢地精的十种方法】 摊开较大的那张,果然是一幅十分简陋的地图。 上面用非常粗糙歪斜的线条画出了疑似一处山谷和森林的地方。 各种標记点旁写著了扭曲、丑陋的符號——地精语,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看上去好像还是很有价值的,就是得找人翻译。” 他摸了摸下巴,这看上去像是山脉內部的地形,难道是大地精据点的布防图? 而那张较小的兽皮卷,罗恩虽然已经知道了它记载的內容是什么,但还是好奇地隨手打开看了看。 “嘶!” 在看到那布满兽皮的,密密麻麻像蝌蚪一样扭曲的长条文字的瞬间,罗恩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不是因为那些文字过分丑陋感到噁心。 而是罗恩的【看破】专长再次发动了。 【大地精箴言:黑手之下,是我吾主之主,不是吾主,更不是吾。】 什么? 罗恩怔住,但眼前那段淡蓝色光幕只浮现了几秒钟便消失了。 这莫名其妙的是什么意思? 罗恩皱著眉盯著那张兽皮反覆查看,希望能再获得些提示。 但直到他看著那些奇丑无比的文字,真的感到有些噁心和生理不適时,也没能再次触发【看破】。 罗恩挠挠头,只能先把这件事搁置下来,等回到城里,找一位语言学专家翻译之后再说。 战利品检索完毕,黑髮少年便將这些东西一件件重新整理到包裹中。 此时的罗恩心中大致有了估价。 不算兽皮卷和圣徽,光是確定的钱幣和那些零碎,总价值绝对就不低於两枚泰瑟尔金幣! “一次冒险,直接赚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 罗恩咂了咂嘴,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与暴富的喜悦。 要知道,这还没算上他另一个包裹里,那代表7枚银幣的7只地精左耳。 想到了地精耳朵,罗恩又立刻记起了刚刚自己在巢穴中屠杀的那些雌性地精和地精幼崽。 可惜自己当时根本没有时间去收集它们的左耳。 “至少二十只……那就是十枚银幣以上……” 或许今天一下子获得太多,让罗恩胃口大了起来,此时一股强烈的『浪费了』的感觉涌上心头,甚至冲淡了之前的满足感。 他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幣从指缝间溜走。 “嗯……不过……等下午状態完全恢復,或许可以再去那个洞穴看看,那群恐狼应该不会在那里久留。” 罗恩摸著下巴,眼神闪烁著。 捡钱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將包裹缠好,罗恩意念一动,淡蓝色的面板出现在眼前: 【姓名:罗恩】 【种族:人类】 【神性:正义-洞察(10/100)】 【职业:圣武士】 【等级:1(116→206/300)】 ————属性———— 【力量:15】 【敏捷:14】 【体质:13】 【智力:14】 【感知:14】 【魅力:16】 【技能:狩猎lv1,野外生存lv1,察觉lv1,突刺】 【特殊技能:圣疗】 【专长:长柄武器大师;神性坚韧;审判重击;看破;贵族气质】 ————法术———— 【0环戏法:无】 【1环法术:至圣斩,激愤斩,炽焰斩,雷鸣斩,命令术,侦测魔法/毒物】 116→206。 罗恩的目光锁定在经验条上,在巢穴深处清理的那群妇孺地精,给他提供了90点经验! 考虑到他杀的数量至少在二十只左右,平均下来一只价值5经验,相当於普通的成年雄性地精的一半。 但这可比对付九只成年雄性地精简单轻鬆多了。 罗恩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经验、金钱……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 午后阳光依旧炽烈,休息了约两个小时的罗恩感觉精力恢復了大半。 对那些『银幣』的惦记,驱使他再次回到了地精洞穴附近。 罗恩站在通道入口,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地面上布满了杂乱交叠的恐狼脚印,指向远方。 “果然走了。” 罗恩心下一定,缓步进入洞穴。 洞內的景象比罗恩走之前还要惨烈。 目光所及,儘是破碎的肢体、撕扯出的內臟和凝固发黑的血液,空气中的恶臭几乎让人晕厥。 整个洞窟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岩壁间迴响。 罗恩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地精尸体的头部。 幸运的是,恐狼们显然对没什么肉、还带著毛髮的耳朵不感兴趣。 大部分地精的左耳都完好地留在原地,或者只是轻微破损。 確认了这一点之后,罗恩那微弱的噁心迅速被捡钱的兴奋感取代。 这都是散落的银幣啊! 罗恩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抽出匕首。 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分离软骨和皮肉,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他將割下的左耳隨手丟进一个准备好的麻袋里。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麻袋逐渐变得沉甸甸,粘稠的血水从底部渗出。 这种近乎捡钱的快感冲刷著感官,让罗恩的动作越来越快。 等到罗恩终於將三个区域的地精耳朵全部收拢,他的麻袋也已经赛得全满,再也装不下了。 “呼——爽——” 罗恩直起身子,將最后一只地精耳朵塞进自己的长裤兜里,最后扫视一圈,没有遗漏后,提著麻袋迅速离开了洞穴。 第37章 法术渴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罗恩便已踏上了旅途。 他仔细检查了行装,腰间绑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塞满了地精左耳和从巢穴搜刮来的战利品。 背后的行囊里则是之前在冒险者之家里买的必需品,以及一捆木箭。 罗恩背的东西不少,但他步伐很稳健。 甚至还能能一只手拿著干硬的黑麵包,一只手拿著水囊,边走边吃著早餐。 他的现在目標是那条连接著北方商业王国安姆的商道。 据说,这条横穿维尔达斯森林的商道,其主要路段处於一个木精灵部落的势力范围內。 安姆的布拉斯城和本地的维尔达斯城联合施压並与精灵谈判,最终才获得了那支精灵氏族对商道通行的默许。 而他这次要处理的巨蜘蛛,则狡猾地盘踞在精灵影响力尚未覆盖的边缘地带。 比起之前在地精巢穴附近空间狭隘的密林,返回东南方向的这段路对罗恩友好许多。 沿途主要是大片泛黄的秋季草场,视野开阔良好。 朝著周围远望,还能看见几个像是附近庄园的僱工,正懒散地驱赶著牛羊,让它们安心低头啃食著牧草。 他刻意选择了清晨出发,以避开午后的炎热。 照这个速度,中午之前抵达商道附近应该不成问题。 就在他一边咀嚼麵包,一边欣赏著周围的风景时。 侧前方草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和牲畜的嘶鸣。 罗恩瞬间收敛心神,循声朝旁边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破旧皮袄,戴著棉帽的男人正连滚爬爬地朝他这边狂奔,脸上写满了恐惧。 在他身后,五六只瘦骨嶙峋的鬣狗发出嘶吼,紧追不捨。 它们显然饿极了,凹陷的腹部和猩红的眼睛表明了这一点,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流出,在飞奔中洒落。 “救……救命!大人!帮帮我!” 牧民也看到了他,尤其是他背后的长矛和腰间的剑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著哭腔嘶吼著。 罗恩眼神一凝,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取下背上的长矛投掷出去。 但手刚抬起就顿住了——距离太远了,根本不可能命中那些高速移动的鬣狗。 “该死。” 他心中暗骂一声,转而摘下了那柄从莱卡兄弟手里缴来的猎弓,並且从背后的行囊里抽出木箭。 弯弓,搭箭,好久没有用弓的罗恩动作有些僵硬。 他眯著眼,瞄准了冲在最前面那只体型最大的鬣狗,估算著提前量,手指一松。 “嗖!” 箭矢离弦而去,但那只鬣狗极其警觉,在箭矢临身前猛地向旁一窜。 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向侧方硬生生窜出半个身位! 箭尖只擦著它的肋部飞过,带起一撮乱毛,留下浅浅的血痕。 “呜——”鬣狗呜咽了一声,速度稍减,但眼中的凶光更盛。 罗恩心头一沉,动作不停,再次抽箭、搭弦、鬆手。 连续两箭,几乎是凭著感觉射出。 一箭落空,钉入远处的草地。 另一箭只是蹭到了另一只鬣狗的后腿,让他速度减缓。 “嘖”,罗恩很不满意地皱了皱眉。 但好在,这几箭还是拖延了它们的追击步伐,为那个牧民爭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让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罗恩身后,隨即脚一软,绊倒在地,大口喘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鬣狗们在不远处停下,齜著牙,低吼著,眼珠在罗恩和那个瘫软的猎物之间来回扫视。 罗恩將猎弓扔在地上,右手“鏘”地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剑,迈出几步,挡在牧民身前。 他目光沉静,身上隱约的煞气让这些欺软怕硬的野兽本能地感到了威胁。 对峙了几秒后,为首的鬣狗不甘地嘶吼一声,掉转头,带著同伴掉头消失在视线远处。 “谢……谢谢您,太谢谢您了,冒险者大人!” 好一会儿,那牧民才缓过气来,声音颤抖,挣扎著想要表达感激。 罗恩还剑入鞘,隨意地摆了摆手。 “没什么,快回……对了,你收到了城里市政厅的疏散通知了吗?” 突然想起了昨天村民说的事情,罗恩再次確认道。 “疏散通知?噢噢,收到了收到了。” 矮个牧民想了一下,隨后忙不迭地点头。 “那这里还有这么多人?马克领北边的村庄可是一个人都没有了。”,罗恩挑眉。 “额……大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那个村子每年都会遭地精的,我们这边好多了,而且……” 牧民说话声顿了顿,“而且,我们是马尔克斯子爵的佃农。要是交租的牛羊数目不够,或者分量不足,这半年就算白忙活了,一个铜幣的工钱都拿不到……” 他说著,语气也有些苦涩,显然刚刚的生死经歷让他感觉到了危险,但又捨不得离开。 罗恩默然。 看著牧民千恩万谢地跑远,黑髮少年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木弓,微微嘆气。 “別想太多了,现在的你,在附近多杀几只魔物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罗恩默默地告诫自己。 踏著草地,少年继续向著东方出发。 阳光逐渐温暖,气温凉爽適宜,微风吹拂著罗恩的衣角。 漫步在开阔的草场中,他的心情也逐渐轻鬆起来。 罗恩的思绪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思考起自己现在战斗体系最大的缺陷——过分依赖近战,完全没什么远程打击的能力。 在地精洞穴时,罗恩如果有可靠的远程攻击手段,无论是造成杀伤还是牵制敌人,都会轻鬆和安全得多。 “回去之后,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心中暗道。 学习法术自然是最理想的选择,哪怕只是一个最基础的、诸如【火焰箭】之类的戏法,都能极大丰富他的战术选择。 至於曾在碎石村林间见识过威力的【魔法飞弹】,他更是眼馋。 “这一切都需要钱啊……” 罗恩感嘆道,回忆著昨晚清点的收穫。 42只地精左耳,即使其中部分属於价值稍低的地精幼崽,加起来也能换到3枚金幣左右。 加上从大地精房间里的钱幣,他身上的总资產差不多有5枚金幣了。 “5枚金幣……不知道够不够请一位法师启蒙,或者购买一个攻击性戏法?” 他心里也没什么底,他这一世和法师唯一的交集,还是碎石村林间所杀的那个金髮男人。 施法者在这个世界,地位相当超然。 哪怕是那些史诗留名,以徒手捏死恶龙,与恶魔摔角闻名的强大战士,也往往掌握著几种看家法术。 罗恩轻嘆了一口气。 如果获得法术的门槛实在太高,那退而求其次,也必须系统地提升自己的弓箭技艺。 按照老唐尼的说法,“百步以內,指哪射哪”,这才是合格的冒险者弓箭手。 老唐尼当初也总说他的箭术天赋並不比长矛差,只是当时队里已经有一位弓箭手,为了团队配合,罗恩便只是粗浅地学习了基本的技巧,便专精学习长矛了。 “不知道格伦他们怎么样了。” 罗恩想起了碎石村。 他答应了老唐尼帮忙打听他妻子的消息,等这次回去之后,就去找找维尔达斯城里的情报贩子。 还有小唐尼念叨的蜂蜜蛋糕,以及格伦想要的橡木盾,这次总算有钱了,得记著给他们寄回去。 嗯,还有老村长带些礼物吧…… 带著这些纷乱的思绪,罗恩继续赶路。 周围的景色逐渐从开阔的草场过渡到稀疏的林地,最终,一片茂密的森林出现在地平线上。 与之前马尔克斯领附近那些以普通橡树为主的硬木林不同,这片森林的树木更加高大,树冠连绵成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大量的橡树叶呈现出一种绚烂的火红色,在秋日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与深绿色的松柏和金黄的其他树种交织在一起,色彩斑斕而壮丽。 “就是这里了,红橡木森林……” 罗恩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冷的空气,提高了警惕。 根据委託描述,那几只巨型蜘蛛就在这里了。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深入森林。 然而,他没走出多远,一阵异样的声音便顺著林间的微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罗恩立刻停下脚步,仔细分辨。 “叮…当…” 是金属击打声,清脆,急促,中间还夹杂著几声模糊却充满怒意的短喝。 战斗!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长矛。 是劫匪?还是…… 没有过多犹豫,罗恩迅速藉助粗大的树干的掩护,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安静地摸去。 第38章 巨蜘蛛 霍姆斯感觉自己的手臂越来越沉,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阔剑挥舞起来越发困难。 他咬紧牙关,鼓起肌肉,看准一个空档,全力劈向扑来的蜘蛛前肢关节! “咔嚓!” 伴隨著一声脆响,那截覆盖著黑亮甲壳的步足应声而断,绿色的浆液喷溅而出。 看著受伤的蜘蛛发出尖锐的嘶鸣,踉蹌后退,顶在最前方的护卫们终於压力稍减。 但霍姆斯內心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粗重地喘息著,环视战场,心不断下沉。 太多了。 这些巨蜘蛛的数量太多了! 至少八只巨蜘蛛凭藉著惊人的敏捷,从树木间弹射扑击,利用茂密的灌木丛隱藏身形,以绝对精密的配合,不断发起刁钻的袭击。 这绝非分会情报里所说的“零星骚扰”和“小股盘踞”! 霍姆斯心中咒骂著维城分会的负责人。 三名职业者,再加上十名身经百战的老兵,本应该是完全足够应对路上的威胁。 但此刻偏偏遇上了这种地形和敌人,死死的克制住了他们。 两位弓箭手只能全力阻止其他蜘蛛爬上树枝,来占据高处进行袭击,根本无暇顾及正面的战斗。 其余的战士和盾卫们被局限於这商道之中,像是活靶子一样,任凭对手在精妙的配合下,来去自如的进行袭击。 -------- 战场后方,穿著绿色长袍的年轻女人从腰间的挎包里抽出一张祷文捲轴。 隨著咒语念出,一道【祝福术】的淡金色光环扩散开来。 让周围疲惫不堪的护卫们精神一振,挥动武器的动作也重新变得有力了一些。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被迫扶住了身后的车厢。 “西尔维婭,我们现在怎么办……” 站在她身旁,穿著紧身皮甲的兜帽女性,气喘吁吁地从箭筒里取出新的木箭。 绿袍女人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护卫们因疲惫和失血而显得苍白的面孔,看著他们的粗重的喘息和颤抖的手臂。 又瞥了一眼身后满载货物的马车,翠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痛惜。 “我们只能走。” “还能撑一会的,也许一会就会有人来……这些货物如果不送到维城,你……” “看那边。” 绿袍女人打断了自己贴身护卫的话,法杖遥遥指向对面巨蜘蛛群的最后。 兜帽女性顺著她的指向看去。 那是从战斗一开始就待在巨蜘蛛群后方,一动未动的巨蜘蛛首领。 它有著与眾不同的暗紫色甲壳,整个身体比普通巨蜘蛛大了整整一圈。 此刻隨著两人的目光,那八只复眼漠然地转动著看向她们。 仿佛在欣赏猎物垂死前的挣扎。 “它们的首领还没有加入战场,” “而且刚刚你也尝试过了,根本伤不到它。” 兜帽女性抿紧了嘴唇,想到了自己刚刚的破甲箭,甚至都没能击碎这个怪物的前肢甲壳。 “告诉其他人吧,我们准备撤退。” “海琳娜,我的晋升还有下次机会。” “但人命只有一条。” 兜帽女性默然。 ------ 然而,就在商队领袖已经做出了弃货撤退的决定时。 那只暗紫色的蜘蛛首领,动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后一缩,便隱没在了一侧的森林中。 “收缩阵型!我们准备撤……” 带著兜帽的弓箭手站在马车上大喊著,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那只巨蜘蛛首领消失的动作。 “小心周围!” “轰隆!” 车队侧翼,紧挨马车的森林边缘,一处偽装巧妙的地面突然塌陷! 泥土与落叶飞溅,巨大的暗紫色身影如同从地狱跃出的恶魔,从早已挖好的地洞中猛扑而出! 它的目標,赫然正是站在护卫队后面的绿袍女人——整个队伍的核心! “夫人!!”“西尔维婭!!” “保护夫人!” 距离最近的两名护卫,毫不犹豫地转身,用他们的身体和裂纹明显的盾牌想要挡住。 暗紫色蜘蛛首领冰冷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一条锋利如巨型镰刀的前肢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朝著两名护卫猛劈而下! “不!” 绿袍女人惊呼出声,试图强行施展护盾法术挡在二人身前,但速度显然来不及! 眼看著两人即將被洞穿盾牌和胸膛的剎那。 『奇蹟』发生了。 那暗紫色蜘蛛首领凶猛挥下的动作,竟毫无徵兆地僵滯在了半空中! 仿佛时间被按下暂停,那锋利的前肢距离护卫的千疮百孔的盾牌仅有寸许,却再也无法落下。 女人的眼睛瞪大,毫无血丝的嘴唇微微张开,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这超乎常理的一幕,让战场上所有看到的人都为之一怔。 反应最快的还是那位绿袍女人。 她愣了一剎之后,立刻举起法杖,红宝石上匯聚魔力,嘴角鲜血流出——【光导箭】的咒文在她唇边即將成形。 然而。 一道身影比她凝聚圣光的速度更快! “砰——砰——!” 伴隨著沉闷的脚步声,一道身影撕裂了商道旁的灌木丛。 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闯入战场! 没有人反应过来,只觉一阵疾风吹过,那黑髮杂乱的少年两步蹬出,便已经跨过了半条商道。 出现在那只巨蜘蛛首领的面前。 手中银色长矛刺破空气,直指蜘蛛首领的颈胸连接处! 绿袍女人唇边的咒文戛然而止。 她惊愕地看著这个残影一般出现在她前方的黑髮少年,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中映照出他一往无前的身影。 “嘶——!” 蜘蛛首领八只复眼中猛地闪过狂怒和惊悸,【命令术】的强制效果终於消失! 它恢復自由的前肢带著残影,本能地横挡在身前! “鐺!!!” 矛尖与坚硬如铁的前肢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蜘蛛首领那庞大的身躯竟被推得向后踉蹌。 粗壮的节肢在泥地上犁出几道深沟,最终“轰”的一声,狼狈地撞进了后方茂密的红橡木林中。 庞大的身躯压倒了一片片灌木,传出愤怒尖利的嘶吼。 这一刻,整个战场都因这一击而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无论是人类还是巨蜘蛛,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那道黑髮凌乱的身影。 第39章 炽焰斩 至圣斩 半分钟前。 罗恩潜行至商道边缘,蹲下身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 商道上的战斗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並不是劫匪,而是一支人类马车队被七八只巨型黑壳蜘蛛拦住了。 罗恩视线扫过,停在马车侧壁的徽记上: 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金色苹果。 “金苹果商会……” 罗恩立刻认了出来,连顏色都和委託卷上的盖章徽记一模一样。 这正是他此行巨蜘蛛委託的僱主。 真是来的正好…… 罗恩的注意力转向对面那些进攻者——巨蜘蛛,一共八只,数量是委託上所说的將近三倍。 但这还不是最让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它们进攻的方式。 这些蜘蛛的配合极其縝密,佯攻、侧袭、交错扑击…… 动作流畅得仿佛共享著一个大脑,將装备精良的商队护卫死死按在商道上,根本不能寸进。 惊人的配合…… 罗恩心中凛然。 他下意识地想起之前的地精巢穴,这大概就是那只大地精做梦都想达成的效果吧。 罗恩左眼微微发热。 【洞察之眼】开启,聚焦在那只最为显眼、甲壳呈暗紫色的庞大蜘蛛首领身上。 信息流涌入脑海: 【种族:巨蜘蛛-异变】 【等级:1】 【能力:蛛行(可以在困难地形的表面攀爬,包括倒吊在天花板上) 蛛网行者(在蛛网上移动时无视蛛网造成的移动限制) 蛛首网络(异变魔法,连接百尺以內的十只巨蜘蛛,进行同步思考) 蛛网感知(种族魔法,与蛛网接触时,可以知晓其他与该蛛网接触生物的准確位置。)】 “魔法,蛛首网络……” 罗恩瞬间明悟。 难怪它们行动如此协调,根本原因在这里。 这些蜘蛛的精神被首领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共享信息的战斗网络,所有的个体都只是这个网络延伸出去的终端。 正当罗恩盯著蜘蛛首领时分析时,它也有了新的动作。 罗恩眼睛迅速捕捉到那只暗紫色蜘蛛的动作,它迅速遁入对面的森林中,隨后突然消失。 嗯?去哪了? 罗恩转头四处看了看,却完全没有看到任何踪跡。 “地下?” 罗恩刚刚想到这种可能。 “砰!” 商队侧翼的地面轰然塌陷,那头暗紫色蜘蛛首领,如同潜伏已久的刺客,从精心偽装的地穴中猛扑而出。 目標直指那位正在施法的绿袍牧师!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两名最近的护卫虽拼死举盾拦截,但在那对镰刀般锋利的前肢面前,他们的防御显得如此单薄。 眼看两名护卫就要被连人带盾一同撕裂! 罗恩体內的魔力奔涌,他低声道: “静止。” ------ 听著蜘蛛首领飞入林间的嘶鸣声。 罗恩持矛而立,目光从林间转向商道上的战场。 果然,失去了首领的“蛛首网络”连接,剩下的巨蜘蛛动作立刻变得混乱起来。 它们茫然的嘶鸣著,之前的严密阵型荡然无存,甚至在还算宽阔的商道里互相挤压起来。 果然必须优先斩首! 罗恩的念头无比清晰。 绝不能给它喘息和重新施法连接的机会。 黑髮少年身形一转,毫不犹豫地追入了那片巨蜘蛛首领消失的林间。 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罗恩放慢脚步,感官提升到极致。 他很快发现了那个位於森林边缘的浅坑,原本覆盖上面偽装的落叶和树枝此刻在周围散落满地。 坑不深,更像是临时挖掘的遁逃或伏击通道,而非巨蜘蛛喜欢的地底巢穴。 地上,几滴粘稠的绿色血液在火红的落叶上格外显眼。 血跡蜿蜒向前,指向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树木。 它上树了。 罗恩握紧长矛,小心翼翼地沿著血跡前进。 没走几步,他敏锐地注意到前方空气中,有几道几乎完全透明的丝线,在树叶缝隙透的阳光下反射出极细微的闪光。 蛛丝,非常隱蔽的半透明蛛丝。 他伸出长矛,用矛尖轻轻挑向其中一根。 蛛丝极具韧性地被拉长,弹了一下,並未断裂。 罗恩手上加了几分力,才將其扯断,残余的蛛丝立刻缠绕在矛尖。 “好强的韧性。” 他心中暗忖,这要是全身陷入一整块蛛网中,光凭力气恐怕难以立刻挣脱出来。 “咻!” 一大团粘稠的半透明蛛网,从头顶茂密的树冠中向他罩来! 罗恩早有防备,猛地向侧后方跃开。 蛛网“啪”地一声粘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和旁边的树干上,牢牢附著。 紧接著,更多的蛛网如同连珠炮般从上方射下,封堵他前进和闪避的路线。 罗恩被迫连续躲闪,被一步步逼向林木更深处。 阳光折射中,罗恩能看到十尺外树干之间那半透明的纤细丝线。 显然,那里早就被这只畜生布下了更多密集的蛛网。 他抬头,试图在晃动的枝叶间锁定那个暗紫色的身影。 但对方隱藏得极好,只能偶尔瞥见一闪而过的多足阴影。 “远程手段还是太缺乏了。” 罗恩压下立刻使用法术斩击清理前方蛛网的衝动,魔力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没有远程手段主动出击,罗恩便只能『反击』。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想逼我被蛛网粘上吗。” “正好,我也正愁找不到你。” 罗恩心中冷笑著,他仿佛没有看到面前树干间隙之间的半透明丝线一般,直直地撞了上去。 黏稠、富有弹性的触感立刻从前方传来,將他往前拉扯。 罗恩他象徵性地用力挣扎了两下,动作隨之变得“迟缓”而“笨重”。 他甚至让手中的长矛“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与此同时,他体內魔力无声流转。 【侦测魔法】。 视野瞬间切换成暗色调。 他“看”到了。 以自己身前接触的那一团蛛网为中心,一道微弱的魔法灵光,沿著纵横交错的蛛丝网络,飞速向上传导。 最终精准地匯聚到头顶斜上方约二十尺的一处浓密树冠阴影中。 那里,一个强烈的魔法光团正静静潜伏,头部的八个冰冷焦点,正牢牢锁定在他这个“被困住”且“失去武器”的猎物身上。 位置確认了。 罗恩刻意將整个后背的空门完全暴露给对方,心臟在胸腔里有力而快速地跳动,既是表演,但也有些真的紧张。 来吧……下来给我最后一击。 【侦测魔法】的依然生效,罗恩不需要扭头,就能察觉到那只蜘蛛的动作。 他甚至能感受那冰冷的复眼注视中,残忍的杀意在迅速积聚,几乎在他背后化为实质的压力。 头顶恶风骤起! 暗紫色的庞大身影撕裂枝叶,如同坠落的巨石般朝他猛扑下来! 锋利如镰刀的前肢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幽光。 直指他的后心! 就是现在。 罗恩眼中精光一闪。 手中长剑上,火元素聚集,原本左手中被蛛网完全缠绕,仿佛无法发力的长剑猛地烫红。 “嘶——!” 点点火星瞬间沿著蛛丝不断蔓延而上,直至整个蛛网。 罗恩胸前的皮甲都传来一股被灼烧的淡淡焦糊味。 在蜘蛛首领复眼的惊愕地注视下,罗恩身上的蛛丝在火焰中燃成灰烬。 挣脱了牢笼的罗恩持剑转身,抬头看向那只朝下扑来的丑陋巨型蜘蛛。 脑中闪过之前在林地中第一次使用【炽焰斩】时的那个设想—— “如果先施法炽焰斩,在命中的瞬间,同时催发至圣斩……” 当时因魔力不足与环境限制而按捺住的想法,此刻化为决绝的行动。 他双手紧握剑柄,体內魔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奔涌、分流。 一部分魔力迅速引动火元素,剑身瞬间泛起灼目的红光,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另一部分神圣能量则如同自己身体本身,他都不需要刻意调动,就已经蓄势在剑锋与手臂之间,如同绷紧的弓弦。 这种感觉极为奇异,仿佛身体里出现了两颗跳动的心臟,但其中一颗是上好了发条的机械心臟。 “炽焰斩......命中爆发瞬间......至圣斩!” 他心中默念著那日推演出的步骤,眼睛死死锁定巨蜘蛛那对镰刀般的前肢。 暗紫色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致命的锋刃已挥至面前! “斩!” 罗恩低喝一声,蓄满火元素的长剑高举,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精准地迎向那对粗壮锋利的前肢! “鏗——嗤!” 灼热的剑刃与坚硬的前肢甲壳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炽焰斩】 预先调集的火元素在接触的瞬间猛烈爆发出炽烈的火焰,瞬间发出一阵呲啦的细微爆炸声。 还没完。 罗恩体內那股早已蓄势待发的神圣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至圣斩】 “轰!!!” 后发而上的白金色光辉与爆裂的火元素交织、缠绕,迸发出远超单一法术的恐怖威能。 剑刃上传来的更是反馈惊人——巨蜘蛛首领那堪比精钢的前肢,在双重法术的破坏力面前,如同枯枝般脆弱,应声而断! 然而剑势未尽! 蕴含著双重能量的剑光在斩断前肢后,毫无阻滯地继续向上,沿著蜘蛛躯干,狠狠劈入! “嘶啦——” 长剑如同热刀切过油脂,轻而易举地破开甲壳,深深嵌入蜘蛛首领的头部,几乎將其整个身体一分为二! 神圣能量在其体內疯狂肆虐、引爆,而残余的火焰则从巨大的创口向外喷涌,將內臟与组织不断燃烧碳化,散发出浓烈刺鼻的焦臭。 蜘蛛首领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发出一道短暂而悽厉的尖鸣,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带著几乎被劈成两半的残躯,沉重地摔落在罗恩身前。 八只节肢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那双冰冷的复眼失去了所有光泽。 罗恩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握著剑柄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向身旁几乎从头部完全劈开、焦黑冒烟的蜘蛛尸体,又感受了一下体內瞬间消耗近半的魔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震撼。 “……真的可以。” 他低声自语,脑子里重复著刚刚施法的感觉。 理论被实践验证的成就感,以及双斩叠加展现出的远超预期的破坏力,让他心头震动。 成功了。 而且效果,比他想像中更为强大。 第40章 自我介绍 霍姆斯手中的阔剑最后一次劈下,將最后一只盲目衝来的巨蜘蛛的脑袋砸得稀烂。 绿色的浆液飞溅。 他脱力地將剑“咣当”一声扔在地上,沉重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幸好被身后一名年轻的护卫及时扶住。 他大口喘著粗气,肺里像是著了火一样灼痛,看著眼前满地的巨蜘蛛尸体和残肢。 今年五十二岁,已身经百战的退役老兵霍姆斯,此刻竟然有些恍惚。 仿佛在做梦一样。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被一支配合无间、如同精密训练出的巨蜘蛛军团逼入绝境。 甚至做好了拋弃好几车的珍贵货物、狼狈地逃入森林的准备。 直到那个人出现。 说实话,霍姆斯甚至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只记住了那头有些杂乱的黑色短髮。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还有那个神异的静止法术——霍姆斯很肯定那不是他们这边任何一个人所会的,包括夫人。 在他將那头暗紫色的蜘蛛首领逼入林间后。 剩下的巨蜘蛛们突然就变了个模样。 它们那千锤百炼般的战术配合、精妙的掩护与突击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野兽本能的攻击,各自为战,甚至为了一点腾挪的空间互相衝撞挤压。 前后反差之大,让霍姆斯感觉像是在和两批完全不同的敌人作战。 他定了定神,拍了拍搀扶他的年轻护卫的肩膀,示意对方带他去马车那里。 他被搀扶著走向马车。 穿著一身宽大绿袍的西尔维婭正半跪在垫著毯子的地面,专注地引导著一张疗伤术捲轴。 儘管地位尊贵,但作为牧师,西尔维婭还是毫不犹豫地承担起了救治职责。 失去首领后,变成一盘散沙的巨蜘蛛群便被护卫队们逐个击破,但它们临死的反扑同样疯狂,不少人都被它们带毒的口器和爪足所伤。 此刻,西尔维婭的脸色比她的衣领还要苍白,她的魔力早已耗尽,全靠预先准备的法术捲轴来施法。 在她勉力引导下,【疗伤术】捲轴化作的白光发挥作用,伤员脸上痛苦的神色和肿胀的胳膊逐渐缓解。 西尔维婭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抬起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浑身浴血的霍姆斯——鲜红的人血与墨绿的蜘蛛血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 “夫人。” 霍姆斯声音沙哑,带著习惯性的恭敬。 绿袍女人摆了摆手,打断他过於正式的礼节。 “你的伤?” “不严重,皮外伤。” 霍姆斯下意识想活动一下左臂证明,但剧痛立刻袭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疼得齜牙咧嘴。 他连忙尷尬地別过头,望向罗恩消失的那片红橡木林,顺势转移话题。 “夫人,您……认识那位阁下吗?他到底是……” 西尔维婭轻轻摇头,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髮丝贴在她额前。 “不认识,从未见过。” 她的目光也投向那片沉寂的森林 “他独自去追击那只首领了……真是够大胆的。” 西尔维婭眼前浮现出,那个黑髮少年毫不犹豫地衝进林间的身姿。 霍姆斯深以为然,眉头紧锁: “是啊,那位阁下虽然很强,但那畜生狡诈无比,还占了地形优势,我担心……” “不必过於担心,霍姆斯。” 西尔维婭微微摇头,提示道, “你也感觉到了吧,刚刚那些残余的几只巨蜘蛛最后突然的溃散。” 霍姆斯一愣,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確实,几分钟前,那群本来还能支撑一会的蜘蛛们突然攻击欲望骤减,甚至开始四散逃窜起来。 他当时没多想,还以为是它们本能地感知到族群败亡的危机所以逃跑。 此刻缓过神来,確实感觉相当古怪。 它们的行动也太一致了。 西尔维婭看著他恍然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群蜘蛛应该和它们的首领有某种特殊的联繫。” “从开始那个少年第一次击飞那只巨蜘蛛首领后,这群蜘蛛群的变化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刚才它们那样集体,统一的反应。” “我估计……” 绿袍的女人声音顿了顿,將消耗完的捲轴重新收起。 “大概是那位年轻的冒险者,已经斩杀掉了它们的首领。” 西尔维婭的声音中也带著几分感嘆。 霍姆斯瞳孔骤然收缩。 “这么快?!那可是……” 他回想起暗紫色蜘蛛首领那令人心悸的复眼,以及那泛著幽光的暗紫色甲壳。 对付那些普通巨蜘蛛时,它们的甲壳都硬到让霍姆斯头皮发麻,更別说它们的头领了。 难以想像有人能如此迅速地在对方的主场解决它。 周围的护卫们原本都在默默处理伤势或倾听对话,此刻闻言,脸上也齐齐露出震惊之色,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森林。 一时间,商道上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安静。 也正是在这片死寂之中,林地边缘传来了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 “沙沙…踏踏…” 所有能动弹的人瞬间绷紧了身体,手再次握向武器。 连躺在临时担架上的伤员都努力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 枝叶拂动,黑髮凌乱的少年从容不迫地拨开树枝走了出来。 他一手提著长矛,腰间掛著长剑,焦黑的皮甲上沾著泥土和断裂的蛛网。 神情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按捺不住的笑意。 仿佛刚刚是去林间踏青,看不出丝毫经歷恶战后的疲惫。 被十几双眼睛死死盯著,罗恩感到一丝不自在。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略带靦腆的笑容。 然后,在眾人混合著感激、好奇和尚未完全消退的警惕目光中,他將长矛交到左手,右手伸进怀里摸索著。 罗恩掏出一张略显褶皱的羊皮纸卷,將其展开。 儘管相隔数十尺,但在场眼力稍好的人,都能看清纸卷上清晰的印章和文字——正是金苹果商会发布的委託文书。 少年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咳…介绍一下。” “我是来自维尔达斯城的冒险者,罗恩。” 他扬了扬手中的委託卷。 “是我接取了贵商会发布的,清理商道附近巨蜘蛛的委託。” 第41章 西尔维婭·劳伦斯 顺利完成了委託,甚至还成功验证了双斩连发的设想,罗恩此刻的心情相当舒畅。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说话的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是维尔达斯城的人!” “那边的分会总算做了件人事。” …… 听到罗恩的自我介绍,看到他手中那份委託书,原本还残留著些紧张气氛的商队彻底放鬆了。 那位穿著绿袍的漂亮女士,在听到罗恩脚步声时就已经站了起来。 她低声向身旁的霍姆斯和海琳娜吩咐了几句——照顾好伤员,儘快整理在战斗中受损的马车。 两人连忙点头应下,霍姆斯更是朝著还有些喧闹的护卫队方向瞪了一眼,效果立竿见影,眾人立刻噤声,默默处理起自己的事情。 那位带著兜帽的苗条少女则带著几个没受伤的同伴,开始检查並修补货车上被蜘蛛划破或撞击的痕跡。 安排妥当后,西尔维婭这才走向罗恩。 离得近了,罗恩能更清楚地打量她。 她有些苍白的脸庞反而柔和了那似乎长年累月形成的威严气质,配合著精致的五官,呈现出一种混合著娇弱与坚毅的美感。 一头乌黑亮丽的披肩捲髮在脑后自然垂落,身上宽鬆的法师长袍微微遮掩了身材曲线,却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庄重。 她走到罗恩面前,並没有去看他依旧拿在手中的委託书。 而是微微捂著袍子领口,微微弯腰行礼,姿態优雅。 “向你致意,强大的冒险者。”,她的声音温和。 “我是西尔维婭·劳伦斯,来自安姆,金苹果商会的理事。” 她说著,抬起头看向罗恩,递出一片金色的叶片,翠绿的眸子很真诚。 “感谢你伸出援手。” 罗恩接过叶片,上面左侧刻印著的金苹果图案,右侧则是“西尔维婭·劳伦斯”的铭文。 心中念头微转。 果然是安姆,看到这商队马车向南而行的时罗恩就猜到了。 所以是维尔达斯的分会没有提醒他们这里有巨蜘蛛吗? 不,或者和自己一样,获得了错误的信息。 心思流转,罗恩脑子略过很多猜想。 但现实只是剎那时间。 罗恩微笑著,將金色的叶片递还回去,坦然接受了对方的道谢。 “不客气,你们既然是金苹果商会的人,那我所做的这些本就是委託包含的內容。” 罗恩將被折得有些褶皱的委託书递了过去。 西尔维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刚刚成年的少年说话如此老练。 她接过羊皮纸卷,仔细查看了起来。 她首先確认了卷末的印章,指尖在其上的纹路上抚过,確认无误后,目光才向上移动,阅读起委託內容。 她秀气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不过当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之前那温和的笑意。 “这確实是我们商会发布的委託,印章和署名都没有问题。” 西尔维婭將委託书递还给罗恩,语气带著些歉意。 “再次感谢你,罗恩先生。 同时,我也必须为委託上严重失实的情报向你道歉。” 罗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委託上的情报確实偏差太多了。” “但现在委託已经解决了,而且剩下的七只巨蜘蛛也都是你们解决的。” 他实话实说,这次委託能完成的这么顺利,商队吸引走绝大部分火力也很关键。 西尔维婭眉头微挑。 她见过太多冒险者趁机夸大自己的功劳以索取更多报酬,像罗恩这样坦诚的实在少见。 这让她对黑髮少年的好感提升了不少。 但她摇了摇头,態度坚定: “请不要谦虚。” “若不是你关键时刻控制了那只首领,並最终將其斩杀,我们很可能已经溃败。” “即使站在个人的立场上,我也必须增予你额外的谢礼。” 她没有向罗恩说明这批货物对她个人的重要性,那属於私人事务。 至於另一方面,她也对这位展现出不俗实力的年轻冒险者產生了浓厚的兴趣,有著几分交好与拉拢的心思。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小钱袋,递向罗恩。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罗恩能感觉到对方释放的善意,而且他確实很需要钱——尤其是为了法术学习。 他完全没有矫情推辞的理由。 原本还害怕遇到一个吝嗇或者较真的傢伙,用自己击杀的巨蜘蛛数量为理由来剋扣自己的酬金,没想到现在还拿多了一笔。 看来刚刚那群巨蜘蛛,给他们造成的麻烦比自己想的还要大。 他略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伸手接过钱袋,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 “我最近正好需要一笔钱,感谢您的慷慨,美丽的女士。” 见罗恩爽快地收下了额外酬金,西尔维婭苍白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她紧接著主动询问道: “罗恩先生,不知道你接下来的行程如何?” “嗯……应该要向南去黑木镇,我在那里还有一个委託。” 罗恩指的是討伐黑木镇棕熊的委託。 “黑木镇?” 西尔维婭眼前一亮。 “那或许我们可以同行一段,经歷了刚才的战斗,我们的人员和车辆都需要休整,预计会在附近最近的黑木镇停留一晚。” “这倒是巧了。” 此刻心情相当不错的罗恩欣然回应道,开了个玩笑,“不打扰的话,我很乐意与你们同行,如果黑木镇的委託也和这里一样顺利,我还能蹭你们的马车返回维尔达斯城。” 西尔维婭闻言,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就祝您好运,能有你这样的强者同行,是我们的荣幸。” 她指了指正在忙碌的商队,“我们需要稍作整理,很快就会出发前往黑木镇,请你稍等片刻。” 罗恩点头表示理解。 看著西尔维婭转身继续去照料伤员后,他便转身走向旁边的森林,去取自己之前为了追击蜘蛛首领而丟下的两个包裹和行囊。 当他背著行囊回来时,看到几位金苹果商会的护卫,正在处理那些巨蜘蛛的尸体。 他们动作熟练地使用匕首和短刀进行分割。 罗恩好奇地走上前去观摩。 林地里那只巨蜘蛛的尸体他还没动,对於这些怪物身上材料的价值,他了解得很少。 几名护卫看到是刚才救了他们的罗恩,立刻露出了热情甚至带著几分敬意的表情。 “打扰了,我也是第一次杀这种巨型蜘蛛,想向各位学习一下。” 灰白色头髮的男人听到身后的声音,抬起头,看到那张年轻的面孔,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隨后他朝著罗恩笑了笑,暂时停下手上的活计。 他指著地上被分割的蜘蛛尸体解释道: “罗恩先生,这东西最值钱的就是它腹部里面的丝囊,就是发射蛛网的那个腺体。 如果能完整地拆下来,能卖不少银幣给那些法师。” 他又用脚踢了踢旁边被砍下来的、泛著黑亮光泽的蜘蛛步足, “巨蜘蛛这两条最坚硬的前足也算是一种不错的锻造材料,但价值远不如完整的丝囊……” 罗恩边听边点头,將知识记在心里。 见罗恩道谢后就要离开,灰白头髮男人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罗恩先生,您击杀的那只超大號巨蜘蛛首领……能让我也看看吗?” 他连忙补充道。 “请您放心,我绝对没有其他心思,只是想近距离看看那东西。” “那傢伙刚刚在这群巨蜘蛛后面的时候,可是威风得不行。” 罗恩倒觉得无所谓。 对方是名声在外的金苹果商会,不是那些可能会见財起意的野路子冒险团。 他点了点头:“可以,就在那边林子里。” 几个年轻的护卫也蠢蠢欲动,十分想去长长见识。 但霍姆斯站起身之后一瞪眼,他们便乖乖地低下头收拾面前的魔物尸体了。 罗恩带著霍姆斯走向之前战斗的地点。 远远地,霍姆斯就看到了那只几乎被一分为二的暗紫色巨型蜘蛛尸体,他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走近之后,那庞大的,足足十尺宽的巨物让霍姆斯倒吸了一口气,真是近距离观察才知道有多可怕。 而如此的巨物头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更是清晰无比。 巨大的创口从头部一直延伸到躯干前端,边缘呈现出明显的焦黑色,离近些就能闻到明显烧焦后的刺鼻气味。 旁边地上,躺著两截被齐整斩断的、半截镰刀刃似的前肢断爪。 霍姆斯站在那巨大的甲壳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掰开那焦黑的裂隙,朝里面望去。 只见蜘蛛体內的大部分组织都已经被高温和某种狂暴的力量碳化、破坏,完全成了黑乎乎一片。 他转过头,对站在一旁的罗恩露出一个混合著敬畏和无奈的苦笑: “罗恩先生,您这下手……有点太重了。” 第42章 法术价格 商队重整的速度比罗恩预想的要快。 得益於劳伦斯夫人的及时治疗,这次魔物袭击中並没有人失去生命。 將重伤者抬上担架,伤势较轻的互相包扎。 还能行动的护卫们迅速修补破损的车轮和车厢木板,重新清理並綑扎沾染了蜘蛛粘液和血污的货物。 不过二十分钟的功夫,这支刚刚经歷血战的队伍已经整顿完毕,准备重新上路。 罗恩看著他们有条不紊的动作,心中升起一丝感嘆。 如果自己也有这么一个训练有素的小队,配合上自己的洞察之眼知晓敌情,那討伐魔物就轻鬆多了。 长途跋涉的夜晚还可以轮值守夜,安全性也大幅提高。 不过人数也不能太多——像这支护卫队的规模就过於庞大了,毕竟他还需要通过亲手击杀魔物来获取经验。 一个四五人的小队正合適,就像之前在碎石村时那样。 劳伦斯夫人和那位始终戴著兜帽的女性护卫登上了马车。 罗恩则被安排与这里的护卫队队长同乘一辆。 当他走到安排的车前,看清那位正检查马具的护卫队长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正是刚才耐心向他讲解巨蜘蛛材料价值、跟著他去森林去查看巨蜘蛛首领尸体的中年男人。 男人也看到了罗恩,直起身,有些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罗恩先生,又见面了。 刚才还没自我介绍,霍姆斯?盖克,叫我霍姆斯就行,我是这支护卫队的队长。 这一路,恐怕要委屈你和我这老傢伙挤一挤了。” 罗恩感到一丝尷尬,原来他刚刚请教的,就是这里的护卫队队长。 “霍姆斯队长,” 他点了点头,“刚才多谢指点。” “小事一桩。” 霍姆斯摆摆手,示意罗恩上车。 “快上来吧,我们得早点赶到黑木镇。” 马车开始沿著商道顛簸前行。 霍姆斯是个十分健谈的人,加上罗恩也有意拉近关係。 车厢內的气氛逐渐变得融洽。 二人从霍姆斯往来安姆-泰瑟尔的沿途见闻,到一起感嘆最近秋季的魔物频发。 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回了刚才那场与巨蜘蛛的战斗。 “……什么!你竟然是这样引诱它下来的吗?噢!海姆在上,真是勇猛大胆……” 罗恩借著霍姆斯聊起刚刚战斗的话头,顺势拋出了思虑已久的问题。 “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那时也很惊险。” 他嘆了口气,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后怕。 “主要是缺乏有效的远程手段。 要是当时能有个像样的远程攻击法术,解决起来也会容易得多……” 他顿了顿,状似隨意地看向霍姆斯: “对了,霍姆斯队长,维尔达斯城里的金苹果商会售卖法术吗?比如法术捲轴,或者学习法术的途径?” 霍姆斯回答很快: “当然卖!我们金苹果商会,只要合法的、有利可图的买卖,多少都沾点边。 你想学法术?直接来商会找人諮询就可以!” 他拍了拍罗恩的肩膀,语气带著一种“我懂你”的熟稔: “哎,別不好意思,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法师梦呢? 我当年攒了好久的钱,花了足足几十个金幣,就想学习那个【火焰箭】。” “哦?” 罗恩內心一动,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后来呢?” “后来?” 霍姆斯自嘲地笑了笑,“后来就是把金幣扔进大海了,我脑袋都想破了也想不明白那些法术模型和算式。” “这东西,真是看天赋的。” 他不再谈自己的事,接著为罗恩解释道: “我们商会提供的法术学习,分好几个档次。 最便宜的是第一档,就是给你一份记录了法术模型的捲轴,你自己在商会规定的时间里研究领悟,学不学得全看你自己的天赋。 第二档稍贵一些,提供五次的详解答疑。 第三档是最顶级的,会有施法者手把手地教你,直到你初步掌握为止。” 罗恩的心臟怦怦跳动起来,强压下激动,追问道: “那……一个戏法,比如您刚才说的【火焰箭】,大概需要多少钱?” 霍姆斯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思索了一下: “时间过了好久,我也不清楚现在的价格。 第一档的话,火焰箭这种流通较广的戏法大概五到十个金幣吧,复杂点的或者偏门点的,可能要到二十金幣…… 如果是第三档……”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那起码得五十金幣起步了。” “五十金幣?!” 罗恩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价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全部家当加起来,也远远不够。 霍姆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些许无奈和羡慕: “是啊。法师们的时间宝贵得很。 而且像维尔达斯这种地方,正经的法师老爷没几个,物以稀为贵嘛。 你要是去烛堡那样法师云集的大城市,选择多了,价格自然会便宜些。 不过……” 他摇了摇头,“那里离我们这儿可太远了。” ------ 马车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又行进了一段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罗恩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一座村庄出现在视野尽头,规模比碎石村大了约莫一倍,简陋的木製柵栏环绕著几十栋房屋,炊烟裊裊升起。 隨著商队靠近,村庄里的人们被惊动了。 男男女女、老人孩子纷纷从屋里走出来,聚集在村口。 或是好奇地打量,或是手持钱袋等待著这支带著明显战斗痕跡的车队。 马车最终在村口停了下来。 西尔维婭和海琳娜下了车,霍姆斯也示意罗恩跟上。 罗恩背起显得有些臃肿的大麻袋——上车前他找护卫们要的,里面是他的两个战利品包裹和冒险行囊。 他就这样跟在霍姆斯身后,混在商队成员里面。 看他这身沾满尘土、背著大袋子的模样,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完全像个隨队的杂役或搬运工。 一位穿著洗得发白的薄棉袄、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热情而恭敬的笑容。 他显然对马车上的金苹果徽记十分熟悉。 “欢迎,欢迎各位金苹果商会的贵客们来到黑木镇!我是这里的镇长,汤米·约克。” 他微微躬身,目光快速扫过队伍,在西尔维婭身上停留片刻,显然判断出她是领队。 西尔维婭优雅地回以一礼,声音温和: “约克镇长,打扰了。 我是西尔维婭·劳伦斯。 老约克先生身体还好吗?上次路过,承蒙他热情款待。” 镇长连忙回答: “劳伦斯女士您太客气了! 父亲身体还不错,就是前些天不小心摔了一下,腿脚不便,没法亲自出来迎接,特意让我向您致歉。” “真遗憾听到这个消息,祝愿他早日康復。” 西尔维婭表达了祝福,隨即切入正题, “我们路上遇到些麻烦,人员和车辆都需要休整,希望能在此借住一晚,我们会支付相应的费用。”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约克镇长连连答应,“我们这就给各位安排住处和安置马车的地方。” 这时,西尔维婭侧过身,將站在霍姆斯侧后方的罗恩让了出来,向镇长介绍道: “另外,约克镇长,这位是罗恩先生。 他接取了你们发布在维尔达斯冒险者协会里,关於清理棕熊的委託。” 约克镇长闻言一愣,隨即闪过一丝喜色。 他的目光顺著西尔维婭示意的方向看去。 看向了那个全副武装的,头髮灰白的中年男人。 果然,一看就是很有经验的冒险者。 约克暗暗点头。 但那个灰白头髮的男人见他的视线看过来,反而咧开嘴笑著摇头,隨后让开了位置。 背著大麻袋、黑髮凌乱、面容青涩的高大少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额……?” 第43章 黑木镇 约克镇长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收敛表情。 “原来是罗恩先生。” 约克镇长努力作出恭敬的样子。 “您真是年轻有为! 我是黑木镇的镇长,约克。这次的委託,就麻烦您了!” 罗恩並不介意镇长的態度,他只想儘快完成委託,拿到报酬,只要不给他添麻烦就行。 他平静地点点头:“我会尽力。” 金苹果商队还有要忙碌的事情。 临走前,霍姆斯还拍了拍镇长的肩膀,和他耳语了几句,隨后向罗恩点点头,便转身去安排护卫们休整。 西尔维婭也对罗恩微微頷首,隨后在护卫的簇拥下,前往她之前已经来过几次的客房休息。 而约克镇长在听到霍姆斯的耳语之后,眼神一亮,迅速让村里其他人去指引商队马车的停靠位置。 他站在原地,恭敬地等到罗恩走过,做了个“请”的手势,引著他向村子內部走去。 罗恩在心中轻笑,对霍姆斯这种隱晦的提点並不反感。 约克走在罗恩身边,略微落后半个身位,態度摆得很低。 “罗恩先生,这边请,我先带您去安顿的地方,顺便跟您说说这次委託的具体情况。” “有劳。” 罗恩言简意賅,目光扫过眼前的黑木镇。 比起碎石村,这里的规模確实大了不少,房屋多是木石混合结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木料的味道。 不少房屋前后都堆放著处理到一半的原木或木板,看起来这里是以木材为主產业。 “事情是这样的……” 约克镇长一边走,一边开始敘述,或许是內心过分急迫,他的语速有些快。 “大概三周前,从北边山谷里的老林子附近,不知道从哪跑来了一只棕熊。个头很大,异常凶悍。” 他伸手指向村庄北面那片连绵的山林,脸上带著愁容。 “它占据了村子附近最值钱的一片林区,那里还有我们精心照料的树苗地。 现在我们根本不敢进去伐木,连山谷外边的苗圃都被这畜生糟蹋了,把好些快成材的树苗都折断。 而且,它最近甚至开始跑到村子外围的田地里转悠,袭击落单的镇民。 村里死了三个,伤了一个,现在大家害怕的很,明明是秋收,但都不敢去稍远的地方收田了。” 罗恩安静地听著,眉头皱起。 野兽扰民並不罕见,但如此频繁且大胆地靠近人类聚落,確实是个需要儘快解决的威胁。 “林地的木材,农田的庄稼。 我们这地方就指著这两个过活。” 约克镇长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发动镇民们,好不容易才凑够了委託金,送到维尔达斯城的冒险者协会,发布了这个委託。” 镇民自发出资? 罗恩眉头一挑。 他原本以为这类维护地方安全的委託,通常会由领地贵族或市政厅负责。 “黑木镇是归属於哪位贵族的领地?还是王国直辖?” 罗恩直接问道。 约克镇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罗恩的疑问,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们这里是王国直辖的镇子。 我明白,您一定是想问,为什么市政厅不派人来处理,对吧?” 罗恩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唉,说来话长。” 镇长又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我们这片地方,和隔壁维克男爵的领地挨得很近,尤其是北面那片出事的山谷林地。 维克男爵和我们这边的维城税务官,为了那片林地的归属权和税收问题,已经爭执了好些年。 结果拉扯了这么多年,双方也达成了隱晦的默契——明面上互不承认,实际上默许那片林地由两个村子一起开发。”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愤懣和无力: “所以出了这种事情,两边都等著对方先去解决,便一直拖到现在…… 我们和隔壁维克男爵的领村都上报了不止一次,可维尔达斯城这边一直推諉,一直不来处理。 最近情况又恶化得厉害,我们实在等不起了,只能自己想办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少年,最终还是补充道: “听说倒是维克领那边前几天派人过去了,但是……好像没什么结果……” 他说的很委婉,但罗恩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那位维克男爵派了私兵过去,但是没有討伐成功?” 罗恩停下脚步,皱眉看著身旁的矮胖男人,这么关键的消息怎么不早点说。 “这……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隔壁的汉姆不告诉我……” 镇长有些著急了,身体有些发颤,连忙摆著手。 “大人,大人,我们绝没有欺骗您的意思!我只听村里的猎人说过,那队维克男爵的私兵进入林地之后,不到半天就丟盔弃甲地跑出来了。” “进去几个人?全部出来了吗?” “……进去十个吧,带著几条猎犬,出来的时候少了三四个……” “是什么人员配置?装备怎么样?” “拿弓箭的,拿长矛的,穿著锁子甲的……我记得就这三种……” 很標准的配置。 竟然还会死这么多人吗? 罗恩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 他这是什么运气,一共进行了三个委託,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额,大人,如果您担心进入山谷里有危险,那您可以在村子里多待几天,和我们几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一起,在田地附近埋伏那头畜生……” 镇长擦著额头的汗,又提出了一个备选方案,生怕罗恩就此放弃委託离开。 罗恩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迈步向前。 “我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好的,好的……” 两人走到村庄东头一排相对整洁的木屋前。 约克镇长推开其中一间的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乾净,桌椅床都齐全。 “村里的客房有限,商队的人也多是两三人住一间。” 约克镇长小心翼翼道,“这间是特意给您单独空出来的,虽然小了点,但还算乾净,希望您能满意。” “不错。” 罗恩淡淡道,有个单独的空间確实方便一些。 “您先休息,需要什么……” 约克镇长正准备识趣地离开。 “不用了。” 罗恩將麻袋放在墙角,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身打断了他。 “把那只棕熊最新的活动痕跡告诉我,再把之前看到那群私兵的猎人叫过来。” “我一会就去看看。” 第44章 嚮导 帕克·扎卡里站在镇长家的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他粗糙的手掌纹理里全是汗水,在裤缝上用力蹭了蹭。 “该死,就差两天了……” 他低声咒骂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手敲响了那扇用粗木板钉成的门。 门內传来约克镇长有些模糊的声音: “哦,他终於来了。” 接著是木门閂被拉开的响动。 镇长那张胖胖的脸出现在门后。 “快进来,帕克。” 镇长的语气带著急促,“这位接取委託的罗恩先生已经到了,要询问你些事情。” 帕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迈步走进光线昏暗的屋內。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坐在粗糙木桌旁的那个身影—— 一个黑髮少年,身材虽然高大,但脸上还有些青涩。 还好…是个毛头小子。 帕克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了大半。 约克镇长带著几分自豪向罗恩介绍: “罗恩先生,这是帕克,我们镇里最勇敢的猎人。 那棕熊出现以后,就是他一直顶在前线侦查,那天的贵族私兵也是他看到的,有什么消息您问他绝对没错。” 帕克尷尬地咧了咧嘴,抬手挠了挠他那头乱髮,含糊地应著: “保护镇子,应该的,应该的……” 从这个消瘦男人进门时开始,罗恩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他身上。 这位镇长找来的年轻猎人的眼神闪烁,呼吸略显急促。 儘管努力掩饰,但那过分的紧张感,在罗恩眼中依然很明显。 他没有点破,只是平静地指了指对面的板凳。 “帕克先生,请坐。” 帕克顺从地坐到罗恩对面,镇长则坐在了一旁的床沿上。 罗恩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私兵的事情我了解过了,现在我想知道一些关於那只棕熊的情报。” “好的,我一定把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诉您!” 帕克坚定地点点头。 罗恩点头:“你见过它,那只熊具体长什么样子?战斗时是怎样的?” 帕克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 “那傢伙比一般的熊大一圈,眼睛血红,獠牙突出。” “我之前见过那只熊和隔壁维克领的贵族私兵战斗。 那畜生皮毛像是钢铁一样!挨了好几发拉满弓的铁箭,血都没流多少。 它就和没受伤一样,直接朝他们迅猛地扑了上去。 领队的重甲战士当时想要举盾格挡,它猛地人立起来,一巴掌就把他拍得踉蹌后退! 这还没完——” 帕克挥舞著手臂,模仿著连续攻击的动作。 “它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庞大的身体就猛地向前一扑,紧跟著另一只熊爪就横扫过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后面那个拿著长矛想偷袭的傢伙,直接被它一爪……” 罗恩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比铁甲还坚硬的皮毛,敏捷到没有停顿的连续全力挥击…… 棕熊確实是野兽中的顶级掠食者,但这也太夸张了,完全超出了棕熊的身体特性。 正常棕熊绝不可能有这种表现。 是他故意说得这么夸张,还是那头熊有特殊的异变? “……后面,我趁著它还在撕咬尸体上那身锁子甲,便赶快逃了回来。” 帕克一边说,一边仿佛置身於当时的情景,浑身都在颤抖。 约克镇长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恩皱著眉听完对面男人的讲述,一种越来越强的违和感在他心中升起。 “我明白了。” 他將这股感觉暂时留在心底,点头之后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之前你们镇里出现了伤亡,具体是因为什么?” “罗恩先生,这个我来回答吧。” 约克镇长吧唧著没有点燃的菸斗,有些脸色黯淡地开口道, “四天前,有几户人家在镇外的田地里收割时,遇到了那只熊。 等我们到那边的时候,就只剩一个人还有口气了……” ------ 狭窄的木屋內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空间,粗糙的木板墙壁上掛著几件农具,角落里堆著几个半乾瘪的粮袋。 唯一的窗户很小,只能透进有限的光线,整个房间大部分沉浸在昏暗中。 帕克忐忑地站在一边,手不自觉地抓著裤兜绞动。 他目光游移,时而瞥向罗恩,时而盯著地面。 一个眼睛红肿的中年妇人站在床边,阳光透过小窗照在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脸上,那张脸毫无血色。 罗恩皱著眉,伸手確认了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一旁的镇长嘆著气。 “抱歉,罗恩先生,他之前一直昏迷著,没想到今天……” 这位唯一和熊『交手』过的镇民,恰好在今天早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徵得了他妻子的同意后,罗恩掀开了被子,伸手將男人的身体翻转过来,露出了后背那片黑红色的淤青血肿。 “嘶——” 即使是看过一次,镇长依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画面实在狰狞。 “他应该是逃跑的时候,被熊拍了一巴掌。” 帕克在身后补充道。 罗恩没有理会,他的左眼微微发热。 【姓名:法德·波尔】 【种族:人类】 【状態:已死亡】 同时隨著罗恩紧盯著那块几乎覆盖整个背部的淤青血肿,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下方,渐渐出现了一行小字。 【备註:死於钝击武器击打】 罗恩心中一跳。 线索找到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身后的帕克一眼,心中的想法渐渐成型。 在眾人疑惑或期待的目光中,罗恩转过身,开口: “这一次的委託有些棘手,我会暂时留在这里,明天后天仔细规划后再做打算。” 镇长明显鬆了一口气,他真害怕罗恩就此退缩离开。 “感谢您没有放弃我们,” 老镇长说道,声音里带著恳切: “您可以考虑我之前提到过的,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和我们最好的猎人一起在镇子附近设下埋伏。 这样安全性高很多,而且我们的人熟悉地形,可以为您提供帮助。” 罗恩面色认真地点头: “我会仔细考虑的。” 眾人离开死者的家中,罗恩回到镇长为他安排的小房间。 临分別时,帕克积极地表態: “如果您需要人当嚮导指路,可以找我,我对这片林地十分了解。” “保证不拖您后腿!” 罗恩露出一个微笑,目送帕克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演技太差了,猎人。” 罗恩低声喃喃,隨后推门进入房间。 他会亲自去现场看看——不带任何“嚮导”。 第45章 德鲁伊 午后,黑木镇上大部分村民都在进行短暂的午休,为下午的劳作积蓄精力。 罗恩在自己的小屋里静坐了片刻,確认外面的人声渐渐稀疏。 他没有走门。 轻轻推开房间唯一的窗户,他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村落,然后头也不回地迈步奔向北面的山林。 穿过村外安静无人的田地,大约走出了三四里,他迅速就到了山谷附近。 进入山谷的道路比他预想的要平顺,但山谷口的景象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地面上散布著熊和人的脚印,灌木丛有被利器劈砍过的痕跡,泥地上深深的车辙…… 这绝不像是野兽巢穴周边该有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片最近人类频繁活动过的区域。 罗恩沿著这些痕跡中的巨大脚印小心摸索前进著。 很快,他就发现了目標。 在一个背阴的山坡路口处,有一个被灌木半遮掩的洞穴。 而在洞穴入口处,一头棕色的庞然大物正趴伏在那里,胸膛隨著呼吸缓慢起伏。 它在睡觉。 罗恩伏低身体,藉助岩石和树木的阴影缓缓靠近。 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楚地观察这头造成了数人伤亡的“凶兽”。 它的体型確实很大,但……状態並不好。 身上的毛髮显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地方打著綹,毫无作为山林霸主应有的油亮光泽。 它的神態更是一种近乎萎靡的安详,嘴巴微张,睡得很沉,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戾气或狂暴。 当一阵山风吹过,拂动它颈部的毛髮时,罗恩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有一圈顏色略浅、毛髮也更稀疏的痕跡。 像是长期佩戴某种项圈留下的。 “太不对劲了。” 罗恩在心中默想。 “这根本不像是一只肆虐村庄的凶暴棕熊,反倒更像一头被圈养已久、失去了大部分野性的看门狗。” 他屏住呼吸,拔出长剑,正准备利用这绝佳的机会上前结果了这头棕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模糊的人声,夹杂著木质车轮碾过地面的咕嚕声,正朝著这个方向而来。 罗恩眼神一凛。 来不及动手了,他立刻放弃了原计划,迅速而无声地后退。 將身体迅速隱没在一旁茂密的灌木丛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几分钟后,两个穿著粗布衣服的男人,推著一辆载满细长圆木的推车,骂骂咧咧地走进了这处路口。 “你快点,黑木镇那边请来的冒险者已经到了,咱得趁他来之前离开。” 其中一个高个男人催促道。 “急什么,帕克不是说了吗,那傢伙和那群黑木镇的蠢货一样,也被嚇住了,今天肯定是不敢来这里了。 现在两三点钟,还有这么长时间,肯定够我们砍光运走!” 另一个矮胖些的男人嗤笑著,用脚在地上巨大的熊脚印上踩了踩。 “还是咱们男爵大人高明,不费什么力气就把这片宝地占了下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林子里的好东西早被咱们搬空咯!” 高个男人似乎有些不解: “不过,咱们非得把这些紫杉木都砍光吗?留著一些让它来年继续长不好吗……” 矮胖男人朝著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 “谁知道呢,那位德鲁伊大人要求的,必须全部砍光。” 阴影中,罗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男爵、魔杖、德鲁伊、紫杉木…… 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一切。 同时,他也庆幸刚刚没来得及出手杀死那头熊。 以德鲁伊和动物伙伴之间的联繫,杀死那头熊肯定会惊动它的主人…… “咱们这些普通人,哪能懂那些职业者的想法。” 矮胖男人摇摇头,目光扫过了路口边趴伏著睡觉的棕熊。 他推著小车的动作一顿。 矮胖男人突然嘿嘿的笑了起来,隨后放下推车,从怀里摸出一个木製的口哨。 “嘿,乔尔,你瞧好了,这可是我今天刚和汉姆学的新招式。” 说著,他拿起口哨,放在嘴边,吹出了一段短促而尖锐的音符。 “嘀——” 原本在洞穴口沉睡的棕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立刻惊醒过来。 它那双原本应该充满野性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恐惧与顺从。 它笨拙地站起身,不安地仰头低吼了一声。 “哦,我的天啊!” 高个男人惊呼道,但一点都不害怕,矮胖男人得意道: “別急,还有呢!” 他这回吹出了一种低沉起伏的调子。 “吁——吁——吁——”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头巨大的棕熊,竟然后腿站立,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开始笨拙地原地转圈! “哈哈哈!你看它!就这傢伙能把黑木镇的那群人嚇了个半死!” 矮胖男人和高个男人笑了好一会,隨即才拿起木哨,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 “呜——” 棕熊如同被无形的重压击中,呜咽一声,轰然趴伏在地,巨大的头颅紧紧贴著地面。 “行了,玩够了,让它老实待著吧,我们还得……” 目睹了这奇异的全程,罗恩深吸一口气。 就是现在! 他眼神锁定了那个矮胖男人。 魔力凝聚,他低声道: “立定!” 【命令术】 正面露得意的矮胖男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眼神迷茫了一瞬,隨后身体毫无徵兆地收腹挺胸,站直在原地,手中的口哨掉落在地。 矮胖男人想要张嘴说话,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旁边的同伴,被他这样子嚇了一跳,隨后乐呵呵道: “喂!你干什么呢,学那头熊吗?一点都不好笑,哨子都掉……” 他一边嘲笑著同伴,一边弯腰想去捡起地上的口哨。 完全没注意到身侧的动静。 “砰!” 从阴影里窜出的罗恩,毫不犹豫地抬起长矛,狠狠敲在正弯下腰的高个男人的后颈上。 隨后给那个僵立在原地无法扭头、满脸惊恐的矮胖男人也补了一下。 “呃……” 两人一先一后地闷哼一声,“咚”的两声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罗恩立刻从矮胖男人手中掰出那个古朴的木製口哨。 “吼!” 道路旁边的那头突然丧失了束缚,眼神还有些迷茫的棕熊下意识嘶吼了一声。 罗恩深吸一口气,將口哨凑到唇边。 模仿著刚才那人最后的样子,用力吹出。 “呜——” 低沉的音波再次扩散。 棕熊庞大的身躯又是一僵,躁动平息,眼中刚刚升起的几分凶狠之色褪去,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然后顺从地、一步一步地退回了幽暗的洞穴深处,趴伏下来,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很好……” 看著安静下来的棕熊,罗恩鬆了口气。 控制住它,就等於暂时掩盖了自己的行踪,那个德鲁伊应该还不会察觉此地的变故。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那辆堆满木材的推车上。 【植物:紫杉木】 【特性: 1.生长周期极长,十年期以上,喜阴凉潮湿。 2.全株含有剧毒,误食少量即可导致心悸、昏迷甚至死亡。 3.自然魔法亲和,常用作德鲁伊/游侠的魔法武器材料。】 第46章 结束 罗恩没有浪费时间,他循著地上清晰的车辙印,向山谷深处前进。 午后的阳光透过林冠,在脚底的落叶层上投下明亮的光点,但越往里走,光点就愈发晦暗。 车辙指向山谷一侧陡峭的崖壁,最终將他引向一片完全被阴影笼罩的洼地。 这里的空气明显变得潮湿阴冷。 这里是一片被砍伐了大半的杉木林,林间的空地上,大量的木材堆积著。 还有许多已被剥去外皮,露出內部手臂粗细、浅色的木芯。 罗恩蹲下身,拾起一小块剥落的树皮。乍看之下,这些木材与周围的其他杉木並无区別。 只有放在阳光下,才会隱隱呈现出和普通杉木不同的紫褐色。 “紫杉木……” 他心中默念,差不多已经理清了情况。 维克男爵发现了这片看似普通的杉木林中,混生著珍贵的魔法植物。 他们招揽了一位德鲁伊,利用他的棕熊製造恐慌驱逐黑木镇的伐木者,想要独占著这里的林木。 罗恩看著空地上已被捆好、准备运走的木材,粗略的数了数。 刚刚那个矮胖男人还真没说错。 他若再晚一两天,这里恐怕真会被搬空,只留下一颗颗树墩和满地的树皮。 他左眼微微发热,【洞察之眼】悄然开启。 视野中,大部分紫杉木都泛著微弱的魔法灵光,但其中有几根格外醒目,光芒更为凝聚和明亮。 罗恩快步上前,手脚利落地在木料中翻找,抽出了三根灵光最盛的木芯。 就是它们了。 入手感觉温凉,木质坚硬,表面摩擦感很强。 他解下隨身携带的备用包裹布,將它们仔细綑扎好,牢牢固定在腰带上。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里,转身沿著来路快速返回。 再次来到那个通往熊穴的路口,罗恩拔出长剑,眼神冰冷地走向洞穴。 那头被驯化的棕熊依旧温顺地趴伏在洞穴深处,对於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 罗恩没有心软,手起剑落。 结束了这头野兽的生命。 他割下两只硕大的棕毛圆耳,用隨身携带的麻布一裹,塞进怀里。 带著这份凭证和腰间的收穫,他迅速离开了山谷。 和来时的小心翼翼不同,此刻罗恩用儘自己最快速度赶路。 好在一路顺利,並未遇到任何维克领的人阻拦,这让他稍稍鬆了口气。 罗恩依旧从窗户翻回自己的小屋,將紫杉木芯藏在床下。 “呼……” 罗恩深呼吸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接下来就是交付任务了。 他短暂的休息了一下,又立刻揣著装著熊耳的麻布包裹走出门。 走向午前帕克回家的方向,他拦住一个正在修补篱笆的村民,语气隨意地问道: “打扰,请问猎人帕克在家吗?” 村民抬起头,用沾著泥污的手抹了把脸: “帕克?哦,他啊,中午的时候就出村了,说是北边好像又发现了那头恶熊的新脚印……” 他朝著北面山谷的方向努了努嘴。 “多谢。” 罗恩有些遗憾地望著村外。 看来帕克是从中午去给维克领报信后,便一直都没回来。 而自己刚刚杀了那只棕熊,肯定会被它的德鲁伊主人所察觉。 他们的计划败露,估计那傢伙就更不敢回来了。 还真让他走狗运躲过去了。 罗恩摇摇头,也懒得花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等一会告诉镇长真相之后,让他去处理吧。 ------ 当约克镇长打开门看到是罗恩拜访时,他显得十分惊讶。 但隨即脸上堆起殷切的笑容,邀请罗恩进门: “罗恩先生?有什么事情吗?是决定採用那个埋伏计划了吗?我这就……” “先別急,约克镇长。” “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嗯,或者两个都是坏消息,这取决於你……” 罗恩抬手打断了他,走进屋內,將手中的麻布包裹放在屋內中央的木桌上。 “什么?” 镇长被罗恩的话弄的有些迷糊,跟著他走到木桌前。 “罗恩先生,你这话的意思是?” 罗恩也不墨跡,直接打开了包裹。 露出了两只还带著深褐色乾涸血渍的兽耳。 那圆圆的形状和浓密的棕毛,清晰地表明了它们的来源。 镇长眯著眼睛凑近仔细查看,隨后突然眼睛瞪得溜圆,倒吸一口气,身体后仰。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被惊喜淹没,有些不敢置信道: “这……这是……您把它解决了?!” 罗恩点点头,“他的尸体现在就在山谷的一处洞穴里,很容易找到。” 约克颤抖地站起身,想要行礼: “女神在上!您真的为我们黑木镇除掉了这个祸害! 我……我代表全镇……” 罗恩接受了鞠躬,隨后止住村长的其他动作,示意他赶快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清理棕熊的委託书,摊开,推到面色红润的镇长面前: “委託完成了,镇长,请签字吧。” “不必这么重礼,只是一头普通的棕熊,我没费什么力气。” 约克镇长忙不迭地点头,赶紧取出羽毛笔和印章,蘸了蘸墨水,在委託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並盖章,嘴里不住地恭维: “是您太厉害了,罗恩先生! 在您这样的强者面前,再凶猛的野兽也显得普通了!” 罗恩轻笑著摇了摇头,收起委託书。 他看著镇长此刻激动兴奋的样子。 看来他確实对帕克的背叛和內情一无所知,只是个被欺骗的可怜人。 將委託书收进怀里,罗恩看著依旧沉浸在喜悦中的镇长,缓缓开口。 “那么,还有一个坏消息。” “啊……是那片林子被那头熊糟蹋了吗?没关係的罗恩先生,我们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 “帕克是你们镇子里的叛徒。” 罗恩声音很平淡,却瞬间冻结了对方脸上所有的笑容: 镇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继而转变为茫然和困惑,他张了张嘴: “什……什么?帕克?这不可能……您是说……” 罗恩没有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详尽地讲给他在山谷中的发现——被驯服如家犬的棕熊、维克领的伐木工、他们与一位德鲁伊的合作、以及帕克在其中充当內应传递消息的角色…… 他没有加入任何自己的猜测,只是陈述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镇长心上。 约克镇长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和难以置信,逐渐转为被欺骗的愤怒和不解。 最后,则是得知维克男爵参与之后的惊恐与冷汗。 这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脚下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连忙用手撑住粗糙的木桌边缘,声音都在发颤: “怎……怎么会……那我们怎么办?维克男爵,还有一位德鲁伊……那片林子……” 罗恩看著他这幅样子,嘆了口气。 他虽然不想过多捲入这种地方纠纷中,但还是提醒了几句: “去维尔达斯城,向市政厅报告。 平时他们或许不想管这种边界爭议地的閒事,但这次不同。 能让男爵谋划这种阴险的计策想要独吞,说明那片紫杉木的价值肯定不低。 而且这次你们黑木镇那四位镇民,都是因男爵的阴谋而丧命。 这涉及到真实的利益和脸面,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原本因过分恐慌而思维停滯的约克镇长被罗恩点醒。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来,声音急促: “对……对对!市政厅! 他们不能不管!我得去报告! 谢谢您!罗恩先生,谢谢您提醒!” 在镇长激动的、语无伦次的道谢声中,罗恩微微頷首,告辞后转身离开。 第47章 西尔维婭的建议 回到那间属於他的小木屋时,罗恩瞥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此刻大约是下午三四点钟。 结束了最后一项委託,罗恩现在就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他开始简单整理自己包裹里的东西:地精洞穴里的各种战利品,恐狼爪牙,地精左耳,四节巨蜘蛛的前肢,三块紫杉木…… “东西也太多了……” 罗恩感嘆著,光是光是那巨蜘蛛的前肢和三块紫杉木,他的大麻袋就已经快装不下了。 而且那巨蜘蛛的前肢太过锋利,为了防止它割破包裹,罗恩还不得不多裹几圈麻布,导致越发占据包裹的空间了。 还好有商队的顺风车,不然背这么多东西回维尔达斯城还真是不方便。 等回到维尔达斯之后,地精耳朵和恐狼爪牙都可以交付冒险者协会,至於其他东西,尤其是紫杉木这种魔法材料,就需要去找个靠谱点的典当行或者商铺…… 罗恩正准备將紫杉木收起来的动作突然一顿。 要找靠谱的出售渠道的话,那不就是金苹果商会吗? 论规模,能在维尔达斯城开设分会的商会肯定不小。 论信誉,以罗恩自己的亲身接触来看,也算很优秀。 罗恩拍了拍脑袋,之前脑子里一直想著委託、战斗和法术的事情,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一会去找霍姆斯问问吧。” 罗恩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自己,同时脱下灰扑扑的皮甲,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灰色棉布袍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收拾妥当,他將那三根用布包好的紫杉木芯重新系在腰侧。 隨后出门朝著金苹果商会车队休整的区域走去。 商队的人手似乎都在忙碌,整理货物,照料马匹。 罗恩目光扫视了一圈,並未看到霍姆斯那灰白头髮的身影。 他向一名正在检查马车轮轴的护卫询问,对方客气地告诉他,霍姆斯队长去镇子另一头处理些事情了,暂时不在。 看来来得不巧。 罗恩心里有些失望,正打算先回去,等晚些时候再来。 “罗恩先生?”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罗恩转过身,看到西尔维婭·劳伦斯正站在不远处,身边跟著那位始终戴著兜帽、身姿矫健的女护卫。 西尔维婭已经换下那身沾染了战斗痕跡的绿袍,穿著一身更显身材的深蓝色长裙,气色比起战斗结束时好了不少。 “劳伦斯女士。” 罗恩点头致意。 “来找霍姆斯?” 西尔维婭微微一笑,目光自然地落在他腰间那个显眼的包裹上。 “他有些事务要处理,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是的,我有些东西,想请教他一下。” 罗恩没有隱瞒,拍了拍腰间的包裹, “刚解决了那个棕熊委託,在林子里发现了点东西,不太確定价值。” 西尔维婭眼中掠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她略作沉吟,便主动开口道: “如果罗恩先生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帮忙看看?我对魔法材料也算有些了解。” 这正中罗恩下怀。 他立刻点头:“当然不介意,劳伦斯女士愿意帮忙,是我的荣幸。” “请跟我来。” 西尔维婭优雅地转身,在海琳娜的护卫下,引著罗恩走向她下榻的单独客房院落。 那是一个用低矮篱笆围起来的小院,整体比罗恩那间屋子宽敞许多,也更安静。 院子一角有个已经被清理过的小亭子。 三人在亭中落座。 罗恩解下包裹,放在冰冷的石桌上,打开后,露出里面三根浅色的木芯。 西尔维婭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其中一根,仔细端详起来。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著木料表面,感受著纹理,又凑近了些,轻轻嗅闻。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头看向罗恩。 “这是紫杉木。” “而且品质相当不错。 它的自然魔力亲和性很高,是製作德鲁伊或游侠魔法武器的优质材料。” 罗恩心中一动,这和【洞察之眼】反馈的信息完全吻合。 看来西尔维婭確实专业,也没有欺骗他的意思。 “至於价格……” 西尔维婭將木芯放回桌上,思索了一下: “如果是完整无损的整颗,单根卖到十枚金幣以上並不困难,毕竟適合做法杖主干的材料总是供不应求。” 她略带惋惜地看著罗恩带来的这三根: “可惜,砍伐的技巧太过拙劣,导致长度和完整性都差了些。 它们无法单独作为长杖的主干,需要技艺高超的锻造者进行拼接或者用作其他部件的辅料……” 她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明確的数字: “这三根,我们金苹果商会可以出十五枚金幣收购。 我保证,这绝对高於我在维尔达斯城的同行们的出价。 你觉得如何?” 十五枚金幣,超出了罗恩原本的预期。 而且以面前的女士刚见面时的出手阔绰,罗恩也並不认为她会欺骗自己。 “我对魔法材料不是很了解。” 罗恩坦然,同时点头同意,“就按劳伦斯女士说的,十五枚金幣。” 西尔维婭对罗恩的爽快和信任似乎很满意,唇角微弯。 “感谢你的信任,罗恩先生,请放心,我们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身旁的女护卫从钱包里取出十五枚金幣,在罗恩眼前铺开,隨后放入钱袋中交给他,收起了紫杉木芯。 交易的速度比罗恩想像中快很多,他將沉甸甸的钱袋收进怀中,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向著对面的优雅女士开口: “劳伦斯女士,我能否询问一些关於贵商会的法术售卖的事情?” 正举起茶杯轻啜的西尔维婭动作一顿,微笑著放下茶杯。 “当然,罗恩先生想知道些什么?” “是这样的。” 罗恩组织著语言,“我目前想购买几门戏法,之前询问过霍姆斯队长,他为我介绍了商会的售卖等级,但具体的数额还是不清楚……” 西尔维婭瞭然地点点头,“这样啊。” 她沉吟片刻,对海琳娜低声吩咐了一句。 兜帽少女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房间,很快取来一卷羊皮纸。 “这是维尔达斯城分会目前提供的法术学习与服务价目表。” 西尔维婭將羊皮纸在石桌上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各种法术名称和价格档次。 “冒昧问一句,罗恩先生,你目前能够动用的资金大概有多少? 这能帮助我给出更合適的建议。” 大地精房间里的东西两枚金幣,地精左耳和恐狼材料三枚金幣,巨蜘蛛那对前肢霍姆斯说过大概值五枚银幣,两个討伐委託酬金共计两金三银,还有上午面前的女人给自己的谢礼二十五枚银幣。 加上刚刚入帐的十五枚金幣…… “大概有二十五枚金幣。” 罗恩报出了一个確切的数字。 西尔维婭的目光在价目表上快速扫过,拿起隨身携带的钢笔,在几个条目上轻轻画了圈。 “二十五金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她抬起头,看向罗恩。 “我的建议是,先从最基础、成本最低的方式开始,测试一下你的魔法天赋。 天赋的高低,直接决定了你学习法术的效率和上限,也决定了你这笔钱该怎么花才最划算。” 她用笔尖点了点羊皮纸上一个非常靠前的位置: “【光亮术】,一个相对简单的戏法。 选择第一档的学习方式——只购买记载了法术模型的捲轴自行研习。” “这部分费用……” 她顿了顿,看向罗恩。 “就算我个人赠送给你的小小礼物,只收取一枚金幣,希望能帮你迈出第一步。” 罗恩有些意外,但还是感谢地点了点头。 一枚金幣,对於法术来说,这几乎等於白送。 “如果你能通过自行研习,成功施展出【光亮术】,哪怕效果不稳定,也证明你具备初步的魔法天赋。” “如果一周內能学会,那建议后续的戏法通通选择第一档购买,因为你的天赋足够优秀。” “如果一个月內学会,后续其他戏法最好是直接购买第二档,会有专业人士来帮你解疑。” “如果练习了一个月还没有成果,那也就没有学习其他戏法的必要了。” 罗恩认真听著,这都是十足宝贵的经验。 西尔维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继续她给罗恩的规划, “然后是具体的戏法选择。” 她抬眼打量了罗恩一下,那眼神几乎让他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一样。 “罗恩先生,如果你之后还是倾向於独自冒险的话,那么我建议你选择一些远程攻击法术,这样足够全面……” 她將那张被圈出几处的表格,推到罗恩面前: 【火焰箭】,10金幣-25金幣。 【冷冻射线】,15金幣-30金幣。 “如果你后续考虑加入冒险队,那么远程法术的需求可能就不那么迫切了。 毕竟一个正常的职业者冒险队即使没有法师,也总会有一位游侠补充远程攻击。 这种情况下,以你擅长的战斗方式,或许右边那些魔力消耗较小的防御或功能性法术,会对你的团队冒险更加有用一些。” 【剑刃防护】,8金幣-15金幣。 【魔法伎俩】,12金幣-25金幣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都要……” 西尔维婭结束自己的分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罗恩的视线落在那张被圈出七八处的羊皮纸上,默默思考著她的建议。 第48章 回城 第二天,午后阳光炽烈。 金苹果商会的马车缓缓驶离黑木镇,在土路上微微摇晃著。 霍姆斯闭著眼睛靠在墙上,双手抱著胳膊打著鼾。 对面的罗恩手里正拿著一本小册子,专注地看著。 【魔法基础】 这是昨天劳伦斯女士给他的,一本用於给魔法初学者介绍基础知识的书籍。 罗恩现在所掌握的法术,是圣武士职业和神性直接带给他的。 和正常的法术学习途径不同,只需要熟练,不需要学习。 如果要比较,更类似牧师职业者由神明赐下的『神术魔法』。 所以罗恩想要学习其他的法术,那就和一个普通的、从零开始的法师学徒並没有区別。 【第一章:魔网……】 ------ 维尔达斯城有些陌生的轮廓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这是维尔达斯上城区的北城门。 隨著马车靠近,北城区那高大厚重的石砌城墙逐渐清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面城墙比他之前在下城区所见的西、南两座城门的城墙要雄伟得多, 整体由石头砌成,看不出一点夯土的痕跡。 墙体更高,垛口和箭塔也更加密集,透著一种森严的气度。 不过考虑到北城墙直面著维尔达斯山脉和里面的魔物,这样高大的城墙確实很合理。 “第一次来上城区?” 睡了一路,此刻终於清醒了的霍姆斯打了个哈欠,注意到罗恩好奇地透过车窗打量著外面。 “是的。” 精神饱足的霍姆斯来了兴致,充当起临时嚮导,粗糙的手指隔著车窗指点著: “那边,看见那片最高的尖顶了吗? 那是城里唯一的法师集会场所“麦克雷的高塔”,由2级法师麦克雷先生建造的法师塔…… 再往东,是市政厅和神殿区,守护之神海姆、正义之神提尔的神殿都在那边…… 看,前面那条铺著青石板的大街,拐进去就是我们金苹果商会的分会了。 怎么样,位置不错吧,和贵族们的庄园別墅挨得很近……” 与下城区杂乱拥挤的棚屋和泥泞街道不同,上城区的道路宽阔平整,两侧的砖石建筑样式高大统一,显得整洁而有序。 行人衣著体面,马车也更加华贵,空气中少了那股混合著牲畜粪便和垃圾的异味,反而飘散著淡淡的香料和麵包香气。 阶层差异在这里清晰地体现了出来。 西尔维婭·劳伦斯早已吩咐过车夫,將罗恩送到上下城区的交界处。 因此,当商队其他马车在那条青石街口拐弯后,只有罗恩乘坐的这辆马车继续直行。 在整洁的街道上弯弯绕绕,朝著下城区的方向驶去。 马车最终在一座横跨街道的石拱门前停下。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道关卡,两侧与残存的旧外城墙连接著。 几个守卫懒洋洋地靠在门洞边,他们的目光迅速掠过罗恩的马车,更多地停留在那些从下城区方向驶来、满载蔬菜瓜果的车辆上。 在这里,一侧是上城区规整宽阔的石板路,另一侧,街道陡然收窄,两侧的建筑也肉眼可见地变得低矮拥挤。 霍姆斯和提好行囊的罗恩一同跳下马车。 “喏,就是旧城墙这里了。” 霍姆斯站在路口,对罗恩说道。 “一般来说,从上城区去下城区不需要什么凭证,但反过来,从下城区想进上城区,要么是卫兵认识的熟面孔,要么就必须有通行证。” 他顿了顿,笑呵呵道,“昨天夫人应该给了你她的名帖吧? 上面有金苹果商会的標识,给他们看上几次,后面记住你之后就方便多了。” 罗恩点点头,摸了摸怀里那片冰凉的金色叶片。 “那就好,小子。” 霍姆斯笑著用力拍了拍罗恩的肩膀, “那就再见了。 我们最近一个多月都会待在维尔达斯,记得有空来这里的分会找我,请你喝一杯!” 看著载著霍姆斯的马车调头离开,匯入上城区的车流。 罗恩將背后的麻袋重新背稳,快步沿著路口向下城区走去。 拱桥旁边的守卫抬头看向罗恩,目光在他背后那显眼的大麻袋上停留了一下,见他从上城区方向走来,便继续低头靠著墙壁打盹了。 进入下城区后,周遭的景象和气氛逐渐转变。 嘈杂的喧闹声、商品推销和叫卖声、孩童的哭闹声隨著罗恩的脚步越来越清晰。 罗恩大步走著,越过喧囂的街道。 他並不打算急於先回旅店,而是准备先將手上这些地精左耳、恐狼材料以及巨蜘蛛的部分战利品处理掉,换成钱幣。 按照脑海里的地图,他拐过两个路口之后,径直走向那座显目的建筑—— 有著交叉剑盾徽记的冒险者协会。 他“吱呀”一声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下来,让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清晰可见。 此时正是午后两点多钟,冒险者协会大厅里显得有些冷清,与他上次来时热闹的景象截然不同。 只有零星两三个人聚在委託布告栏前,低声討论著最近的新委託,几乎没人留意到他的进入。 看到这情景,罗恩心里稍稍一松。 人少正好,他本就不想太过招摇。 能安静地交接委託、兑换赏金是最好不过。 他背著那个显眼的大麻袋,径直走向大厅內侧的服务柜檯。 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很清晰。 柜檯后,此时值班的正好是上次那个帮他办理註册手续的女接待员佩姬,她正无聊地摆弄著手里的小刀。 看到高大的黑髮少年背著大包推门进入,她愣了一下,隨即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她朝著罗恩打著招呼: “嘿,罗恩先生,任务还顺利吗?” 佩姬扫了一眼风尘僕僕的罗恩,目光在他背后那个鼓囊的麻袋上短暂停留。 “有一个没完成,其他的还算顺利。” 罗恩语气平静,他將麻袋“咚”的一声放在脚边。 然后从怀里取出两份委託文书,放在光洁的木质柜檯上。 一份由西尔维婭代表金苹果商会盖章;另一份则是约克镇长签署。 佩姬拿起委託书,检查著上面的印记和签名,点了点头,语气带著讚嘆: “哦!您一次接取了三个委託吗?这么短时间內完成两个已经是……” “还有一个討伐地精的时限委託。” 罗恩弯腰,双手提起装著地精的包裹,控制著力度,轻轻放在柜檯上。 但依然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示意佩姬看看袋子里。 “看来罗恩先生此行真是收穫不少。” 佩姬依旧带著那明媚爽朗的笑容,缓缓打开口袋。 只是稍稍鬆开紧紧缠绕的绳子,一股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精耳朵!』 佩姬立刻分辨出来,罗恩所说的就是执政官最近刚发布的地精討伐委託。 她一边解开绳子,一边朝著罗恩提醒道: “罗恩先生,记件类的悬赏委託,需要清点证明物,以確保数量准確。” 罗恩当然没意见:“请吧。” 然后,在整个冒险者协会逐渐被吸引、投来的好奇与惊疑的目光注视下。 佩姬开始將麻袋里的地精耳朵一个个拿出来,摆放在柜檯上。 一只,两只,十只…… 隨著佩姬动作不停,柜檯上的耳朵越来越多,逐渐堆成了一座狰狞的『耳朵山』。 而佩姬自己作为近距离观察者,更是震惊到几次忘记自己的计数。 她不得不被迫重新来过,將计数的时间越发拉长。 大厅里原本细微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那仅有的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死死聚焦在那袋仿佛永远拿得出地精耳朵的麻袋上。 一种混合著震惊与敬畏的寂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当最后一只幼年地精那明显小一號的左耳被放在柜檯上时。 佩姬终於停下了动作。 她看著满柜檯的地精左耳,深吸了一口气平復心情。 微微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成年雄性地精……二十七只。 雌性地精……五只。 幼年地精……十只。” 她的报数声刚落,冒险者协会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死寂,落针可闻。 隨即,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声惊呼,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女神啊……四十二只……” “他一个人……端了一个巢穴?” “不,这怎么可能……” 第49章 职业级的冒险者小队 佩姬看到那个黑髮少年背著鼓囊囊的麻袋进门时,心臟一跳。 就是他,罗恩。 两天前他第一次来註册时,佩姬就注意到了他。 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英俊的脸和挺拔的身姿,更是因为她作为一名有著些微精灵血统的游侠的敏锐直觉—— 他很强。 所以当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才那么热情的提出帮助。 她本打算互相熟悉一段时间后,便找个机会开口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冒险队。 可她万万没想到,妹妹露娜告诉自己,这傢伙第二天就接取委託出城去了。 更没想到的是,他回来得如此之快,並且……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看著柜檯上那堆积的地精左耳,佩姬在震惊之余,下意识朝著四周看去,心头猛地一紧。 她几乎能预见到,一旦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开,城內其他几支职业者队伍,尤其那个和自己一样缺少队员的“鸦棲”小队。 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爭抢他。 不能再等了。 必须趁现在,趁现在率先和他建立起联繫,至少要把意向明確表达出去。 ------ 柜檯上的地精左耳散发出淡淡的臭味,让午后原本有些慵懒的大厅空气都为之一滯。 就连远处几个坐在桌前买醉的颓废冒险者,此刻目光都聚焦在了罗恩和那堆夸张的战利品上。 没人说话,空气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难以掩饰的敬畏眼神。 在这里,实力就是最好的威慑,没人敢轻易议论一个疑似能单枪匹马端掉一个地精巢穴的强者。 罗恩对投射来的目光感到些许不自在,他只想儘快处理掉这些累赘。 “有一些特殊的运气而已。” 他朝著佩姬笑了笑,试图將话题引向正事。 “麻烦你,帮我把这些换成赏金。” “噢!好的,一共3金2银,请稍等。” 佩姬赶忙让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重新振作精神。 利落地將地精耳朵收起来,然后在抽屉里取出相应数额的金幣和银幣。 她贴心的取出一个钱袋,在罗恩的注视下,修长有力的手抓起一把把硬幣放进去。 柜檯上发出一阵悦耳的叮噹声。 周围的普通冒险者们无不羡慕地看著这场景,光是一枚亮闪闪的金幣,就是他们不知道多少次委託才能够换来的了。 罗恩看著眼前不断鼓起的钱袋,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钱和实力,总是给人最大的底气。 “还有一些。” 接著,他又从那个仿佛无所不包的大麻袋里掏出了新的东西——几对带著污血、锋刃犹存的恐狼爪和一小袋狼牙。 以及四根暗紫色的、被劈断后依然有成年人手臂长短的巨型节肢。 “佩姬小姐,我记得协会里有收购魔物材料的委託,请帮我看看这些能不能卖出去。” 周围的人们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 如果说刚刚,还有不少人心里怀疑那么多地精的来源,认为他是碰巧得来的。 现在,看到那四只切口整齐的巨型节肢之后。 再也没有人有这样的想法了。 眾人的眼神纷纷落在他的腰间的那把长剑上,猜测他是否是一位专精剑术的战士。 佩姬张著嘴巴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作为一位获得了职业等级的冒险者。 眼界要比普通冒险者高出许多。 她一眼就看得出,这显然不是普通巨蜘蛛的节肢,不论是大小粗细,锋利程度亦或是顏色。 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只巨蜘蛛的前肢都更夸张。 她不禁抬头,正好和罗恩的视线对上。 面前的少年。 她必须拿下。 罗恩被面前的女人直勾勾盯著,心里有点发毛。 “咳咳,佩姬女士,这些材料有什么问题吗?” “额……没什么问题。” 佩姬连忙摇了摇头,低头快速检查恐狼爪的新鲜度,確认无误后付给了罗恩5枚银幣。 “目前商会没有收购这种……特殊巨蜘蛛前肢的委託,我可以帮你掛一个出售委託。” “这实在是太少见了,我想很快就能卖出去。” 佩姬进入了工作状態后,效率非常快。 罗恩点点头,“那就拜託你了。” 佩姬一边登记著信息,目光不时飘向罗恩。 她看似隨意地挑起话头: “罗恩先生,看来你这次收穫不小。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一个人行动吗?” 哦? 罗恩心头一动,他最近也正在考虑这件事,便顺势回答道: “嗯……我在考虑加入一支冒险队,但我初到维尔达斯城,还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 “佩姬小姐,这里是否有全职业者组成的冒险队?” 果然!他果然也在考虑加入队伍! 佩姬心中一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爽朗笑容: “当然有。”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 “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下吗?这方面我还算熟悉。” 罗恩当然很乐意。 “谢谢,那真是太好了。” 於是,两人就隔著柜檯低声交谈起来。佩姬稍稍正色,开始逐一介绍: “目前协会里,由全部职业者组成的冒险队不多,只有四支。” “首先是『铁虎』冒险队。 队长佩里·豪斯,性格刚毅,甚至有些古板。 他要求队员绝对服从命令,队伍风格很硬朗。 如果你喜欢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氛围,可以考虑他们。” 罗恩默默记下,他虽然喜欢有纪律的队伍,但由於自己的等级晋升需要,他可能並不能时刻『服从命令』。 “第二支是『鸦棲』冒险队。” 佩姬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些起伏, “队长科恩·米切尔是一位1阶的法师,队伍以他为核心构建,他的塑能法术威力巨大。 但是……” 她顿了顿,“这位法师的性格有些难以捉摸。 而且,他们队伍里的其他人员更换得非常频繁,伤亡率相比较正常队伍很高。” 罗恩內心摇摇头,这听著就像是去当炮灰去了,而且自己和这样性格的队长也难合得来。 “第三支是『幸运兔脚』冒险队。” 佩姬介绍到这里时,声音更低了些。 “队长是前任执政官的儿子。 原本实力不俗,加上还有强大的背景,大家都想加入他们。 但后面新执政官上任后,队伍经歷了解体,现在大不如前。” 介绍完这三支,佩姬停顿了一下。 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著罗恩,声音比之前更『夹』了一些: “还有一支,就是我的『森之纱』冒险队。” 嗯? 罗恩诧异地看著她。 虽然从穿著上看得出她是个冒险者,但罗恩还真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位职业级的冒险者。 获得职业等级的冒险者,在协会当前台接待员吗? 或许是知道罗恩在想什么,佩姬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现在的工作只是冒险队处在长休期间,我閒来无事的兼职而已。” “我们队伍目前只有三个人,我是一位游侠,另外还有一位游荡者,以及一位非常可靠的盾战士。 我们目前也正在寻找一位职业者新队员。” 佩姬大大方方地將自己队伍的信息和盘托出。 罗恩看著佩姬,对方的目光坦然,带著毫不掩饰的热烈期待。 他微微移开目光。 他不可能立刻答应下来,还需要通过其他渠道验证一下消息。 “感谢你的介绍以及邀请,佩姬小姐。” 罗恩真诚地道谢。 “这对我很有帮助,但我仍然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当然。” 佩姬理解地点点头。 她没指望让罗恩当场答应下来,但一定要让他印象深刻! 佩姬递过一张小小的、写有一串地址的皮质卡片。 “这是我们小队的联络方式,如果你做好决定准备加入,或者只是想先一起喝一杯聊聊天,都可以隨时去这里找到我们。” 第50章 想保护的人 处理完战利品,罗恩背著轻便许多的麻袋走出冒险者协会时,夕阳已將维尔达斯下城区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提醒著他一天又將结束。 他径直回到了“旅人之歇”旅店。 前台后面趴著的,依旧是那个脸上带著雀斑的懒散男孩。 “303房,续租。” 罗恩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柜檯。 雀斑男孩坐起身,慢悠悠地翻看了一下帐簿: “罗恩先生?您的预付费用还有两天。 长租一个月是25铜幣,短租按天算,一天1铜幣。” “长租一个月。另外,旁边304房间,续租两个星期。” 罗恩从钱袋里数出相应的银幣和铜幣。 3银9铜花出去,要是两天前他要肉疼好一会,但此刻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今时不同往日啊。 收起找零的铜幣,罗恩顺便问道: “这附近有洗澡的地方吗?” 男孩指了指门外右手边的方向: “出门右转,走过两个路口,有家『蒸汽与清水』澡堂,价格公道。” 罗恩点点头,转身上楼。 他把那个几乎空了的麻袋扔在房间角落,翻出一套乾净的亚麻布衣裤,重新下了楼。 按照指引,他很快找到了那家澡堂。 付了两枚铜幣,他被领到一个用木板隔开的小隔间,里面放著一个硕大的木製浴桶,热气腾腾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侍者在他脱外衣时,手指故意在他手臂和胸膛上滑过,拋来一个曖昧的眼神。 “先生,需要额外的……放鬆服务吗?我们这的姑娘都很热情哦。”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起来反而有些沙哑而不是嫵媚。 罗恩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所谓的『特殊服务』是什么。 他面色平静地摇摇头: “不用,谢谢,我只需要清洗。” 罗恩可不想把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交在这里。 女侍者撇撇嘴,有些遗憾没能拿下这位面容英俊、身材挺拔的年轻客人,悻悻地退了出去。 浸入温热的水中,罗恩长呼了一口气。 连日奔波的疲惫迅速从身体深处涌出,隨后在缓缓飘荡的水波中被带走。 罗恩仔细地揉搓著身体和头髮,將战斗留下的血污与尘土尽数洗去。 中途换了两桶水,大概三十分钟之后,罗恩迈出浴桶,用力伸了个懒腰。 拿毛巾擦了擦身体,换上自带的乾净衣服,浑身清爽的罗恩离开澡堂,回到了旅店。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刚踏上三楼走廊,他就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似乎在犹豫著要不要敲门。 是莉娜。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头。 三天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学徒袍,褐色的麻花辫垂在肩侧。 她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罗恩!” 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几步就跑了过来,在罗恩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罗恩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背。 “才两三天没见啊,莉娜。” 他能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別的什么。 莉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於大胆,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飞起两团红晕,眼神躲闪著不敢看他。 但她很快又抓住了罗恩的手腕,语气兴奋: “快,来我房间,我给你看样东西!” 罗恩被她半拉半拽地拖进了隔壁她的房间,心里有些好奇,是什么事让她这么高兴。 莉娜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东西,转身递到罗恩面前。 那是一个用布料缝製的护身符,底色是类似天空的蓝色,上面用银线和白线绣著一个精致的图案—— 一只左手铁手套,其手背正中央,有著一只睁开的、瞳孔为蓝色的眼睛。 “海姆的圣徽?” 罗恩认了出来。 以往他们一同狩猎时,莉娜施展神术前的祷告总会握著它,不过那个是很粗糙的木刻圣徽,远不如眼前这个缝製的图案精美。 “嗯!” 莉娜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教团给我们的作业,製作一件含有守护之神圣徽的物品,送给……送给想要保护的朋友。” 她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脸颊更红了, “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毕竟……毕竟你要去外面冒险嘛……我,我练习了好久才绣好的。” 罗恩看著手中这个针脚细密、充满心意的护身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起头,对莉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谢谢你,莉娜。我很喜欢。” 他真诚地说。 莉娜被他抱住,身体先是一僵,隨即软了下来,轻轻“嗯”了一声,小巧的鼻尖下意识地嗅了嗅。 罗恩刚洗完澡,身上带著皂角的清爽,混著他本身那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的脸更红了。 拥抱过后,两人在床边坐下聊天。 莉娜兴奋地讲述著她这两天的教团生活和考核內容,但很快就开始向罗恩微微的抱怨: “那个主教大人好刻板,说话做事像机器一样不留情面,把我旁边的二十多岁的姐姐都训哭了…… 每天的培训和祈祷都好无聊,我想家了…… 不过教团里的那个阿姨做饭很好吃,同样的食材,和我父亲做出来完全不一样呢……” 罗恩看著她撅起嘴抱怨的样子,安慰道: “再坚持两天,考核结束就好了。” 罗恩也简单讲起了自己这几天的冒险经歷。 他讲述著大地精將散漫的地精强行训练成蹩脚的守卫,並適得其反,最终像傻子一样被罗恩引诱出来击杀。 讲述著自己孤身潜入满是地精和恐狼的洞穴,释放恐狼王引发两方战斗,趁乱盗走大地精的宝物。 讲述著黑木镇的叛徒毫无常识的夸张谎言,贵族男爵的卑鄙手段,以及那个叛徒最后走了狗运恰好逃脱。 莉娜趴在枕头上,眼睛亮闪闪地盯著罗恩。 隨著他的讲述,或是被噗嗤一声逗笑,或是紧张地抓住身前的枕头,或是撅起嘴愤愤不平。 时间在轻鬆的閒聊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早已漆黑一片。 罗恩朝外看了看,发现已近深夜。 他站起身: “很晚了,你明天还要去教团学习考核,早点休息。” 莉娜脸上闪过一丝不舍,还想说些什么,但罗恩已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听话,好好睡觉,不差这两天。” 这个举动让莉娜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地点了点头。 隨著互道晚安之后,罗恩帮忙吹灭莉娜房间的油灯,咔嚓一声关上房门。 ------ 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罗恩並没有立刻睡下。 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让自己从刚刚的温存中回过神来。 和莉娜待著的短短一两个小时,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放鬆了下来。 “该检查一下这次总体的收穫了。” 罗恩自言自语著,点起油灯。 他將所有的钱袋都取了出来,仔细的数了一遍后装到一起: 安姆钱幣1金3银1铜,泰瑟尔钱幣23金5银6铜。 “忘了找霍姆斯把安姆钱幣换掉……” 或者说並不是忘记,是他在这两天在三个委託中奔波,让他压根忘掉了安姆钱幣这种小事。 第一次冒险,他没有安排好时间和精力,导致整个行程太过紧凑。 两天完成三份魔物討伐委託,听起来是很威风。 但代价就是,当罗恩此刻身心完全放鬆之后,他的极度疲惫。 从两天前刚刚註册冒险者身份时,对冒险的过分亢奋,到现在只想躺平睡个三天三夜。 显然不论哪一种,都不是健康的状態。 “还是要劳逸结合啊。” 他心念一动,淡蓝色的光幕出现在眼前。 【姓名:罗恩】 【种族:人类】 【神性:正义-洞察(10/100)】 【职业:圣武士】 【等级:1(206→266/300)】 ————属性———— 【力量:15】 【敏捷:14】 【体质:13】 【智力:14】 【感知:14】 【魅力:16】 【技能:狩猎lv1,野外生存lv1,察觉lv1,突刺】 【特殊技能:圣疗】 【专长:长柄武器大师;神性坚韧;审判重击;看破;贵族气质】 ————法术———— 【0环戏法:无】 【1环法术:至圣斩,激愤斩,炽焰斩,雷鸣斩,命令术,侦测魔法/毒物】 其他的地方没有变化,罗恩看向了经验一栏。 巨蜘蛛首领40点经验,棕熊20点经验。 他还差34点就可以晋升2阶职业者了。 罗恩微微点头,好在是辛苦落到了实处,超额完成了原本的目標。 接下来是战力方面。 自身的最大突破无疑是验证了法术斩击与【至圣斩】叠加的可行性。 蓝耗微微增加,但威力十分惊人。 是罗恩目前绝对的杀手鐧。 至於远程打击手段方面的缺陷,正如那天劳伦斯女士的分析一样,还是需要先摸清楚自己的魔法天赋再做判断。 最后则是护甲和武器。 罗恩看向自己那身灰扑扑的皮甲。 如今手中富裕了不少,护甲是必须要换了。 他记得冒险者之家的一件链甲衫售卖15枚银幣。 自己现在手握25枚金幣,可选择的空间倒是很大。 但具体买哪一种,也和自己魔法天赋的高低息息相关。 假设最极端的情况,如果自己完全没有研习法术的天赋,那这25枚金幣就可以全花在护甲和武器上了。 至於武器。 罗恩目光投向床边立著的长矛。 片状矛尖已经打卷,甚至有些歪斜。 他需要挑……不,最好还是定製一把。 第51章 海姆的神殿 第二天,早晨七点。 莉娜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发现罗恩正靠在对面的墙上,专注地看著手里一本薄薄的册子。 听到开门声,罗恩抬起头,合上手里的《魔法基础》,笑道: “再不起床,我就打算进去叫你了。” 莉娜本来见到他等在门外就很开心,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我……我起来了。” 罗恩温柔地笑著,將小册子塞进怀里。 他的身体在吸收神性,以及成为正式职业者后,对睡眠的需求明显减少了。 或者说,是深度睡眠的效率大大提升了,短短几个小时的休息就足以让身体和精力完全恢復。 昨天刚躺下的时候,身体的疲劳感让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但实际上,他依然在早晨六点钟就神采奕奕地醒来。 “我今天也要去上城区,顺路送你。” 罗恩打算先去金苹果商会,学习劳伦斯女士留给他的那份【光亮术】。 儘快检测出自己在法术上的天赋,好为接下来做打算。 莉娜眼睛一亮,高兴地嗯了一声。 两人並肩走下楼梯。 旅店一楼此刻还很冷清,那个脸上带著雀斑的懒散男孩不见踪影,换成了一位中年妇人坐在柜檯后。 她就著窗外透进的晨光,慢悠悠地核对著帐本。 罗恩记得两天前的早上就见过她,看来是这里白天的接待。 “早上好,玛丽大婶。” 莉娜熟络地打招呼。 被称作玛丽大婶的妇人抬起头,看到並肩站在一起的罗恩和莉娜,脸上露出一个瞭然又带著点曖昧的笑容。 “早啊,小莉娜。 哟,和罗恩先生一起?很般配哦!” 莉娜连忙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罗恩適时地开口,打断了这略带尷尬的调侃,他从钱袋里数出两枚铜幣放在柜檯上。 “玛丽夫人,麻烦把今天的黑麵包换成白麵包。” “好的,这就给你们拿。” 玛丽大婶笑呵呵地应著,利索地收起铜幣,转身走进后面的厨房,很快拿回两条还冒著热气的白麵包。 两人拿著温热的麵包走出旅店。 外面正值七点多钟,太阳刚刚升起,將淡金色的光辉洒在街道上,但深秋的晨风已经带著明显的寒意,吹得人皮肤发紧。 罗恩注意到莉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侧身挡在她前面,犹豫了一下,尝试调动起体內一丝【圣疗】能量,匯聚在指尖,然后转身轻轻点了一下莉娜的额头。 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从接触点扩散开来,迅速流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莉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感觉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適。 “好暖和!罗恩,这就是职业者的能力吗,真是神奇啊。” 她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没想到还有这种使用方式。” 罗恩也微微感嘆,圣武士除了没有远程打击能力以外,几乎是全能的职业。 莉娜跟著罗恩身后,悄悄偷看他,心里想著: 要努力儘快晋升正式牧师! 不能被罗恩落下太远! 两人一边吃著鬆软的白麵包,一边沿著逐渐甦醒的街道向上城区走去。 来到那道分隔区域的石拱门前,守卫抬手拦住了他们。 “通行证。” 守卫的语气带著例行公事的平淡。 罗恩拿出了那片冰凉的金色叶子,上面清晰刻著金苹果商会的徽记和西尔维婭·劳伦斯的名字。 莉娜则从包里掏出一张盖有海姆教会印章的通行文件。 守卫的目光在罗恩的商会名帖上停留片刻,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侧身让开通道。 “抱歉二位,快请进。” 进入上城区,景象豁然开朗。 罗恩两人的目標是位於城市偏东北方向的神殿区。 越往那个方向走,周围的房屋变得越稀疏,绿地增多,已经能远远望见几座高耸的尖顶建筑的轮廓。 很快,一座风格厚重、庄严肃穆的大型殿式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隨著距离拉近,它的全貌逐渐清晰——那是海姆的守护者神殿。 巨大的石砌墙体,神殿门口矗立著两尊身穿全套盔甲、手持巨剑的石像卫士。 一些衣著体面的信徒,以及更多穿著与莉娜款式相似,朴素长袍的神职人员,正安静地走入神殿。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著全身盔甲的人员在来回穿行,他们的盔甲上同样绘製著海姆圣徽的图案。 莉娜小声为罗恩介绍: “其实,全身甲冑才是海姆信徒们最传统的装束,这种长袍是最近十几年才为了方便日常活动才流行起来的。” 罗恩点点头,看著人群,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下城区的信徒怎么来参加活动?他们进上城区不太方便吧?” “每周都会分派牧师亲自去下城区主持聚会。” 莉娜解释道,“每个月还会邀请一百名下城区的信徒来这里,参加大型集会。” 罗恩点点头,表示了解。 这时莉娜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听说上一位主教和隔壁提尔教会的主教关係很好,他们曾一起提议拆除上下城区之间的旧城墙和关卡,让城市更一体,市民往来神殿更方便。 可惜没成功,后来新任主教性格很……严格,两个教会之间的关係也没以前那么好了。 这件事就没有下文了。” 她说著,小心地看了罗恩一眼,她知道罗恩就是提尔的深信徒。 罗恩脸上並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问道:“提尔的神殿在哪个方向?” “就在海姆神殿的北边,离这里不算太远。” 莉娜指了指。 罗恩望了一眼北方,隨后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聊起了莉娜的考核內容。 两人很快走到了那由两位全甲守卫看守的大门前。 罗恩和莉娜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莉娜说。 罗恩点点头:“加油,祝你考核顺利。” 莉娜轻轻拥抱了他一下,轻声道:“你也是。” 罗恩拍了拍她的背作为回应。 分开后,莉娜快步走向神殿大门,走出十几步后,忍不住偷偷回头,发现罗恩还站在原地注视著她。 她连忙又用力挥了挥手,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消失在神殿的阴影里。 罗恩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没入神殿,这才转身。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再次望向北方提尔神殿的方向,但並没有前往的打算。 他毕竟吸收了那位神明的神性,万一在神殿里引发了什么奇怪的异象,或者被某位感知敏锐的主教注意到,那麻烦就大了。 罗恩只是朝著北方的尖塔建筑,微微鞠了一躬,如同一个普通信徒一样表达敬意。 隨后,他便按照记忆中霍姆斯指点的方向,朝著金苹果商会走去。 他加快脚步,路过了气势恢宏的市政厅建筑,很快进入了商业区。 这里与城市最中心、戒备更加森严的贵族区紧密相连。 稍微往北望去,就能看到大片精心养护的庄园绿地和造型精美的三层別墅。 金苹果商会的分会很快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栋三层石木混合结构的建筑,门口悬掛著標誌性的、缺口的金色苹果徽记。 此刻里面不算热闹,但也绝不冷清,有七八个客人正在大厅瀏览陈列的商品。 一名穿著得体制服的红髮女侍者立刻迎了上来。 “上午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罗恩首先问道:“霍姆斯队长在吗?” 红髮的女侍者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您问的是从安姆总部来的霍姆斯先生? 抱歉,他好像一早就出去了,目前不在分会。” 罗恩点点头,从怀里再次掏出那枚金色叶片。 “我想了解一下法术购买的事情。” 女侍者看到叶子,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態度变得更加恭敬。 “贵客,请您隨我来。” 她引著罗恩踏上宽阔的木质楼梯,直接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环境与下面截然不同,异常安静。 高大的书架上分门別类地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和捲轴,空气中瀰漫著纸张、墨水的气味。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罗恩第一眼甚至会以为这里是个图书馆或者学者的书房。 “请您稍等。” 女侍者带著罗恩在一张靠窗的长桌旁坐下。 隨后很快取来一个顏色暗沉的捲轴,以及一沓空白纸张和羽毛笔。 “这是您需要的【光亮术】捲轴。 劳伦斯女士已经吩咐过,费用由她承担。 您现在就可以在这里阅读研习。” “我明白了,谢谢。” 罗恩接过捲轴。 他確实准备先在这里试著学习一下。 女侍者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悄地退了下去。 罗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眼前长长的、写满奇异符號和图解说明的捲轴。 又看了看面前空白的纸张和羽毛笔。 再环顾四周这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以及窗外隱约车马声的环境…… 一阵强烈的既视感袭来。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段为了考研而整日泡在图书馆,与各种教材和笔记为伴的日子。 第52章 魔法 魔网,一种遍布世间万物、承载著原始魔法能量的无形脉络或维度。 它將无处不在的、狂暴肆虐的原始魔力『过滤』,从而让生物能够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接触、吸收、引导並编织,最终產生奇妙的变化。 ------ 一个小时后。 罗恩长出一口气,放下了手里【光亮术】的捲轴。 他已经明白,为什么西尔维婭女士建议他用【光亮术】来测试天赋。 这个戏法的模型相对简单稳定,是验证一个人是否具备最基本的精神感知力、魔力控制力和逻辑构建能力的绝佳试金石。 接触到魔力→操控魔力构建法术模型→以特定的方式催动法术模型震盪迴转→產生魔法效应。 这是一个完整施法过程。 罗恩闭上眼睛,回忆起羊皮纸上的那个图案。 初看之时,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复杂平面结构。 但当罗恩凝聚精神,催动魔力感受之后,一个复杂的椭球体模型出现在他脑海里。 它由无数线条、弧线和节点构成,旁边还有细密的小字註解,说明著魔力的流动路径和几个关键的魔力聚焦点。 罗恩只要把这个模型理解並记忆,用自己魔力进行构建。 再根据旁边羊皮纸上註解的方式,去催动魔力迴转。 他就可以施展出【光亮术】了。 这其中最难的,就是记忆和构建模型。 不仅考验学习者的理解力和记忆力,魔力掌控也十分重要。 但这对罗恩都不是问题。 对於普通人,观察法术模型是很消耗魔力和精神力的行为,每天只能抽出固定的、精神饱满的几小时来学习和记忆。 而罗恩的神性左眼,则只要他完整地观察一圈模型之后,就能將整个模型铭刻在罗恩的脑海中。 罗恩便可以隨时观察学习,不仅不消耗魔力,对精神力的消耗也极小。 这一点和他当初练习长矛的感受十分相似。 而至於魔力亲和。 吸收过神性的罗恩完全不担心这一点。 黑髮少年睁开眼睛。 万事俱备,只欠缺他自己的努力了。 ------ “瑞娜,换班了,去吃午饭啦!” 短髮的女孩拍拍红髮女接待员的肩膀,將她从望著楼上的状態拉回。 “喂,你怎么了?那个客人长得確实英俊,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花痴了?” 短髮女孩凑近她的耳边,悄悄调侃道。 “別乱说!” 红髮的女人推开自己不著调的闺蜜,轻声道: “那可是总会来的那位理事的贵客。” “以往那些购买法术的客人们,最多待上两个小时就下来了。” “那位罗恩先生,已经在楼上待了一个上午了。” “啊?那我们快上去看看吧。” “还用你提醒我?我早就上去悄悄看过了,那位先生就好好地坐在那里,什么事情都没有。” “那他可能是觉得三楼风景好,想多待一阵唄……” “踏踏”的下楼声响起。 两个討论著的女接待员连忙闭嘴,重新一左一右站在楼梯口。 整个上午的时间悄然流逝,罗恩心情很不错地走下楼梯。 他已经掌握了光亮术法术模型的50%左右。 如果他愿意,预计今天晚上之前他就可以完全掌握这门0环戏法。 这个速度超乎罗恩的预料。 他整个上午投入到学习法术的时间,差不多是正常人一天极限的两倍。 即使不考虑神性左眼的帮助,让他每天和正常人一样,只学习两个小时。 四五天后他也能掌握这门戏法。 按照劳伦斯女士的说法,一周之內,都称得上是天赋不错。 四天,这说明罗恩在法师道路上的真正资质,即使算不上多惊艷,但也绝对优秀。 隨著此刻罗恩初步判断出自己的魔法天赋,之前劳伦斯女士所给出的选项,此刻也有了答案—— 他全都要。 罗恩肯定是要加入冒险队的,前几日的冒险让他深深感受到独狼的无奈,以及团队协作的高容错率。 作为团队里毫无疑问的前排,能够提升自己防护能力的法术,他肯定需要。 但远程打击的法术他也不会放弃。 【剑刃防护】+【火焰箭】 这样还剩下6枚金幣,还能继续升级一下自己的护甲。 最好是能再见那位劳伦斯女士一次,再询问一下…… 不过看她的样子,在金苹果商会里的地位比自己想像中还要高,恐怕没那么容易见到了。 隨著思绪流转,他已经走下了楼梯。 罗恩朝著刚刚接待自己的红髮女人点点头,正准备径直离开。 “先生,需要为您预留明天的靠窗户边的位置吗?” 女接待员恭敬地鞠躬,询问道。 罗恩一愣,脚步顿了一下。 “嗯……” 他其实已经不需要那张捲轴了,最关键的部分都通过神性左眼记了下来。 但这里的环境不错,很有氛围感,再加上他对上城区还不太熟悉…… “需要,我很喜欢那个位置,谢谢了。” 罗恩朝著她笑了笑,隨后摸出三枚铜幣递给她。 “不客气不客气,慷慨的客人,祝您生活愉快……” ------ 经过中午的简单休息,罗恩再次离开旅店。 朝著普雷斯顿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定製武器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儘快告诉普雷斯顿,罗恩也能早点用上。 黑髮少年背著那根已经严重卷刃的长矛,漫步到了普雷斯顿铁匠铺的附近。 此刻正是午后,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隔了两个街道都十分清晰。 罗恩突然好奇起来,附近的居民这个时候该怎么休息。 或许和前世住在火车铁轨旁类似吧。 等到他走出最后一个路口。 远远地就看到穿著单薄衣裳,在秋日中午满头大汗的禿顶中年男人。 “普雷斯顿大叔!” 罗恩大喊著,压过前方的打铁声,朝著普雷斯顿挥手。 “谁喊我? 誒,你小子怎么来了!” 普雷斯顿放下锤子,眯著眼看了下,隨后有些惊讶地用脖子上的麻布抹了抹眼睛。 “嘿,你这次可甭想著从我白拿……” 一枚亮闪闪的金幣从罗恩大拇指弹出。 普雷斯顿年轻时也是冒险者,反应当然不慢。 他伸手一抓,精准地接到了空中飞舞的金灿灿硬幣。 他打开手心一看,“哟!这才几天就这么有钱了,金幣都有了?” 普雷斯顿还用牙轻轻咬了咬,確认罗恩没有和他开玩笑,越发惊讶地看向走近的黑髮少年。 “前天出门接了些委託,小赚了一笔。” 罗恩笑道。 “呸,赚钱就赚钱,还小赚,和斯多恩说话一样噁心。” 普雷斯顿笑骂道,但还是欣慰地拍了拍罗恩的胸口。 “怎么样?我的武器好用吗?” 禿顶的地中海男人伸手將金幣还给罗恩,但罗恩没有收。 “好用,十分好用,您一定猜不到这几天它杀死了多少只魔物……” “就是因为太好用了,所以我这不是又来找您了吗。” 听著罗恩不轻不重的恭维,普雷斯顿红润的脸上如同绽开的菊花一样,十分高兴。 “哈哈,我普雷斯顿做的精品,当然好用了!” “不过你要买什么?” “一枚金幣就想买我那些宝贝可不够,但楼下那些武器也不值这么多钱。” “先说好,你別占我便宜,我也不会占你便宜,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当然不是楼上那些武器。” 罗恩摇摇头。 “我想让您帮我定製一把长矛。” 第53章 故乡的长枪 铁匠铺后院的房间比前面安静许多。 工具和零件堆在角落,木桌上铺著一张粗糙的草纸。 墙角立著那把歪斜卷刃的长矛。 罗恩用炭笔在上面勾勒出他想要的武器形状。 普雷斯顿凑在旁边,粗壮的手指按在图纸边缘,眉头紧锁。 “总之,” 铁匠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门,总结道: “矛尖类似骑士长枪,圆锥或者菱形,四面或八面开棱,带血槽,尖端锐利。 矛头和矛杆的比例嘛,就跟普通矛差不多?” “是的。” 罗恩点头確认。 这正是罗恩家乡的武器——长枪。 原本他用的那柄旧矛,矛尖是片状刃。 能够兼顾突刺和劈砍,对付敌人时,片状刃扩大创口的效果也很好。 但现在不同了,他有了那把卓越级的长剑,劈砍效率远超长矛。 再加上【至圣斩】和三种法术斩击,片状刃的额外杀伤力就显得多余。 他现在更需要的是武器的坚固耐用、灵活以及突刺时的穿透力。 家乡的长枪形制完美符合需求。 至於长枪的缺点无非三点。 对使用者的技巧要求高,矛尖造成的创口较小,以及锻造一个匀称坚固的复合棱形枪头的困难性。 但这些对罗恩而言都不是问题。 【长柄武器大师】的专长已经证明他精通此道,他的法术斩击只需接触便能触发,无关创口大小。 优点突出,缺点几乎没有,这简直是目前最合適罗恩的武器。 当然,最后还是要看普雷斯顿的手艺。 普雷斯顿挠著头,盯著图纸沉默了十几秒,最终抬起头: “我应该能做。 但老实说,这种形制的枪头我也是第一次打,得试试手。 你可能得等上几天。” “没关係,我可以等。”罗恩果断道。 “那行,我接了,材料给你用最好的。” 普雷斯顿接著说,语气认真起来: “但这种枪头打造起来费时费力,手工费得加。 一枚金幣,不找零。” “没问题。” 罗恩爽快地答应。 一枚金幣对於一件合手的武器来说,完全值得。 解决了武器的问题,普雷斯顿正拿起图纸准备去前面寻找材料。 罗恩又叫住了他。 “还有事?” “想问问关於城里冒险者队伍的事。”罗恩说道。 普雷斯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不会还没加入冒险队就一个人去接魔物委託了吧?” 他摇摇头,觉得眼前这黑髮小子比他想像中还要莽…… 或者说,还要强。 他先问了罗恩都知道哪些队伍。 罗恩將佩姬介绍的那四支全部由职业者组成的队伍,连同她们的特点复述了一遍。 普雷斯顿听完点点头: “嗯,城里叫得上號的职业者队伍就这四支了。” 他搓著下巴上的胡茬,开始点评: “首先,『鸦棲』那个队,我建议直接排除。” 他语气带著点不屑,“我当年还是冒险者时候,跟那个他们队长打过交道。 那傢伙性子傲得很,根本不把队里施法者以外的人当人看,就是冷冰冰地当做工具去完成任务。 只是因为他实力很强,加上分钱的时候確实阔绰,总有人愿意加入他们。” “『铁虎』是个好去处。 他们的老大是冒险者里唯一一个明面上的3阶职业者,论整体实力,比『鸦歇』只强不弱,人员的伤亡率也低。 只是他们的规矩太多了,瞧你这莽撞的性子,不知道待不待得惯。 毕竟你才刚刚晋升职业者没多久,加入之后,你只能完全听別人指挥。” “至於『幸运兔脚』…… 唉,我以前和他们的队长相处过一段时间,其实性格很不错,实力也强…… 但毕竟可能涉及到政治斗爭,还是建议你別掺和进去,惹到麻烦就不好了。” 他看向罗恩,总结道: “最后是那个『森之纱』。 她们是新成立的职业级冒险队,我退役久了也不太了解。 只听说队员实力相对一般,连队长也只是1阶职业者,在四个队伍里是最弱的。” ------ 从铁匠铺出来时,太阳已经一半隱入山中。 罗恩朝著旅店方向走去。 心里则思考著,刚刚普雷斯顿告诉自己的信息。 归根究底,罗恩加入冒险者队伍的原因还是为了更高效、安全的击杀魔物获得经验升级。 鸦棲和幸运兔脚首先被排除。 铁虎確实是个稳妥的选择。 但正如普雷斯顿所说,在那种队伍环境下,作为新人,他只能完全听从指挥。 那可是3级职业者率领的冒险队。 没有话语权,罗恩很难在不暴露自己秘密的情况下,將自己洞察之眼所获得的信息分享给团队並被採纳。 同时,也意味著他难以抢下对魔物的最后补刀——偶然一两次可能还行,但次数多了,按照他们队伍的铁血纪律,肯定不会允许。 森之纱实力相对较弱,但除此之外却最符合自己的要求。 以自己的实力,绝对能够获得森之纱队內相当大的话语权,之后不管是通过洞察之眼提前给出关键意见或信息,亦或者爭抢对魔物的最后一击。 只要他是队里的大腿,就没人会有意见。 而且森之纱再弱,也是在职业级冒险队中比较。 维尔达斯城里的职业级冒险队都只有四支,罗恩可不觉得像自己这样的新人,隨便组建一支队伍就能招募来三个强力的职业者队友。 更別说,自己连冒险经验都没有多少,加入冒险队也是积累经验的必备一步。 组建冒险队的事情,还是之后再说吧。 罗恩推开旅店的门,此时临近黄昏,店內大厅一如既往的吵闹。 “罗恩先生,下午有人找你,留了信件。” 前台的雀斑脸少年喊住了他,递给罗恩几封信件。 罗恩好奇地接过信件,向少年道谢之后回到房间。 “鸦棲冒险队?他们的人来得这么快?” 罗恩坐在床边,看著面前信件的署名。 信件是鸦棲冒险队的副队长写的,大意就是邀请罗恩加入他们,並列举了他们小队的成就,末尾给了罗恩一个地址。 罗恩此时已经决定加入森之纱,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回復。 不过即使没有决定,衝著这个队伍声名远扬的特点,他大概也不会考虑。 罗恩將信件放到一边,坐在床前闭目养神,准备用晚上的时间,继续研习一会【光亮术】。 “噔噔” “罗恩,在吗?” 门外响起了莉娜的声音。 “怎么了?” 罗恩起身开门,侧身示意莉娜进来。 莉娜迈入房间,小心翼翼地打量著。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罗恩这里。 两人坐在桌前。 看著罗恩关心的表情,莉娜脸色微红,轻轻摇头。 “没出什么事,只是明天晚上我的考核就结束了,会举行最后的晋升仪式。” “今天主教临时通知,到时候神殿会向我们这些预备牧师的家属和朋友开放观礼。” “你记得来哦……” “不过到时候我会穿得有些奇怪,你可不要笑话我……” 第54章 光亮术 森之纱 第二天,上午十点。 罗恩坐在金苹果商会三楼的靠窗边。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的手背上投下温暖的光线。 他面前摊开著那捲【光亮术】捲轴,以及一沓写著各种图案和算式的草纸。 此刻,罗恩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心那一片磷光苔蘚上。 这是【光亮术】施法所需的唯一材料。 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无比地浮现出那个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的椭球体法术模型。 经过昨晚和早晨的研习和巩固,模型的每一个细节都已烙印在他意识里。 神性左眼的辅助让他迅速完成最困难的记忆与理解阶段。 现在剩下的,就是纯粹的魔力构建与引导。 魔力如同流流水,缓缓从他体內被抽出,依照模型的指引精確地编织、填充。 他能感觉到一个无形的结构正在手心中迅速成型。 就是现在。 罗恩意念微动,催动了最后一步——魔力迴转。 手中的那一片磷光苔蘚迅速被消耗分解,化作一团粉尘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一团柔和而稳定的白光以罗恩手掌为中心驀然绽放。 照亮了周围十尺的范围,甚至让习惯了室內光线的罗恩微微眯起了眼睛。 成功了。 他心念再变,那团白光隨之流转。 从单调的白变为深邃的蓝色,又跳跃成炽热的红色,再转为温暖的黄色,最后变回最初的白色。 这就是奥术魔法。 罗恩仔细体会著与施展神术魔法时的细微差別。 多出的那个构筑法术模型並引导其震动的步骤,让施法过程比直接引动神圣能量要稍慢一丝。 但这种“慢”隨著他成功次数的增加,正迅速消减。 他又取出几份磷光苔蘚,反覆练习。 直到確认施法速度已几乎追平自己掌握的圣武士法术,並且消耗了大约一成的魔力储备后,才停了下来。 这下就算是基本掌握【光亮术】了。 再下一步,就是无需施法材料作引,也能隨意施展——不过那就是更高阶的施法者才能做到的了。 罗恩长呼一口气,心情倒也没有很激动,毕竟光亮术並不是他迫切所需的法术。 只是个开胃小菜而已。 该上正餐了。 他按下桌角的按铃。 很快,楼梯口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那位红髮的女侍者缓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 “罗恩先生,您需要什么?” 罗恩將那份已经完成使命的【光亮术】捲轴递还给她,语气平静: “我想看看【火焰箭】和【剑刃防护】的捲轴。” 女侍者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捲归还的捲轴,似乎想询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凭藉出色的职业素养忍住了。 她一直告诫自己,这位是劳伦斯夫人的贵客,不能以寻常標准对待。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她接过捲轴,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她带著两份崭新的捲轴返回,小心地在罗恩面前铺开。 罗恩的目光扫过捲轴上的简要说明: 【剑刃防护】:引导魔力勾勒出防护印记,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短暂的防护力场,增强自身对武器钝击、穿刺和挥砍的防御。 【火焰箭】:塑造並投掷出一束炽热的火焰能量,进行远程打击。可燃物件被命中时將开始燃烧。 罗恩点了点头。 【剑刃防护】的效果很实用,虽然是戏法,持续时间不会太长,但在关键时刻能有效提升防护能力。 覆盖全身的防护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他早上来时已经顺便在一楼的装备区逛过。 这里的护甲种类,远比自己初来维尔达斯城时在冒险者之家看到的丰富,但价格也令人咋舌。 即使他花光身上所有的二十枚金幣,也买不起商会里除皮甲以外的任何一种甲冑,更別说昂贵的全身甲了。 最便宜、做工最粗糙的链甲衫也要三十枚金幣。 不过贵也有贵的理由。 他亲手触摸比较过,这里五金幣一件的皮甲,无论是材质用料、鞣製工艺、內衬缓衝柔软度,还是关节处的灵活设计,都远非自己之前五银幣买的货色可比。 最终,他选择了一件合身的黑色皮甲——此刻就穿在他麻布衬衫的外面。 或许是花了5枚金幣的原因吧,罗恩还真觉得这身皮甲穿在身上,心中踏实了不少。 购置了皮甲以及这两门戏法之后,他身上的钱幣刚好只剩下大约一枚金幣,用於应付日常开销。 这也是罗恩规划好的,他不会在城里停留太久,一枚金幣足矣。 下一次委託,马上就开始了。 ------ 罗恩在三楼一直待到了下午四点,將两个新戏法的模型结构通过神性左眼仔细记忆下来。 这才在侍者和少数几位三楼的客人惊异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离开了金苹果商会。 他拿出佩姬给的那张皮质名片,按照询问侍者得到的指引,向著【钟楼巷12號】走去。 地方很好找,上城区那座古旧的石质钟楼就是最显眼的路標。 罗恩走到钟楼下方,果然看到一条岔路。 他看了一眼路牌,拐进右手边那条巷子。 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了门牌上的12號。 这是一栋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二层石木混合建筑,还附带著院落,但前院已经杂草丛生,看起来好久都没人打理过了。 他抬手敲了敲厚重的木门。 “谁?” 里面立刻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紧接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身材消瘦、眼神灵活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几乎和昏暗的房间融为一体。 他打量著敲门的陌生人。 “我找『森之纱』冒险队。” 罗恩將手中的皮质名片递了过去。 瘦小男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微微恍然的表情,但语气依然冷淡: “你就是佩姬说的罗恩?”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又传来一阵更沉重的脚步声。 “什么?谁来了?!” 一个比罗恩稍矮,但肩膀更宽、身材极为健壮的年轻男人挤到了门前。 他穿著一套磨得发亮的皮甲,面容粗獷,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 “是我。” 罗恩平静地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两人。 【职业:游荡者lv1】 【职业:战士lv1】 果然都是一阶职业者。 “请进。” 瘦小男人一边说著,一边皱眉训斥著挡在门前的健壮男人, “瓦卢斯,別堵著门!” 名叫瓦卢斯的健壮男人一边让开门口,一边咧开嘴,朝著罗恩露出一个有些憨直的笑容,声音洪亮: “喂,兄弟,你好!” “你就是佩姬姐看上的人吗?” 第55章 切磋 木门在罗恩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门厅。 內部空间比外观显示的更为宽敞。 地面是深色橡木板,墙壁下半部分木质护墙板,上半部分刷成米白色,几盏黄铜壁灯掛在上面。 空气中是类似薄荷的清新香气。 虽然没有多么豪华,但依然看得出房屋主人的財力不俗。 “这边。” 身形瘦削的男人领罗恩穿过门厅。 他们步入一间类似休息室的房间。 中央放置著一张厚重的实木长桌,周围是五六把带著软垫的高背椅。 墙壁上悬掛著钢盾和两柄交叉的仪式短剑,增添了些许冒险的氛围感。 “这里的主人应该挺有钱。” 罗恩心道。 三人在桌旁落座。 卡尔率先开口介绍,“卡尔。” 他用拇指隨意地示意身旁的健壮男人, “瓦卢斯。” “罗恩。” 罗恩点头確认,目光快速扫过两人。 卡尔相貌普通,难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语气十分冷淡。 面容粗獷的瓦卢斯倒是十分热络,咧起嘴朝罗恩笑著挥手。 “佩姬提过你的事。” “我们也听说了你前天在协会的『壮举』。” 卡尔双手交叠置於桌面, “我们已经商量过,都非常欢迎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那么我最后確认一遍,你確定要加入我们『森之纱』冒险者小队吗?” “我確定。”罗恩点点头。 卡尔和瓦卢斯对视一眼,面色一松。 二人起身伸手,罗恩也站起身,挨个握手。 “那么以后,你就是我们森之纱冒险队的正式成员了。” “不过具体的正式流程和登记,还需要队长佩姬回来之后来处理。 请稍等一会,虽然她今天已经迟到了很久,但佩姬从不会不打招呼就缺席。” “等她回来之后,我们再进行彼此详细的介绍。” 罗恩刚要点头赞同,旁边的瓦卢斯便声音洪亮地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大腿。 “得了吧,卡尔,別这么死板!等佩姬姐回来当然没问题,不过既然现在我们也没事情干……” 他转向罗恩,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眼中闪烁著期待, “伙计,听佩姬姐说,你也是战士类职业者? 正好咱俩一样,不如趁这机会到后院活动下筋骨,简单过几招。” “这不比嘴上乾巴巴地说几句话有用多了。” 他说话时的姿態很放鬆,整个人靠著椅背,一只手隨意搭在桌面上。 他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人。 罗恩没有拒绝,他当然察觉出这是想要试探自己实力,但切磋本身在冒险者中间颇为常见: “好,正好打发时间。” 卡尔微微蹙眉,瞥了瓦卢斯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地抿了抿嘴,没有反对。 “够爽快!” 瓦卢斯立刻起身,兴致勃勃地引著罗恩走向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空间足够,隨便施展,怎么折腾都行。”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卡尔也隨之站起,默然跟在两人身后。 后院的空间很大,夯实的土地铺有石板,边缘的花草也比前院规整得多。 角落立著几个用作练习的木桩標靶,另一侧则有一个坚固的武器架,上面陈列著几柄训练用的木製武器,以及若干寒光闪闪的钢製武器——重剑、战斧,长矛…… 瓦卢斯径直走向武器架,取下一把宽刃重剑,熟练地凌空挥动,剑风呼啸。 “我用这个顺手。” 他咧嘴笑道,“罗恩兄弟,你隨便选,这都是好货色,一直有人保养。” 罗恩走到武器架前,取下那柄长矛。 比他那把原有的旧矛稍轻。 罗恩隨意挥动著適应手感。 “来吧,罗恩兄弟,隨便玩玩,点到即止!” 瓦卢斯立於场地中央,重剑斜指地面,脸上掛著那副憨直的笑容,但眼神已趋於专注。 罗恩持矛步入对面,矛尖微垂,摆出沉稳的起手式。 卡尔环抱双臂,倚在连接房屋的门廊上,沉默地注视著场中。 瓦卢斯低喝一声,率先发起攻击。 他步法稳健,重剑带著呼啸风声直劈而来,势大力沉,是標准的战士重劈。 罗恩並未硬接,脚步灵活地向侧后方滑移,同时长矛疾刺而出,直指瓦卢斯因挥剑而略露的肩胛区域。 长矛后发先至,迫使瓦卢斯回剑格挡。 『好快!』,瓦卢斯內心一凛。 不愧是佩姬姐看上的傢伙,有点东西。 “鐺!” 矛尖击中重剑宽阔的剑身,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初次试探后,瓦卢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彻底收敛: 『再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如何!』 瓦卢斯有意开始利用重剑的威势,以挥劈不断逼迫鹿恩向后,压缩他的移动空间,寻找著一个让他和自己硬碰硬的机会。 他的重剑剑法非常扎实,一看就是经歷过系统性的教学。 罗恩则充分发挥长矛的长度与灵活,不仅通过躲闪或格挡住攻势,偶尔一次刁钻的刺击,还倒逼瓦卢斯不得不后退闪躲。 如此来回,场中武器交击的脆响声音不断。 但双方所站的位置却和开始时大差不差。 卡尔倚在门廊下,微微站直了身子,目光愈发专注。 他看得出瓦卢斯已逐渐加力,接近实战的认真程度,但那位黑髮少年罗恩却始终应对从容,步法不见紊乱,呼吸平稳绵长。 某种意义上,高下已分。 瓦卢斯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和决断。 在一次佯攻之后,趁罗恩长矛回收的瞬间,双臂鼓起,猛然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与速度! “注意了!”,他口中喝道。 【连续打击】 重剑在他手中突然变得极为轻快,迅速完成了从收剑到再次抬起的动作。 “这是什么?” 罗恩微微惊讶,这种动作速率,仿佛他手里的不是重剑而是细剑一样。 重剑以超出常理的速度收回,又再次劈出。 直扫罗恩的胸腹要害!速度陡增,力道凶悍。 卡尔皱眉,身体下意识踏前一步,但並未出声阻止。 他看得出,瓦卢斯並不是恶意,而是想用他的【职业战技】来找机会测试一下这个新成员的力量。 作为对手的罗恩,自然也能察觉到这一点。 “想逼迫我硬接,测试我的力量吗,正好。” 一个念头闪过。 罗恩瞬间做出决断。 既然对方想探底,他也很乐意展示一部分给他们看,这有助於在队伍中確立地位。 心念一定,罗恩不再后退。 他重心下沉,双脚如同生根般稳稳扎在地面,同时双手紧握矛杆,腰部发力,將长矛向上一扫,选择了最直接的力量对抗! “鐺——!”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击都更加沉闷、响亮的金属撞击声爆开! 预想中罗恩仓皇后退甚至长矛飞出的场景並未出现。 碰撞的瞬间,瓦卢斯只感觉一股汹涌澎湃的巨力沿著剑身猛地反震回来。 虎口瞬间撕裂般剧痛,整条手臂直至肩胛都一阵酸麻。 他闷哼一声,脚下不稳,“蹬”地向后退了一步,才勉强卸去那股力道。 握著剑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上满是震惊。 反观罗恩,硬接了这一重击之后,仅仅是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未曾移动半分。 他的手臂稳如磐石,手中的摇晃著的长矛都在他的握持下渐渐停了下来。 仿佛刚才挡下的不是一柄呼啸的重剑,而只是一根轻飘飘的树枝。 “这力量……” 瓦卢斯內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击配合特技和重剑自身重力的爆发力有多大。 作为擅长防御的盾战士,虽然进攻不是他的强项,但力量绝对算得上是一阶职业者的顶尖。 竟然被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如此轻易地拦下了。 靠在门廊下的卡尔,环抱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他站直了身体,脸上再无惯有的平静,充满了深深的讶异。 后院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瓦卢斯略显急促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恰在此时,前门方向传来了轻快的开门声与一个带著笑意的熟悉女声,打破了这凝滯的气氛。 “卡尔?瓦卢斯?抱歉,我来晚了!今天罗恩先生来了吗?” “誒,你们在后院干什……罗恩先生!” 第56章 神殿也需要充场面 四人坐在那间议事厅的木桌前。 “不是,佩姬姐,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这都几点了,你乾脆今天別来算了……” 瓦卢斯有些鬱闷地抱怨著,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本身被罗恩在力量上正面击败就够让他难受得了。 结果还刚好被佩姬姐看到…… 佩姬没立刻回答,而是又径直走向墙角那个小橡木啤酒桶,利落地再次接满一大杯泛著泡沫的麦酒。 仰头“咕咚咕咚”几口灌下。 她將空木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隨即伸手揪了揪束腰上衣那略显紧绷的领口,长舒一口气: “渴死我了。” 与冒险者协会里那副干练的皮甲短裤的打扮截然不同。 此时她穿著一件深褐色的束腰男装上衣,外罩连帽斗篷,下身是合身的紧身裤与及膝长靴,整个人显得利落而挺拔。 “抱歉,抱歉,昨天晚上临时收到通知,今晚有事。” 她抹了下嘴角,解释道:“从协会交接完,我先回了趟家换衣服。 一会晚上得去海姆神殿参加活动,来回折腾太费事了。” 正在契约羊皮纸上籤下自己名字的罗恩笔尖微微一顿。 她也要去海姆神殿? “好了,说正事。” 卡尔冷淡的声音切断了閒聊。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人齐了,儘快完成介绍,別让罗恩久等。” “嘿嘿,罗恩人就在这,他还能跑了不成?我刚刚一路跑过来,好歹让我缓口气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著,佩姬也迅速收敛了隨意的姿態。 她站起身,朝罗恩伸出手: “罗恩先生,欢迎正式加入『森之纱』。 很高兴你能成为我们的一员。” 罗恩起身与她握手,微笑著点头。 佩姬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 “那么,正式自我介绍。”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十分认真, “我是佩姬·简,1阶游侠,擅长弓箭射击与野外追踪。 在队伍中主要负责远程攻击支援、战术指挥以及前期的侦查工作。” 她转向左侧:“这位是卡尔·安德森,1阶游荡者。” 卡尔只是微微頷首,声音依旧平淡:“陷阱、侦查、情报搜集。” “这位是瓦卢斯·肯特,1阶战士。” 佩姬指向右侧。 瓦卢斯闷闷地咧开嘴: “盾战士,队伍的最前排,不过需要我进攻的时候我也有一手重剑……” 三人的目光隨即聚焦到罗恩身上。 罗恩早在来之前就想好了回答,此刻也不需要思考。 罗恩平静地开口:“罗恩,圣武士,擅长——” “圣武士?” “嘶——” “什么?!” 三声不同程度的惊呼几乎同时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佩姬瞪大了眼睛,卡尔维持不住一贯的淡漠表情,瓦卢斯更是猛地拍桌站起,一脸不可思议。 罗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预想过圣武士在这里可能不算常见,但队友们如此夸张的反应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圣武士的力量源於神圣誓言,任何受到感召而立下誓言的人都可以踏入这条道路。 常人见到的圣武士大部分隶属於各大神殿——他们蒙受神恩,在神祇力量的见证下立誓。 其余少数的圣武士,则不为任何神明服务,仅凭自身坚守的誓约引动神圣力量。 当然,罗恩算是特例中的特例。 迎著三人惊讶的目光,罗恩没有多作解释,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食指,一点纯净的白金色光芒在指尖亮起。 “……擅长近战,侦查和轻伤治疗,武器长矛。” 他补完了之前被打断的话。 房间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三人的惊愕缓缓被一种混合著敬畏与瞭然的神情取代。 那抹带有神圣气息的光辉,足以证实罗恩所言非虚。 …… 傍晚六点,旧钟楼的钟声从身后传来,秋风裹挟著寒意掠过街道。 罗恩和戴上了斗篷兜帽的佩姬,並肩走在通往神殿区的宽阔石板路上。 兜帽边缘,佩姬的短髮与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原来你的朋友就是这次要晋升的预备牧师啊。” 佩姬恍然道。 “嗯。”,罗恩简短回应,並未多谈关於莉娜的事情。 刚才相互介绍后,他们简单討论了接下来可能接取的委託方向。 见天色渐晚,罗恩便也提及他需早些离开,前往神殿参加观礼。 顺理成章地,同样要前往神殿的佩姬便邀他同行。 所幸罗恩今日穿著还算得体,麻布衬衫外套著崭新的黑色皮甲,並不显得寒酸。 不过即使他想换一身,也没有其他衣服可换了。 “我妹妹露娜,是上任主教在职时晋升海姆牧师的。 这样说起来,她和你那位朋友还算前后辈呢。” 佩姬心情颇好,语气俏皮地说道,。 “噢,是那位露娜小姐……” 罗恩想起在冒险者协会柜檯后,那位有著气质文静的长髮少女。 “你见过她吧?我当时听她说,你註册冒险者的第二天就接了那么多魔物委託后,真是把我嚇到了。” “虽然我知道你很强,但也没想到你这么……” 罗恩闻言,好奇地转头看向她。 知道自己很强?她是怎么知道的。 佩姬也注意到自己失言了,连忙咳嗽了一下转移话题。 冒险队终於凑齐了四人,还是一位如此强力的队友,她今天属实有些兴奋过头了。 两人隨意閒聊间,已步入神殿区范围。 周遭人流稍稍密集起来,或是身著华贵礼服或精致长袍的贵族与富商,或是衣著朴素,走路拘谨的平民小贩。 他们三两成群也低声交谈著,方向一致地朝海姆神殿匯聚。 罗恩皱了皱眉,靠近佩姬些,压低声音问道: “每一次预备牧师的晋升考核,都会举行这样的观礼吗?” “当然不是。” 佩姬同样低声回应,摇了摇头,“这种大规模的公开观礼,邀请和筹备流程非常繁琐。 上城区虽宵禁宽鬆,但短时间內聚集这么多贵族、富商,还有他们的马车和护卫,管理起来可不是件容易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压低一分,“而且这些纸醉金迷的傢伙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一群预备牧师唱圣歌的。 他们是来见那位新主教的。” “新主教?” “嗯,海姆教会的传统,每位新主教上任后的第二十九天,都会举办一次大型布道演讲,面向所有信徒宣讲其治理教区的理念。 当然,主要是上城区的有权有钱者们。” 佩姬解释道,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不过我们这位新主教……性格比较刚正,处事缺乏变通。 上任以来,和城里不少贵族、商会的关係都闹得有点僵。 所以响应这次布道邀请的体面人物寥寥无几。” 她侧头看了罗恩一眼,兜帽下的眼神这次带上了些戏謔: “没办法,场面不能太难看。 所以只好借用这次预备牧师晋升仪式的『观礼』名头,把我们这些牧师以及预备牧师的亲人好友也都拉来,充充场面。 不然为什么昨天临时才通知我们?” 罗恩瞭然。 原来自己和佩姬,某种程度上是被拉来凑数的。 交谈间,两人已抵达神殿高大的正门前。 他们默契地停止对话,出示了各自的邀请凭证。 门口两位全身覆甲、宛如钢铁雕像的海姆守卫仔细查验后,侧身放行。 踏入神殿前院的瞬间,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庭院宽阔,地面铺著方形灰色石板。 中央一条笔直的步道通向最为醒目高大的主体建筑——海姆神殿。 步道两旁对称地矗立著几尊七八尺高的石像,皆是全身鎧甲、手持巨剑或盾牌的卫士造型,沉默地守护著这片圣地。 两侧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即使现在是深秋,依然翠绿一片,不知道是什么常绿植物亦或是魔法手段。 低矮的石制灯柱沿路排列,顶端的玻璃罩內已提前点亮,驱散周围渐浓的夜色。 庭院內的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人,连护卫的数量都没有罗恩上次来时多。 “走吧,先进观礼堂,占个好点的位置。” 佩姬拍了拍还在四处观望的罗恩,示意他看向中心神殿西侧的一座较小的礼堂。 第57章 新大陆的饮品 狼人 晋升仪式在晚上八点开始,紧隨其后的主教布道演讲则安排在九点。 罗恩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差不多还有一个半小时的閒暇。 观礼堂內部很大,一排排长条木椅整齐地朝向前方那座简朴的石台。 空气中焚烧著一种特殊的香料,罗恩也闻不出来。 佩姬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她领著罗恩径直走向最后排,在靠近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这里不容易被別人注意到,进出也方便。” 她压低声音说,语调里带著微微得意, “而且以你的身高和职业者的眼力,看清前面不成问题。” 罗恩有些诧异,看来她没少参与类似的活动。 两人在角落坐定。 这里每个座位前都摆放著一份简单的招待品: 半块白麵包,以及一杯盛在粗糙陶杯里的砖红色粘稠液体。 液体表面浮著一层细密的泡沫。 罗恩微微蹙眉,將陶杯端起凑近,甚至能隱约嗅到一丝刺激性的辣味。 “这是『可可』。” 佩姬注意到他的动作,在一旁低声解释, “海姆的骑士团几年前跨海从马兹特克大陆带回来的饮品。 提神效果不错,类似咖啡,如今在海姆教会里颇受欢迎。 口感……相当独特,你可以尝尝。” 可可? 罗恩心中微微惊讶,点了点头,隨后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入口的口感很浓稠,还带著夹杂著一些颗粒。 隨后是可可的独特香味,紧接著,强烈的苦味与辣椒的辛辣便迅速占领口腔。 只有咽下去之后,罗恩才尝出了一点点蜂蜜的回甘。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了杯子。 “感觉如何?” 佩姬一直观察著他的反应,见他神色如常,微微遗憾,但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去掉里面的辣椒,添加牛奶,应该会更符合我的口味。” 罗恩按照前世的配方评价道。 “啊,真可惜,我还挺喜欢这种辛辣微苦的味道呢……” 佩姬摇摇头,感嘆又一个朋友无法理解她的品味。 两人低声交谈间,罗恩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入礼堂。 是莉娜的哥哥,施洛德。 他穿著很正式,此刻表情严肃,脸庞紧绷。 看到罗恩之后,只是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后便径直地走向最前排落座。 罗恩倒也不意外,他听莉娜提起过,她们一家都是海姆的虔诚信徒。 隨著时间推移,礼堂內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但入座的人们都异常的安静,在这种氛围下,坐在后排角落的罗恩和佩姬也不好再继续聊天,沉默开始变得有些令人不適。 佩姬轻轻拍了拍罗恩的胳膊。 “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 正式开场前半小时就不允许隨意走动了。 而且在这里说话总得压著嗓子,实在难受。” 她低声提议。 罗恩看了眼墙角的时钟,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点头同意,得益於佩姬选择的好位置,两人安静地起身离开。 走出礼堂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佩姬仿佛卸下重担般轻轻舒了口气。 她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语气带著些许无奈, “这位新…上任后,这里的规矩是越来越多了。” 罗恩作为初来者,不知道该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他將话题转向更实际的方面: “关於森之纱的下一项委託,有什么具体的消息吗?” 佩姬闻言,神色认真了些,点头道: “嗯,在你正式加入前,我们接触了一位男爵夫人,她委託我们护送马车队返回领地庄园。 时间初步定在四天后。” 她顿了顿,体贴地补充, “当然,你毕竟刚刚完成了那么多委託,这次时间仓促,如果来不及休息和准备,这次任务你可以不参与。” 罗恩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该处理的事情基本都办完了了,待在城里反而无聊。” 这是实话,但更重要的是。 四天已经足够罗恩学会那两门戏法。 听他这么说,佩姬脸上露出笑意,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 “那就好!” 两人沿著神殿外围铺设的石板小径缓步而行,隨意討论著战斗配合和委託路线。 夜色渐深,庭院两侧的石制灯柱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將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在你之前,那位莱特大叔因为年龄……” “唔——” 就在佩姬谈著队伍之前那位因为年龄而退休的老剑客时,罗恩听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响。 从路边那片用作景观的稀疏林地深处传来,像是一声被强行遏制的、充满痛苦的闷哼。 他的第一反应是某些不顾场合的男女溜进了小树林。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否决了——这可是神殿区域內,哪个疯子会在这里**。 “有情况。” 他立刻拉著佩姬的胳膊止住脚步,声音压低,目光投向那片黑暗林地。 佩姬先是愣了一下,顺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隨后看了罗恩一眼,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佩姬额间一抹翠绿色的微光悄然闪过。 几秒之后,佩姬脸色骤变: “里面有魔物!非常浓烈的魔物和野性气息!” 罗恩心中一震,惊讶地看向佩姬。 她离这么远是怎么知道的,和森林有关的能力? 而且这里的围墙和守卫森严,怎么会有魔物潜入? 但罗恩还是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长剑。 隨即摸了个空。 他想起莉娜昨晚的提醒——海姆神殿禁止携带显眼的武器入內,他的长剑留在了旅店房间。 “该死。” 他眉头紧锁,迅速从皮甲內侧掏出一把剔骨短刀。 佩姬也几乎同时从靴筒里抽出了一把更为精巧的匕首。 两人视线交匯,瞬间达成了共识。 “先確认是什么东西。” 佩姬点点头。 没有更多犹豫,罗恩率先踏入昏暗的林地,佩姬紧隨其后,动作轻盈。 林內光线极其黯淡,常绿树种深秋依然茂密的树冠几乎隔绝了灯柱的光线。 然而,这对於罗恩和佩姬来说都不算是阻碍。 他们都清晰看到了面前空地上的场景。 一头人立而起、覆盖著灰褐色粗硬毛髮的怪物弯腰背对著他们。 狼人! 它体型和成年男性相似,但稍微粗壮些。 狰狞的狼首低垂,粘稠的血液混著涎水从咀嚼著的獠牙间滴落。 在它脚下,躺著两个人。 一位大腹便便的男性,他的右臂自肘部以下已然消失,鲜血浸透了他那看起来十分昂贵的丝绒外套。 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嗬嗬声。 旁边是一位衣衫凌乱、面容姣好的年轻女性,她被狼人一只生著利爪的巨足死死踩住咽喉。 脸色因缺氧而发紫,发不出任何声音。 狼人正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下的女人,獠牙互相撞击,血肉碎末从牙缝中溅出,落到女人的脸上。 【种族:半兽化人(狼)】 【等级:1阶】 【力量13-敏捷13-体质11-智力5-感知6-魅力8】 【能力:多重打击;非银质武器抗性·低】 1阶的半兽化人?! 是以人类形態进入神殿区突然兽化了?这么巧合? 但今天也不是月圆之夜…… 罗恩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侦测魔法】的波纹悄然扩散开来。 范围內並未发现其他魔法波动。 “附近还有別人吗?” 他语速急促地向佩姬確认。 佩姬闭目凝神一瞬,隨即摇头:“没有,就它一个!” 突然,那只狼人仰头望了望被树叶遮蔽的月亮。 也正是在这个动作,让罗恩借著反光注意到了。 狼人脸部毛髮间不断滑落的透明液体。 泪水? 罗恩刚刚反应过来。 那此时满面泪流的狼人突然低吼一声,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著女人的下半张脸咬去。 不能再等了! “动手吧”,他说道。 “静止。” 【命令术】 狼人的动作一滯,动作静止在半空中。 那双充斥著残暴和悲伤的红眼中,突然闪过混乱与茫然的神色。 “唰” 佩姬全力掷出了她手中的匕首。 但下一秒。 月光透过缝隙洒落在他的头顶。 “嗷呜——” 隨著一阵低沉的嘶吼,狼人眼中的凶性重新回归,血红的双眼快要瞪出眼眶。 他摆脱了【命令术】的控制。 虽然没看到任何敌人,但狼人还是凭藉著本能驱使,敏捷地向前一扑。 像一匹真正的狼一样四足著地。 躲过了那原本瞄准他后脑的飞刀。 第58章 来得太晚了 狼人挣脱【命令术】的束缚,又凭著野兽般的直觉躲开飞来的匕首。 它猛地转过身,两只后肢直立起来,猩红眼睛燃烧著暴虐的怒火,死死锁定打扰它“进食”的两个人类。 而此刻,罗恩已经趁机来到那两个生死不知的人质旁边。 蹲下身伸手轻点他们的额头。 【圣疗】发动,暂时吊住了他们的生命。 佩姬则从皮靴另一侧抽出了第二把匕首,朝著罗恩语速极快地说道: “你先护著他们,这傢伙先交给我解决。” “好。” 罗恩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目光依然盯著眼前的狼人。 这个距离即使出了什么事,罗恩也隨时可以援护她,也正好看看佩姬的能力如何。 只见佩姬空著的左手快速在空中划出一个图案,低声吟诵: “纠缠根须,束缚吾敌!” 【缠绕术】 狼人脚下的地面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杂草和带著尖刺的藤蔓破土而出。 迅速缠绕上狼人的双腿、腰腹和挥舞的前肢。 就在狼人身体被束缚住、动作完全停滯的时刻。 佩姬也动了! 她如同林间迅捷的猎豹,猛地前冲,带起一阵风。 双手持握的匕首直刺向狼人的左眼! 带著前冲的惯性,以及佩姬自身的力气。 “噗嗤!” 利器扎破狼人左眼珠,一声闷响传来。 “嗷呜——!!” 紧接著是狼人悽厉到变形的惨嚎,红白之物从它被刺中的眼眶中溅射出来。 然而,佩姬脸上却没有高兴的表情。 反而眼睛睁大,满是震惊! 只见原本预期著一击直插入它脑中的匕首,如今却只刺入了一个尖端。 刺破眼球之后,仿佛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 无论她如何发力,手中匕首都无法再寸进半分! 现在足有大半截刃身还露在外面。 【非银质武器抗性·低】:对一切非银质的武器具有抗性,银添加量越低,抗性越高。 就在佩姬还在尝试继续发力的剎那。 剧痛刺激下,原本狼人身体里未被吸收的残余魔药在这剧痛下再次被激发。 狼人几乎是在瞬间进行了二次发育。 全身的肌肉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隆起了一大圈! “后退!” “咔嚓……嘣!” 几乎就在佩姬听到罗恩的声音,並搜手后撤的下一秒。 缠绕在狼人身上的藤蔓和杂草被它凭藉纯粹的蛮力硬生生挣断! 绿色的汁液和碎片四处飞溅。 失去一只眼睛的剧痛和狂怒让这头野兽彻底失去了理智。 它的独眼中只剩下那个带著兜帽的褐肤女人! 它发出一声含糊的咆哮,类人躯体下粗壮的四肢著地,如同一道灰色颶风,直扑向尚未站稳的佩姬! 刚才的一切说起来慢,实则从佩姬出手到她后撤,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 罗恩早已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就在狼人扑出的瞬间,他也迈步蹬出! 身影一闪,猛地將佩姬向身侧推开。 踏步上前,右手紧握的剔骨短刀横架,精准地格挡住了狼人凶猛挥来的利爪! “鏘!” 金铁交击般的脆响响起,短刀与狼爪碰撞出火星。 几乎在格挡的同一瞬,狼人另一只爪子已然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抓向罗恩的咽喉! 太快了!但罗恩等的就是这个! 他毫不犹豫地鬆开了握刀的手——短刀本身难以致命,此刻反而成了累赘。 身体借著格挡的反作用力,迅捷无比地向侧后方小撤半步。 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的爪击擦著颈侧划过,带起的劲风都让他感到了微微疼痛。 就是现在!距离刚好! 侧身闪避的同时,罗恩腰腹猛然发力,身体急速迴旋。 左腿作为支撑轴心牢牢钉在地上,右腿则借著旋转的力量,如同一条铁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奔狼人因扑击而暴露出的后背空档! 而在那腿影接触灰色皮毛的瞬间,白金色的神圣光芒已然包裹住他的小腿和脚踝! 【至圣斩】! “嘭——!!!” 这一记迴旋踢结结实实地轰在狼人的后背上,发出了如同闷雷炸响的声音! 毛髮瞬间焦黑捲曲,坚韧的后背皮开肉绽。 同时,神圣力量在伤口处爆开。 狼人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被踢得向前踉蹌。 趁他病,要他命! 踢击的力道尚未完全消散,罗恩已借著余势前压落地,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扑食的猛虎般再次衝上去! 狼人背后的重创显然极大地削弱了它的力量和反应,它只来得及刚刚转身,朝著罗恩挥舞爪子。 罗恩不闪不避,他凭藉更强的力量,用身体硬扛著狼人的爪击,猛地將其压倒在地! 狼人努力地挣扎,背后的重创极大地削弱了它的力量。 即使如此,利爪在罗恩没有护甲保护的手臂上撕开一道道深深的血口。 但罗恩根本不怕,体內【圣疗】能量流动,压制疼痛,修復创伤。 让他可以短时间內,毫无顾忌地倾泻暴力。 他用双腿死死压住狼人的腰腹,一只手如同铁钳般卡住狼人挥舞的一只前肢,另一只手臂则从狼人脖颈下方穿过,死死勒住! 他放弃了所有技巧,回归最原始、最暴力的压制! 拳头,肘部,膝盖,都成了他的武器。 他骑在狼人不断扭动但力量明显衰退的身躯上,一拳又一拳,沉重地砸向狼人的侧脑、颧骨和鼻樑。 骨头与血肉碰撞的闷响,伴隨著狼人痛苦的呜咽和罗恩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林中迴荡。 旁边的佩姬看得目瞪口呆。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战斗。 罗恩身上的皮甲已经出现了几道抓痕,鲜血浸透了衣物,但他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 终於,在不知第多少拳落下后,狼人最后的挣扎也停止了。 身躯瘫软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罗恩喘著粗气,他抬起沾满血污的拳头,上面隱隱有圣光再次流转。 他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在那边!” “快!在树林里!” “我主在上……那是什么?!”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呼喊声和迅速靠近的亮光。 神殿区的守卫终於被刚才狼人悽厉的嚎叫和打斗声惊动,数名穿著全套盔甲、手持提灯和连枷的神职人员衝进了树林。 提灯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林间的黑暗,映照出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半条胳膊被生生咬下、脸色肿青的两名不知死活的男女。 斗篷上沾著些泥土和落叶,显得有些狼狈但並没有明显受伤的褐肤短髮女人。 以及那个骑在狰狞狼人身上,满身沾满血跡和泥叶,正举起拳头的黑髮少年。 “等……”,一名冲在前面的守卫似乎想出声制止。 “噗——嚓!” 拳头重重落下,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异响,贯入了狼人的心臟。 带著神圣气息的白光闪过。 狼人残破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罗恩缓缓抬头。 看向对面的神殿眾人。 那沾满粘稠血液和內臟碎片的拳头和手臂,缓缓从狼人的胸膛破口里抽出。 “来得有些晚了。” 第59章 和平常不太一样 那些穿著全身甲的神职人员很恭敬,並没有出现罗恩想像中“因为你没听命令停下,所以我要刁难你”之类的小说经典桥段。 他们首先郑重感谢了罗恩和佩姬在危机中的援手。 接著,简单地询问了两人与受害者是否认识,以及两人从发现狼人到击杀它的简略过程。 所有信息被迅速记录在案后,守卫便恭敬地送他们离开。 甚至还赠予了每人一枚小巧的海姆护身符,和一小瓶闪烁著微光的圣水作为谢礼。 两人走在被石制灯柱光芒点亮的路径上,佩姬忍不住再次侧头看向罗恩。 或者说,自从战斗结束,她的目光就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罗恩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刚刚已经在洗手间里儘量洗乾净了身上的血跡。 但衬衫衣袖的血跡和破烂的皮甲还是能看得出他刚刚经歷了什么。 刚刚那些海姆的卫士还委婉的提醒他,他身上血腥味太重,不太適合进入神殿。 他们可以出钱僱佣马车,送罗恩回家换身衣服再来参加之后神殿宣讲。 但罗恩拒绝了,他本就是来看莉娜的晋升仪式,之后神殿的宣讲他无所谓参不参加。 “是我脸上还有血吗?”他问。 佩姬立刻摇了摇头。 “不。 只是觉得……你战斗时的样子,和你平时给人的感觉反差太大了。” “是吗?” 罗恩隨口应道,“可能因为没用武器,毕竟徒手缠斗总是不太雅观。” “不,不是指这个,” 佩姬纠正道,语气认真,“是你投入战斗时的状態……那种……” 她似乎想找出更准確的词,但两人已经走到了观礼堂门口。 见罗恩低头看她,她摇了摇头,伸手推开门,最后小声道: “嘛,无所谓,反正我挺喜欢的。” 两人重新回到礼堂,室內焚香的气味似乎更浓了些。 距离预备牧师的晋升仪式开始,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 他们刚在角落的原位坐下没多久,几名守卫便从礼堂后门走出,把守住了门口两侧。 显然,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任何人隨意进出了。 之前的打斗和紧张情绪平息后,一阵飢饿感悄然浮现。 罗恩拿起面前那半块白麵包,犹豫了一下,蘸了蘸陶杯里那砖红色、带著辛辣气的粘稠液体,送入口中。 或许是体力消耗带来的错觉,这种搭配竟然意外地有些美味。 “这样蘸著吃,味道还不错。” 罗恩微微偏头,对身旁的佩姬低声说。 佩姬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罗恩是在回应她之前那小小的抱怨和玩笑。 那张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意,伸手拍了拍罗恩的肩膀: “很有品味噢~”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 当一阵金属甲片的摩擦声响从前方传来时,罗恩的注意力才从脑海中【火焰箭】法术模型中抽离,回归现实。 一位穿著半身鳞甲的老牧师,在两位同样著甲的牧师陪同下。 走上了前方空置的石制讲台。 隨行牧师手中,恭敬地捧著一件被深色绒布覆盖的物品。 老牧师轻轻咳嗽了两声,立刻吸引了礼堂內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礼堂彻底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望向前方。 “以守护之神海姆之名。” “泰瑟尔王国,维尔达斯城海姆教会,第一百零六次牧师晋升仪式,现在开始。” 隨著他庄严的宣告,罗恩身旁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道身影迈著坚定统一的步伐走入。 那是九位全身披掛盔甲的预备牧师,在室內光线下闪烁著银光。 儘管头盔遮蔽了面容,但罗恩凭藉对身形姿態的熟悉,立刻辨认出出了莉娜。 她站在队伍最后一侧,那副盔甲对她而言似乎稍显宽大,但已是眾人中的最小號。 嗯,这就是她说的穿著吗…… 罗恩仔细打量著。 其实由於几乎是全覆面的鎧甲,只能看到莉娜的眼睛,所以除了身高以外,乍一看並没有特別的违和。 只是一想到这副冷硬的盔甲中,竟然是一位平日里温软可爱的少女。 罗恩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隨行牧师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绒布。 下面是一顶造型古朴、线条简洁的银白色尖顶头盔。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流露出一股让罗恩心悸的气息。 【圣物:守望者头盔(复製品)】 罗恩今天最后一次发动洞察之眼,反馈回来的简简讯息让他心头一震。 神器? 但在这种场合出现,倒也很合理。 上面肯定会有神性吧,不,感觉不像,应该和之前那把仪式长剑一样,但级別更高些…… 罗恩思考著,但不论怎么想,眼前这东西都不是自己目前能碰的。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罗恩,之后等自己实力强大之后,或许可以主动寻找邪教的踪跡。 肯定也会有不少蕴含神力的物品。 就在罗恩魂飞天外时,预备牧师们已经在讲台前排成整齐的队列。 台下的老牧师双手捧起那头盔,將其高举。 下一刻,一股浩瀚而温和的神圣力量自头盔的双眼涌出。 如同涨潮一般,蔓延覆盖整个礼堂。 每一位观礼者都感觉到身心一振,身体如同浸泡在温泉当中一样舒適。 在那顶悬浮於空中的“守望者头盔”无声的注视下,老牧师开始领唱圣歌,低沉的吟诵在礼堂中迴荡。 九位预备牧师齐声应和,声音透过面甲,带著金属的共鸣,匯聚成一股洪流。 隨著她们的歌唱,越发炽烈的白色圣光自头盔双眼洒落,如同纱幔般笼罩在每一位预备牧师身上。 光芒穿透预备牧师的盔甲,滋养著他们的身体与灵魂。 精通神圣力量,感知极强的罗恩,能清晰地感觉到。 莉娜她们体內的神圣能量正在这股外力的引导下不断壮大。 直到圣歌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圣光也徐徐消散。 仪式结束,老牧师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大意是勉励眾人执行海姆的教义,传播他的理念,死后升上天国等等…… 罗恩当然没心情去听这些说辞,他盯著站在石台下的那些『盔甲人』。 那一排里,最后一位个子矮矮的盔甲人头盔微微扭动,似乎在张望著什么。 罗恩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穿过整个礼堂,正好和她对视。 盔甲人又立刻不动了。 “呵” 罗恩心中好笑,朝著莉娜微微点头。 等到演讲结束,新晋牧师们跟隨著老牧师离场。 观礼的人们也终於得以起身,低低的交谈声开始在礼堂里响起。 一位负责引导的牧师適时地高声提醒道: “请各位观礼者, 请在给予您今晚准入凭证的神职人员的陪同下,儘快前往主神殿。 主教的步道马上就开始了。” ------ 罗恩与佩姬在礼堂门口分开,她要去寻找她的妹妹露娜一同进入主神殿。 而很快,罗恩也在门口看到了正在张望的施洛德。 他快步走了过去。 “抱歉,施洛德,刚刚处理了一些……意外情况。” 罗恩指了指自己身上破损染血的皮甲,言简意賅地解释道, “我这样子不太適合和你以及莉娜进入主神殿了,我留在礼堂这里等你们。 仪式结束后,我和莉娜一起回去。” 施洛德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吃了一惊,但听说是处理『意外』,又见罗恩不愿多谈,便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 “那好,我会和莉娜说一声。” 他拍了拍罗恩的肩膀,隨即匆匆匯入前往主神殿的人流,去找自己妹妹一同进入神殿。 很快,偌大的礼堂变得空荡荡,只剩下罗恩一人。 他在角落的原位坐下。 心神沉入意识深处,开始全力解析【火焰箭】与【剑刃防护】的法术模型。 四天后还有新的委託,他要抓紧时间儘快学会这两门戏法。 时间在专注的学习里悄然飞逝。 当他感觉自己对【火焰箭】的结构理解又推进了大约两成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隨著推门声,打断了他的冥想。 “请问是罗恩先生吗?”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內迴荡。 罗恩循声扭头看去。 门口站著一位老者,年纪看起来不小,鬢角斑白,身姿依旧挺拔。 他穿著一套保养得极好的板甲,眼神锐利沉稳。 “我是。” 罗恩站起身,保持著基本的礼节。 老者迈著稳健的步伐走近,在罗恩面前几步远处停下,微微頷首致意。 “自我介绍一下,阿尔雷奇,海姆神殿的护卫队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表情面容自带一股威严。 “首先,请允许我再次代表神殿,为您今晚的英勇和果断表示感谢。 若非您与那位女士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刚好遇到了而已。” 罗恩平静地回答。 阿尔雷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罗恩带著划伤的皮甲和残留血污的衣袖,继续说道: “我在现场察觉到了残留的神圣力量, 请问,您是哪一位神明的……” 他的语气很谨慎。 异教的圣武士在本教管辖区內帮忙出手维护治安……並不都是一件好事。 从出手救人的时候就知道在教会中绝对瞒不住,罗恩也没打算隱瞒。 他摇摇头,隱晦地回答道: “我並非在神明面前起誓。” 阿尔雷奇愣了一下,隨后恍然,放下心来。 不是神殿圣武士就好…… 他重新打量了罗恩一遍,隨后话锋一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再次感谢您的出手相助,罗恩先生。 根据我们初步调查,那狼人在异变前,只是下城区一个普通的工匠。 他与那位受害的贵族和其情人之间的矛盾……涉及一些不名誉的私人恩怨。 我们检查了他的尸体。 他本身並没有兽化诅咒,因此兽化並不完全,这次兽化变身应当是他服用了某种魔药……” 他嘆了口气,坚毅的脸上也有些无奈。 “我们海姆神殿最近大部分神殿骑士都被抽调出海,內部巡逻力量有所不足。 这才让幕后黑手有机可乘,造成此次祸端。” 他上前一步,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钱袋,递向罗恩,钱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里是五枚金幣,再次感谢您为神殿和当事人所做的一切。 希望您能对今晚事件的具体细节,尤其是狼人的出现暂时保密。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方便我们后续暗中调查。” 罗恩看著那钱袋,他略作思考,便伸手接过了钱袋。 感谢是真的,但用金幣换取沉默,並委婉地提醒他不要深究,也是真的。 还真是標准的公关方式。 他本就没打算四处宣扬,这五枚金幣倒也算是意外收穫。 “我明白了。” 罗恩將钱袋收进怀里,语气认真: “我只是个恰巧路过的冒险者,处理了一头潜入的魔物,仅此而已。” 阿尔雷奇脸上露出带著讚许的放鬆微笑。 “感谢您的理解和协助,罗恩先生。愿海姆守护著您。” 他再次頷首,隨后便转身,迈步离开了礼堂。 只留下罗恩一个人,在空旷与寂静中,继续沉思【火焰箭】的法术模型。 等待神殿中新主教宣讲结束。 第60章 正式牧师莉娜 礼堂的木门再次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罗恩从对【火焰箭】法术模型的沉思中回过神,转头望去。 走进来的是莉娜。 她已经脱下了那身笨重的仪式盔甲,换上了一套素雅的浅灰色裙装,腰间繫著一条蓝色束带。 “莉娜。”,罗恩站起身,招呼道。 莉娜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並没有预想中晋升成功的喜悦,反而写满了担忧。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罗恩破损染血的皮甲和衣袖上,小手立刻抓住了他那片被暗红浸透的布料。 “罗恩,你没事吧?刚刚兄长说……” 她的声音带著急切。 “我没事。” 罗恩打断她,“大概就是一个偽装的魔物想混进神殿区域行凶,正好被我撞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因为不能带武器,处理起来有点狼狈,身上溅的血多了点,但都是皮外伤。” 莉娜的视线扫过他皮甲上那几道清晰的爪痕,还想再问什么,罗恩却已经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 “这么晚了,我们赶紧回旅店吧。” 他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莉娜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追问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出礼堂。 门外,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的神职人员立刻迎了上来,態度恭敬。 “罗恩先生,教会为您准备了马车,会送您和莉娜牧师返回住处。” 罗恩对此並不意外:“有劳了。” 一旁的莉娜眼中再次闪过惊讶。 她看了看那名態度恭敬的神职人员,又看了看罗恩,更加確信之前发生的事情绝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教会准备的马车內部很宽敞,车厢內壁还镶嵌著散发柔和白光的晶石。 比之前金苹果商会的马车还要精致一些。 罗恩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率先开口,將话题引向莉娜今晚的经歷: “感觉怎么样?穿著那么重的盔甲站了那么久。” 提到今晚的晋升和装扮,莉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些。 她微微撅起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还好啦,就是头盔有点重,压得我有点头疼,视线也不太好……对了,我穿盔甲是不是很奇怪啊……” “嗯……当然不,时间太短了,我还没看够……” “真的假的,下次你到海姆神殿时我可以再穿……” …… ……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有著教会標识,负责宵禁的守卫们並没有上前阻拦。 回到“旅人之歇”旅店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左右。 大厅只有零星几人,楼上更是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罗恩的房门口,莉娜却没有回自己房间的意思。 “罗恩。” 她抬起头,眼神坚持,“让我看看你的伤。” 罗恩看著眼前微微抿著唇、神情执拗的女孩,有些意外。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莉娜这样略带强势的一面。 “真的只是小伤……” 他试图解释。 “让我看看。” 莉娜重复道,语气坚定。 罗恩与她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嘆了口气,推开房门: “好吧。” 走进房间,罗恩在莉娜的注视下,脱下了那件破损的黑色皮甲,然后是里面那件麻布衬衫。 隨著上衣褪去,他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莉娜眼前。 灯光下,他手臂、肩胛和后背处,几道被狼人利爪划开的伤口大多数早已癒合,不再流血。 但依然有著几道较深的伤口,皮肉翻卷红肿,看起来十分狰狞。 莉娜的脸颊不可避免地浮起红晕。 但当她看到罗恩后背那些繁密的伤疤,以及深深的伤口时,那点羞涩立刻被心疼取代。 “你管这叫皮外伤?” 罗恩背对著她,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是感觉一双微凉轻颤的小手轻轻按在了他背部的伤口周围。 “別动。” 莉娜低声说,深吸一口气。 紧接著,她有些不太熟练的低声吟诵著咒语。 【疗愈术】 隨著她的声音,治癒的白光自她掌心浮现。 缓缓覆盖在罗恩背部的伤口上。 罗恩立刻感觉到一股清凉的能量渗入皮肤,先前被刻意忽略的疼痛迅速消退。 伤口处的肌肉组织加速癒合,伴隨著新生血肉的瘙痒感。 这就是正式牧师的治疗能力? 罗恩微微惊讶,莉娜以前也掌握著一些治疗能力,但是施法前摇很长,效果也比较微弱。 但现在她所施展的治疗法术,比自己【圣疗】的效果都要好一些。 几秒钟后,白光散去。 罗恩背部的伤口虽然未能完全消失,但已经明显收口结痂,周围的红肿也消退了大半。 “这是……1环法术?” 莉娜收回手,脸颊带著初次施法后的微微苍白,以及成功的欣喜和小小的骄傲。 她迎上罗恩惊讶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嗯!是刚刚在仪式结束后领悟的! 以后……以后你如果再受伤,要记得来找我!”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成就感。 罗恩看著眼前这个刚刚正式晋升、就迫不及待用新能力来治疗他的女孩。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谢谢,莉娜。” “我会记得来找你的。” ------ 接下来的几天,罗恩基本处於“金苹果商会-森之纱据点-旅店”三点一线间徘徊。 【火焰箭】【剑刃防护】已经被他顺利的掌握。 而且是极致的掌握。 火焰投掷距离达到160尺,防护力场至多持续5分钟。 这已经是他获得法师的职业等级之前,能达到的极限了。 还有观礼当晚杀死的那只半兽化狼人。 当时罗恩不留手的一个很大原因,便是想获得它身上的经验。 【266→296】 足足30点经验值。 罗恩已经百分百確定,下一次的委託他必定能够晋升2阶! 至於那只半狼人的原本的身份,这几天也在城里传的沸沸扬扬。 海姆教会当然想要保密,但受害者的身份太过特殊。 马尔克斯子爵的次子。 很快就传出了诸如“在小树林做不洁之事被神殿守卫打断胳膊”“想要翻出神殿围墙踩空后摔断了腿”“邪教徒潜入神殿中偷袭贵族子弟”等等眾多传言。 只有罗恩和海姆神殿,以及一小部分人知道。 这是一个囂张跋扈的紈絝子弟,勾引走了老实人木匠的老婆,最终遭到报復的故事…… 如果罗恩早知道是这种原因,他也懒得救那个胖男人。 不过既然救了,也总归有些好处。 虽然也不是很多。 马尔克斯家族通过海姆神殿,赠送给罗恩很多东西: 绸布、装饰骑士剑、两袋精麦粉…… 然后都被罗恩反手卖给了金苹果商会,换成了硬邦邦的7枚金幣和5枚银幣。 不过他这次没有急著花出去,决定攒一攒再说。 而莉娜,在正式晋升牧师之后,便开始了在教会中的正式工作。 罗恩偶尔探望她时,还能看到她正向前来礼拜的小朋友们分发糖果。 莉娜未来的五年,都会留在维尔达斯城,在这里的海姆教堂工作。 这是通过海姆教堂的途径,晋升牧师的条件之一。 想到这里,躺在床上的罗恩轻轻嘆了一口气。 五年。 自己又会在维尔达斯城待多久呢…… 罗恩闭上眼,不去想这些,现在还太早了。 明天,新的委託就开始了。 第61章 出发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罗恩推开303的房门,反手轻轻带上。 木门发出细微的咔噠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腰侧一如既往掛著那把卓越级长剑。 而在他背后,不再是那把卷刃旧矛。 而是一把全新的长枪。 枪桿的重量和材质和之前罗恩那把十分相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全新的枪头——並非常见的片状刃,而是三稜锥形,血槽很深。 普雷斯顿的手艺確实没得说,不愧是下城区最好的铁匠。 罗恩手腕微动,感受著背后长枪的平衡感,心中十分满意。 他走下楼梯。 此刻的旅店一楼大厅,油灯已经点亮,驱散了黎明前的昏暗。 三个人影正坐在靠近门口的长桌旁。 佩姬穿著紧身棕色皮甲和长裤,勾勒出矫健的身形。 她此刻正用一块软布保养著手中的木弓。 一身链甲衫的瓦卢斯百无聊赖地玩著桌上的空木杯,用食指卡在木杯把手的空隙里,试图让它转动起来。 而卡尔,一身的灰袍,默默静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听到脚步声,三人前后抬头。 “嘿!罗恩!” 瓦卢斯第一个嚷嚷起来,把木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 “你来得真快,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 卡尔已经站了起来。 “人齐了。” 他淡淡道,声音毫无起伏,“走吧。” 佩姬收起软布,將木弓背好,几步走到罗恩身边。 她褐色的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目光越过罗恩,朝他身后的楼梯瞥了瞥,压低声音调侃道: “怎么?没让你的小女友下来送送你?我还想看看你们依依惜別的场面呢。” 这几天她去海姆神殿找妹妹露娜时,碰巧见过一次莉娜和罗恩。 那女孩看罗恩的眼神,在她这旁观者眼里,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罗恩没接话,径直走向柜檯。 前台的玛丽夫人早已起身,正拿著一条白麵包等著他。 “早上好,罗恩先生,给您准备好了。” “谢谢,玛丽夫人。” 罗恩接过还有些烫手的麵包,同时低声对跟上来的佩姬道: “別瞎说了,莉娜昨天就被教会要求搬到神殿旁的宿舍去了。” “噢——嘿嘿嘿……” 佩姬故意拉长了音调,隨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发出一阵轻笑。 罗恩一边將白麵包塞进隨身的行囊,一边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 四人不再耽搁,推开旅店的木门,走进了秋季的晨雾之中。 这个时间点,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一些早起的摊贩正在整理货架。 他们这一行全副武装的冒险者显得格外醒目,偶尔遇到的零星路人纷纷下意识地让开道路,投来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他们要从南城门离开。 也就是罗恩一周前,初到维尔达斯城时进入的城门。 这次森之纱所接取的任务,是护送斯卡夫男爵的车队返回他的领地达克镇。 並清除达克镇附近,最近聚集起来的强盗。 达克城位於维尔达斯城的西南方向,从南城门出去是最近的。 穿过破旧的门洞,城外略显荒凉的道路和田地出现在眼前。 城外的风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比城內清新许多。 “在那儿。”佩姬伸手指向远处。 就在离城门大约七八百尺远的一片空地上,停著一支车队。 四辆运货的篷车,外加一辆看起来最宽大,带著玻璃的华贵封闭式马车,由几匹健壮的驮马牵引。 瓦卢斯撇了撇嘴:“停这么远干什么,架子倒是挺大。” 车队旁边站著七八名护卫,穿著统一的镶钉皮甲,配备著长矛或盾牌,看起来还算精干。 隨著他们的靠近,一名眼尖的护卫立刻注意到了他们。 他快步走到那辆华丽的马车旁,低声向著车窗里匯报。 几乎同时,马车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 一位年轻女子动作优雅地探身而出,轻盈地踩在僕从匆忙放下的踏脚凳上。 她的出现,仿佛让这灰濛濛的清晨都亮了几分。 一头金色的长髮挽成精致的髮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五官明艷动人,碧蓝色的眼眸如同清澈的湖水,一身墨绿色天鹅绒长裙,外罩一件防风的深色斗篷,显得既华贵又干练。 “哇喔——” 罗恩甚至听到自己身旁的瓦卢斯低声惊嘆。 她的目光在森之纱小队四人身上迅速扫过,於罗恩身上微微停顿。 隨后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悦耳: “各位就是『森之纱』的冒险者吧? 你们好,我是塔莎·斯卡夫,斯卡夫男爵的夫人。” 她微微頷首致意,隨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实在抱歉,我的丈夫……他近来身体有些不適,不便下车相见,还请大家见谅。” 她话音刚落,马车紧闭的车窗里就猛地传出一个洪亮的男声,语气明显十分不耐烦: “胡说!我身体好得很!用不著你替我找藉口!”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尷尬。 塔莎夫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碧蓝的眼眸中闪过无奈和窘迫。 佩姬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著笑容,打圆场道: “没关係,夫人。僱主待在安全的马车里,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这样更安全些嘛。” 塔莎夫人向佩姬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顺势接话:“您理解真是太好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四人, “既然各位已经提前抵达,我们也希望能早点出发,爭取在日落前赶到下一处驛站。 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罗恩与其他队员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点头。 “没问题,夫人。 我们隨时可以出发。” 佩姬作为队长,代表小队回应。 塔莎夫人微笑著再次頷首,微微一瞥,重新回到了那辆华贵马车里。 罗恩眉头一挑,总感觉这个女人刚刚又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是错觉吗。 佩姬朝身后的眾人打了个手势,指向车队最前方的圆篷马车。 “上车吧,两人坐一辆。” 等到罗恩率先走上一辆马车,在车厢外的挡板上坐下,靠著身后满满当当的货物。 佩姬隨即跟上。 瓦卢斯见此,小声嘟囔著为什么不是他和队长坐一起。 旁边无视了他的卡尔自顾自走上了另一辆马车。 隨著佩姬一声鞭响,马车开始缓缓启动。 罗恩托著下巴,身体开始伴隨著土路不断顛簸。 看向前方开阔的土路,心中对这次委託的僱主性格有了初步的印象。 第62章 谁勾引谁 深秋的傍晚来得很快,天色就已经暗沉了下来。 寒意隨著夜色瀰漫开来。 罗恩靠坐在马车挡板上,看著不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山谷。 另一辆车上的瓦卢斯用力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开口,语气戏謔: “喂,罗恩,你往后看,那酸溜溜的男爵,眼珠子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罗恩微微扭头看向他,皱了皱眉。 瓦卢斯咧嘴一笑,压低声音: “你还装傻? 自从中午塔莎夫人亲手给你削了苹果之后,这位斯卡夫男爵,可恨不得让你用脸去前面探路呢。” 驾驶马车的卡尔,嘴角似乎也勾起一抹弧度,难得地没有制止瓦卢斯。 “唉,长得帅真是好处多。 我和那位美丽的夫人,连两句话都没说上。 你倒好,人家和你聊天你还不乐意。” 坐在罗恩前方驾车的佩姬也轻笑起来。 “要我说,罗恩不如出卖一下色相,或许到时候我们的酬金更丰厚些呢。” “哈哈哈哈。” 马车前方的气氛顿时快活起来。 作为被调侃的对象,罗恩微微嘆气。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位塔莎女士,確实对他亲近得有些过头。 早上出发时她多看了几眼自己,他並没有太在意。 毕竟因为长相过分年轻而被打量,罗恩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到了途中几次休息的时候,事情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主动来找罗恩,询问並检查马车路线是否正確。 在不识路的罗恩告诉她这需要去问佩姬时,塔莎夫人又果断地將这件事交给自己的护卫队长,转而询问起了罗恩的冒险经歷…… 总之,这一天的行程中,一共三次暂时的休息。 每次休息,她总会变著法来找罗恩聊天。 坦白说,罗恩並非不愿意和美丽的女士一块聊天。 他的性取向还是很正常的。 但当这位美丽的女士是一位有家室的妇人,而且她的丈夫就在离自己不到百尺的地方时。 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你们別高兴的太早。” 罗恩轻轻扭动著因顛簸而有些酸麻的脖子,朝著佩姬和瓦卢斯道: “如果那位男爵记恨上了我,对我们的委託可不是什么好事。” “嘿,还能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我们勾引他老婆。” “错了,瓦卢斯,罗恩是被动方,不是主动方。” “哈哈哈哈……” ------ 但事实证明,罗恩的担心是对的。 隨著天色迅速暗淡下来,森之纱的眾人决定暂时停下休息。 最前方的佩姬提高了音量向后喊道: “男爵,夫人!天快黑了,视线不佳,先停下来扎营吧。 夜间赶路风险很大!” “风险?能有什么风险!” 男爵那洪亮声音立刻从马车里传来,带著明显的讥讽。 “我花大价钱雇你们,不是让你们来浪费我的时间的!” 窗帘被猛地掀开,男爵那张消瘦苍白的脸探了出来。 他的目光先在罗恩身上冷冷刮过,隨即抬高下巴,高声宣布: “我的卫队足够保护车队安全。 倒是你们,如果连走夜路都害怕,当初就不该接下这份委託!” 佩姬抓著韁绳的手指猛然收紧。 但她深吸一口气,儘量克制地回应: “男爵阁下,这与勇气无关。 黑暗会掩盖陷阱和埋伏,这是最基本的……” “够了!” 男爵粗暴地打断她, “我说继续前进!你聋了吗?! 你们这些所谓的『冒险专家』就只会危言耸听!” 这已经不是固执,而是赤裸裸羞辱。 瓦卢斯怒目圆睁,连卡尔都皱著眉向后看去。 就在这时,后面马车里传来了塔莎夫人的声音: “亨利,佩姬队长说得对,现在扎营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片区域並不安全,我们不能拿所有人的安全冒险。” 男爵显然没料到妻子会当眾反对自己——尤其是在那个可恶的小子面前。 他的脸瞬间涨红,声音猛地拔高: “安全?我的卫队难道都是摆设吗? 还是说,你更相信这些外人的判断?” 最前方马车上的罗恩无奈地按著自己的眉头。 身后,塔莎夫人和男爵的爭吵继续: “我相信的是专业和经验。 在荒野赶路方面,冒险者显然更有经验。” 男爵一时语塞。 隨后他几乎是吼叫出声: “够了!我说继续前进就继续前进! 这是我的车队,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眼见气氛僵持不下,罗恩拍了拍佩姬的肩膀。 “再走一个小时吧,让他们別吵了。” 佩姬无奈地点点头,隨后向后喊道: “男爵阁下,夫人。 既然如此,我们再前进一个小时,等到天色完全黑透就立刻扎营。 这样能儘量多走一段,也能確保基本安全。” 本就底气不足的男爵冷哼一声。 隨后重重拉上了车窗。 他默认了。 罗恩鬆了一口气。 他正要扭头回去时。 后方的马车里探出一只白皙的手。 轻轻朝著罗恩的方向挥了挥,又立刻收回。 罗恩愣了一下。 隨即意识到那是塔莎夫人的手。 同样转过头来看热闹的瓦卢斯语气发酸: “还说你没有勾引人家……” ------ 夜风穿过光禿的枝椏,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车轮声和马蹄声在寂静的荒野里被放大,传得很远。 命令传达下去,车队没有停留,继续驶入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罗恩调整了一下背后长枪的位置,让它在顛簸中不会磕碰到车厢。 和眾人相反,他其实很想在路上遇到些魔物。 原因很简单。 目前他只差4点经验就能晋升2级。 新打造的长枪急需饮血开刃。 刚刚掌握的【火焰箭】与【剑刃防护】也渴望著实战检验。 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未知荒野,反而让罗恩有些跃跃欲试。 他微微眯起眼,感知提升到极限。 仔细捕捉著道路两旁阴影中任何动静。 大概又行驶了十多分钟。 “咔嚓咔嚓” 一丝异响夹杂在“噠噠噠”的车轮声里。 罗恩猛地看向前方路侧的一片杂草处。 “有东西,那里。”他开口道。 其余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罗恩没多解释,从旁边拿起一块石子。 “啪”“咚” 石头穿过落叶杂草,仿佛砸中了什么没那么坚硬的东西,发出声响。 “嗷~” 一阵短促的哀嚎声出现。 卡尔一惊,没想到罗恩真的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自己还没察觉…… “什么东西,听著怎么像是野狗?” 瓦卢斯看著黑漆漆一片的前方传来一声怪叫,全身汗毛倒立,有些紧张地询问道。 “不清楚,太暗了。” “先停车!” 佩姬立刻冷静地决断。 罗恩率先『踏』的一声从马车上跳下。 “停车!有情况!” 瓦卢斯朝著身后的贵族车队大喊道。 “狗娘养的,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车厢里传来男爵的抱怨,但他的卫队们,还是非常识趣地逐渐减速,停下马车。 据罗恩一路的观察,这十人的卫队私兵们,比起男爵,显然更听男爵夫人的话。 其中一位面容严肃,穿著半身甲的一位持剑中年男人率先跳下马车。 “各位,发现了什么情况吗?” 面容严肃的卫队长话音未落。 “嗖——啪!”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撕裂空气,从侧前方的黑暗中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一名护卫的头盔上。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呃啊!” 那护卫猝不及防,痛呼著踉蹌后退。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第二块、第三块…… 更多的石块从道路两旁的阴影中飞出,劈头盖脸地砸向车队! “敌袭!!” “保护马车!” 第63章 差点死於狗头人之手 投石噼里啪啦地朝著马车砸来。 几支插在马车前方,提供照明的火把被砸地歪斜掉落,火星四溅。 马车队照明的火光骤然暗淡。 但罗恩已经借著残余的火光,看到前方及道路两侧的阴影中,有眾多矮小、佝僂的身影在向他们扑来。 “狗头人!” 佩姬大喊道,將木弓握在手中,一支箭矢稳稳搭在弦上, “听好!这些傢伙个体很弱,但数量多! 它们有视觉特殊,怕光,但在夜里看得比我们清楚! 小心附近它们挖的陷坑和绊索!” 她语速极快,这些话显然是说给后面那些护卫们听的。 卡尔和瓦卢斯也早已跳下了马车,一个几乎和车厢的阴影融为一体,另一个则一手持盾一手持剑,挡在最前方。 罗恩摩挲著手中的枪桿。 內心有些激动,他果然遇上了。 狗头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种传言带有稀薄龙血的弱小群居生物。 由於畏光的特性,很少在白天出没。 夜晚,是他们的主战场。 而此刻它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要摧毁车队的所有光源。 “注意维持光源,点燃火把!” 罗恩朝著身后的护卫队大声提醒道。 而仿佛是为了进一步证明他的判断。 又一阵密集的石雨从黑暗中呼啸而来,目標明確,朝著马车队前后仅存的几支火把砸去。 迟钝的护卫们还站在原地举起盾牌,下意识地防护自己。 隨后在撞击声中,木质挡板裂纹密布,一支又一支火把被砸烂、打翻。 火光越来越微弱。 直到狗头人的投石进攻结束时。 整队马车,几乎只剩那被拱卫起来的男爵马车上,还在从玻璃窗中透露出著亮光。 眾人的视野被进一步压缩,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压迫著每个人的神经。 终於,或许是储备的石子用光了,又或许是觉得时机已到。 就在最后几支火把相继熄灭,黑暗如同幕布般彻底落下的时刻。 那些压抑已久的“吱喳”声骤然变成了尖锐的衝锋號。 狗头人们不再踌躇,猛地在阴影中朝著马车方向飞扑过来。 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点点幽光,如同地狱的萤火,迅速逼近。 “守住线路!” 佩姬站在马车挡板上,木弓的弓弦震动声接连不断。 每一次嗡鸣,箭矢离弦,精准地没入一个冲在最前的幽红光点,伴隨著一声短促的哀嚎,那光点便瞬间熄灭。 瓦卢斯挡在马车正前方,他低吼著,手中重剑挥出,將面前三四个狗头人一齐拍飞。 他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牢牢扼守在队伍最前方。 卡尔的身影鬼魅,他很少停留在光亮处,罗恩只能凭藉利刃割开皮肉的闷响,判断他的位置。 他游弋在战线的边缘,每一次短暂的现身,都伴隨著狗头人的尖叫和鲜血。 卡尔专门清理那些试图绕过他们,去靠近马车或者攻击受惊马匹的狡猾傢伙。 罗恩自己则凭藉灵活性,守在了左侧。 他手中的长枪化为了死亡的延伸,突刺,回收,再突刺。 动作简洁、高效。 一个狗头人刚嚎叫著衝过来,就被枪尖精准地贯穿了胸膛,瘦小的身体被甩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同类。 又一个狗头人试图靠矮个子滚地靠近,罗恩手腕一沉,枪桿顺势下劈,沉重的力道直接砸碎了它的肩胛骨。 他们四人组成的防线如同堤坝,挡住了狗头人衝击的主力。 但是,狗头人的数量太多了。 罗恩刚用一记迅捷的直刺解决掉正面的威胁,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几只狗头人调转方向。 它们不再朝著罗恩这里前进,反而是绕了一个大圈,避开罗恩四人,从道路侧面草地,直奔后面男爵的马车。 “注意!它们绕过去了!” 罗恩厉声警告,同时长枪一记横扫,將面前的两只狗头人如同破口袋一般打飞出去。 他的警告让身后的护卫队一阵骚动。 “围成一圈,护住男爵大人和夫人的马车!” 卫队长大声地呼喊,试图稳定局面。 但他手下的护卫们显然缺乏应对狗头人的经验。 他们大多是从领地徵召的青壮或前线退下的老兵。 要么本身青涩,要么习惯於列阵而战,面对这种在黑暗中如同跳蚤般的攻击,显得无所適从。 他们听著队长的话,挤作一团,盾牌不时相互碰撞,长矛胡乱地戳向黑暗中任何一点响动。 但却连一只狗头人都碰不到,反而因为拥挤而限制了自己的动作。 一名年轻护卫忍耐不住,怒吼一声,举著长矛向前两步挥扫。 他一下就击中了两只狗头人,心中一喜。 隨后继续向前挥扫,试图为队伍打开一个口子,驱散那些烦人的矮个。 “別出去!蠢货!” 卫队长惊怒交加地喊道。 然而警告来得太晚了。 那名护卫刚走出道路外两三步,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在地。 短短十几秒钟,包围了车队的狗头人已经拉起了一圈绊索。 护卫的脚踝被绊了一下,立刻向前倒去。 他前方的阴影中立刻窜出一个狗头人,发出“吱吱”的尖笑。 挥舞著看似粗糙但边缘锋利的短矛,朝著倒地的护卫狠狠扎去! 侧前方,正在轻鬆收集经验的罗恩也一直注意著僱主马车附近的情况。 见到那冒失的护卫,即將屈辱地死於一只狗头人之手。 罗恩心中嘆了口气。 这护卫队的水平和男爵本人倒是很匹配。 【光亮术】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声响起。 罗恩头顶出现一团耀眼的白光。 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瞬间驱散了周围三十尺內的所有黑暗与阴影。 几乎在场的所有狗头人都动作一顿。 它们发出了尖锐的嘶叫,纷纷用长著利爪的小手挡住眼睛。 护卫队长反应最快,连忙趁机上前,一剑砍在呆立在原地,捂著眼睛流出血泪的狗头人。 “蠢货,快起来!” 原本潜藏在黑暗中的狗头人们全部都暴露了身形。 它们那覆盖著棕红色鳞片的瘦小躯干、因惊恐而瞪大的黄色竖瞳、手中粗糙的武器。 全都在光照下一览无余。 “干得漂亮,罗恩!” 佩姬眼睛一亮,来不及询问他怎么会这种法术,连忙抓住机会。 弓弦再响,又一支箭矢精准地穿透了一个捂著眼睛原地打转的狗头人。 伴隨著罗恩头顶的那团耀眼白光。 场面上的局势瞬间扭转。 藉此机会重振旗鼓的护卫队,趁他病要他命,攻势更加凌厉的森之纱队友们…… 但罗恩站在原地,没有加入追击。 也没有人催促他,都以为他要专注维持施法。 但实际上,罗恩观察著面前被光亮术照亮的区域。 在白光下,更多细节呈现出来: 地面上远远不止一个陷坑,前面被尘土和碎石掩埋的地下拉著好几道绊索。 甚至在道路两侧的杂草中,还能看到反射著寒光的兽夹。 “前面路上到处都是陷阱!” 罗恩朝著正欲继续追击的瓦卢斯警告道。 “別冒进!清理掉之前不能再前进了!” “听罗恩的!”佩姬大喊。 有些杀红了眼的瓦卢斯,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喘著粗气退回了马车附近。 以罗恩为中心,光亮笼罩的区域仿佛成了一个安全的孤岛。 狗头人不断向后畏缩,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吱吱喳喳地叫著。 但却不敢再踏入这片让它们无所遁形的领域,只能抓起地上残存不多的碎石,徒劳地朝罗恩的方向投掷。 混乱的局势,因一个简单的戏法,暂时稳定了下来。 罗恩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魔力缓慢而持续的消耗。 维持光亮术对他来说负担不大。 但罗恩也不可能维持法术一直到天亮。 狗头人仍在黑暗边缘窥伺,一旦法术停止,骚扰和攻击势必捲土重来。 他们要么前进,要么就在此地休息。 但无论哪种,都需要解决前面的狗头人。 “佩姬。” 罗恩冷静地开口,目光依旧紧盯著光明之外那些蠢动的黑影。 “给我掩护,我和卡尔去把前面的陷阱清理掉。” 佩姬闻言愣了一下,但立刻也明白了他的意图。 “卡尔!” 她毫不犹豫地喊道。 游荡者卡尔从罗恩身侧的马车阴影处走出,手中的短剑上,暗红色的血液顺著剑尖流淌。 “走。” 他言简意賅,淡漠的目光已经开始搜寻地面上任何不自然的起伏与痕跡。 处理陷阱,正是他的专业领域。 罗恩点了点头,左手重新握紧了冰凉的枪桿。 头顶的白光如同黑暗中的移动灯塔。 隨著他的迈步,不断压迫著狗头人后退潜藏。 第64章 被误会的罗恩 白光刺入浓郁的黑暗,將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两侧影影绰绰的灌木丛清晰地呈现出来。 隨著他们的推进,原本在光亮边缘吱喳作响的狗头人如同被惊扰的蟑螂,迅速向后退散。 消失在更深邃的黑暗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碎石和几具同伴的尸体。 “左边,绊索。” 卡尔的声音响起,短剑轻巧地一挑,一根用某种坚韧藤蔓编织的绳索应声而断。 蜷缩著弹回草丛。 罗恩配合地將光照范围移过去,果然看到绳索两端系在插入地面的锈蚀铁钉上。 位置刁钻,正好在行人习惯的落脚点之间。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照明探查,一个专业拆除。 卡尔的动作迅捷而精准,陷阱在他面前如同孩童的把戏。 陷坑被標记,捕兽夹被触发或拆卸,绊索被割断。 前进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坚实可靠。 然而,狗头人的骚扰並未停止。 石块依旧从黑暗中零星飞来,力道和准头却大不如前,显然光亮术对它们的影响比预想的更大。 它们不敢踏入光明,只能在黑暗边缘无能狂怒。 就在罗恩和卡尔专注於拆除一处偽装巧妙的连环陷坑时,异变陡生! “吱呀——!” 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一块覆盖著浮土和落叶的简陋木板被猛地顶开! 四五只狗头人竟从地下坑道中悍不畏死地钻了出来! 它们显然极度不適应强光,动作比起之前迟缓了许多。 但依然挥舞著锋利的短矛,朝著光源——罗恩扑了过来! 没有后退,没有格挡。 罗恩甚至没有抬起长枪。 他口中急速吐出几个简短而拗口的音节,左手空著的手指在身前虚划而过。 【剑刃防护】 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覆盖他全身,仿佛穿上了一件透明的鎧甲。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光亮术稳定如初,没有丝毫动摇。 狗头人的攻击到了。 短矛刺向他腰腹,胸口和肩膀。 利器撞击在无形的防护力场上,发出沉闷的、如同敲击皮革的“噗噗”声。 力量被大幅削弱,锋利的矛尖甚至只在他腰侧的皮甲上划开了一道浅口。 几乎在狗头人发动突袭的同一瞬间,罗恩身侧的卡尔动了。 或者说,是消失了。 他就如同真正融化在了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气息瞬间敛去。 下一刻,一道影子已安静地抹掉了最后方的狗头人的脖子。 卡尔选择了他最擅长的方式。 隱匿,一击致命。 而罗恩,选择了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 硬抗! “他……” 卡尔的眼角余光瞥见罗恩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身体接下了所有攻击,淡漠的眼中闪过惊愕。 即使知道战士类职业者大多皮糙肉厚,但这种应对方式,还是完全超出了游荡者对『防御』的理解。 罗恩没时间去在意卡尔的惊讶。 硬抗下第一波攻击的间隙,他也有了动作。 身体后退,绕开身后刚標记的陷坑边缘,给自己留出空间。 隨后长枪骤然刺出! “噗!” 枪尖精准地捅穿了一只还在因攻击被阻而愣神的狗头人的喉咙。 手腕一抖,尸体被甩向一旁,长枪毫不停留地一个回扫。 枪头砸在另一只狗头人的头颅侧面,骨头碎裂。 剩下的两只狗头人终於从强光不適和同伴瞬间死亡的恐惧中反应过来,尖叫著想要后退。 却挤在狭窄的坑道出口而互相妨碍。 罗恩踏步上前,长枪连续刺出。 在【剑刃防护】的持续时间內,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將全部精力集中於进攻。 狗头人脆弱的鳞片在罗恩的力量下不堪一击。 短短几个呼吸,从坑道钻出的五只狗头人全部倒地。 而这时,卡尔也解决了另一个试图从侧面投掷石块的傢伙。 他站在稍远处的阴影边缘,沉默地看著罗恩如同砍瓜切菜般清理掉剩余的敌人。 目光在他身上那层泛著淡淡紫光的防护力场上停留了一下。 罗恩喘了口气,感受著【剑刃防护】的效果渐渐消退。 他看向那个狗头人钻出的洞口。 即使有光亮术照明,但深处依然漆黑一片,整个洞口散发著霉味和狗头人身上特有的腥臊气。 洞口不大,大概也就一尺多宽,刚好容纳一个狗头人进出。 这也是狗头人的一个经典招数。 打不过?那我就逃回洞里。 洞口只有这么点,正常生物根本无法追击。 “这是它们的洞穴。” 罗恩对卡尔说道。 卡尔点点头,短剑横在身前,警惕地靠近洞口,侧耳倾听。 “里面有动静,数量不少。”他低声道。 无法进去,堵住的话也不保险…… 罗恩思索著,目光扫过洞口周围。 他看到了一些散落的乾草和枯枝。 一个念头瞬间成形。 “卡尔,你解决外面零散靠近的,別让它们干扰我。” 罗恩说著,將长枪插在身旁的地上,空出的左手也开始配合右手,做出一个引导的手势。 卡尔没有多问,身影再次融入周围的黑暗中。 很快,远处就传来几声短促的狗头人惨叫和利器入肉的声音。 罗恩站在洞口前,屏息凝神。 脑海中【火焰箭】的法术模型构建完成。 他將洞口堆积的那些枯枝树叶塞到洞中。 隨后瞄准。 魔力流转,激发! “呼——” 一束炽热的橘红色火焰能量从他指尖射出。 命中洞中的乾草枯枝!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迅速蔓延。 浓密的、带著刺鼻恶臭的黑烟开始向上升腾。 罗恩眼疾手快,拔起长枪,挑起两个狗头人的尸体, 用它们堵住了洞口。 隨后又挪了挪周围的沙土,將缝隙也堵住。 等待了一会,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罗恩便將那两具尸体塞进洞穴中,又重新填入一大把枯枝落叶。 如法炮製。 这次,只等待了十几秒。 洞內立刻传来了惊恐和混乱的尖叫声、咳嗽声。 罗恩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后退几步,站在洞口外。 还顺便將头顶的光亮术调低了些,以免嚇退了它们。 很快,第一只被呛得晕头转向的狗头人尖叫著推开堵在洞口的同伴尸体。 隨后迎接它的是冰冷精准的枪尖。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惊慌失措,身上还带著火星。 脆弱得如同纸糊。 罗恩的动作稳定高效,每一次刺击都瞄准要害。 杀死之后立刻轻轻挑飞,不让尸体阻碍他下一个同类的步伐。 洞口附近,狗头人的尸体很快堆积起来。 当卡尔解决完周围零散的狗头人,返回到罗恩附近时。 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场景: 那狭隘的洞口好似地狱入口一般,血流满地,黑烟滚滚。 而那个黑髮少年立在洞前,手中长枪稳定地刺出、收回、左右挑飞。 每一次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他的两侧,狗头人的尸体已经铺了一地,几乎无处下脚。 卡尔停下了脚步,没有上前插手。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看著罗恩进行这单方面的屠杀。 眼前的黑髮少年呼吸平稳,眼神专注,嘴角还微微勾起。 仿佛在享受著什么。 卡尔的眉头一挑,联繫到他的职业,突然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这位没有进入神殿的圣武士,或许有一些自己的小小爱好。 他內心猜测道。 而罗恩,一边专心完成著清理,一边因经验值的迅速增加而抑制不住高兴。 他完全不知道。 队友貌似对他產生了不小的误会。 ------ 洞穴內的尖叫声逐渐变得稀疏。 最终,再也没有狗头人衝出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瀰漫的焦臭味。 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罗恩缓缓收枪,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彻底压抑不住。 他看向卡尔,点了点头。 “走吧,解决了。” 第65章 成熟的不像新人 清除了车队前方的陷阱。 罗恩和卡尔一前一后朝著车队返回。 佩姬和瓦卢斯此时也结束了战斗。 瓦卢斯擦拭著重剑上的血跡。 佩姬则刚刚站起身,从狗头人尸体上回收起她的铁箭。 “没受伤吧?” 佩姬上前打量了一下两人。 “没有。” 罗恩摇摇头,有著剑刃防护,这些本就力量不算强的狗头人攻击,最多也就是擦破他的皮甲。 瓦卢斯將重剑靠在一旁,上前拍了拍罗恩的肩膀,笑容灿烂: “怎么样,罗恩,团队协助的感觉爽不爽?比你当独狼轻鬆多了吧。” 这倒是事实。 有了队友之后,即使没有多么精妙的配合,光是多出几个吸引火力的靶子,都让罗恩的压力骤减。 “罗恩,你头顶这是什么?你还会光亮术?” 佩姬好奇地向罗恩走来,踮起脚想要戳一戳他头顶的那团微光。 刚刚获得一大笔经验的罗恩心情很不错,看著走近的佩姬。 罗恩伸手打了个响指。 头顶的光亮术瞬间熄灭。 周围的黑暗瞬间吞没了几人。 “哎——”“誒,光呢?!” 佩姬的惊呼声和一阵骚乱声同时响起。 原本正借著罗恩这边的微光点亮火把的护卫们被嚇了一跳。 罗恩则伸手扶住差点扑到自己怀里的佩姬。 淡淡的檀木香味涌入鼻腔。 小小捉弄了一下同伴的罗恩笑道: “一个戏法而已。” 隨著他的话语,最前方的马车上原本已经熄灭的火把,突然亮起了一团白光。 “我的天……” 佩姬鬆开罗恩的胳膊,转过头看向马车上的火把。 “圣武士竟然会这种法术吗?” 她的语气有些惊讶。 在佩姬的刻板印象里,光亮术都是法师和牧师的標配。 已经走到马车附近的卡尔面色一动,想到了刚刚战斗时,余光瞥见罗恩手指间的火光。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蹲下身子,开始检查轮轴的破损情况。 “嘖嘖……” 瓦卢斯看著罗恩的动作,嘴巴撇了撇。 一个圣武士怎么和酒馆里的吟游诗人似的,真会耍把戏逗女人。 “狗头人这种东西不算多强。 但数量真是太多了,真要被他们损坏了马车,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佩姬走向道路两旁,看著在光亮术照耀下,遍地堆积的狗头人尸体,感嘆道。 “赶快收拾战利品吧,离开这里。 小心血腥味引来其他东西。” 罗恩点点头,这些狗头人身上最值钱的部分就是尾尖鳞片,直接掰下来就行,不会费太多功夫。 这时,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眾人转身,是那位穿著全甲的护卫队长。 他脸上还带著战斗后的余悸和疲惫,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罗恩先生,还有各位。” 他朝著森之纱小队四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亏了各位,尤其是您的那道强光,不然冒失的塔克就…… 我代表斯卡夫男爵的护卫队,感谢诸位的及时援手。” 他的话音刚落,后方的马车门再次被推开。 塔莎·斯卡夫夫人扶著门框,优雅地探身而出。 她微微皱眉,有些不適应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但立刻面色如常。 她的目光越过眾人,直接落在了罗恩身上。 “夫人。” 护卫队长包括其他护卫们连忙行礼。 塔莎夫人摆摆手,扶著扶手迈下马车,小心地跨过地上的血跡,走到眾人面前。 “感谢诸位的付出, 尤其是罗恩先生。” 她的声音依旧悦耳,一双能滴出水来的眸子紧盯著罗恩身上, “我在车里看到了……全部。 您的英勇身姿和奇妙的法术,令人印象深刻。 感谢你们保护了车队的安全。”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瓦卢斯嘴角抽动,说是感谢他们所有人,但眼睛和动作完全都对著罗恩一个人。 罗恩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应该做的,夫人。” 但似乎是外面的某句对话刺激到了车內的人。 男爵那標誌性的洪亮嗓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底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足了: “哼!不过是一群地底的爬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的卫队照样能解决它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塔莎夫人已经转过身,对著车窗方向,声音听起来很依然温和,但在男爵耳里很有威严: “亨利,外面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但如各位冒险者所言,夜间行路確实风险太大。 我想我们应该听从专业人士的建议,就地扎营,等到天亮再出发。” 车窗的帘子被掀开一角,男爵那张消瘦的苍白面容露了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遍地的狗头人尸体,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既然,既然塔莎你这么说,” 他声音乾涩,强行维持著自己的威严, “那就休息吧!明天一早,必须出发!” 说完,他飞快地拉紧了窗帘。 塔莎夫人转回身,对著佩姬和罗恩等人,露出一个带著歉意的微笑: “那就麻烦各位了,请各位冒险者找一个合適的地方扎营休息吧。” 佩姬与眾人对视一眼,鬆了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 “好的,前方的路线暂时未知,我建议向后退一段路程。 刚刚那里有一片林地,正適合扎营。” 男爵夫人笑著点头: “当然,路上就交给佩姬队长了。” 在扭身返回马车的最后,她还不忘对著罗恩眨眨眼: “罗恩先生,一会请务必为我展示一下你那神奇的法术……” ------ 佩姬吩咐护卫们將马车调转车头,隨后冒险队的四人则趁著这个时间儘快收集著战利品。 狗头人的尾尖鳞片,虽然没有多么值钱,紧急委託的价格也至多一银幣一枚,但胜在这里的数量够多。 也正是在收集尾尖鳞片的过程中。 佩姬被罗恩引著,来到了狗头人洞穴口。 在光亮术的照亮下,她看清了堆积遍地的狗头人尸体。 “这这这……” 佩姬的嘴巴张大难以置信。 她原本以为罗恩只是將它们驱赶走了,没想到他竟然全都杀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和罗恩一样蹲下身体,採集著狗头人的的鳞片,一边忍不住询问道。 “运气好而已,我隨身带著火石,点火把这群红皮蜥蜴熏出来了。” 罗恩淡淡道。 一个圣武士会光亮术还勉强说得过去,但火焰箭显然属於法师范畴了。 罗恩还是想留些底牌。 “……如果是矿洞或者地下的狗头人巢穴,我这种方法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你这个人,还真是聪明……” 佩姬听完罗恩的简述,感嘆著,將麻袋扎好。 这种方法不难想到,但具体实施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光是怎么让洞內的火焰持续燃烧產生烟雾,就是个不小的问题。 毕竟还要填住洞口以免烟气外漏,空气流通不畅的话火焰很容易熄灭。 绝没有罗恩说的那么轻鬆。 她悄悄瞥了一眼罗恩。 行为做事也非常成熟,完全不像少年和新人。 而且当初刚来维城註册冒险者后,就一次性接了四个委託,並且完成三个…… 绝对不是新人冒险者! 但他的长相確实骗不了人,確实如此年轻。 难道他也有精灵血统…… 佩姬胡思乱想著。 第66章 能让任何地方发光吗 篝火在临时清理出的林地上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苗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寒意。 將围坐几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罗恩用木勺搅动著面前小锅里咕嘟冒泡的肉乾胡萝卜杂烩汤。 今晚他心血来潮地揽下了晚餐的任务,准备用前世的厨艺为自己庆祝一下晋级。 但等到实操起来,才明白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调味品的缺乏在罗恩意料之中。 但连洋葱和一点绿色蔬菜都没有,只有胡萝卜、燕麦和肉乾也实在太难为他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在做什么减脂餐…… 罗恩嘆了口气,他还能闻到自己衣服上淡淡的血腥味。 这下更没有食慾了。 他左边坐著佩姬,这位褐肤短髮的游侠女士正熟练地用匕首削著一小块硬奶酪,隨后挑著它们,铺在正在被烘烤的白麵包片上。 右边则是瓦卢斯,这位壮实的盾战士已经灌下去大半皮袋麦酒,此刻正声音洪亮地吹嘘著自己刚才一记重剑拍飞了多少只红皮蜥蜴。 卡尔则独自坐在稍远些的树桩上,背对著篝火,兜帽低垂,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塔莎夫人款款走入火光笼罩的范围。 她脱下了那件沾满风尘的旅行斗篷。 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勾勒出她丰腴的曲线,金髮鬆软地披在肩头,多了几分慵懒。 笑吟吟的碧蓝的眼眸十分容易让人產生好感。 她似乎刚刚打理过自己,身上带著淡淡的、与这荒野营地格格不入的皂角清香。 “希望没有打扰各位的休息。” 她的声音依旧悦耳,面带微笑,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罗恩身上, “能借个位置吗,罗恩先生?” 瓦卢斯的吹嘘戛然而止,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佩姬削奶酪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塔莎,又瞥向罗恩,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罗恩也已经习惯了塔莎夫人的『拜访』,乾脆大大方方地朝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垫著毛毡的位置。 “请便,夫人。” 塔莎优雅地拢了拢裙摆,在罗恩身边曲腿坐下,距离近到罗恩能嗅到她发间的香气。 她好奇地看向罗恩手边的汤碗: “好香的味道,是你做的吗?” 香吗,我怎么没闻出来…… 罗恩心中默默吐槽著,但还是开口: “只是把能找到的东西煮在一起而已。” “我能尝尝吗?” “嗯……还需要两三分钟,您最好等等。” “噢,抱歉,是我心急了……那我们来聊聊其他事情吧。” 塔莎夫人歪著头,饶有兴致地看著罗恩,碧蓝的眼眸在火光下格外明亮。 “罗恩先生,之前在战斗中,你使用的那种法术……是叫『光亮术』,对吗?” “是的,一个简单的戏法。” “但它起了大作用。” 塔莎夫人的语气带著真诚的讚嘆, “我躲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 当那团光出现在你头顶的时候,那些丑陋的蜥蜴怪物立刻四散而逃…… 您能让那团光芒出现在任何地方吗?” 塔莎夫人看向罗恩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天真的探究欲,与她身为男爵夫人的成熟风韵形成奇特的对比。 没等罗恩回答,瓦卢斯就抢著开口: “哈!夫人,法术这东西花里胡哨的,关键时刻还得靠真本事! 像我刚才,就靠这身力气和这把剑……” “然后差点被绊索放倒,和地面深情接吻。” 卡尔毫无起伏的声音从阴影里飘来。 瓦卢斯的脸瞬间涨红,梗著脖子反驳:“那……那是我太高大了!它们太矮小!而且我反应过来了!” 佩姬终於忍不住笑出声,將烤好的奶酪麵包分给眾人: “得了吧瓦卢斯,要不是罗恩的光亮术,你现在屁股上可能要多几个窟窿眼了。” 罗恩接过麵包,隨后伸出手指向面前的燉锅。 燉锅立刻由內而外散发出一团白光,连带著里面的肉汤都看上去美味了不少。 “你想的没错,塔莎夫人。 理论上,只要不是超过三立方尺的物体,都可以附加光亮术。” 塔莎夫人微微张嘴,惊讶地点点头。 隨后她的眼神乱瞟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好在火光的映照下不是很明显。 “真是……奇妙的用法。” 她轻声说,很快恢復了得体的微笑,將一缕金髮別到耳后。 “说起来,我很少见到像您这样既精通武艺,又涉猎法术的……职业者。” 恕我冒昧,您究竟是一位法师,还是…… 圣武士?” 篝火前安静了一瞬间。 佩姬原本的笑容僵硬下来。 树后的卡尔扭头看向篝火边。 就连闷头喝大酒的瓦卢斯,动作都顿了顿。 罗恩心中一跳,面上则装出诧异的表情: “圣武士?那不是神殿里的职业吗?” “夫人,我是战士职业者,只是碰巧学会了几门戏法而已。” 说著,他一边用木勺轻轻搅动著肉汤,舀出一碗。 塔莎夫人碧蓝的眼睛眨了眨,恍然地点点头。 接过罗恩为她盛好的一碗肉汤汤,优雅地吹了吹气。 “你的天赋可真是令人羡慕。” 她夸讚道,隨后小口尝了尝汤,露出有些讶然的表情, “……味道很好,罗恩先生,你是怎么做的。” 罗恩挑挑眉,但也很高兴终於將话题引向了別处。 “只是先將肉乾拍散……” 他一本正经地讲起自己的烹飪过程,不给塔莎夫人提问其他事情的机会。 ------ 看著塔莎夫人回到她的马车上。 原地收拾著炊具的几人停下动作。 “塔莎夫人绝对猜到了你是一位圣武士。” 佩姬擦著嘴巴上的汤渍,低声道。 “可她是怎么判断的?” 瓦卢斯的语气里浓浓的不解。 “会一两门戏法的战士虽然不多,但维城这里可是十几年没出过神授以外的圣武士了。” “她怎么猜到的……” 他一边单手抱起已经被眾人吃乾净的燉锅,一边挠著自己的脑袋。 卡尔看向罗恩,没说话。 罗恩知道他的意思,摇摇头。 “除了光亮术外,我没有施展任何圣武士法术。” 事实上,光亮术也不是来自他的圣武士法术,而是他自己学习的。 “难道她是牧师?对神圣力量比较敏感?” 佩姬猜测道。 但也仅仅是猜测,她没听说过牧师和圣武士之间有什么特殊感应。 “可能是光亮术的原因。” 卡尔终於开口。 “我也学过光亮术,它上面描述的极限照明范围是20尺。” “刚刚罗恩施展的光亮术显然超过了这个范围,而且超过了很多。” “或许是这个原因。” 他一口气说了几乎平常两天的字数。 “这倒是有可能……” “一个战士掌握的戏法往往粗糙浅显,別说超越极限,就是接近极限都不大可能。” 佩姬分析著,赞同地点了点。 瓦卢斯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因为他真的尝试学习过戏法——花了近百枚金幣,什么都没学会。 罗恩摸著下巴,觉得卡尔的分析不无道理。 只是,他的直觉告诉他。 塔莎夫人没那么简单。 第67章 神性指引你,神性吸引你 午夜十二点,罗恩准时醒来。 他睁开眼,营地篝火在视野里明灭不定。 深秋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但隨即,体內流转的神圣力量开始暖和整个身子。 他坐起身,毛毯从肩上滑落。 旁边,瓦卢斯背靠著一棵橡树,脑袋一点一点,沉重的眼皮不断地耷拉又抬起。 听到动静,他猛地晃了晃头,努力聚焦视线。 “到时间了?” 瓦卢斯的声音含糊不清,带著浓重的困意。 罗恩点头,拍了拍盾战士厚实的肩膀。 “去睡吧,下半夜我来守夜。” 瓦卢斯如蒙大赦,拖著脚步挪到铺开的毛毯边,一头栽倒。 几秒钟后,沉闷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罗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目光扫过营地。 篝火另一侧,护卫队长正將守夜的职责交给一个年轻护卫。 那刚刚醒来年轻人接过队长递来的提灯,用力揉了揉脸,试图驱散睏倦。 队长看到醒来的罗恩,朝他微微頷首,隨即也找了个地方躺下休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材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瓦卢斯的鼾声,以及远处鸟类偶尔的啼叫。 罗恩走到营地边缘,选了个能看到大部分区域的位置坐下。 他的眼前出现那片淡蓝色的光幕。 …… 【等级:1(296+85/300)】 …… 傍晚那群狗头人单个提供的经验不高,只有5点,但罗恩杀得足够多,提升的经验还是相当可观。 “晋升” 罗恩心中默默道。 【1(296+85/300)→2(81/600)】 面板上的数字发生变化的同时,罗恩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並没有初次晋升职业者时那么强烈。 是一种对身体全方位的增强,但不是很明显。 也没有属性值的加成。 就这样? 但就当罗恩有些失望的时候。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信息流: 【你获得了『神明的祝福』】 【可任意选择两门牧师戏法掌握】 【可每日无魔耗释放至圣斩两次】 嗯? 罗恩眼睛瞬间睁大。 而伴隨著信息面板的提示。 脑海中也出现了一堆陌生的法术捲轴。 这这这…… 罗恩深吸一口气,意识触碰捲轴。 【圣火术】:向前方释放一道缓速的辉光,造成伤害。 施法距离60尺。 【修復术】:修復你所触碰一个物件上的一处破损或裂缝,只要破损或断裂处在任意方向上都不超过 1尺,你就可以完美地修復它。 施法材料:两块天然磁石。 註:魔法物品只能物理性修復,无法恢復魔法。 【维生术】:选择一个15尺內的还未完全死亡的生物,施法后该生物脱离生命危险。 註:到达特定等级后,此法术的施法距离將翻倍。 【光耀祷词】:释放一圈炽阳光环,对周围5尺內的敌人造成伤害。 註:到达特定等级后,此法术的伤害將增加。 …… …… 罗恩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反覆阅读著上面的介绍。 神导术、光亮术、修復术、抵抗术、圣火术、维生术、奇术、亡者丧钟、光耀祷词。 一共9种戏法。 囊括远程攻击,范围攻击,辅助,治疗…… 牧师都吃这么好吗…… 罗恩內心有些惊讶,看来回去得多和莉娜交流一下。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罗恩还是很轻易地理清了优先级。 他首先选择了【维生术】。 隨著面前捲轴燃烧化灰,0环戏法一栏最后出现了维生术的字样。 只要在施法范围內,还没死透都可以救回来…… 自己的【圣疗】也能一定程度上吊命,但和维生术的效果完全没法相比。 毁灭比创造简单得多,杀人和救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有了维生术,可以大大减少队伍的死亡率。 还剩两个。 罗恩首先排除圣火术和光亮术,一个已经学会,一个则是有了火焰箭作为平替。 其次排除需要施法材料的修復术。 还剩下【光耀祷词】【亡者丧钟】【抵抗术】【神导术】【奇术】 奇术的效果是非战斗情景下,改变眼睛、造成幻听等等辅助。 抵抗术则是给一个队友施加某一属性类的一次性防御增益。 这两个都对自己的战斗帮助不大。 排除。 【光耀祷词】是范围攻击,適合应对围攻。 【亡者丧钟】则是60尺的单体指定性攻击,適用於暗杀。 罗恩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光耀祷词。 至於神导术…… 【你触碰一名自愿生物……】 罗恩还没看完介绍捲轴上的介绍。 这份捲轴突然自己燃烧起来。 什么? 【0环戏法维生术、光耀祷词和神导术,已掌握】 面板上弹出淡蓝色的信息条。 等等,我都还没仔细看清楚神导术是什么效果。 而等到他打开面板,查看神导术的效果时。 上面只有两行信息。 【神性指引你,神性吸引你】 【使用此法术,將指引你前往神性可能存在之地】 ???? 罗恩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让身旁的灌木叶都跟著摇曳了一下。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让他几乎听不清任何声音。 神性可能存在之地! 一直以来,罗恩心中隱隱都有著一个疑问—— 他该去哪里寻求神性? 只是因为等级还低,增强实力才是他最迫切的事情。 可如今,他终於不用担心这件事了。 这个【神导术】,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目光扫视四周。 瓦卢斯的鼾声依旧沉闷,那个年轻护卫抱著长矛,靠在行李车旁,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在与睡魔抗爭。 篝火映照的范围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夜风吹过光禿枝椏,发出呜咽似的轻响,更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短促的鸣叫。 一切如常,没有人注意到他短暂的失態。 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让肺部充满寒意,躁动的血液渐渐平復。 不能急,不能慌。 罗恩重新坐下,恢復之前的姿態,但內心的激浪並未停歇。 他朝著四周巡视,再次確认周围无人注意。 尤其是那辆安静的贵族马车。 然后,罗恩集中精神,在心中轻声道: 【神导术】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甚至没有消耗罗恩的魔力。 仿佛只是他內心深处的一个念头,一个无声的祈祷。 下一刻,一种奇异的感应出现了。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微弱牵引。 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西南方。 罗恩的瞳孔立刻收缩。 西南方,与他们明日车队要前往的达克镇完全一致。 是巧合? 还是说,斯卡夫男爵领地的麻烦,远不止一群普通的强盗那么简单? 那片土地上,存在与神性有关的东西? 还有那位奇怪的男爵夫人…… 篝火在他眼中跳跃。 映照出罗恩沉思的模样。 上架感言 一整天都码稿,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没写上架感言。 就努力更新吧,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们! 真的非常感谢! 上架第一天按照起点惯例是5更。 后续一般每天3更,每章2k-3k之间。 我努力多码,如果未来码字功力大成,或许能一天5章? 加更的话,我也不太懂。 就暂时50月票加一更吧! 最后,再次感谢捞了我的培根编辑,感谢一直给我投月票和推荐票,追读和收藏的读者们。 谢谢! 第69章 逃亡的领民 第69章 逃亡的领民 第二天清晨。 “好睏—” 瓦卢斯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將行李收拾好,一件件扔上马车。 卡尔沉默地蹲在车轮旁,手指沿著轮轂摸索,检查著昨晚是否漏看了什么隱患。 罗恩则抱著长枪,背靠著挡板闭目养神。 昨晚那异变的【神导术】已经被他差不多摸清。 施展一次后,需要长达一个月的冷却时间。 比如此刻。 罗恩再次尝试施展神导术,完全没有任何回应。 但脑海中昨夜產生的指引並没有消失。 依旧指向了达克镇的方向。 “不知道达克镇到底有什么东西—” 正思索时,腰间被轻轻戳了一下。 “罗恩,醒醒。” 佩姬的声音压得很低,“塔莎夫人来了。” 罗恩立刻睁眼。 只见塔莎夫人带著她的女侍从正款款走来。 四人停下了动作,罗恩和佩姬也跳下马车。 塔莎夫人在他们面前站定,脸上是无可挑剔的优雅微笑。 “各位,早上好。” 她的声音清晰悦耳, “今天中午,我们预计就能抵达达克镇了。 从我接到求援消息至今已过去不少时日,盘踞在那里的匪徒,很可能已经动手了。”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冒险者,最后落在罗恩脸上。 “我希望,各位能帮助达克村彻底清除这群恶棍。 我们的护卫队也会全力配合。” 她优雅地抬手,做了一个简短祝福的手势, “愿淑妮的荣光庇护你们,英勇的冒险者们。” 身后的女侍从递上盛满白麵包的篮子。 塔莎夫人挽了一下袖口,露出半截白嫩的手臂。 亲自將温热的麵包分发给四人。 “谢谢夫人一” 瓦卢斯嘿嘿笑著道谢,卡尔沉默接过,佩姬低头致意。 轮到罗恩时,塔莎夫人笑容更深了些。 “祝勇士凯旋她低声道,指尖若有若无地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划。 丝灼热感,像是被某种微弱的能量轻轻刺了一下。 转瞬即逝。 罗恩心中一凛,体內的神圣能量几乎要自主激盪起来进行抵御,被他强行压下。 他抬眼看向塔莎夫人,对方却已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唇角微微勾起,回以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果然知道自己是圣武士。 罗恩心底一沉。 她到底想干什么— 原本简单的委託,此刻因为疑似神性的存在和诡异的僱主,变得神秘难测起来。 简单的战前鼓舞结束,一行人匆匆用过早餐,收拾行装再度启程。 修补过的车队再次碾过土路,向著达克镇的方向前进。 佩姬和卡尔驾驶著两辆篷车走在车队最前方。 马车顛簸中,佩姬最后一次向队员们重申计划: “按照男爵夫人给的情报,盘踞在达克镇附近的强盗大概有二十四五人。 领头的是一名战士职业者,其他人都是些普通的暴徒。” 她的声音在车轮声中显得很清晰, “抵达镇子后我们不要停留,直接根据线报突袭,避免镇內有眼线报信” “计划是,先由我和卡尔尝试潜入,刺杀他们的头目。 如果失败,瓦卢斯你和罗恩就立刻从正面—” 她的战术布置还没说完。 罗恩的视线边缘捕捉到道路前方几个蹣珊移动的黑点。 他立刻凝神望去。 “前面有人。” “有人。” 罗恩和卡尔几乎同时出声。 佩姬立刻收声,抬头向前望去。 隨著车队靠近,那些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背著硕大包裹,大多拖家带口,身上衣衫破烂,满身灰土,不少人身上带著发黑的血跡。 瓦卢斯摸了摸后脑勺:“这是—” 佩姬捏紧了手中韁绳,脸色沉了下来。 “是难民。” 走在最前面的老人裤腿被撕开,露出深可见骨的黑紫色伤口。 紧隨其后的妇女怀里抱著婴儿,左臂的布条早已被暗红血渍浸透,顺著肘部缓缓滴下;还有个半大孩子,右腿以扭曲的姿势拖行著,在土路上拖曳出一条血跡。 他们的惨状,比罗恩之前在维尔达斯山脉见过的逃难农奴还要触目惊心。 佩姬朝后面马车上的护卫队长喊道: “队长!看看前面,那些是什么人? 要不要停下来问问?” 护卫队长闻声探出头。 他眯著眼努力辨认著,隨著距离拉近,他看清了路上的景象,脸色骤然一变,眼睛猛然睁大。 他猛地转向身后那辆华贵马车: “男爵大人!夫人!是领民!达克镇的领民逃出来了!” 马车窗帘被“刷”地一下用力拉开,露出斯卡夫男爵写满不耐的脸。 “你说什么?!” “达克村的领民们!他们—他们逃出来了!就在前面,快要和我们撞上了—” “什么?!停车!立刻给我停车!” 男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暴跳起来。 整个车队在命令下缓缓停住。 马车门推开,斯卡夫男爵急匆匆地走了下来,护卫们立刻围拢过去,將他拱卫在中间。 塔莎夫人也蹙著眉,打开车门,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罗恩四人早已退在路旁。 男爵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迈著虚浮的步子,在护卫的簇拥下越过冒险者们。 径直走到车队最前方,神情激动地看著那些正朝著他们缓慢移动的人群。 那些难民起初看到道路上的马车队时,还有些犹豫和恐惧,下意识地想要向路边避让。 但队伍最前方,一个拄著木棍、鬚髮皆白的老人眯著昏花的眼晴仔细辨认了片刻后, 身体猛地一震。 他丟开棍子,踉蹌著扑上前几步,用嘶哑的、带著哭腔的声音高喊: “男爵大人!是男爵大人和夫人回来了! 您终於来了!救救我们,求您救救达克镇啊!” 这一声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在难民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人群先是停滯,隨即爆发出压抑的哭泣和哀求。 “夫人!我的房子—它们烧了我的房子!” “爸爸—妈妈还在镇子里—我要回去—” “大人—小安妮,救救我的小安妮—” 哭声、哀求声、绝望的敘述交织在一起。 男爵阴沉著脸,扫视著这群匍匐的领民。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最先认出他,此刻正跪在他面前的老人身上。 旁边的护卫队长连忙低声提醒: “大人,是达克镇的木匠,老约翰。” “约翰?” 男爵终於开口,语气压抑著愤怒: “发生什么了? 谁允许你们擅自离开我的领地了?” 老约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嘶哑: “大人,是豺狼人— 好多豺狼人,昨天半夜突然袭击了镇子。 它们见人就杀,还放火烧掉了房子—“ 老人哽咽著,几乎说不下去。 他身后的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我们,我们只能躲进地窖,听著上面的惨叫声—” 老约翰颤抖著伸出布满老茧的手, “整整今天早上,外面的动静才渐渐消失。 我们趁机逃出来时,镇子已经—已经—” ) 第70章 豺狼人 第70章 豺狼人 “豺狼人—豺狼人!” 斯卡夫男爵反覆咀嚼著这个词,脸色愈发难看。 “我的城堡粮仓里还堆著今年的新麦,酒窖里存著从安姆运来的佳酿! 不—不!那些畜生该不会... 他喃喃自语,那双惯常傲慢的眼睛里,此刻被惊惧和愤怒填满。 罗恩的视线越过失態的男爵,锁定在他身后的塔莎夫人。 会和她有关吗? 塔莎夫人在听到“豺狼人”这个词时,身体僵了一瞬。 碧蓝眼眸中闪过的惊愕不似作偽。 纤细的手指攥紧了墨绿色的裙摆,但几乎是在罗恩捕捉到的下一秒,她便鬆开了手。 正当罗恩疑虑之时,面前再次浮现出了淡蓝色信息流: 【完美的计策与阴谋,就如同完美的爱情一样难得】 罗恩瞳孔微缩。 是自己的专长【看破】发动了。 可这句话的意思是另一边的哭嚎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是,是真的,大人!” 老约翰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好多豺狼人—镇子已经完了—” “闭嘴!” 斯卡夫男爵猛地怒吼著。 他不再理会地上的老人,猛地转向罗恩四人,眼球布满血丝, “你们都听到了!我的领地正在被那些怪物蹂躪! 立刻!全速前进!去把那些该死的豺狼人杀光!!” 罗恩眉头皱紧。 回忆著脑海里关於豺狼人的知识。 这可不是地精或者狗头人那种杂兵。 它们更加强壮,个体实力强得多。 而且最可怕的一点是。 这群嗜血的狂徒完全不会退缩。 狗头人,地精都会有害怕或恐惧的情感。 一旦伤亡过多,便会主动撤退。 而豺狼人不会因伤亡而溃散。 它们只会战斗至死,甚至临死也要从对手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也因此,清理一群普通强盗和一群豺狼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罗恩快步走到仍伏在地上的老约翰面前,蹲下身: “那些豺狼人,大概有多少数量?” 老约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努力回忆著,声音断断续续: “数,数不清—当时天还没亮,至少—十三四只?” 十三四只豺狼人。 如果是正常的1级职业者四人小队,直接对上这么多豺狼人,恐怕也就是险胜。 对他们『森之纱』来说,倒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內— “男爵大人,” 佩姬上前一步,语气比之前强硬许多。 “这和委託书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豺狼人可比普通强盗危险得多。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情况,不能就这样冒失地衝过去。” “评估?!” 男爵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挥舞著手臂, “我的领地正在被蹂躪!我的財宝正在被抢夺! 你们这些拿钱办事的冒险者,现在退缩了!我是花了钱的!” 连日来积压的不满让佩姬的怒火也窜了上来,她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男爵!提醒您,我们是受僱佣的冒险者,不是您签了卖身契的私人卫兵! 委託內容已经发生根本性的变更,根据《维尔达斯城冒险者协会通则》 我们现在完全有权中止委託,而非为您送死!” “你—!” 塔莎夫人快步走到男爵身边,拍了拍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 “亨利,冷静点。” 被她这么一拍,男爵如同迎头浇了一盆冷水,突然安静下来。 她转向佩姬和罗恩等人,面上也没有了以往的笑容,面色凝重。 “豺狼人的出现,让委託风险確实增加了不少。 我理解诸位的顾虑。”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权衡: “这样如何,我將委託的酬金提高到四十枚金幣。 委託內容变更为清理镇子里的豺狼人。 当然,护卫队也会抽调出一半,协助你们,全程听你们指挥。” 四十枚金幣。 这无疑是一笔相当丰厚的报酬,远超一般同级委託。 佩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卡尔眉毛一挑,瓦卢斯反而没什么表情。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佩姬对塔莎夫人说道。 “当然,请便。”塔莎夫人頷首。 四人退到一旁马车后方,压低声音。 “四十金幣—够咱们之前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了。” 瓦卢斯瓮声瓮气地说,语气有些挣扎,“但那可是豺狼人—” 卡尔的声音依旧冷静: “这个酬金数目,可接,但必须谨慎。 我建议抵达后先由我潜入侦查,摸清具体数量和分布,再决定后续行动。” 佩姬看向罗恩:“罗恩,你的意见呢?” 罗恩脑海中的指引依然指向达克镇的方向。 神性可能就在那里,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可以接。” 他语气坚定, “按照卡尔的方案,我们先潜入侦查再决定如何行动。 另外,在协议里加上,若豺狼人数量超过二十只,我们有权立刻中止委託並撤离。” “好!” 商议已定,佩姬代表小队与塔莎夫人重新签订了协议,並加入了罗恩提议的免责条款。 斯卡夫男爵被晾在一旁,焦躁地踱著步,时而望向远处,嘴里不断地咒骂著。 协议达成后,男爵立刻將怒火转向了那些瑟瑟发抖的领民。 他粗暴地命令他们原地待命,不得继续逃亡,声称等清理完“麻烦”后,就让他们回去重建家园。 听到不能离开,一些人脸上露出了绝望,但听到男爵承诺清理怪物,眼中又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老约翰挣扎著爬起来: “大人们—求你救救我孙女,她还在镇子里—” 抱著婴儿的妇人朝著罗恩等人就要跪下,被佩姬及时扶住。 “勇士们—愿诸神保佑你们—” 她哽咽著说道。 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用恐惧又带著期盼的眼神望著这些全副武装的冒险者。 瓦卢斯重重地哼了一声,將重剑扛在肩上,掩饰著內心的动容。 卡尔默默走到了马车的阴影下,避开了眾人的哀求的目光和声音。 佩姬深吸一口气,对镇民们朗声道:“我们会尽力而为。” 罗恩眼眸低垂,看著一个满脸血污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紧紧抓住他的裤腿,仰起的脏兮兮小脸上满是哀求: “求求你—大哥哥—救救我爸爸妈妈—” ) 第71章 游牧式掠夺 第71章 游牧式掠夺 马车轮子再次碾过土路,不到十分钟,风中就飘来了焦糊刺鼻的烟味。 道路在前方拐弯。 达克镇的轮廓,或者说,达克镇的残骸,出现在罗恩的视野里。 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作为防御的木质柵栏被踩烂,像是被鬣狗群粗暴地践踏过。 镇內,大片简陋的土木房屋被烧成了焦黑的骨架,徒留几堵黑的断壁残垣。 几处余烬未熄,冒著缕缕黑烟。 连最远处高耸的黑石城堡建筑,此刻都升起了烟雾。 “我的镇子!我的城堡!” 斯卡夫男爵的尖利的嘶吼,心痛与暴怒交加。 他用力拍打著车壁,声音嘶哑地对著外面的护卫队长吼道: “停下!都给我下车!进攻! 把那些该死的怪物从我的土地上碾碎!一个不留!“ 护卫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示意车队停止。 罗恩四人也几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队长迅速点出四名最高大、装备最精良的护卫。 他声音微颤,却强作镇定: ”各位冒险者们,我將带领他们四人,跟隨诸位进入镇子清剿。“ 他隨即转向剩下的五名护卫,语气严厉: “你们五个,守在这里!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男爵和夫人的安全!“ 被选中的四名护卫脸上难掩紧张,吞咽著口水,但还是迅速检查了长矛和手中的盾牌。 迅速站到了冒险者们身后,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战斗小组。 留守的护卫则明显鬆了口气,立刻以那两辆华丽马车为中心散开警戒,紧张地注视著周围死寂的荒野。 男爵对此安排没有提出异议,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部放在远处的那座黑石城堡上,嘴里不断吐出恶毒的咒骂。 塔莎夫人安静地走下了马车,目光冷静地扫过前方狼藉的镇子。 最后看向即將出发的罗恩。 她的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罗恩清晰地读出了那个口型: 拜託你了。 罗恩没有回应,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他体內的神圣能量在到达此处后,开始微微躁动起来。 而神导术的指引也越发清晰一就在镇內! 瓦卢斯將重剑扛在肩上,咧开嘴: “总算能砍点像样的东西了,这些该死的鬣狗。“ ”先別急著衝锋,瓦卢斯。“ 佩姬冷静地制止,扫视著寂静的镇子, “按计划行动。 我们在这里等待,让卡尔先潜入侦查,摸清里面的情况和怪物数量和分布。” “我和卡尔一起去。“ 罗恩主动开口。 已经將兜帽拉起的卡尔动作一顿,眉头皱起: ”你会暴露我。“ “我们分头进去。“ 罗恩语气坚决,“我有自己的办法潜入,相信我。“ 佩姬看了看罗恩,又看了看卡尔,想到罗恩之前战斗中展现出的非常手段, 短暂犹豫后点头: “情况紧急,可以。 但注意安全,无论发现什么,半个小时內必须返回。 不要贸然行动。“ “明白。“ 卡尔不再多言,披著那件色彩暗淡、不知材质的斗篷。 转身走向镇外田地,准备藉助倒伏的、焦黑的秸秆丛作为掩护,靠近村庄。 罗恩最后和眾人挥手。 隨即在佩姬和瓦卢斯惊讶的注视中,直接沿著侧面的林地的遮掩朝著镇子奔去。 豺狼人。 这些残暴的生物以虐杀弱者为乐。 它们专挑缺乏防护的村镇下手,一旦遭遇稍具规模的防御便迅速避开。 一如他们被恶魔领主耶诺古改造之前的鬣狗本性一样。 它们是典型的游牧掠食者,很少会长期占据一个地方。 袭击屠杀一个村庄小镇,对它们而言不过是一次献给耶诺古的丰盛血宴。 盛宴和祭祀过后,它们立刻扬长而去,在路途中寻找下一个目標。 以上种种习性,造就了它们在掠夺时,会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享受杀戮上, 不会进行严密的防御。 每一个豺狼人都会抓紧每一秒的时间,亲手撕裂更多的活物,沉浸在血腥的杀戮狂欢中。 而不是枯燥地站岗放哨。 这些来自神性的魔物知识,给了他潜入的底气。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切。 罗恩没受丝毫阻拦,很快接近了镇子入口。 倒塌的柵栏旁空无一人,只有几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引来苍蝇环绕的人类尸体。 越往里走,惨状越是令人窒息。 焦黑的残垣断壁间,隨处可见凝固的、发黑的血跡和破碎的肢体。 一些房屋的灰烬中,还能看到蜷缩成一团的人形焦炭。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莫名的恶臭味。 罗恩强迫自己忽略嗅觉上的不適,將感官提升到极限。 自光巡视著街道和房屋的间隙。 “咔咔咔” 他迅速闪身,躲入两栋半塌房屋之间的阴影里。 拐口后的街道上。 两只豺狼人正埋头在尸体前大快朵颐。 它们大概6尺高,长著一颗丑陋的鬣狗头颅。 浑身绿灰色的皮肤,脊背上骯脏的黄褐色皮毛延伸到头颅,身上掛著粗糙的骨饰和兽皮破布。 一只距离他藏身处大约十尺,另一只则在斜前方一栋烧毁大半的屋舍前,背对著他。 机会。 罗恩屏住呼吸,体內魔力无声流转,锁定了斜前方那只背对他的豺狼人。 “静止。“ 【命令术】。 一个无声的指令跨越空间,直接烙印在那只豺狼人简单的大脑里。 它正在撕咬尸体的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几乎在法术生效的同一瞬间,罗恩开始行动。 他从阴影中暴起,长枪直刺向距离最近的那只豺狼人后心! 【至圣斩】 “噗嗤!” 携带著神圣能量的锋利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如同装饰一样的兽皮。 隨后是脆弱的皮肤和肌肉,最终从胸前透出。 豺狼人身体猛地一颤,內臟被神圣能量迅速摧毁破坏。 连一声吼叫都没能发出,便软倒在地。 罗恩手腕一抖,抽出长枪,脚步毫不停顿,来到那只被定住的豺狼人身侧。 它浑浊发白的眼珠里充满了惊恐,但身体依旧无法移动分毫。 “噗嗤。” 长枪贯穿了其脖颈。 命令术在生命的最后解除,但发声系统被摧毁,它只能嗬嗬的低吼两声。 眼睛中凶光逐渐消失。 两只豺狼人甚至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变成了尸体。 不能留下痕跡。 豺狼人对血液的嗅觉十分灵敏,不能引起它们的注意。 罗恩看著地上两具豺狼人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烧焦的人类遗骸,心中立刻有了想法。 他伸出左手,指尖魔力匯集。 【火焰箭】 “呼!” 两束炽热的火焰先后射出,精准地落在豺狼人的尸体上。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著皮毛、血肉,发出啪的声响,焦臭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 不过片刻,两具尸体就化为了两堆仍在燃烧的焦炭。 混在镇子其他燃烧后的废墟中,与那些不幸遇难的居民遗骸再无区別。 罗恩退回到拐角里,仔细观察著四周。 很好,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向著镇子深处潜行而去。 > 第72章 男爵的城堡 第72章 男爵的城堡 焦糊与血腥的气味混杂,充斥在达克镇的每一寸空间。 罗恩压制著呼吸声,在断壁残垣间无声地穿行。 他的独自来探查的目的有两个: 一是摸清这些豺狼杂种的確切数目和布局,这是对队友的责任。 二是找到神导术指引的源头。 这关乎神性,是他绝不能向任何人暴露的秘密。 而隨著他越往镇中心靠近,那份来自【神导术】的感应就越发强烈。 如同无形的丝线拉扯著他的灵魂,方向明確地指向镇子最后方的那座男爵城堡。 但越靠近镇內,道路也越发艰难。 零星的豺狼人在废墟间游荡著。 它们有的捡拾著民兵队留下的武器,更多的则是撕咬著尸体进食即使其中有些是同类的尸体。 罗恩不得不一次次停下,利用倒塌的房屋、烧剩的谷堆作为掩体,儘量规避它们。 他甚至几次都躲进了还在燃烧的建筑內。 身上的皮甲都被烧黑,裤腿更是被燎出一块大洞。 仅仅这一小段路,他亲眼確认的豺狼人就已经超过了老约翰所说总数。 而探出头眺望,那些绿灰色或黑绿色的丑陋身影在远处晃动著。 “绝对够二十只——只多不少。” 罗恩的心沉了下去。 协议里那条超过二十只即可撤离的免责条款,此刻显得无比珍贵。 但他的神性怎么办—— 罗恩咬著牙,握紧手中的长枪。 不管了,再往前走走看。 罗恩悄悄从两座建筑间的阴影间探出头。 前方,三只豺狼人堵在了路口处。 它们用爪子扒拉著周围房屋焦黑的木头,似乎在搜寻什么。 “该死——”罗恩暗骂著。 镇子不算大,刚开始绕行还比较轻鬆,现在越来越接近后半段,这里已经是绕无可绕的必经之路。 不前进就只能撤退了。 罗恩目光四处探查著,最终落在路对面,三只豺狼人前方那一栋还燃烧著的房屋上。 房门墙壁等主体结构已经完全漆黑,透过被烧穿的木墙壁能看到,几根主梁已经歪歪扭扭,勉强支撑著。 看上去隨时都会彻底垮塌。 或许可以利用它—— 罗恩压低身体,退到上风处。 左手抬起,指尖对准那最纤细歪扭的一根承重柱。 【火焰箭】 “嗤” 一道炽热的火箭擦过狗头人肩膀,穿过破损的墙壁,精准命中目標。 承重柱应声炸裂。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吞噬了一切。 残破的房屋如同被抽掉了骨架,轰然倒向街道,激起漫天烟尘和飞溅的火星。 “gna-ha-ha-aaroo” ” 豺狼人发出嘶吼,连忙躲到侧面。 倒塌的房屋几乎掩盖了半个街道。 也正是那三只豺狼人躲到街道侧面之后,几乎立刻看到了对面巷口里的罗恩。 罗恩几乎是两步蹬出,瞬间掠过街道。 朝著它们衝来。 【雷鸣斩】! 手中长枪狠狠砸在距离最近的豺狼人头颅侧面。 “轰隆” 一阵响雷声在范围10尺內响起,淹没在持续的坍塌轰鸣中。 两只豺狼人刚刚转身看到罗恩,极短的惊骇之后,双目立刻血红。 但隨即被以枪头和头颅接触点为中心散发的声波命中。 跟蹌地向后退了两步。 罗恩要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长枪没有丝毫停滯,一个迅捷的回刺,精准地扎穿了第二只豺狼人的咽喉。 它徒劳地抓著穿透脖子的枪尖,伴隨著漏风般的嘶鸣向后倒下。 第三只踉蹌后退的豺狼人止住脚步,借著时机反应过来,发出狂怒的咆哮,巨大的双爪向罗恩扑来。 距离太近,长枪已来不及回防。 罗恩鬆手弃枪。 后撤半步拉开微小的空间,右拳紧握,刺目的神圣光芒瞬间包裹住他的拳头,如同握著一团小型的太阳。 【至圣斩】 他迎著扑来的腥风,弯腰矮身。 一记乾净利落的上勾拳,狠狠捣进了豺狼人毛髮浓密的胸膛。 “砰!”“嗤!” 豺狼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的双爪还没碰到罗恩的肩头,突然无力的软绵绵垂下。 豺狼人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被人类手臂贯穿的巨大空洞。 隨著罗恩抽出满是血液的胳膊,最后一只豺狼人也摔倒在地上。 战斗在房屋倒塌时开始。 而等到战斗结束时,轰隆隆的房屋倒塌声还未结束。 罗恩迅速捡起长枪,警惕的倾听四周的情况。 好在有房屋倒塌的巨响和粉尘废墟遮挡战斗的动静,掩盖了这场短暂的交锋o 远处传来几声豺狼人嘶吼,但並没有朝这边靠近的跡象。 他立刻处理现场,再次动用【火焰箭】点燃尸体,让焦臭与废墟的气息混合。 呼— 罗恩长出一口气,准备沿著面前的小道继续前进。 就在他准备寻找迈步时。 “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被拼命压抑著的咳嗽声,从刚刚坍塌的房屋废墟深处传了出来。 罗恩动作一僵,立刻屏息凝神。 “咳——” 又一声,轻得仿佛隨时会断掉。 他瞬间明白了那三只豺狼人为何在此徘徊不去。 它们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 “有人吗?” 他压低声音,站在巷道里,朝著瓦砾堆问道。 等待了几秒,一个苍老、虚弱到极点的女声才回应道:“谁——?” “冒险者,来清理怪物的。” 罗恩儘量让声音平稳可靠,“你还活著吗?” “——救——命——” 罗恩不再犹豫。 他根据声音判断方位,用长枪小心地撬开交错叠压的焦黑木料和碎砖。 枪尖精准地挑开障碍,艰难地开闢出一条狭窄通道,侧身钻了进去。 房屋废墟內部空间十分逼仄,遍地都是碎石和瓦砾,光线昏暗。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躺在角落,左腿被一块碎石压住,不自然地扭曲著。 后脑勺处,凝固的暗红血液粘连著灰白的头髮。 她的脸色灰败,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呼吸微弱到根本察觉不到。 罗恩立刻蹲下,左手虚按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维生术】 翠绿色的生命能量注入,立刻维持住了她即將消散的一抹生机。 她涣散的眼神稍微凝聚,但依然说不出话来。 还不够。 罗恩右手轻轻覆盖在她头部的伤口,散发出温暖的白光,【圣疗】 老妇人脸色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但脸上总算恢復了一点血色。 致命的流血止住了,腿部的剧痛似乎也缓和了一些,让她能够勉强集中精神。 “伟大的裳提亚啊——您——您是大地之母派来的使者吗?” 老妇人声音沙哑,话语混乱。 “不,我是来帮忙的冒险者。” 罗恩来不及多解释,连忙问起关键的问题:“镇子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多少人活著?” 老妇人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没——没几个了——怪物半夜来的,见人就杀——镇长——带著人都—— 都躲进男爵老爷的城堡里去了—— 我们这些跑不动的,就被——扔下了——” 浑浊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留在外面的——怕是都死了—— 像我这样,藏在自家地窖或者阁楼里的——也不知道还有几个——” 罗恩沉默地点了点头。 情况果然如此,有组织的抵抗力量都龟缩在了那座最后的堡垒里。 “城堡呢?还在坚守吗?”他追问。 “不知道——只听到外面一直在打,喊杀声,还有那些怪物的嚎叫——” 老妇人虚弱地摇头,“早上——声音就慢慢小了——” 罗恩的心再次收紧。 豺狼人数量远超预期,而且攻势已经持续了半夜,城堡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而他脑海中那份神性的指引,正清晰地指向城堡所在的方向。 “咔嗒” 老妇人虚弱地摇头,“早上——声音就慢慢小了——” 罗恩的心再次收紧。 豺狼人数量远超预期,而且攻势已经持续了半夜,城堡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而他脑海中那份神性的指引,正清晰地指向城堡所在的方向。 “咔嗒” 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谁——” 罗恩一个迅捷无比的回马枪横扫而出。 > 第73章 被误解的道德 活人血祭(五更,求首订) 第73章 被误解的道德 活人血祭(五更,求首订) 长枪带著风声扫向身后,却在触及目標前硬生生停住。 枪尖前方,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依旧戴著兜帽,露出的下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眼神在罗恩和地上受伤的老妇人间飞快扫过。 “卡尔。” 罗恩鬆了口气,收回长枪,枪柄顿在地上发出轻响。 “下次能给点提示吗?我差点以为这里的豺狼人聪明到学会潜行了。” 消瘦男人对他的玩笑毫无反应。 他淡漠双眼里透出探究的神色。 “能到达这里,你的潜行技巧很出色,真是意外。” 罗恩呵呵一笑,没说什么。 潜行勉强算是吧,但一路杀伐,放火烧尸的技巧,显然和出色”没什么关係。 “我准备返回了。” 卡尔的语气重新变得冷淡,“这里的豺狼人数目远超出预计,至少有三十只。” “三十只?” 罗恩心头一凛,这比自己估算的还要多,“你深入到了哪里?” “镇北的城堡附近。” 城堡! 罗恩几乎要脱口问出“城堡有什么异常”,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 他换了个问法,儘量让问句听起来只是出於战术考量:“那群豺狼人主要聚集在哪里?” “城堡附近。” 卡尔重复道,语气十分肯定。 確认了他最关心,也最担忧的答案。 果然。 罗恩握紧枪桿。 “城堡沦陷了吗?大概有多少只豺狼人在里面?” “庄园的铁门已被攻破,至少10只在內部活动。” 10只。 罗恩在心中默默计算著,30只的总数,10只在最终目標区域。 自己来时的路上杀了6只。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想要进入城堡,路途里要经过14只左右的豺狼人。 而且越往里走,隨著道路的狭窄,自己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该走了,回去告诉佩姬和瓦卢斯。” 卡尔提醒道,语气严肃,“这次委託变数太多,风险已超出预期。” 罗恩沉默不语。 城堡方向传来的灵魂牵引感愈发强烈,如同无形的鉤索拉扯著他的意志。 放弃? 怎么可能,那可是神性啊。 一滴提尔的正义神性,让罗恩进步如此神速。 那其他神明的神性呢? 每每想起,罗恩心中就一阵火热。 他必须留下,至少,要尝试进入城堡。 “卡尔。” 罗恩开口,声音平静,“我想尝试一下。 你先回去和佩姬他们匯报情况。 如果你们衡量之后,决定中止委託,我完全理解。” 卡尔准备转身的动作顿住。 他皱著眉,目光疑惑地打量著罗恩。 眼角瞥见了他身后,那个躺在地上、呼吸虽然微弱却已平稳的老妇人。 她头部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扭曲的腿也被大致復位,显然是经过了及时的救助。 昏暗的光线下,老妇人脸上恢復的微弱血色依稀可见。 消瘦男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为了这些滯留的平民吗? 啊,是了,这傢伙是个圣武士—— 卡尔有些恍然。 只有圣武士这种被教条和所谓“责任”束缚的死板傢伙,才会在这种明显应该撤退的时刻,还执著於拯救別人的生命。 这种执著和坚持,在他这位习惯於权衡利、在阴影中求存的游荡者看来,既是难以理解的愚蠢,又隱隱带著某种—— 刺目的光芒。 消瘦的中年男人看著罗恩,兜帽下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混合著些许嘆息,但又带著几分敬佩。 如果当初,自己也能这么勇敢—— 往日回忆涌上心头,刺痛了男人的心臟。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如果你能杀死他们的城堡里的首领,或许还有些微的希望——” “走出巷子,侧前方的路口,一座马厩旁边,有一段被烧焦的外墙。 沿著烧毁的区域边缘移动,能避开大部分在镇子里游荡的豺狼人,直接到达城堡的侧面。 那里有堵废弃的矮墙,剩下的———看你自己的了。” 罗恩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著卡尔。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冷漠的游荡者,此刻竟会主动出言帮助自己。 “明白了。 “ 罗恩郑重点头,“谢谢你,卡尔。” 披著斗篷的消瘦男人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面前神情坚定的少年一眼。 身形后退,消失在阴暗的废墟房屋里。 罗恩看到出口的光线闪烁了一下,代表著卡尔已经离开。 时间紧迫,罗恩也不再拖拉。 罗恩迅速將半昏迷的老妇人背起,小心地转移到一处由倒塌房梁支撑出的三角空间內,確保这里不易被二次坍塌波及。 他低声对老妇人道:“待在这里,保持安静。 等我解决了麻烦,就回来带你离开。” 老妇人冰凉的手指无力地勾了勾他的手腕,嘴唇翕动,声音几乎听不见:“愿——愿大地之母——庇护你,好心的——孩子——” 罗恩拍了拍她的手,不再耽搁。 他深吸一口呛人的空气,提起长枪,弯腰钻出了这片废墟。 將门口用碎石堆积住。 罗恩按照卡尔的指引,走出狭窄的巷道,果然在侧前方看到了那座半塌的马厩。 紧贴著被火焰熏得漆黑、甚至有些烫手的墙壁边缘。 罗恩放轻脚步,快速移动。 卡尔提供的路线確实有效,一路上他只远远瞥见两只豺狼人,很容易就提前避开。 那座矗立在镇子的尽头的黑石城堡越来越清晰,看起来与他前世三四层楼差不多高。 脑海中那份神导术的牵引也越发强烈,罗恩几乎肯定,那东西一定就在这座城堡庄园之中。 他顺利地抵达了城堡庄园的侧面。 这里很僻静,破坏痕跡也很少。 很快,他找到了卡尔所说的那堵不起眼的矮墙。 大约五六尺高,紧挨著庄园主体那近十四五尺高的坚实围墙,大概是围墙翻新之后留下的。 他將长枪背在身后,后退几步,助跑。 脚踏在矮墙边缘猛地发力,身体向上跃起! “呼,” 风声掠过耳畔,他伸展的手臂轻易地勾住了高墙的边缘。 罗恩腰腹发力,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加上蹬踏,整个人便轻盈地翻上了墙头。 他伏低身体,警惕地向下望去。 围墙內是一片荒芜的花园,但並没有豺狼人的脚印。 寂静得有些反常。 罗恩双手扒住墙顶,將身体盪下,隨后才鬆手。 黑髮少年轻巧地落在草地上,声响极小。 那份神性的牵引感此刻强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明確地指向城堡主体的方向。 他顺著这无形的指引,藉助花园里残存的灌木和装饰雕塑作为掩体,小心翼翼地向內摸去。 一路上,他惊讶地发现,不仅花园里没有豺狼人,连靠近城堡主体的区域也异常安静,与他来时路上情况截然不同。 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城堡一侧的转角时。 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哑哭泣声,混杂著某种低沉而狂乱的吟诵,顺著风传了过来。 罗恩心中一紧,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升,让他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他咬紧嘴唇,沿著城堡冰凉的石头墙壁,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望向庄园门口的空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十只豺狼人,分列两排,它们低垂著丑陋的头颅,和它们脚下趴伏著的几只鬣狗一样,喉咙里间歇性地发出顺从的呜咽声。 尽头处的石台上,中心的男爵雕像早已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悬掛於断柱之上的项炼。 而断柱下方的石台上,堆叠著——人。 是还活著的人。 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手脚都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被残忍地打断,无法挣扎逃离。 只能在血泊中发出绝望的呻吟和哭泣。 鲜血浸透了石台,沿著新鲜刻印出的纹路流淌。 一个穿著暗色皮甲的高大豺狼人,正站在石台前。 它比它的同类更加魁梧,丑陋的狼吻张合著,仿佛在宣讲著什么,吐出一个又一个让罗恩头皮发麻的音节。 石台周围,浓郁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气正从那些受害者的身体下方,从浸透石板的血液中升腾而起。 如同活物般蠕动著,逐渐將整个石台笼罩起来,形成了一道扭曲的、不稳定的黑暗光幕。 血祭! 罗恩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 体內的神圣能量沸腾著,仿佛催促著他摧毁面前邪恶的祭坛。 与此同时。 神性的指引几乎化为实质,罗恩甚至能看到,一条淡金色的丝线从自己左眼延伸出去。 遥遥指向那黑暗光幕的核心— 那枚项炼! > 第74章 只能使用戏法 第74章 只能使用戏法 石台周围的黑暗光幕表面扭曲起伏,不断散发出令罗恩血液沸腾的邪恶气息。 那枚悬掛在断柱上的项炼,如同磁铁一样散发著引力。 【接触它,摧毁它,吸收它】 神性的指引无比清晰。 罗恩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因愤怒和渴望而加剧的心跳。 他左眼微光流转。 【洞察之眼】 或许是距离太远,或许是那黑色的光罩本身能够阻隔罗恩的窥探。 项炼上並没有给出任何信息。 罗恩的视线转向它面前的那只高大豺狼人。 这一次,毫无阻碍。 【姓名:奴哈拉】 【种族:豺狼人头领】 【等级:1→2】 【属性:力量15-敏捷14-体质13-智力8-感知11-魅力9】 【能力:横行(进行一次攻击后,若敌人重伤,则自身速度瞬间增强30%);煽动(指挥周围30尺內的一个同类,发动一次横行)】 罗恩的目光落在等级栏那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他立刻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 这只豺狼人头领在进行晋级仪式! 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分列两排的十只豺狼人。 它们比罗恩之前遇到的其他豺狼人更加壮硕,肌肉虬结,但无一例外,全都赤手空拳。 在场唯一的武器,是豺狼人首领脚下那柄闪著寒光的大砍刀。 机会。 罗恩的大脑飞速运转。 豺狼人天性自私残忍,这首领绝不会为了救手下而中断关乎自身力量的晋级仪式。 必须尝试先清理这些普通豺狼人。 而此时体內的魔力还剩约六成。 罗恩必须留足双斩的魔力,去对付那个豺狼人头领。 这意味著,解决眼前这十只豺狼人。 他只能儘量动用消耗较小的戏法。 罗恩深吸一口气。 这是个不小的挑战。 而正在他思考的同时。 祭坛上,豺狼人首领的吟诵声突然变得愈发急促。 “yip——gna——arooo——” (伟大的耶诺古,请赐予我力量,为您更好地在大地上播撒豺狼人之种。) (向您保证,20个人类的灵魂献上,10只豺狼人於狗中诞生。) (您卑微的僕从,奴哈拉——) 隨著它的吟诵,半透明的黑暗光幕剧烈波动。 粘稠的黑气猛地从石台周围升腾而起,如同活物般蠕动著。 將整个光幕包裹成一个几乎不透光的黑色半球。 台上活人的哀嚎声像被掐住了脖子般骤然微弱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与此同时,分列两旁的豺狼人护卫们,抬起头朝向祭台。 喉咙颤抖著,齐齐发出混合著敬畏和恐惧的呜咽。 仪式要结束了。 不能再等了! 罗恩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 他左手虚抬,体內魔力涌动。 火焰能量在指尖迅速凝聚。 【火焰箭】 三道炽热的橘红色流光几乎连成一线。 呼啸著射向队列中心的三只豺狼人。 “噗!噗!噗!” 豺狼人正全神贯注地凝视著祭坛的异变,毫无防备。 感受到侧面而来的炽热温度时,已经来不及躲开。 火焰箭精准命中,在它们厚实的皮毛上炸开,焦糊味和皮肉烧灼的嗤嗤声立刻瀰漫开来。 它们惨叫著向后扑倒,隨后翻滚著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 “gna ” 最前方的豺狼人被燃烧的同伴嚇了一跳,甚至撞在了一起。 顿时,半数豺狼人陷入了暂时的混乱。 突袭成功,但罗恩也暴露了位置。 几只感觉到火箭在眼前掠过的几只豺狼人愣了一下,隨即转头,看向火箭的飞来的方向。 它们看到了一位手持长剑,朝著它们衝来的一个黑髮人类。 最快反应过来的,是那些一直匍匐在豺狼人们脚边的鬣狗。 它们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罗恩,发出低沉的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后腿蹬地。 如同飞射的箭矢朝他扑来撕咬。 罗恩冲势不减,迎著鬣狗群,口中吐出几个音节。 【光耀祷词】 嗡!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尺之內。 一道炽热的光辉圆环骤然爆发! “吱嗷!!” 最先踏入光环的几只鬣狗瞬间被爆发的圣光灼烧。 皮毛捲曲焦黑,发出悽厉哀嚎,摔倒在地痛苦地抽搐。 圣光开闢的道路无人能挡。 罗恩脚步不停,已经靠近了那几只豺狼人。 它们先是惊愕於人类周身散发的辉光和鬣狗群的惨状。 但当圣光触及它们时,立刻体会到了同样的痛苦。 “6 arooo “,离得最近的豺狼人在接触圣光的一瞬间,原本抬手防御和躲避的动作一顿。 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而罗恩的长剑已经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抹过它的咽喉。 “嗬——” 那只豺狼人捂著喷血的喉咙,踉蹌倒下。 罗恩手腕一翻,长剑顺势劈向左侧另一只豺狼人的腹部。 对方同样在圣光灼烧之中,勉强躲闪。 剑刃偏了几分,但仍在其腰侧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此时,位於阵列中部的几只豺狼人发出狂怒的吼叫,朝著罗恩猛扑过来。 主动踏入了【光耀祷词】的范围。 “嗤嗤嗤一” 圣光灼烧著它们绿灰色的皮肤,青烟冒起,带来剧烈的痛楚,让它们的动作为之一滯。 罗恩再次抓住这间隙,身形转向右侧。 “噗!” 长剑迅捷地刺穿了一只豺狼人的胸膛。 就在这时,围绕在罗恩周身的炽热光环颤动了一下,迅速黯淡、消散。 【光耀祷词】持续时间结束。 两只豺狼人再次逼近,罗恩心念一动,持剑的右手骤然亮起。 【光亮术】在剑刃上瞬间激发。 刺目的白光如同小太阳般在剑刃绽放,猛地晃入了扑来者的眼中。 那两只豺狼人猝不及防,被强光刺得发出一声痛吼。 下意识地闭眼或偏头,扑击的动作顿时出现了迟缓。 紧接著,罗恩左手再次抬起,魔力匯聚。 【火焰箭】 如此近的距离,罗恩不需要瞄准。 炽热的火焰脱手而出,轰在刚刚那只被罗恩砍伤,想要匆忙后退的豺狼人脸上。 “砰!” 爆裂声响起,本就重伤的豺狼人脑袋后仰,带著焦糊的面孔重重倒地。 一股轻微的刺痛感袭上罗恩的太阳穴。 连续且快速的施法,即使只是0环法术,也给他带来了精神上的强烈负担。 他喘息著,持剑环顾。 三只豺狼人被击杀。 三只豺狼人被击杀。 三只被火焰箭击中,其中一只还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另外两只则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著罗恩发出凶恶的低吼。 而剩下的四只,虽然身上带著些许圣光的灼伤,几处皮肤上冒著黑烟,但整体並未受重伤。 它们有些忌惮罗恩刚刚的圣光领域,分散开来,但眼中杀意丝毫未减。 同时。 被黑色半球体包裹的祭坛上。 豺狼人首领的吟诵声,陡然拔高,达到了一个顶峰。 > 第75章 剑刃防护的极限 第75章 剑刃防护的极限 隨著豺狼人首领奴哈拉的吟诵声拔高到了顶峰。 那包裹祭坛的黑色半球体表面流光急转,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將破壳而出。 石台上,被困的活人们气息急剧微弱,生命力正被活祭仪式飞速抽离。 罗恩脑袋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短时间內再难施展刚刚那几门戏法。 只剩一个防御性的法术模型还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隨时可以激发。 【剑刃防护】 念头一动,淡紫色的力场瞬间覆盖全身,如同一层半透明的贴身护甲。 面前,七只豺狼人除去一只被火焰箭重创,躺在地上抽搐著无法起身,剩余的六只已从最初的混乱和忌惮中恢復过来。 它们低伏著身体,眼睛凶光毕露,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 不能再给它们机会。 罗恩眼神一厉,脚下发力,率先朝著距离最近的那只豺狼人突刺而去! 这是最初吃了罗恩一记火焰箭的豺狼人之一。 剩余眾多豺狼人中,它的状態最差,行动最为迟缓僵硬。 这只豺狼人下意识地抬起粗壮的前臂格挡。 “噗嗤!” 但罗恩的剑比它的动作快得多。 冰冷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它的咽喉。 手腕一拧,隨即猛地抽回剑刃,豺狼人的颈部立刻破开一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 几乎在同时,左侧另一只豺狼人狂吼著扑了上来,利爪带著腥风直抓罗恩的面门。 罗恩侧身后退,手中长剑则就势上撩。 眼看著锋利的剑刃即將与利爪碰撞! 罗恩手腕微微下压。 “嚓!” 几只带著污浊指甲的指爪应声飞起。 豺狼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罗恩眼角的余光瞥见另外两只豺狼人已从侧后方同时扑至,眼看就要封死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本欲乘胜追击的罗恩果断收势。 身体猛地低弯,向侧面翻滚而去。 躲开了两只豺狼人的合击。 “砰!” 那两只豺狼人收势不及,沉重的身躯狠狠撞在一起,发出痛苦的嚎叫。 罗恩还未完全起身,又一只豺狼人却已嘶吼著追至近前。 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直咬向他的喉咙。 罗恩左手抓起一把带著血污的沙土,猛地向前一扬! 沙土精准地糊进了那只豺狼人的眼睛。 它发出一声痛吼,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扑向了罗恩旁边。 罗恩从翻滚迅捷起身,右手挥剑横斩! “撕拉一” 剑刃在其侧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立刻浸透了周围的皮毛。 但这一剑毕竟仓促,未能致命。 豺狼人惨叫著,捂著伤口向后踉蹌。 该拉开距离了。 罗恩毫不犹豫,转身朝著来时的城堡转角退去。 身后,五只尚能战斗的豺狼人发出被戏耍般的狂怒咆哮。 他们本能地向后瞥了眼仍在剧烈波动的祭坛。 最终还是选择先將这个可恶的人类撕碎。 而此时,罗恩已经抓起了之前立在墙边的长枪。 他右手单手握枪,踏前一步,走出墙壁的阴影。 腰腹发力,朝著追赶来的豺狼人奋力掷出! “咻!” 巨力赋予长枪恐怖的速度和穿透力。 追在最前方的那只豺狼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冰冷的枪尖瞬间贯穿它的肌肉结实的胸口,带著一捧鲜血从背后透出! 那只豺狼人被长枪的惯性带著向后跟蹌几步,隨即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还剩四只。 罗恩眼中寒光一闪,握紧长剑,再次从墙后杀出。 直指那只刚刚被他削断爪子、此刻正因为同伴的突然死亡而愣神一瞬的豺狼人。 剑光如电,刺入了它的心窝。 就在它刚刚拔出长剑之时。 另外两只豺狼人的利爪几乎同时拍在他的后背和肩侧。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仿佛打在坚韧的老牛皮上。 防护力场削弱了大部分衝击,残余的力量只是让罗恩身形一晃。 “滚开!” 罗恩怒喝一声,长剑顺势横旋,划出一道银线,將身边试图继续进攻的豺狼人逼退。 还剩三只。 剩下的豺狼人彻底疯狂地围攻上来。 罗恩挥剑格开正面挥来的爪子,却来不及完全避开侧面的攻击。 “嗤啦!” 肩膀处的皮甲被撕裂,利齿划开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也仅此而已。 【剑刃防护】再次发挥了作用。 罗恩眼中凶光一闪,没有理会肩头的伤势。 腰部借著刚刚格开的力道旋转,左腿如同铁鞭般猛地抽出。 狼狼踢在这只刚刚被自己重伤侧腹的豺狼人身上。 “嘭!” 一声闷响,伴隨著更加悽厉的哀嚎。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那只刚刚被他重创侧腹的豺狼人身上,而且不偏不倚,正中它侧腹那道狰狞的伤口! 豺狼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翻滚著,再也爬不起来。 还剩两只。 罗恩看著最后两只同样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的豺狼人。 眼角瞥向祭坛,那里已经几乎完全被浓郁的黑气包裹。 没时间了。 他猛地向前踏步,不再进行躲避,长剑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无视了挥向自己肋部的爪子。 直直捅入目標豺狼人的胸膛。 豺狼人的利爪也同时抓拍在他肋部。 【剑刃防护】淡紫色的力场闪烁,挡下了这最后一击。 淡紫色的防护力场彻底破碎。 罗恩咬牙,持剑用力在豺狼人胸口搅动了一下,才猛地抽出。 最后一只,也是被罗恩开始的火焰箭命中胸口,早已皮毛焦黑一片,走路摇晃的豺狼人看著同伴一个个倒地。 他绝望的嚎叫一声。 用尽最后的力气地扑了上来。 罗恩“唰”地从尸体上拔出长剑。 面对那拖著焦黑身躯、跟蹌扑来的最后一只豺狼人。 侧身轻鬆地避开其无力的扑击,手中长剑顺势横斩! 剑锋掠过它已被烧得焦黑的脖颈皮肤。 嚎叫声戛然而止。 那颗鬣狗头颅带著愤怒的神情飞起。 无头的尸体又向前冲了两步,才沉重地栽倒在地。 终於。 场上再没有其他能站著的豺狼人了。 罗恩来不及休息。 他快步走到几个奄奄一息还有一口气的豺狼人身边。 长剑起落,开始补刀。 一颗颗鬣狗头颅像皮球一样滚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最终归於平静。 罗恩走到那具被长枪穿透的尸体旁,用力將长枪拔出。 粘稠的血液顺著枪尖滑落。 他甩了甩枪身上的血跡,重新將其背在身后。 深吸一口呛人的空气,身体內沸腾的血液却並未因为这场激烈战斗的结束而平静。 罗恩引导著体內圣疗池中的治癒能量,迅速涌入他身体各处的伤口与疲惫的肌肉,抓紧修復著伤势,努力让他恢復到最佳的战斗状態。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地看向面前那已经如同黑水晶般的半球体光幕。 此刻,光幕只剩下最顶部的部分还有些许透明,能勉强看到其內那只高大豺狼人首领模糊晃动的头顶。 以及那枚此刻已经悬浮在空中的项炼。 罗恩看到那项炼的瞬间。 一股某名的恐惧就如同冰冷的触手,缠绕住罗恩的心臟,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但隨即在体內炽热的神圣力量冲刷过后立刻恢復正常。 罗恩长出一口气。 仪式即將彻底完成。 必须打破它! 罗恩不再等待,双手握紧长剑,低喝一声,用尽全力朝著那黑色光幕劈砍下去! “鐺——!” 一声如同劈砍在厚重金属上的巨响迴荡开来。 长剑被猛地弹开,罗恩虎口发麻,而那黑色光幕只是表面泛起一圈涟漪,丝毫没有破损的跡象。 靠蛮力无法破开吗—— 罗恩眼中闪过决然之色,他后撤半步,双手重新紧握剑柄。 希望剩下的魔力还够自己施展一次双斩—— 思绪伴隨著长剑一同落下。 【至圣斩】 剑刃接触光幕的瞬间,白金色的光芒炸裂开来。 光芒紧紧凝聚被斩击的一点,拼命向內渗透。 黑暗光幕的表面顿时剧烈波动起来,浓郁的黑色流光疯狂地向剑刃落点匯聚,试图抵挡和消弹这股力量。 两股能量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逸散出淡淡的黑烟。 而隨著黑暗半球体不断震颤,以剑刃落点为中心,白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迅速向四周蔓延! “咔嚓— !” 黑暗光幕终於不堪重负,碎裂开来。 第76章 再多一位职业者 第76章 再多一位职业者 卡尔安静地从一处烧得只剩骨架的房屋横樑上滑落。 轻巧地落在满是焦黑木石碎块的地面。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房屋角落里两具焦黑的尸体。 儘管被火焰严重灼烧,但那过於庞大的骨架、以及手边残存的白色骨质锐物,还是让经验丰富的卡尔认出了它们的身份一豺狼人。 他蹲下身,指尖避开尚有余温的焦炭,仔细检查著尸体上的创口。 咽喉处的贯穿伤乾净利落,是一击毙命。 另一具则是胸骨尽碎,像是被沉重的钉头锤猛力砸击过。 “第六只了。” 卡尔在心中默数。 自从与罗恩在那座塌房里分別,看到堆积在木料石块里的那三只豺狼人尸体之后。 这已经是他发现的第六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处理的手法都一模一样:精准一击致命,然后焚尸。 显然,这些都是罗恩乾的。 他根本没有什么潜行技巧。 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 將所有无法避开的目击者变成无法开口的尸体,再用火焰抹去大部分痕跡。 卡尔对此並不陌生,游荡者的训练里也有类似的內容。 但那通常针对单一目標,並且要求极高的效率和隱蔽性。 像罗恩这样,在危机四伏、怪物遍布的城镇里,一路杀伐,还能不引起骚动,迅速处理现场— .. 卡尔自问,即使是身为游荡者的自己,也绝难做到。 暗杀一个落单的豺狼人,他有九成把握。 同时对付两个,胜算大概六成。 同时对付三个,则只剩两成。 可罗恩做到了。 而且根据之前碰面时他身上的状態判断,他几乎没受什么像样的伤。 这份纯粹碾压式的战斗,让卡尔对罗恩的战斗力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所以,这就是他敢於深入的底气——” 卡尔內心泛起一丝波澜。 他原本已经打定主意,无论佩姬和瓦卢斯如何决定,他都会退出这次明显超出能力的委託。 生存优先,这是他在阴影中学到的第一课。 但这一路上看到的六具尸体,让他有了些其他念头。 不——还是不行,人数还是太少了。 想到剩余的二十多只豺狼人,卡尔还是挥散了心中的想法。 他们人太少了,至少得再有一位职业者才行。 镇外,马车旁的气氛十分凝重。 瓦卢斯焦躁地来回渡步,將地上的泥土踩得结实。 佩姬则坐在不远处一棵光禿禿的大树横枝上,眯著眼,努力眺望著远处死寂的达克镇入口。 斯卡夫男爵早已躲回了马车里。 塔莎夫人则在女侍卫的贴身陪伴下,安静地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摺叠椅上。 儘管姿態依旧优雅,但微微蹙起的眉宇间也带著一股忧虑。 那名穿著半身甲的护卫队长和他的手下们则守在一旁,紧张地握著武器,因为男爵夫人在场而更加拘谨。 “有人回来了!” 树上的佩姬突然低呼一声,利落地从树枝上跳下。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道路尽头。 一个消瘦的披著斗篷的身影正快步靠近。 是卡尔。 “怎么样?” 等到卡尔走近,瓦卢斯第一个冲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里面什么情况?” 没有看到罗恩,佩姬的心沉了一下。 同样快步走到卡尔面前,语气担忧:“只有你?罗恩他——” 卡尔淡漠的目光扫过眾人,在走来的塔莎夫人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才开口道:“数目严重超出预期。 至少三十只豺狼人。 99 “三十只?!” 瓦卢斯倒吸一口凉气,护卫队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佩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这个数字几乎是老约翰所说的两倍! 同时也远远超出了他们小队能安全应对的极限。 塔莎夫人深吸一口气,微咬嘴唇,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卡尔將眾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继续补充道:“不过,现在应该只剩二十四只左右了。” “什么意思?”佩姬追问。 “罗恩杀的。” “什么?!” 瓦卢斯瞪大了眼睛。 护卫队员们也面面相覷,他不是进去侦查的吗? 佩姬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不是告诉过他不要动手吗?!” 语气中带著后怕和责备。 卡尔摇了摇头,开始简述他的见闻: 那些在罗恩潜入”路途上被击杀並焚烧的豺狼人尸体。 以及在镇中心废墟与罗恩的相遇。 “——他决定留下来。 为了那些可能还躲在废墟里的活人,他往城堡方向去了。” 前半段讲述罗恩前后独自清理了六只豺狼人时,眾人脸上的震惊只是在於其实力之强大。 塔莎夫人蔚蓝的眼眸中异彩连连,甚至轻轻地展开了手中的精致摺扇,掩住勾起的嘴角,不让外人看出她內心的欣赏。 但当听到罗恩为了救可能存在的倖存者,选择深入豺狼人聚集的城堡时。 气氛再次一变。 瓦卢斯张大了嘴巴,喃喃道:“这傢伙脑子有问题——疯了吧——” 佩姬先是震惊,隨后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她很担心罗恩,不仅作为小队好不容易招来的新队友。 更是作为朋友。 但作为森之纱的队长,她必须对全队负责。 她不能带著队员们去闯一条几乎是必死的路。 塔莎夫人则微微失神,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英俊,智慧,勇武——还有善良与仁慈——” 她的脸颊泛起一丝潮红,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摺扇向上挪动,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眾人间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佩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恢復了作为队长的冷静:“既然如此,我们三人投票吧。 决定委託是否继续,是否进入镇子,尝试与罗恩匯合。” 佩姬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瓦卢斯和卡尔:“赞成进入的,举手。” 她自己缓缓举起了手。 瓦卢斯看著佩姬的动作,脸上挣扎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髮。 卡尔同样没有任何动作,兜帽下的眼神平静无波。 二对一。 佩姬看著结果,眼中闪过失落,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她放下手,脸色平静:“我明白了。 那这次的委託就到此——” “请等一下,各位。” 塔莎夫人清脆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瓦卢斯皱了皱眉,即使面对这位美貌的夫人,他此刻的语气也带上了抱怨:“夫人,总不能这种情况还让我们去送死吧?” 塔莎夫人带著身后的女侍卫,合上手中的摺扇,缓步到冒险者们面前。 目光扫过佩姬、瓦卢斯和卡尔。 塔莎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激动,让语气平静:“如果再加上一位职业者。 以及我这里全部十名护卫。 你们是否愿意,继续这份委託?” > 第77章 圣武士!他是圣武士! 第77章 圣武士!他是圣武士! 奴哈拉站在祭坛前,肢体伴隨著低沉的吟诵剧烈摆动,粗糙的爪子在空中划出道道扭曲的轨跡。 石台堆积的活人躯体上,隨著奴哈拉的祭祀舞蹈进行,不断升腾起缕缕黑雾。 被那枚悬浮在半空的骨质项炼贪婪地吸收。 紧接著,一丝黑气从项炼中分离。 隨著奴哈拉癲狂的舞姿,精准地钻入它的额头。 力量,奴哈拉能感到澎湃的力量在肌肉中奔涌。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阻碍它已久的屏障正在鬆动,2级的门槛近在咫尺。 奴哈拉激动得浑身颤抖,往日的记忆碎片翻涌而上。 冲天而起的神圣烈焰,金属鎧甲刺目的闪光,还有同族在银甲骑士重剑下飞舞的断肢头颅—— 它所属的战团,在那队圣骑士的衝锋下像树枝一样脆弱。 只有它,靠著毒牙首领在最后一刻塞入它口中的部落圣物,侥倖从那片净化一切的火焰中爬了出来。 復仇? 不,奴哈拉从未奢望。 那目標太过遥远,也过於绝望。 它唯一的念头,是重建。 重建一个属於奴哈拉的战团,重现耶诺古僕从的荣光! 整整五年,它小心翼翼地从零开始。 只挑落单的行人和防御薄弱的偏远村落下手,谨慎地掩盖一切痕跡,生怕引来任何关注。 那二十五只豺狼人,每一只都是它亲手捕获的鬣狗,通过整整五个活人献祭转化而来。 所有的积累和忍耐,都是为了今天。 用这一整个镇子的鲜血作为献给耶诺古的祭品。 它不仅能藉此晋升2级,更能获得耶诺古的青睞,成为新的“耶诺古毒牙”! 它会获得將鬣狗转化为豺狼人的权柄! 到那时,它的同族將如同草原上的鬣狗群般疯狂滋生。 它坚信,自己未来的战团將会比之前更加庞大! 战团昔日的规模,即將在它手中重现! “伟大的耶诺古99 奴哈拉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只剩最后一段祷词,仪式就即將完成。 “咔嚓一”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奴哈拉的吟诵戛然而止,狂喜凝固在狰狞的鬣狗脸上。 它猛地扭过头,浑浊的黄色竖瞳剧烈收缩。 那层本应坚不可摧的黑暗光幕,此刻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外界的白光从裂缝中渗出。 整个黑色光幕剧烈波动,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瓦解。 怎么回事?! 奴哈拉脸上满是惊愕与暴怒。 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还是——有其他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灭了它心头的激动和狂热。 紧接著,不等它反应。 黑暗光幕再也无法维持形態。 在一阵刺耳的咔嚓声中,轰然崩碎! 漫天黑色的能量晶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在纷飞的碎片中,一道身影迈过界限,踏入了祭坛区域。 是一个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人类。 “gnaaaa— -corooo!” 奴哈拉发出绝望又愤怒咆哮,仪式被强行中断带来的反噬如同细小的毒蛇在它体內疯狂窜动。 但灾难才刚刚开始。 与祭坛、与项炼的连接並未因光幕破碎而立刻切断,反而因为仪式的中止变得极不稳定。 那原本还需要不断精纯,由圣物项炼过滤的恶魔力量。 此刻失去了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入它的身体! “gnaaaa -!” 不再是充满力量的吼叫,而是恐惧的哀嚎。 奴哈拉的身躯在失控的恶魔力量下发生著可怕的异变。 肌肉不自然地賁张,將暗色的皮甲撑得咯咯作响,仿佛隨时会爆裂开来。 绿灰色的皮肤下,粗大的血管如同蠕动的蚯蚓般凸起。 它的脊背上,几根惨白的骨刺“噗嗤”一声刺破皮毛,带著粘稠的黑血钻出体表。 □鼻呼吸间,喷吐出带著浓烈硫磺味的黑烟。 【力量:14→15】 一股混乱、狂暴、充满破坏欲的力量强行充盈著它的四肢,但这力量带来的不是强大,而是痛苦与疯狂。 它几乎是凭藉本能,猛地抓起一直放在脚边的那柄大砍刀,带著碾碎眼前一切活物的暴虐衝动。 朝著打碎他梦想的罗恩发起了衝锋! 沉重的脚掌每一次踏在染血的石板上,都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闷响。 罗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祭台上那些被打断胳膊,堆积在一起的人们。 大多已没了气息了。 还是来晚了一步。 罗恩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剑柄。 炽热的火焰迅速缠绕上剑身。 【炽焰斩】 下一刻,裹挟著恶风与硫磺气息的砍刀,与燃烧著赤红火焰的长剑,狠狠撞击在一起! “鏘——!” 刺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 炽热的火焰在碰撞点爆发开来,瞬间燃起了奴哈拉手臂上骯脏的皮毛,发出“嗤嗤”的声响,焦臭瀰漫。 巨大的力量沿著剑身传来,罗恩闷哼一声,向后滑退了一步,虎口传来阵痛。 “gannn!” 奴哈拉双眼赤红凸出,可怖至极。 它忍受著手臂上传来的灼痛,怒吼著將全身重量压下,定要將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连人带剑一同劈成两半! 而下一刻。 罗恩体內仅剩的魔力被他毫无保留地抽出。 【至圣斩】 白金色的神圣光芒自剑刃上爆发。 瞬间涤盪了周围的恶臭与硫磺气息! 这光芒?!不—不可能!!! 在这一刻,奴哈拉那被痛苦和疯狂充斥的大脑,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短暂恢復了清明。 这纯粹而炽烈的白金色光辉—— 这令它灵魂都在战慄、刻骨铭心的气息——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不——更加纯粹,更加令它恐惧与绝望! 圣武士!他是圣武士! 即使没有银光闪耀的甲冑,只是破烂的皮甲和沾满血污草叶的麻布长裤。 圣武士! 它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咔——咔·——” 就在它愣神的剎那,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响起。 在至圣斩蕴含的磅礴神圣能量衝击下,奴哈拉手中那柄精钢砍刀与罗恩长剑的交击处。 伴隨著一块反光的碎铁片飞出,豁口骤然出现,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蔓延! 最终,一声刺耳的脆响后,砍刀竟从中生生断裂! 失去阻碍的白金色剑光,如同滚烫的餐刀切入肥肉。 毫无滯碍地斩入了奴哈拉那肌肉賁张、黑气缠绕的胸膛! ” aroo0o !” 奴哈拉发出一声悽厉到变形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这蕴含磅礴神圣力量的一剑下,直接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石台中央的断柱上。 胸口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边缘的血肉“滋滋”作响,不断冒出浓郁的黑烟。 它挣扎著,想要用爪子撑起身体。 狰狞的鬣狗脸上满是恐惧。 但一道银色流光,紧隨而至! 罗恩掷出了背后的长枪。 枪身呼啸,贯穿了奴哈拉粗壮的脖颈。 將它死死地钉在了冰冷染血的断柱上! 奴哈拉的粗壮膨胀的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 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眼中的凶戾红光逐渐消散,归於死寂。 > 第78章 无底深渊422层-死亡山谷 第78章 无底深渊422层-死亡山谷 罗恩收回掷出长枪的手,身体微微晃了晃。 状態比自己预想中好些。 魔力尚未完全枯竭,还剩下不足一成。 他剧烈地喘息著,视线转向断柱上方。 就在这只豺狼人首领毙命的瞬间。 那股自踏入祭坛区域起,就一直扰乱著他的混乱和恐惧感骤然消失了。 然而,另一种更原始、更暴烈的衝动立刻出现。 一种嗜血的狂暴,对更多杀戮的纯粹渴望,让他的心跳如战鼓般擂动。 此刻,当罗恩盯著断柱上的骨质项炼看时。 这种衝动变得越发清晰和强烈。 这是一件整体呈现灰白色,疑似骨质的项炼。 即使仪式中断,落在了断柱上,依旧散发著黑光,试图汲取祭台上残余生命的气息。 【摧毁它】 他想起了神导术的提示。 “呼- ” 罗恩压下心中的其他情绪。 最后一步了。 罗恩走到断裂的石柱前,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隨即將沾血的手掌在剑锋上一擦,留下一道暗红痕跡。 紧接著,他双手握紧剑柄,朝著那枚骨质项炼,狠狠砍下! “咚” 剑刃与骨质项连结触的瞬间,发出的並非清脆碎裂声,而是一声沉闷的异响。 紧接著。 沾著罗恩鲜血的剑锋仿佛劈开了一道阀门。 项炼上的黑光如同冲毁堤坝的河流,向著四周爆发,瞬间將他完全吞没。 周围的景象剧烈地扭曲、破碎。 祭坛、尸体、染血的石台,所有一切都在这黑光漩涡中消散。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当罗恩的感知再次稳定时,他已经发现自己位於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脚下是暗红色、龟裂贫瘠的土地。 放眼望去,只有连绵起伏的、如同被剥去皮肤的血色山丘和其中的幽暗山谷。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 只有仿佛凝固的血光笼罩並照亮一切。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的铁锈和尸体的腐烂的气味。 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这里没有任何文明建筑和聚落存在的痕跡,只有无尽的荒凉与死气。 【无底深渊422层-死亡山谷(幻境)】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罗恩的脑海。 【这里是豺狼人之神耶诺古的狩猎场】 【被恐惧的混乱征服,还是沉醉於杀戮的狂暴】 没等罗恩细想这句话的含义,前方的空间一阵波动。 数十只矮小佝僂的身影凭空出现。 它们覆盖著棕红色鳞片,手持粗糙的石块和短矛,竖瞳在血色光线下显得无比凶恶。 是狗头人。 罗恩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剑。 该死。 他此刻体內魔力已经不多,疲惫感也在不断侵袭。 怎么办? 狗头人已经朝著他扔出石块,拿著武器嘶吼著衝来。 罗恩咬著牙,正要抬起剑格挡。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消耗的魔力以惊人的速度恢復,几乎眨眼间就重回充盈。 甚至连体力和精神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精力充沛得仿佛刚刚饱睡醒来。 某种明悟出现在他心头: 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他体內的神性正发挥著作用! 无限的魔力,无限的体力,无限的精力! 甚至能响应他的意念,为他幻化出所需的武器和护甲! “链甲一” 隨著心念转动,一套闪著金光的链甲凭空浮现,完美地贴合在他的身体上,取代了原本破损的皮甲。 手中的长剑也变得更加趁手和锋利。 “好!” 罗恩精神大振。 面对嚎叫著衝来的狗头人群,他不再犹豫或保留。 长剑挥洒,【至圣斩】的白金色光辉毫无节制地爆发,每一次挥击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 狗头人如同割草般倒下,石头和短矛落在罗恩的链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清理完狗头人,没等罗恩喘息一虽然他已无需喘息一新的敌人便出现了。 这次是地精,数量更多,嗷嗷叫著涌来。 接著是穿著皮甲、手持制式武器的大地精;然后是肌肉虬结、咆哮震天的熊地精;之后是成群结队、散发著恶臭的豺狼人;甚至出现了狂暴的熊人和手持巨木的食人魔—— 敌人一波强过一波,仿佛永无止境。 罗恩沉浸在这种无限力量带来的杀戮畅快感中。 他隨意变化著手中的武器,肆意挥洒著法术和圣光。 【火焰箭】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將沿途的地精烧成焦炭。 【至圣斩】劈出白金色的剑光穿透怪物的身体,给远处的山体留下深深的痕跡。 罗恩一路杀戮,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他甚至面对了一头咆哮的红龙,那恐怖威势足以让任何凡人肝胆俱裂。 罗恩高高跃起,裹挟著磅礴圣光的长剑硬生生劈开了龙鳞,將其斩首! 不知道廝杀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最终,当罗恩挥动长剑—一此刻已经被圣光包裹成的巨剑,將一只散发著腐烂气息的巨大食尸鬼劈成两半后。 他终於停了下来。 罗恩巨人般的身躯站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微微喘息—这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体內的神性立刻將他的状態回满,精力充盈到极致。 — 他有种清晰的预感:这將是最后一个了。 果然,整个血色天地开始剧烈地摇晃,仿佛再也无法给罗恩提供更强大的对手。 暗红色的天空出现道道裂痕,大地轰鸣。 在罗恩前方不远处,空间极度扭曲,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头佝僂著身躯,却依然如同山岳巨大般的超巨型豺狼人。 它身上披著一副由无数破碎盾牌和扭曲胸甲强行拼凑而成的沉重护甲,用粗大冰冷的铁链捆绑在身上。 护甲表面还悬掛、黏连著大量风乾或腐烂的皮肉。 它手中握著一柄散发著无尽邪恶与混乱气息的三头连枷。 甫一出现,甚至还未有任何动作。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到极致的混乱波动和嗜血狂暴的意念,就如同海啸般向罗恩席捲而来。 疯狂地衝击著罗恩的意志,试图將他拖入无尽的疯狂与杀戮欲望之中。 第79章 海姆的护符 第79章 海姆的护符 罗恩的呼吸在看清那身影后停滯了几秒。 无底深渊第422层的恶魔领主,豺狼人之神—一耶诺古。 这个名字突然浮现在罗恩脑海里,与面前它的虚影一样缓缓清晰。 那巨大的佝僂豺狼人身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虚影凝实,便立刻朝罗恩发起了衝锋。 三头连枷带著砸烂大地的气势横扫而来,衝锋的速度更是与它的体型完全不符。 罗恩挥动圣光巨剑格挡。 “轰—!!!” 撞击產生的衝击波將脚下暗红色的大地再次犁深数尺。 罗恩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行,双脚深陷地面。 但他能挡住。 神性支撑著他,圣光与连枷上缠绕的污秽黑气激烈对撞,发出刺耳的侵蚀声。 “再来!” 罗恩怒吼著,主动发起攻击。 【至圣斩】的白金色光芒爆发,撕裂空气,狠狠劈向耶诺古虚影的胸口。 耶诺古虚影咆哮著,三头连枷挥舞格挡,火星与圣光碎片四散飞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光耀祷词】的光环以罗恩为中心疯狂向外扩张。 “啊!!” 灼烧著眼前的凝实的虚影,发出如同油炸的滋滋响声。 耶诺古吃痛,巨大的爪子抓向罗恩的头颅。 罗恩矮身翻滚险险避开,原先站立的地面被爪风撕开五道深痕。 他在翻滚中调整姿势,起身的瞬间,【火焰箭】施放。 漫天的流星火雨般泼酒而去,密集地轰击在耶诺古虚影的胸腹之间,爆开一团团焦黑的痕跡。 双方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 圣光巨剑与连枷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能量激盪形成的狂风捲起地面的碎石。 罗恩灵活地闪避著致命的挥击,时而格挡,时而反击,甚至能抓住耶诺古攻击后的短暂僵直。 在其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一道道灼烧的剑痕。 耶诺古的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连枷挥舞得更快,带起道道残影。 却都被罗恩一一挡下,剑与连枷交击处,圣光与黑气不断湮灭、再生。 罗恩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世间的战神,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內奔流。 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施法都酣畅淋漓。 但就在他沉迷於这不属於自己超凡力量的战斗时。 从踏入这处秘境开始,一直被【神性体质】抵御的精神污染。 此刻隨著他心神的放鬆和震盪,终於如同找到裂隙的洪水,汹涌地衝垮了堤坝。 罗恩的思维突然开始变得混乱。 当他想再次构建【火焰箭】的法术模型时,脑海中浮现的线条却扭曲交织起来,罗恩被迫重新梳理。 施法慢了半拍,原本流畅形成的流星火雨出现了不该有的断续。 更糟糕的是他的身体。 在一次凶险的侧劈袭来时,罗恩本能地想要矮身翻滚避开。 但他的肌肉,他战斗的本能,却在那一瞬间发出了抗拒的信號。 为什么要躲?衝上去!撕碎它! 一股蛮横的衝动阻止了他的动作。 原本轻易躲开的攻击,他被迫险之又险地偏开身体。 连枷的边缘擦著他的肩甲掠过,泛著金光的链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开来,留下火辣辣的疼痛。 耶诺古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嘲弄,攻击愈发狂暴凌厉。 罗恩的招架开始变得吃力,闪避更是迟钝。 他被一记沉重的连枷挥击正面砸中,圣光巨剑几乎脱手。 整个人如同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座血色山丘的岩壁上。 “咳!” 剧痛从背后传来,嘴角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神性对身体修復首次出现了迟缓。 但这剧烈的疼痛,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混沌的大脑。 一个被他忽略的、最关键的点,在疼痛带来的瞬间清明中闪现: 神导术! 上一次吸收那位半神神力的经验,以及刚刚脑海中浮现出的信息让他瞬间意识到了关键。 这里是幻境,他並没有离开祭台! 没有丝毫犹豫,罗恩集中那短暂的清醒意念。 左眼骤然发热,视野中的血色天地像是褪去了一层雾蒙蒙的滤镜,变得无比清晰。 一条淡金色的丝线不断延伸,笔直地指向侧后方一座不起眼的暗红色山丘。 是那里!项炼的本体就在那座山里! 必须摧毁它! 罗恩挣扎著想从岩壁中脱身,冲向那座山。 但耶诺古虚影没有给他机会。 它似乎察觉到了罗恩目光的转向,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猛扑过来,那柄散发著无尽邪恶气息的三头连枷高高举起。 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砸落!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剑刃防———— 罗恩咬牙,正要施展法术防御。 突然,胸口突然传来两股截然不同的温热感。 首先亮起的,是那枚从海姆神殿获得的、作为谢礼的金属护符。 它绽放出厚重的白光,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迎向落下的连枷。 “咔嚓!” 光盾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如同玻璃般破碎开来。 神殿护符上的光芒瞬间黯淡,表面出现了裂痕。 连枷下砸的势头只是微微一滯,依旧携带著力量下降。 紧接著,贴著罗恩胸口皮肤的另一枚护符。 由莉娜亲手编织、蕴含少女虔诚祝福的海姆护符。 猛地爆发出柔和的微光。 这光芒並不耀眼,却再次挡在了罗恩与连枷锤之间。 “咔嚓————” 如同轻烟被吹散,莉娜的护符在挡住连枷的瞬间便化作了点点晶莹的光尘,彻底消散。 但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为罗恩爭取到了那致命的时间! 就是现在! 罗恩的眼中闪过决绝与痛惜,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放弃了格挡,放弃了闪避,將全身的力量。 连同体內奔涌的无限魔力,尽数灌注到手中的圣光巨剑之中。 “给我————破!!” 罗恩低吼著,用尽力气,將光芒炽烈到极点的巨剑,如同投矛般奋力掷出! 白金色的流光撕裂了血色的天空,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座被神导术標记的山峰。 “轰隆隆隆—!!!” 巨剑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易地穿过山峰表层的幻影。 命中了山峰的核心。 引发了真正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耀眼的圣光和翻涌黑潮一同从山体內部迸发。 瞬间吞没了那座山峰,吞没了耶诺古咆哮的虚影,吞没了罗恩的视野,吞没了这整个“死亡山谷”。 绝对轰鸣之后,是绝对的寂静。 第80章 神性-混乱-杀戮 第80章 神性-混乱-杀戮 眼前的山峰,耶诺古那可怖的虚影,以及那柄以千钧之势砸下的三头连枷。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烈日下的泡沫,消散得无影无踪。 罗恩猛地眨了下眼睛。 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让他神智一清。 他依然站在城堡庄园內的祭坛前,脚下是染血的石板,周围飘散著淡淡的黑雾。 罗恩正维持著一个双手握剑斜劈的姿势,剑尖虚指著地面。 刚才在幻境中掷出的圣光巨剑,此刻变回了那柄正常大小的长剑。 稳稳地握在他手中。 “我的剑————没事?” 罗恩有些恍惚地收回长剑,检查了一下。 剑身上除了之前战斗留下的磨损和尚未乾涸的血跡,並没有新的破损或豁口。 幻境中的一切,包括那套金光闪闪的链甲,都未曾真实存在过。 罗恩摸向胸口。 那枚来自神殿护卫队赠礼的金属护符微微发热,能明显地摸到表面那道新出现的裂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另一处,贴著心臟皮肤的位置,原本佩戴著莉娜亲手编织护符。 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触感。 果然———— 亚麻色长髮少女的笑脸在心头一闪而过。 隨后迅速被眼前的现实压下。 罗恩的目光投向祭坛中央的断柱。 被砍断的灰白色骨质项炼已滑落在地上,原本縈绕其上的黑光彻底熄灭。 罗恩弯腰捡起它。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圣物:耶诺古的恩赐项炼(损坏)】 【一个大型豺狼人战团经过多次大型活祭后,得到主神祝福的项炼】 “大型豺狼人战团———— 二十多只,肯定还算不上大型。” 他扫了一眼周围奴哈拉和其他豺狼人的尸体。 这枚项炼的来歷应该没那么简单。 是这只豺狼人头领偷的吗? 將项炼收进怀里,罗恩转身看向正对门的庄园城堡大门。 他可还没忘,外面依然有不少豺狼人在游荡。 罗恩现在的状態不佳,魔力所剩不多,虽然体能上还有不少余力,但精神损耗很严重。 如果再碰上七八只的豺狼人围攻,他是真的会陷入苦战了。 罗恩紧握长剑,走到庄园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铁门中间部分被巨力向外扯开。 扭曲变形的门栓还掛著几撮黄褐色毛髮。 罗恩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门外的草地上並没有任何豺狼人的踪跡。 他退回院內,快速搬了几具烧得焦黑的豺狼人尸体,粗略地堆在门后,形成一道简易的障碍。 虽然肯定挡不住什么,但有人想从正门进来,至少能起到预警和拖延的作用。 做完这些,他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祭坛上。 那些被残忍打断手脚、堆叠在一起的人们,此刻微弱的呻吟和喘息声已经几乎听不见。 罗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这些倖存者一个个从血泊中搬下来,平放在相对乾净的草地上。 凭藉气息的强弱,粗略地分出伤势的轻重。 伤势最重、气息奄奄的几个人,他挨个施展了【维生术】,翠绿色的生命能量注入他们体內,吊住了他们最后一口微薄的气息。 隨后,他將体內剩余的圣疗能量引导出来,温暖的白光笼罩在那些因外伤而失血严重的倖存者身上,儘可能恢復伤势。 一番忙碌下来,二十三具被用作活祭的身体,最终只有十五人还残留著呼吸。 另外八人早已冰冷,生命力被那恶魔仪式彻底吸乾。 看著这些倖存者苍白而痛苦的面容,无意识微微扭动挣扎的身躯,罗恩默然无语。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一会等佩姬她们———— 嗯,她们或许已经离开了吧。” 罗恩低声自语,说到一半才想起,她们大概率已经放弃委託了。 他倒是没有特別失落。 毕竟按照卡尔的侦查结果,小队选择撤离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自己执意深入,主要也是因为【这里可能有神性存在】的吸引。 处理完伤员,罗恩选了个靠近城堡墙壁阴影的位置坐下。 这里相对隱蔽,视野能清晰地看到庄园正门的情况。 万一有其他豺狼人游荡到这里,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暂时安全后,他终於可以沉下心来,仔细审视方才那惊人的收穫。 脑海中,多出了两团新的光晕。 一团是不断扭曲、变幻形態的灰色,仅仅是感知到就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另一团则是深沉粘稠的血红色,散发著赤裸裸的杀戮欲望。 【神性—混乱,已获得】 【神性—杀戮,已获得】 【是否吸收】 【也可用於增强神性:正义—洞察(10/100)】 “果然是神性!” 罗恩精神陡然一振。 原本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和上次在铁匠铺找到的仪式长剑一样,其中只蕴含神力。 但当罗恩见识到那片恐怖的幻境之后,他就隱隱感觉到。 绝对不是存留著神力那么简单。 是神性! 而且是两种神性! 【神性—混乱】,【神性—杀戮】。 罗恩深呼吸著平復心情,隨后沉下心来思考。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吸收这两种新的神性,或者將它们作为养料,用来增强已有的【正义—洞察】 。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罗恩就做出了决定一用於增强正义神性。 这两枚是从恶魔领主、邪神耶诺古的圣物中汲取的神性。 罗恩无法確定直接吸收会对自己產生何种影响,是否会与自己目前最核心的“正义”神性產生衝突。 相比之下,提升已经被自己完全吸收、並且確定提升后能带来强大能力的正义神性,无疑是更稳妥的途径。 而且,他有一种清晰的直觉。 这两枚新神性,远不如他最初获得的提尔正义神性那般纯粹和强大。 即使罗恩选择吸收它们,后续想要激活並运用,也要大费一番功夫。 意识海中,那灰色和血红色的光球已经隨著罗恩的意念开始分解。 光球外表不断剥落,散落著灰色和血红色的光屑,缓缓融入罗恩的身体。 身心的疲惫,以及枯竭的魔力迅速恢復著,短短几秒,罗恩已经恢復到了最巔峰的状態。 “呼” 罗恩长出一口气,开始查看自己的面板变化。 【正义—洞察(10/100)→正义—洞察(50/100)】 只增加了四十点? 罗恩略感意外。 上次的神力—高贵提升了10点。 他原本以为两种神性至少能提升到六十点以上。 不过这也同样说明,刚刚罗恩的直觉是对的。 这枚项炼里的神性並不强大。 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1环法术:[侦测善恶]已掌握】(感知並定位60尺內的异怪、天族、元素、 妖精、邪魔或亡灵。) 【1环法术:[神恩]已掌握】(为你使用的武器附带神圣伤害。) 【1环法术:[虔诚护盾]已掌握】(生成一个能量护盾,笼罩你所指定的生物。) 备註:施法材料—祷文捲轴已免除。 【[英雄气概]已掌握】、【[净化饮食]已掌握】。 【专长:高效屠戮已获得】(当你杀死或重伤濒死敌方,你的下一次攻击的速度和力量提升5%,最多叠加10次。) 【3环法术:恐惧术已掌握】(在身前一个30尺锥形区域內製造恐怖,范围內的生物都会受到幻象影响。) 施法材料:一根白羽毛。 备註:看破专长专属增益:你可以感应到每个受术生物所看到的恐惧幻象为何物。 备註:每周限制使用一次。 罗恩消化著这些新获得的能力,呼吸越来越粗重,內心的兴奋难以抑制。 和上次一样吸收高贵神力后的情况相似。 正义神性的增强为他带来了圣武士法术。 而被吸收的神力和神性,则给罗恩留下一项专长————这次还有一项法术。 3环法术! 罗恩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即使有著每周一次的限制,但这可是3环法术! 30尺的施法距离虽然不算远,但也称得上是中近距离的大杀器了。 逃命、暗杀、搏斗,几乎每一个场景都作用巨大。 而且还是范围生效———— 罗恩已经想像出了无数实战中的画面,忍不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第81章 孩子,是你回来了吗 第81章 孩子,是你回来了吗 卡尔负责前方探路,精准地向其他人匯报猎物的位置。 他的手势落下,佩姬手中的弓箭和那位名叫赫卡的女术士侍卫手中射出的冰蓝射线,便会依次响起。 减员或受伤后的豺狼人在惊怒中冲向暴露的队伍。 瓦卢斯和护卫队员们便举盾上前,组成坚实的防线。 卡尔则从阴影中悄然现身,短剑精准地割开目標的喉咙。 他们一同给佩姬和女术士创造二次进攻的机会。 虽然配合不是很熟练,但依靠著合理的分工搭配。 眾人还是连续清理了两波遇到的游荡豺狼人。 卡尔看了一眼跟在队伍后方,在护卫严密保护下的塔莎夫人。 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眾人低声道:“我先去城堡附近寻找罗恩,你们行进得慢些。” “如果能与他匯合,后续清理会顺利许多。” 佩姬点头,脸色凝重:“小心些,接下来由我负责侦查。” “明白。” 卡尔简短回应,身影再次很快消失在房屋的阴影中。 他沿著之前告诉罗恩的那条隱蔽路线,很快来到了城堡侧面的那堵矮墙下。 草地上清晰的脚印和墙面上新鲜的攀爬痕跡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果然来了这里。” 卡尔侧耳倾听,墙內一片死寂。 “没有声音?” “战斗已经结束了,他————” 一个不好的念头刚浮现,就被他立刻否定。 “不,那傢伙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消瘦的斗篷男人利落地翻上墙头,轻巧落入院內。 循著地上的脚印向前摸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呛人硫磺味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一道银芒突然从侧前方的阴影中刺出! “是我!” 有过一次的经验的卡尔下意识的压低声音疾呼。 银芒骤然停住,带起劲风吹动了他的兜帽。 罗恩的身影从拐角的暗处缓缓走出,脸上带著诧异:“卡尔?” 卡尔点了点头,心中也鬆了口气。 他果然没死。 但这里十多只豺狼人————他是怎么活下来。 罗恩收起长剑,语气惊奇:“你们选择了继续委託?” 卡尔点点头,隨即压低声音,快速问起更重要的事情:“这里的其他豺狼人呢?离开了吗?需要我帮你吗?” 罗恩抿著嘴不让自己露出古怪的表情,隨后摇摇头:“跟我来吧。” 卡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跟在罗恩身后。 消瘦的男人压低声音和他解释:“我们本来已经打算放弃委託了一一仅凭我们三个职业者,解决不了镇里的十四头豺狼人。” “但塔莎夫人的那位女侍卫,也是一位职业者。” “什么?” 罗恩猛地回头,嘴巴微微张开。 他怀疑过塔莎夫人可能是职业者,却还未想过她身边那个普通的女侍卫。 卡尔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这一趟委託意外太多,每次发展都远超他的预料。 卡尔也没有隱瞒,坦诚地讲出了当时的情况:“我回去匯报情报后,三人举手表决,只有佩姬———— 我们决定放弃委託,但塔莎夫人拦住了我们————” 罗恩默默听著,当听到佩姬选择进入镇子寻找他时,心中微微一暖。 但等到他听到那位女侍卫,竟然是一位施法者之后,罗恩愈发惊讶。 施法者可不是大白菜,竟然屈身成为別人的贴身侍卫? 这位塔莎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罗恩打定主意,一会见到那位夫人,一定要试著探查一下她是否也是职业者。 两人交谈间,很快走出了城堡花园与正门广场连接的拐角。 此处的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淡淡的黑色雾气。 这些雾气吸入后会让人產生轻微的混乱与烦躁感,不过烈度很低,影响很小。 转过拐角的卡尔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硬。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显目的那片祭坛区域。 断裂的石柱,焦黑的痕跡,以及———— 那堆积的豺狼人尸体,和旁边一颗颗被砍下的鬣狗头颅。 暗红色的血液几乎浸透了祭台的每一寸沟壑。 石台下的草地上,则躺著奄奄一息、四肢扭曲的人们。 “这————这都是————” 卡尔的声音有些微颤,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切。 罗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语气平静:“这些豺狼人已经被我全部清理乾净了。” “我赶过来时,它们正在举行活祭,注意力很集中,没注意到我的偷袭。” 全部?! 卡尔被那堆砌的豺狼人尸体惊住,一时没能看清具体数量。 此刻走近些,才更直观地感受到那屠杀现场的衝击力。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和焦臭几乎凝成实质。 “嘶” 他下意识地吸气。 原本以为自己至少也会参与一下战斗,却没想到罗恩在这么短时间里,全部独自解决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具的豺狼人尸体上。 它最为高大、肌肉鼓胀扭曲、浑身散发著硫磺的臭味。 看著那破体而出的骨刺和狰狞面孔上的黑色纹路。 卡尔瞳孔一缩。 “恶魔————” 他低声喃喃著。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和佩姬她们匯合,把镇子里剩下的豺狼人清理乾净,救出其他可能还活著的人。 " 罗恩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那位老奶奶还在废墟房子里等他呢。 卡尔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跟著罗恩转身,走向被几只焦黑豺狼人尸体堵住的大门。 他心中一阵庆幸。 还好最后他们选择了回来。 保住了小队一位强大战力。 卡尔甚至隱隱觉得,罗恩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已经绝对不在那位號称维尔达斯城最强冒险者”的佩里·豪斯之下。 另一边。 瓦卢斯猛地侧盾,用巧力格开一只豺狼人砸来的粗糙石锤。 锤头刮过盾面发出刺耳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射线几乎贴著他的耳畔掠过。 寒意让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射线精准地命中了豺狼那张狰狞的脸。 极寒能量瞬间爆发,白色的冰晶沿著伤口急速蔓延。 眨眼间就覆盖了它的整个头颅。 瓦卢斯抓住机会,右手握著的短矛狠狠刺入这只因冻伤而动作僵直的豺狼人胸口。 用力一搅,再拔出。 脑袋覆盖著薄冰的豺狼人轰然向后倒地。 瓦卢斯喘著粗气,甩了甩震得发麻的左臂。 “这他妈的第几只了————” “第六只。” 佩姬从一处半塌的屋顶上探出身,警惕地环视四周。 隨即轻盈地跳了下来。 “操!罗恩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瓦卢斯忍不住抱怨道,看著眼前被倒塌房屋废墟彻底堵死的街道,感到一阵无力。 同样是杀了六只豺狼人。 瓦卢斯可是一路团队协作,还有著其他男爵盾卫帮忙分担压力。 但现在,瓦卢斯已经感觉有些体力不支。 男爵的那些普通人护卫更是有两三个已经受伤,被迫留在了已经被清理过的镇子区域里。 而罗恩,一个人杀了六只,竟然还有余力去深入豺狼人老巢! “现在往哪走?” “从这里绕过去。” 佩姬指了指废墟侧面一条狭窄的小巷口,语气急促。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名身穿链甲、面罩遮脸的女侍卫赫卡正平静地放下施法的手指。 而她身旁,塔莎夫人那身天鹅绒长裙在满目狼藉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 佩姬压下心中的疑虑和对罗恩的担忧,正准备带头进入小巷。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颤音,从旁边倒塌的房屋里传了出来:“孩子————是你回来了吗?” > 第82章 黑髮的孩子 第82章 黑髮的孩子 那声音十分微弱。 但在场三人都是职业者,距离也很近,还是清晰的捕捉到了。 “里面有人。” 瓦卢斯停下擦拭短矛的动作,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一座半截被烧得焦黑倒塌,半截被碎石木块掩埋的房屋废墟。 塔莎夫人立刻指向声音传来的那堆瓦砾,对身旁三名护卫下令:“你们,去那边检查一下。” 也许是此刻处於战场的原因,她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带著一种十足的威严感。 与平日展现的优雅温柔截然不同。 两名护卫依言上前,顺著塔莎夫人指向的方向,很快就在木块碎砖之间,发现了一个被刻意用碎石块鬆散堵住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显然是人为打通的。 “这里有个洞!” 一名护卫回头喊道。 “进去看看,小心点。” 塔莎夫人提著裙摆走上前,毫不介意昂贵的天鹅绒裙角拖过焦黑土灰的地面。 佩姬和瓦卢斯对此並不意外,也跟了上去。 一路以来,这位夫人对领民的关心並非作假,已经救助了好几个同样躲藏起来的倖存者。 眾人依次钻过破洞,內部空间比想像中稍大,但同样是一片狼藉。 最后一点余烬早已熄灭,只有破洞透进的光线勉强驱散黑暗。 空气中满是灰尘和木屑。 “孩子————你安全回来了吗?” 那个苍老、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自角落一堆半塌的家具后面。 他们很快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一位躺在墙边,气息奄奄的老妇人。 她花白的头髮沾满黑灰,脸上毫无血色,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身下垫著些破布。 老妇人努力睁大眼睛,模糊的视线费力地辨认著突然出现的这么多人影。 “老埃玛!” 塔莎夫人快步走到老妇人身前,丝毫不顾地上的血跡,半蹲下身,直接叫出了老妇人的名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塔莎大人————” 她声音沙哑,带著哽咽:“我就知道————您不会放弃我们,您果然来救我们了————” 佩姬和瓦卢斯对视一眼,看来这位男爵夫人在领地的声望果然很不错。 塔莎夫人示意队伍里擅长救护包扎的护卫上前检查伤势。 护卫仔细查看著:“夫人,她头部和腿部的伤有人简单处理过————额,有点像是魔法,性命暂时保住了。” 塔莎夫人一愣,隨即想到了什么,急忙追问老妇人:“是谁帮了你?” “有个孩子————很年轻的孩子,” 老妇人意识有些涣散,嘴唇颤抖:“黑头髮————背著一把长矛————他救了我。 说要去里面,清理————那些怪物————然后再回来带我走————” “背著一把长矛,拿著剑的黑髮高个少年?” 佩姬忍不住蹲下身,语气急促地確认。 “是————是的,黑髮的孩子————” 老妇人喃喃重复。 眾人心中再无怀疑。 瓦卢斯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原本对罗恩独自深入的鲁莽行为颇有微词,但此刻见此场面,也多了些感慨。 他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佩姬看著老妇人悽惨的模样,再想到罗恩在这种危急情况下,仍不忘救助这些无辜的平民。 心中对这位新队友兼新朋友的好感与敬佩再次拔高了一截。 塔莎夫人则追问道:“他离开多久了?” 老妇人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时间对她而言已经模糊。 就在这时,守在废墟洞口负责警戒的护卫压低声音急切地提醒:“夫人!有情况!豺狼人———— 大群的豺狼人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所有人脸色一变。 他们迅速退出房屋废墟,回到相对开阔的街道上。 只见隔著街道上的倒塌房屋,在另一端,影影绰绰出现了多个高大佝僂的身影。 佩姬的眼力最好,她看清了那些豺狼人的数量。 “八只!八只豺狼人!” 它们正弓著背,警惕地朝著他们刚刚发生战斗的区域逼近。 它们抽动著鼻子,显然是被之前的同类的血腥味和战斗动静吸引而来。 佩姬脸色发白。 他们不是没有预想过会遇到大批的豺狼人。 但现在的这个数量也太多了。 这是所有的豺狼人都聚焦在一起了? “准备战斗!” 佩姬低喝一声,迅速取下木弓。 瓦卢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起身体的余力,將盾牌牢牢抵在身前,短矛藏在盾牌內。 面对八只豺狼人,即使有队友协助,压力也非同小可。 这大概是自己成为冒险者以来,最险恶的一战了。 瓦卢斯感觉自己的手臂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但还是强迫自己站稳。 普通人护卫们面对如此数量的豺狼人,儘管十分紧张,但还是保持了基本素养。 迅速结成了之前用过的阵型。 持盾的盾卫和瓦卢斯一道顶在前面,试图將整个狭窄的街道入口堵住,长矛手则穿插在他们身后一步的位置。 豺狼人同样发现了街道一端,与它们隔著房屋废墟,严阵以待的眾人,鬣狗头颅立刻发出高亢的嚎叫。 眼看著灰绿色的丑陋怪物群越来越近,除了塔莎主僕两人依旧镇定以外,队伍里的每个人都不自觉握紧了手掌。 能贏吗? 一眾护卫们紧张地牙齿打颤,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作为炮灰的下一秒。 然而,就在这群面露凶光的豺狼人衝到距离瓦卢斯他们的防线不足百尺的地方时。 他们停下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豺狼人猛地止步,像是嗅到了什么东西,焦躁地原地打转,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咽。 紧接著,后面的豺狼人也出现了骚动,它们不再看向严阵以待的冒险者和护卫。 反而纷纷扭过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整个豺狼人群陷入了明显的混乱,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变得尖锐,充满了惊惧。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豺狼人的战术吗?” 瓦卢斯紧盯著对面突然自乱阵脚的敌人,也不敢主动出击,满心疑惑地问道。 佩姬皱紧眉头,豺狼人这种混乱不像是偽装的。 她当机立断,喊道:“我上去看看。” 灵巧地攀上了旁边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二层房屋的残破外墙。 隨后又跳到旁边屋顶上,朝向远处望去。 佩姬的目光越过混乱的豺狼人群,投向街道的尽头。 只见在那片废墟中的街道,一个黑髮的身影正稳步走来。 他肩挑著长枪,长枪枪尖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荡。 “罗恩!” 佩姬惊叫道。 虽然没看清面容,但他十分確定那就是罗恩。 只见罗恩將扛著的长枪向前一甩。 如同钓者甩杆。 一个硕大狰狞的豺狼人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咚”地一声滚落在混乱的豺狼人群中央。 那头颅仍在滴著血,无神的眼睛圆睁。 凝视著它昔日的同族和手下。 第83章 这样的事情,继续做下去就够了 第83章 这样的事情,继续做下去就够了 长枪刺入了鬣狗面孔的眼眶。 罗恩手腕发力,顺势一拧,枪尖在颅腔深处搅动。 豺狼人哀嚎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他拔出长枪,甩掉上面红白相间的粘稠物,环顾四周。 还在站著的,只剩下扶著膝盖低头休息的同伴们。 这就是最后一只豺狼人了。 街道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结————结束了?” 一名斯卡夫男爵的护卫拄著长矛,声音因脱力和后怕而颤抖。 他的盾牌上的铁皮已经被抓破,爪印深刻,手臂不受控地抖动著。 “哐当” 瓦卢斯將他那面沉重的铁製盾牌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倒在尘土里。 他脸上混著汗水和血污,胸膛像风箱一样隨著呼吸剧烈起伏。 “诸神在上————” 他喘著粗气,目光投向场上唯一还站得笔直,精神奕奕的罗恩,语气里满是羡慕和不解:“罗恩,你是铁打的吗?我累得像坨被地精踩过的烂泥,你怎么————怎么还这么精神?” 佩姬从矮墙上跃下,落地时脚步有些虚浮,裸露的褐色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抽搐。 她快步走到罗恩身边,眼眸里关切远多於好奇。 “你一个人去了城堡里,还好吗?” 她仔细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身上破破烂烂的皮甲,以及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停留。 “还有,那颗头领————” “我没事。” 罗恩摇摇头,吸收了神性之后,他的身体早就已经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再加上“高效屠戮”专长在连续击杀中带来的增益效果,甚至让他有种越战越勇的感觉。 儘管罗恩经歷了连番苦战,此刻反而倒是眾人中精力最充沛的。 他指向那颗被扔在豺狼人尸堆中那颗格外硕大的头颅。 “那是它们的头领。” “豺狼人头领?”佩姬愕然。 可卡尔不是说,这豺狼人头领身边还有十个豺狼人吗? 罗恩点点头,仿佛知道佩姬在想什么:“那城堡里,十只普通豺狼人,加上一个豺狼人头领。” “我都解决了。” “十只!你一个人?!” 扶著地面仰面喘息著的瓦卢斯侧过脸,听到罗恩的话语,手一滑差点摔倒。 加上罗恩之前“潜行”路上解决的六只,这意味著他独自干掉了整整十七只豺狼人! 这绝对不是一个1级职业者能做成的事情—一哪怕2级职业者也难以做到。 一直沉默地蹲在豺狼人尸体旁收集魔物材料的卡尔直起身,看著瓦卢斯淡淡道:“呵呵,等到了城堡,你就知道了。” 这时,塔莎夫人款款走来,她那身昂贵的天鹅绒长裙下摆已沾上了土灰,但於她那高贵的气质丝毫无损。 那双碧蓝眼眸此刻熠熠生辉,牢牢盯著罗恩,眼神里交织著毫不掩饰的惊嘆、探究和热切。 “等我一下。” 罗恩避开塔莎夫人火热的视线,朝著眾人道。 隨后转身,走向之前安置老妇人的那片废墟。 老妇人气息微弱但平稳,罗恩小心地將她抱了出来,放在稍稍乾净的空地上。 掌心再次泛起温暖的白光,这次圣疗能量足够充沛,进一步修復著她受损的臟腑和骨骼。 塔莎夫人静静看著这一幕,眼神微动,却没有出声打扰。 她侧头对身旁一名护卫吩咐:“去告诉男爵,镇內的豺狼人已被清剿,他可以安全进来了。 再分几个人,搜寻其他躲藏起来的倖存者,救治伤员。” 护卫领命,快步向镇外跑去。 很快,废墟间响起了护卫有些沙哑的呼喊声:“安全了!怪物被消灭了!大家出来吧!塔莎夫人和男爵回来了!” 起初是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废墟孔洞的呼啸声。 然后,一扇被木棍和家具顶住的半塌木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充满惊恐的眼睛小心地向外窥探。 紧接著,不远处一个偽装成垃圾堆的地窖盖板被顶开,几个满是黑灰的小脑袋忐忑地探出。 隨著护卫的呼声越来越久,倖存者们开始从他们藏身的各个角落缓缓走出: 阴暗的地窖、倒塌墙壁形成的夹缝、乾涸的水井———— 他们脸上满是恐惧、忐忑,看到满目疮痍的茫然。 人群渐渐聚集起来,目光畏缩地扫过满地的豺狼人尸体。 最终聚焦在塔莎夫人和这群浑身血污的冒险者与护卫身上。 从低低的啜泣到放声大哭。 从压抑的欢呼到喜极而泣的互相拥抱。 从寻找失散亲友的呼唤到朝著塔莎和眾人跪倒在地的痛哭。 这片刚刚经歷血火的废墟之上,再次有了些人类的活动痕跡。 罗恩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胸膛里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微微激盪。 是神性对自己所做一切的共鸣? 还是单纯作为人类,对同类的生命得以存续的慰藉? 他不太確定,也无需確定。 这样的事情,继续做下去就够了。 瓦卢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別过脸去。 佩姬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放鬆。 就连卡尔,兜帽下的视线也变得柔和了些许。 稍作安排,塔莎夫人留下部分护卫维持秩序和救治伤员。 罗恩隨后便领著几人,向著城堡庄园走去推开大门迈入庄园,空气中原本淡淡的硫磺味和血腥味一下子变得浓重起来o 而当庭院中央祭坛区域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映入眾人眼帘时。 所有人呼吸一滯。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黑雾。 染血的石台、断裂的柱子、堆积的豺狼人尸体。 以及那无头的、身形诡异扭曲的巨型豺狼人头领———— 构成了一幅惨烈而邪异的画面。 “这————这是————” 瓦卢斯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佩姬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 刚刚早就震惊过一次的卡尔瞥著同伴们的反应,满意地微微点头。 塔莎夫人则面色凝重地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石台祭坛上。 那些姿態扭曲、脸色青黑的枯瘦尸体。 脚下石台上残留的符文刻印。 以及那具巨大的无头尸体上的骨刺和黑色纹路。 塔莎夫人脸色微微发白,再看向罗恩时,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活祭————指向无底深渊的恶魔领主———— 她的面容强行保持镇定,但攥紧丝帕的手指微微颤抖,体现著她內心的惊涛骇浪。 死了这么多人,仪式已经一定进行到了最后阶段。 而且这头豺狼人首领正在恶魔化———— 罗恩不仅强行中断了仪式,还独自斩杀了一个近乎恶魔化的豺狼人头领? 她心中骇然。 第84章 委託结束了,吗? 第84章 委託结束了,吗? 庄园內恶臭污浊的空气,石台上宛如地狱的惨状。 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眾人一时失语。 “镇子里剩下的豺狼人,应该都在这里了。” 罗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安静,將眾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他指了指庭院內的尸骸。 “祭坛和仪式我已经彻底破坏,刚才离开前也用圣水净化过两遍,不必担心邪恶气息的残留。” 当然,其实是靠他自身施展【光耀祷词】將石台型了两遍。 但效果是一样的。 “等收集完它们身上有价值的战利品,就把尸体统一焚烧,避免疫病滋生。” 卡尔伸手拍了拍旁边仍张著嘴、神情呆滯的瓦卢斯的胳膊。 “走,处理战利品。” “噢————噢,好。” 瓦卢斯猛地回神,下意识先看向罗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到罗恩朝他点头,这才迈开有些发软的腿,跟著卡尔走向那堆豺狼人的尸堆。 “我先去看看那些伤员。” 佩姬深吸一口气,將目光从祭坛上那些姿態扭曲的尸体移开。 她看向罗恩,眼神里充满了无数疑问。 但最终,她只是將这些翻腾的疑问压了下去,化为一句:“罗恩,你————先休息一下。” 罗恩能看出她眼中的关切和压抑的好奇,微笑著点头回应。 塔莎夫人也適时地对身旁的其他护卫吩咐:“你们也去帮忙,仔细检查,优先处理重伤员。” 护卫们於是连同佩姬一起,走向那些被罗恩移至乾净草地、奄奄一息的镇民。 庭院中央,一时之间只剩下罗恩,塔莎夫人以及那位始终跟在她身侧、面罩遮脸的女侍卫。 空气中突然安静下来。 罗恩转向塔莎夫人,主动打破沉默:“我们的委託,到此应该算是完成了。” 说话间,他的左眼微微发热。 【洞察之眼】发动。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罗恩心头一跳。 【种族:人类】 【职业:**(lv2)】 数据栏十分简略,同时,已经显示的部分信息也如同浸水的字跡,难以辨认0 2级职业者? 但看不清具体的职业———— 罗恩心中凛然。 而且她身边那位默不作声的女侍卫,还是一位施法者—罗恩刚刚亲眼所见。 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是2级职业者,她的侍卫则是施法者———— 就在他心中念头飞转之际。 塔莎夫人优雅而克制地微笑了一下,接上了他的话。 “当然————结果远超预期,堪称完美。” “罗恩先生,我必须再次感谢你。 不仅是因为委託,更是因为你的善举。”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救下的倖存者,碧蓝的眼眸中適时地流露出符合她身份的悲悯与感激。 “你的勇武令人惊嘆,而这在危境中仍不忘救助无辜者的慈悲,更显珍贵。” 她发自內心地讚美著—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真诚。 “过奖了,夫人。” 罗恩轻声回应著,將视线转向她身后那位气息沉静的女侍卫,朝她頷首致意o “我也要感谢您和这位女士最后的援手。” 这也不算是寒暄的假话。 儘管这片领地本就是她的產业,但也確实是她们的加入让森之纱改变了去意,选择留下帮助罗恩。 塔莎夫人笑容更甚,“这毕竟是我的领地。” 女侍卫则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头回应,面罩之上露出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塔莎夫人没有在血腥的庭院多做停留,她带著女侍卫走向城堡主建筑。 罗恩已经检查过,城堡大门紧锁著,门口还有钝器敲砸的痕跡。 显然当时进入这里的镇长和溃兵们,到死都没能进入这座最坚固的堡垒。 而塔莎夫人似乎拥有钥匙,她很快推开了那座黑石大门,进入城堡內部。 片刻后,她重新出现。 身后的女侍卫抱著两袋沉甸甸的钱幣。 “这是约定的酬金,四十枚金幣。” 她將钱袋递给走过来的佩姬,並在罗恩四人的注视下,在委託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塔莎·爱尔德” 罗恩看著这个姓氏心中微微一动。 没有使用男爵的姓氏么———— “再次感谢诸位的英勇付出。” 塔莎按著胸口,最后朝著眾人鞠躬致意。 瓦卢斯等人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委託就彻底结束了。 只剩一些收尾工作了。 豺狼人尸体已经开始焚烧,呛人的焦臭黑烟在石台上升起。 森之纱的眾人正在最后收拾从豺狼人身上拆卸下的爪子、肌腱和脊背带鬢毛的毛皮。 这都是能卖的上价的魔物材料。 罗恩靠在铁门上,微微垂眸。 在旁人看来,他是经歷连番苦战后终於得以喘息,正在恢復体力。 但事实上,他的意识正查看自己的面板。 【等级:2(81/600)→(501/600)】 这次委託,他独自清理了十九只普通豺狼人,外加一头发生异变的豺狼人首领。 累计获得的经验值足足有四百二十点。 几乎转眼之间,他就已经站在了下一次升级的门槛前。 罗恩兴奋与高兴之余,又有些无奈地在心底自嘲著笑了笑。 上次清理地精巢穴之后,他本已打定主意,后续的选择委託的规划要更为稳健些。 要秉持细水长流的原则,儘量减少高危类行动,以免遭遇无法应对的意外。 可这次,他仅仅是接取了一个看似普通的清剿强盗的委託,竟然还遇到了豺狼人,直面了祭祀邪神恶魔的仪式。 当然,这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神导术】的指引,感知到了可能存在神性。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果断地深入男爵城堡。 他不相信后续每次都能有这种“恰好有神性相关物品出现在委託地点附近” 的好运。 未来,平日还是要以接取稳妥的魔物委託为主,积少成多。 等到神导术冷却结束,再次给出指引方向后,自己再做好准备———— 正当罗恩简单思索著未来的规划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身后传来。 罗恩转身向后看去。 一名男爵护卫脸色煞白,跟蹌著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 “夫人!夫人!” 他一边跑一边嘶哑地喊著,声音惊慌。 罗恩前方,正在俯身给一个腿部受伤的小女孩进行简单包扎的塔莎夫人动作一顿。 她站起身,优雅的眉宇蹙起,看向那名失態的护卫。 “镇定一点!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威严满满。 “男爵————男爵大人他————” 护卫跑到近前,双手撑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 塔莎夫人的声音一沉。 护卫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喊了出来:“男爵被绑架了!” “什么?!” 周围的护卫队成员们发出一片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罗恩和旁边的佩姬对视一眼,隨后望向卡尔等人。 他们也都是一脸意外的神色。 罗恩挑了挑眉。 这又是什么突发状况。 不过,既然这一次委託已经完成,这位斯卡夫男爵再遭遇什么,理论上也与森之纱小队无关了。 “是————是那群马匪强盗!” 护卫终於顺过了气,急声道,“就是这个月盘踞在附近的那群马匪强盗! 他们趁著夫人您前往镇子里清剿豺狼人的时候,劫持了男爵! 他们说要夫人您————除非交出两百枚金幣的金———— 否则就要杀了男爵!” 第85章 总之,她肯定不太对劲 第85章 总之,她肯定不太对劲 眾人的目光,一齐投向了塔莎夫人。 罗恩的身子微微直起,右手下意识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绑架? 就在这个时候? 这时间点真是巧妙。 塔莎夫人此刻脸色铁青,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该死的,” 她低声咒骂著,难得从这位一贯维持优雅风度的美人口中听到这种脏话。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人听:“二百枚金幣————他们怎么不去抢劫商会金库!” 她的视线抬起,掠过满身血污、神情疲惫的冒险者们。 眾人迅速明白了她的想法。 瓦卢斯见男爵夫人再次看向他们,忍不住先开口:“夫人,您也看到了,我们实在没有太多力气再进行一次清剿委託了。” 卡尔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冷淡而直接地给出了底线:“如果你能让镇民们收缩到这里的庄园————我们可以提供必要的保护。” 佩姬看了一眼个个带伤的队友们。 塔莎夫人一路以来大方的作风,以及刚刚利落的结清酬金的行为,让她很有好感。 但她肯定不会因为这些许好感,而让队员再次陷入险境。 佩姬轻嘆一声,语气带著歉意:“抱歉,夫人。马匪机动性太强,此时我们已经暴露,他们必然有所警惕。 大家刚刚经歷过连续的苦战,状態很差,实在不適合追击或营救任务。” “我们会派人和您同去,负责確认马匪的数量和装备情况。 但除非他们主动进攻镇子,不然我们不会主动追击。” 塔莎夫人咬著下唇,贝齿將红润的唇瓣压得发白。 她的目光最后看向了罗恩。 神情紧张又带著期盼。 罗恩与她的目光交匯,將她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想起了之前看破专长给出的提示。 【完美的计策与阴谋,就如同完美的爱情一样难得】 豺狼人是意外”的话。 这才是她原本的阴谋”么———— 罗恩站直身体,摇了摇头:“如果那群马匪想要劫掠镇子,我可以尽力协助护卫队防守。 但若要我们前往荒野上追击马匪,营救男爵————” 他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做不到。” 说完,罗恩紧盯著塔莎夫人,等待她的反应。 塔莎夫人期盼的脸色僵硬了一下。 纤细的肩膀微微垮下,仿佛是落寞的失望,又仿佛如释重负的放鬆。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多做请求,声音很快恢復了正常:“————好吧————我理解大家的选择。” 她转过身,面对著自己那些脸上写满惊恐与不安的护卫。 “走吧。” 她命令道,声音决断:“我先去见见那位马匪头子。” 护卫们面面相覷,脸上都有些焦急。 有人壮著胆子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地劝阻:“夫人,太危险了!那些是不讲道理的亡命徒,您不能去啊!” “是啊夫人,我们人太少了,万一他们————” “男爵大人已经被抓,您不能再涉险了!” 护卫们七嘴八舌地劝说著,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塔莎夫人看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但隨即被她迅速掩去。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抬手指了一下身旁默不作声的女侍卫。 “我有赫卡护卫,而且,” 她提高了音量:“为了我的荣誉,为了守护这片领地和信赖我的领民们,我必须去面对。” 塔莎夫人这带著贵族式的责任与担当的话语,成功让男爵护卫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敬仰和担忧的神情,不再多言,默默地重新列队。 罗恩看著这一幕,越发觉得诡异。 塔莎夫人的威望颇高,比斯卡夫男爵高得多。 而且两人的关係,看上去也並不和睦———— 心中的猜测越发凝实。 只剩下唯一一个毫无头绪的疑点: 她对自己的异常態度,究竟是因为什么? 思绪流转间,罗恩心中有了计划。 塔莎看著周围的护卫们重新穿戴装备。 隨后瞥了眼正在一旁商议著什么的罗恩四人。 她微不可查地攥紧了丝帕。 千万別再出意外了。 她在心中朝著淑娜女神默默祈祷。 护卫们终於勉强整顿完毕,但伤痕累累的盔甲和皮甲配上他们强打精神的面容。 实在谈不上有多少战斗力。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也不需要他们进行战斗了。 塔莎目光扫过眾人,正准备说些鼓舞士气的话。 “我————” 身后传来了罗恩的声音:“我和你们一起去。” 塔莎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惊讶。 只见罗恩站在森之纱冒险队前方,长枪已经扛在肩上。 身后的其余三人也並无意外之色,看样子是刚刚商量好了。 塔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但隨即勉强地化作一个笑容。 她一只手按在胸前,微微弯腰,假借行礼的动作掩饰安抚著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罗恩先生————诸神保佑,您真是兼具勇武与仁慈。” 她轻声讚美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过誉了。” 罗恩语气平淡。 “只是为了保证我们冒险队的安全,跟隨您获取那些强盗的消息而已。” 说完,便直接迈步,站到了距离男爵夫人两步远的身后。 既方便他保护,也方便他监视。 护卫们连忙识趣地为他让开位置。 而隨著罗恩的靠近,塔莎的身体明显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 和之前她主动接近罗恩的亲近截然不同。 罗恩心中冷笑。 “我们走吧。” 塔莎夫人的声音咳嗽了一下,开口指挥道。 目送黑髮少年跟隨塔莎夫人和护卫队离开。 庭院內只留下了佩姬,瓦卢斯和卡尔三人。 刚刚罗恩来告知他们,由他来跟隨塔莎夫人,前往查看强盗马匪团伙的具体情报时,三人並非反对。 毕竟四人中,实力最强,现在看上去状態最好的,无疑就是罗恩。 瓦卢斯搓了搓手上的乾涸的血痂,语气酸酸的:“终究还是少年啊,容易被漂亮女人诱惑。” 卡尔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懒得搭话,转身將一根根染血的肌腱綑扎好,扔进麻袋里。 佩姬则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脸上带著担忧。 “我们也动作快些。” 她收回目光,对瓦卢斯说道,“收拾完我们也跟上去,我总感觉塔莎夫人不对劲。” “啥不对劲?” 瓦卢斯用乾净的胳膊蹭了蹭发痒的脑袋,动作看起来像个猩猩。 “和她同去探查的是罗恩,如果说我们四人中,谁最可能临时被她说服,去帮助她营救男爵———— 毫无疑问是罗恩,而且营救成功率最高的也是罗恩。” 佩姬將剥下的毛皮摊在石板上,用靴子踩挤出里面残留的血液,继续分析道:“但刚刚罗恩加入她们时,塔莎夫人却看不出有多高兴。” “而且更別说————” 她顿了顿,脚下的力道突然重了重。 “她前几天还那么关照”罗恩———— 总之,她肯定不太对劲!” > 第86章 小男宠(月票加更) 第86章 小男宠(月票加更) 罗恩跟在塔莎夫人身边,离开了遍地废墟的达克镇。 引路的护卫脸色苍白,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 仿佛那些马匪会从两侧的荒野突然衝出来。 谈判地点並不远,就在镇外一片荒芜的野地里。 一棵枯死的巨树下。 树下,一伙人马已经等在那里。 十多个穿著脏乱的布甲或皮甲、眼神凶悍的男人散乱地站著,手里握著砍刀或长矛。 不少人还牵著躁动不安的灰马。 他们前面的草地上,捆著七八个衣衫槛褸的男女,正是罗恩来路上遇到的逃难镇民。 最引人注目的,是枯树主干下那匹不断刨地的高头大马。 以及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斯卡夫男爵。 他华丽的袍子被撕扯得破烂,双手反绑,更屈辱的是,一根粗糙的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另一端系在头顶粗大的树枝上。 只要旁边那个身材高大、瞎了一只眼的马匪头目一拍马屁股。 受惊的马匹就会窜出去。 这位男爵立刻就会被吊死在树上。 斯卡夫男爵的嘴此时被一团破布塞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那张平日扬武耀威的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塔莎夫人在距离马匪队伍三十步左右时停下。 罗恩站在她侧后方半步,和那位女侍卫並肩,目光扫过全场。 “哟!斯卡夫夫人,您来啦!” 对面的独眼马匪吹了个口哨,目光落在塔莎夫人身后的黑髮少年身上。 “还找了个小男宠?哈哈,早说了这没卵蛋的傢伙怎么可能看得住老婆———— “” “夫人,钱带够了吗?我们只要现金,可不接受其他支付方式哦,嘿嘿嘿—— “钱带够了吗夫人,没带够没关係,一晚一银幣怎么样————” “去你的,想得美,维尔达斯城里的这种长相的至少得一金幣————” 马匪们哈哈大笑著,用粗鄙暴露的语言调戏著这位年轻貌美的男爵夫人。 塔莎额头上青筋直冒,手指紧了丝帕。 努力按捺住將眼前这群浑渣轰碎的衝动。 她开口直入正题:“各位,两百枚金幣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们刚刚经歷豺狼人的袭击,损失惨重,一时难以凑齐。 能否减少一些?” 马匪头目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笑声沙哑难听:“不行!少一个铜子都不行!” 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又指了指正上方的太阳。 “看到没?太阳落山之前,见不到钱,我就只能送你这没卵蛋的丈夫下地狱去了!” 罗恩的视线扫过吵嚷的马匪,快速评估著对方的战力。 算上牵马的,一共十四人。 装备很杂,总体一般,虽然个个眼神狠戾,但也只是普通人的水平。 解决他们很简单,麻烦的是被绑著的领民和隨时可能被吊死的男爵。 这个距离下如果强行动手,这么多人质,肯定要死几个。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掠过一张张凶恶或猥琐的脸,最后停在队伍最后排。 一个用脏兮兮布巾遮住下半张脸的年轻马匪低著头,和其他叫嚷的马匪格格不入,显得过分安静和內敛了些。 罗恩多看了他两眼。 忽然,一种微妙的警觉感如同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意识。 嗯? 罗恩將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年轻的马匪身上。 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別,毕竟布巾上方只露出一半眉眼———— 等等。 罗恩眼神一凝。 那眉眼间的轮廓,和他之前在废墟里救下的老妇人,竟有七八分相似。 不会吧———— 就在这时,塔莎夫人嘆了口气,似乎也已经放弃说服对方:“既然这样,我会努力凑够二百枚金幣。 但请让我问问斯卡夫,他的私人金库在哪里,或许儘快凑齐————” 马匪头目嗤笑一声,但还是挥了挥手。 一个手下粗鲁地扯掉了塞在男爵嘴里的破布。 “塔莎!救我!快救救我!” 斯卡夫男爵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金幣在我三楼臥室床下的暗格里! 钥匙————钥匙在我书房左边第三个抽屉的暗槽里! 你知道的!快去拿!把金幣都给他们!” 塔莎夫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好,我这就回去拿金幣。 请你们————务必保证斯卡夫男爵和这些领民的安全。” “快点!我的马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马匪头目大喝道,挥手作势要拍打马屁股。 “快去,快去啊!呜呜呜一” 惊恐地男爵面容扭曲地呼喊著,抬起屁股扭动著身体,隨后在马匪们的哈哈大笑中被重新塞住嘴巴。 罗恩没在意这些吵嚷的插曲。 目光紧盯著那站在最后排,遮著半张脸的年轻马匪。 他在塔莎夫人说话时,曾极快地抬起过一次头看向她,隨即又迅速低下。 只有这么一次。 但塔莎夫人倒是並没有主动看向他。 罗恩摸著下巴思索著。 他是塔莎夫人留在马匪里的內应? 隨著塔莎夫人转身,谈判暂告段落。 罗恩跟著塔莎夫人一行返回达克镇。 刚回到镇子门口,就看到佩姬、瓦卢斯和卡尔正等在那里。 “怎么样?” 佩姬快步迎上来,目光先扫过罗恩,確认他无恙,才看向塔莎夫人微微点头。 “確定了马匪的人数和位置。” 罗恩摇摇头,“十四人,八匹马,挟持了男爵和部分领民。” “地方开阔,没办法潜行靠近他们,打起来也追不上他们这些骑马的。 瓦卢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满是疲惫:“就这点数量啊————那咱们也不用担心了吧?哈欠——我回去歇会,骨头都快散架了。” 听闻了马匪的数量不多,卡尔也放心下来,朝著罗恩点头示意。 隨即二人便朝著临时清理出来的休息处走去。 塔莎夫人和罗恩简单地道別。 罗恩告诉她,下午他还会跟著她一起去,保护她的安全。 塔莎夫人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再次感谢了罗恩之后,便急匆匆地带著她的护卫,径直前往城堡方向。 罗恩看著她们一行人离开。 “罗恩。” 罗恩转头看向短髮褐肤的女人。 佩姬走到他身边,贴近,看著远处的塔莎和护卫们,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点————我总觉得那位塔莎夫人不对劲。” 她靠得很近,棕色的眼眸满是认真,身上传来有著淡淡的血腥气的香味。 罗恩略显诧异地看著佩姬,没想到她察觉到了。 他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放心,我有所准备。” 佩姬见他这样说,鬆了一口气。 短髮女人拍拍他的胳膊:“听见你刚刚说要保护她————我还真以为你被那个贵妇人迷住了。” “呵,怎么可能————” 罗恩哂笑著摇摇头,隨后问起正事:“镇子里现在倖存的人都聚集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吧。” “小事一桩,跟我来。” 佩姬领著罗恩穿过满是碎石木块的街道。 经歷了一场浩劫的倖存镇民们,在废墟间翻找著可能倖存的家当,围在点起的火堆旁,分享著食物。 此刻正是深秋,即使是阳光明媚的正午,气温依然很低。 不少衣衫破烂的镇民没有了房屋的庇护,此刻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断打著喷嚏。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他们晚上该怎么过————” 佩姬环顾周围,轻声嘆息。 “唯一能住的只有城堡里了,而且看起来內部空间也很大。” 罗恩说著,又摇摇头。 “不过斯卡夫男爵估计不会放他们进去了。” “只能暂时搭个棚————” 两人聊著天,已经走到了镇中心的难民聚集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空地。 此时被人们用能找到的任何东西:破布、木板、残破的家具等等。 勉强搭起几座遮风挡雨的窝棚。 有的人乾脆就直接露天铺盖著捡来的毯子。 罗恩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木棚下,闭目休息的老妇人。 “佩姬,你帮我在附近打听一下,斯卡夫男爵平日的风评如何。” 他低声道。 佩姬点点头,也没多问罗恩要干什么,便走向其他倖存者镇民。 她几乎是十分自然地就融入那些倖存的镇民当中,很快就和几个健谈的妇人低声交谈起来。 罗恩则走到老埃玛面前蹲下。 “感觉好些了吗?”他语气温和。 老埃玛睁开浑浊的眼睛,立刻认出了罗恩,立刻激动起来,挣扎著想站起来:“恩人————好,好多了,谢谢您,谢谢您————” 罗恩扶住她,隨意的问起:“不用谢,你的家人不在身边吗。” 提到家人,老埃玛嘆了口气:“我老头前年走了,只剩我和我儿子。” “但去年收成不好,拖欠了男爵老爷的税粮。 我儿子被抽了二干鞭,差点没了半条命————当晚就逃走了。 不知道跑去哪里了,留下我一个老婆子————呜呜————” 罗恩安静地听著,眼神微沉。 等到他用圣疗重新梳理了一遍老妇人的身体,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这里。 罗恩站在这片聚居地外稍等了一会儿。 佩姬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她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经过,便低声说:“问清楚了。 男爵————风评极差,加税、强征劳役,动輒鞭打领民,镇上的人对他怨声载道。”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补充道:“不过,他们对塔莎夫人评价很高,说她经常接济穷人,每个月都会发救济粮,为人很善良温柔————” 罗恩默默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城堡的方向,心中的猜测逐渐串连成线。 正午日光正烈,映照著他的侧脸。 > 第87章 还继续演吗 第87章 还继续演吗 正午的阳光照在达克镇外的荒野上,並没有带来多少温暖。 塔莎·爱尔德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长裙在枯草间曳过,她的心跳比平时急促一些。 罗恩沉默地跟在她侧后方半步,单手提著那沉重的木箱。 箱体隨著他的步伐轻微晃动,里面传出金幣碰撞的清脆声响。 队伍与上午相比多了一个人—森之纱的队长佩姬。 她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护卫皮甲,將木弓背在身后,混在男爵的一眾护卫中。 这是罗恩的要求。 名义上说要保护自己。 但实际上呢———— 塔莎心中不安,担心罗恩这额外的安排会打乱她原本的计划。 万一这位善良又强大的圣武士真的有能力救下男爵———— 可她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在营救自己“丈夫”时,主动拒绝一位强力的帮手。 塔莎只能暗自握紧袖中的手指,强迫自己冷静。 见机行事。如果情况走向最坏的地步,她也必须亲自確保“意外”的发生。 罗恩的目光越过塔莎夫人,落在前方那棵枯死的巨树下。 场景与上午几乎一样:散乱的马匪,被绳索套著脖子、拴在树枝下的斯卡夫男爵。 男爵的脸色比上午更加难看,呈现出一种猪肝色。 像一袋等待处理的垃圾,在马背上微微晃荡。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马匪队伍,很快看到了那个站在最后排、遮住半张脸的年轻马匪。 他依旧低著头,与周围同伴的格格不入。 罗恩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修长指尖探入袖口,触碰到了那支沾染著乾涸血跡的白色羽毛。 “钱带来了?” 独眼马匪头目咧著嘴,贪婪的目光在塔莎夫人和罗恩手中的木箱之间扫视。 塔莎夫人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二百枚金幣,一枚不少。 放了他们。” “嘿嘿,先验验货!” 独眼头目挥了挥脏污的手,示意罗恩上前。 罗恩看了眼塔莎,待她点头之后,提著木箱迈步向前。 他心中默默计算著距离。 二十步————十五步———— “好了,就站在那里就可以,把东西打开————”独眼头目喊道。 罗恩无视了瞎眼马匪的话语,继续向前走著。 “喂!小子,聋了吗!我让你停下!” 又一个马匪大吼著,扬起鞭子作势要抽向男爵身下的马匹。 差不多了。 罗恩停下脚步,此时距离枯树约15尺。 这个距离,足以將全部马匪笼罩在內。 手指捻动,袖中染血的白羽毛在迅速化作飞灰。 嘴唇微动,无声念出了咒语。 体內魔力瞬间被抽取一空。 但与之前施展高环法术后的强烈透支感不同,这次他只是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其他负面感受微乎其微。 【恐惧术】 无形的精神波动以罗恩为中心,向前方锥形区域猛地扩散开来。 眼前的场景似乎扭曲了一瞬,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席捲了枯树下的空间。 正准备上前查验金幣的独眼头目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狞笑凝固。 他那只独眼骤然睁大到极限,瞳孔却涣散开来,倒映出的不再是眼前近在咫尺的金幣木箱。 而是一头咆哮著、散发著硫磺恶臭的巨大豺狼人! “不————不!什么东西!別过来!滚开!” 他发出一声嘶吼,身体失控地向后退,狼狈地撞在身后同伴的身上。 他只是一个开始。 隨著无形的波纹扫过,马匪们脸上的凶狠、贪婪的各种表情都被齐齐擦去,画上了统一的扭曲和惊惧。 有人眼神空洞地望著面前像是被嚇傻了,身体筛糠般抖动。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襠漫出一片湿痕。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一声惨叫后,转身就向荒野奔逃。 “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了?” 塔莎夫人身后的护卫们发出一阵骚动和惊呼。 他们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位黑髮少年靠近之后,那些凶神恶煞的马匪突然就像见了恶魔一样恐惧地崩溃逃窜。 当然,受惊的不止是人。 同样在施法范围的马匹们一样受到了强烈的影响。 它们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肢跃起,疯狂地甩头摆尾,想要挣脱韁绳的束缚。 斯卡夫男爵身下那匹高大的骏马也不例外。 它被周围同伴和人类的疯狂彻底刺激,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猛地向前一窜! “呜——呃!” 男爵失去了支撑,身体猛然垂下,隨后被脖子上的绳索狠狠勒紧。 塞著布的嘴里发出绝望的闷响。 他像是一只被吊起的青蛙,悬掛在了半空中,双腿无力又无助地蹬踹著,脸色变得青紫。 马匪们赖以威胁的人质和马匹。 在罗恩的【恐惧术】下,全部化为乌有。 塔莎夫人捂住嘴巴,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她虽然预料到罗恩可能有其他办法,但绝没想到是这种近乎神跡般的形式。 几名忠心耿耿的护卫见到男爵的惨状,脸色一急,当即就想衝上前营救。 但他们刚踏入【恐惧术】影响的边缘区域,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在惨叫一声之后,又惊惧地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同伴扶住。 眾人再次譁然。 浑身打了个冷颤,看向罗恩的背影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至於佩姬,虽然她同样震惊现在的情况,但也没忘罗恩提前吩咐她的任务。 弓弦嗡鸣,一支利箭离弦而出。 精准没入一个正在恐惧逃窜的马匪后心,那人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 “不要上前!用弓箭!” 佩姬清亮的声音立刻让眾人回过神来。 护卫们如梦初醒,纷纷取下弓箭,朝著那些毫无防备的身影射去。 箭矢稀稀拉拉,但足以收割那些毫无战意的生命。 也有人试图去射断吊著男爵的绳索,但那绳索隨著男爵的挣扎而不停摇晃,以这些普通护卫的箭术,根本难以命中。 塔莎也深吸一口气,向身侧的女侍卫赫卡微微点头。 女术士隨即抬起手,指尖冰蓝色的能量迅速匯聚、 一道冷冻射线射出,將一个奔逃的马匪连同他脚下的草地一起冻结。 短短三十多秒,仿佛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作为施法者,罗恩自然最清楚法术的持续时间。 几乎是恐惧术结束的瞬间,原本站立不动的罗恩猛地蹬地衝出。 【突刺】 目標直指场中唯一值得注意的职业者一那个刚刚恢復神智、眼神依然茫然的独眼头领。 银光一闪! 独眼头领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看清袭来的人影。 只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传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他向后跟蹌。 隨即便是冰冷的锋刃在自己胸膛內一推一绞,隨即迅速抽出。 他张嘴喷出一口混合著泡沫的鲜血,仰面重重倒地。 独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护卫们的箭矢和赫卡的冷冻射线仍在追猎著逃窜的马匪,惨叫声和冻结的喀嚓声在荒野上零星响起。 在塔莎夫人的急促命令下,一部分护卫终於克服了残余的恐惧。 快步冲向那些被捆绑著、同样被嚇得瑟瑟发抖的领民,开始为他们鬆绑。 塔莎夫人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棵枯树下。 斯卡夫男爵依旧悬掛在那里,脸色青黑,舌头微微吐出,已没了气息。 那傲慢和囂张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凸出可怖的血色眼球。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中还是鬆了一口气。 罗恩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向场中唯一还活著的马匪。 那个蜷缩在地上,似乎还未从恐惧术余韵中清醒过来的蒙面年轻人。 他举起了手中仍在滴血的长剑。 “等等!” 塔莎夫人焦急的声音响起。 罗恩的动作顿住,剑尖悬在那位年轻的蒙面马匪的脖颈边缘。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塔莎夫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嘴角勾起弧度。 罗恩看著塔莎夫人那双难掩紧张的碧蓝眼眸,罗恩的嘴唇无声翕动: 还继续演吗? 第88章 只是一个反抗罢了 第88章 只是一个反抗罢了 斯卡夫男爵的死讯被严格封锁。 那些忠於塔莎夫人的护卫们对此事三缄其口,仿佛斯卡夫男爵只是暂时离开了领地。 夜幕彻底笼罩了达克镇。 塔莎夫人开放了城堡一楼,用於庇护倖存的镇民们,来躲避外面的刺骨严寒o 起初人们还以为是那位凶恶残暴的男爵终於仁慈了一回。 但当他们发现整整一天都只有塔莎夫人在忙碌著安排一切,而男爵始终未曾现身时。 一些令镇民们兴奋不已的猜测,开始在人群中悄然流传。 此刻,城堡二楼一间装饰精致的小餐厅內。 长条木桌上铺著乾净的亚麻布,烛台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罗恩、佩姬、瓦卢斯、卡尔,以及作为主人的塔莎夫人正在享用晚餐。 由於镇子里刚刚遭受这样一场浩劫,粮食短缺,因此晚餐也算不上丰盛。 但和罗恩平日或者赶路时刻相比,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塔莎夫人换上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浅蓝色长裙,领口点缀著细小的珍珠,与她蔚蓝的眼眸相得益彰。 金色的髮簪在烛光下显得优雅而庄重。 白日的阴霾似乎没发生过,塔莎夫人甚至恢復了旅途上对罗恩的亲昵姿態。 她纤细的手指握住盛著深红色酒液的玻璃壶,亲自站起身,绕过半张桌子,走到罗恩身边。 一股淡雅的玫瑰香气隨之飘近。 她微微俯身,动作优雅地將葡萄酒注入罗恩手边的高脚杯中。 金色的发梢垂落在他的耳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敬我们最大的功臣,罗恩先生。” 她的声音比平时柔软几分,目光在罗恩的侧脸上停驻。 “如果没有你,达克镇的损失將难以估量,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她为自己也斟了少许,隨后轻轻碰向罗恩的酒杯。 罗恩举起酒杯,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眼前女人即使努力维持著那无可挑剔的笑容和鬆弛的姿態,但表情神態中偶尔的僵硬和停滯,以及透露出的微微急切,在罗恩的感知中很清晰。 下午罗恩在荒野上的行为,显然给了她巨大的压力。 而正如罗恩所预料的。 趁著凑近碰杯的瞬间,塔莎夫人轻声吐出一个单词,带著热气掠过罗恩的耳朵:“晚上——” 罗恩微微挑眉,隨后看著塔莎夫人依旧笑眯眯地回到主位上。 佩姬灌下了好几杯品质上佳的陈年葡萄酒,战斗的压力终於找到了宣泄出口,褐色的脸颊泛起红晕,她抓著罗恩的肩膀,口齿不清地说著:“罗恩————那群傻瓜没有找你入队————嗝嘿嘿————他们真是————亏大了————” 瓦卢斯则对美酒和美食都兴趣缺缺,他狼吞虎咽地吃完自己那份食物,便找了个藉口急匆匆离开,迫不及待地去找那几个刚刚熟络的护卫去赌骰子。 卡尔一如既往地沉默,迅速解决掉晚餐后,便出言告退,返回房间休息。 晚餐在还算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佩姬醉意朦朧,几乎掛在了罗恩胳膊上,被他半搀半扶著送回二楼的客房。 罗恩的房间则被安排在更为安静的三楼。 微微生锈的钥匙扭动,厚重的木门咔的一声弹开缝隙。 门后的房间比他预想的更宽得多。 正对门口摆放著两张蒙著深色绒布的沙发和一张厚重的长条橡木桌,桌旁还有一排书架。 左手边带有帷幔的巨大四柱床,右手边还有一扇虚掩的小隔间,能看到里面的洗浴木桶。 房间显然被匆忙打扫过,但壁炉照耀下,空气中依然漂浮著淡淡的灰尘。 书架上那些厚厚书籍烫金书名上的薄灰,也印证了这一点。 罗恩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几本。 《泰瑟尔王国通史》、《安姆游记》、《剑湾旅行指南》———— 书籍的种类庞杂,但大多与地理和歷史相关,覆盖了不少国度的风土人情。 看来这间房间曾经的主人,或者说,斯卡夫男爵,倒是个喜好***。这句补全罗恩也不知道,为什么塔莎会把这间男爵的主臥留给自己———— 黑髮少年就这样看书打发时间,等待著深夜来访的“客人”。 他没有等待太久。 当时钟指针悄然滑过午夜。 房门被轻轻叩响。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十分清晰。 罗恩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塔莎夫人独自站在门外。 她换上了一身丝质的乳白色睡袍,披著一件亚麻色的针织披肩。 丝质睡衣柔软地贴合著她的身体曲线,在烛光下勾勒出诱人的轮廓。 原本盘起的金色长髮此刻完全披散下来,如同流淌的黄金瀑布,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亲和。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迷人。 “晚上好。” 罗恩轻声道,隨后侧身,塔莎夫人点点头迈步。 关好门后,罗恩走到小茶几旁,拿起上面的陶製茶壶和备好的杯子。 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浓郁的香气隨著白雾升腾瀰漫。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塔莎夫人面前,然后自己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隨后,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只有壁炉火焰燃烧的声音。 最终还是塔莎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些许:“老埃玛的儿子,是我救下的。” 罗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示意她继续。 “我安排他离开了达克镇,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和一些钱。 让他混进附近的那伙马匪里————为我提供消息,並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我。” 她顿了顿,蔚蓝的眼睛直视著罗恩,没有任何闪躲,“是的,我想杀了亨利·斯卡夫。 从始至终,这都是我的计划。” 罗恩点了点头,对她此刻的坦诚態度比较满意。 “豺狼人的事情,和你无关?” “无关?” 塔莎立刻摇头,语气坚决,“我还不至於为了摆脱这个令人作呕的丈夫,就用我领地上所有子民的性命去冒险。 这纯粹是————一场不幸的、该死的意外。” 罗恩身体向后靠著,放鬆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没有男爵,这片领地会怎么样?” “按照王国的《继承法》,由於斯卡夫没有其他子嗣。” 塔莎夫人语气平静,带著些嘲讽,”这块领地在他死后,將自动归还给他的封君—也就是国王。” 罗恩点点头,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作为他的遗孀”,我可以依法继承这片领地三分之一的產出权益,直到我生命终结。 之后,它將完全收归王室。” “所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这些————土地和权益?” 罗恩好奇地追问。 “当然不是。” 塔莎的回答很快,带著被误解的急迫感,“我不想成为领主,我也不缺钱。 事实上,那三分之一的归属权我会直接卖给王国,用於达克镇的重建和抚恤。 这场行动,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不甘困於指定婚姻的女人的反抗罢了。” 第89章 神的魅惑 神性坚韧 第89章 神的魅惑 神性坚韧 罗恩嘴角微微抽动。 一个2级职业者,背后还有一个施法者侍卫,竟然还会被家族指定的婚姻束缚么? 维尔达斯城有这样强大的家族吗。 他对此深表怀疑。 塔莎夫人看著罗恩的表情,见他不是很相信的样子,有些无奈的轻嘆:“以后你会明白的,总之,现在,我希望你能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实际的筹码,”我会付给你三十枚金幣。” 罗恩將茶杯放下,低头看著杯中晃动的深色液体,沉吟著。 她已经將最致命的把柄坦诚相告,显然是篤定自己会为她保密。 事实上,揭露这一切对罗恩而言確实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捲入贵族之间骯脏的倾轧。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如自己所说,会卖掉那些权益去重建镇子和抚恤伤民———— 再加上三十枚金幣———— 黑髮少年抬起头,看向对面那轻轻咬住下唇的金髮女人,给出了简洁的答覆:“好。” 听到这个简单的音节,塔莎夫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 她如释重负般轻呼一口气,隨后一个真诚明媚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不似晚餐时的假面微笑,而是发自內心的放鬆的笑。 驱散了眉宇间最后的阴霾,美得惊心动魄。 塔莎再次举起茶杯,动作比刚刚轻快了许多,向罗恩致意:“谢谢你,罗恩。为了达克镇,也为了我。” 罗恩也举杯回应,微苦的茶水滑过喉咙。 他见塔莎夫人似乎並不急著离开,甚至有些神態慵懒地闭著眼靠进了沙发里。 大概是刚刚过分紧张,心神消耗太大。 罗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趁著这次独处的机会开口问清楚她之前路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亲近和关注,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种不清不楚地被过分关注的感觉,让他觉得像被监视一样,很不自在。 罗恩可不觉得自己的魅力有这么夸张,能让刚刚见面的成年女性不顾仪態的如此关注。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正准备开口。 然而,就在他组织语言的时候,对面沙发上的塔莎夫人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 她嘴角的笑意微抿,带著一抹决意,优雅而缓慢地站起身。 罗恩停顿了一下,以为她要起身离开,正欲出言挽留。 但只见塔莎夫人並未起身告別。 反而是绕过两人之间隔著的木质茶几,步履轻盈,走到了他面前。 近得超出了常规的社交礼仪。 一股比之前更浓郁的香气,隨著她的靠近悄然占据了罗恩的呼吸。 罗恩有些意外,不知道这位女士又要干什么,身体本能地处於半警惕半放鬆的状態,肌肉微微绷紧。 塔莎夫人微微俯身,壁炉的火光为她窈窕的身形勾勒出一道光边。 丝质睡袍柔软地贴合著身体,在她俯身时,领口下的曲线在罗恩的视角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蓝宝石般的眸子紧盯著罗恩的脸,笑容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媚与侵略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她的声音压低,带著气音,像羽毛搔刮过耳膜:“关於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格外关注”你。” “如果你愿意,” 她继续说著,又靠近了一寸,吐息几乎拂过他的皮肤,“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话音未落,她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她直接侧身坐到了罗恩所坐沙发的宽大扶手上,身体自然地倾向他,一只手轻轻搭上他另一侧的肩膀。 丝质睡袍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臂。 罗恩的身体微微僵住。 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纤细光滑的小臂,阻止了她沿著肩膀继续向下的动作。 手掌感受到那微凉和细腻的触感。 塔莎夫人没有挣扎,只是顺势停住,仰起脸有些幽怨地望著他:“怎么了?罗恩————你嫌弃我吗?嫌弃我曾是那个噁心丑陋的傢伙的妻子?” 她的手指在罗恩的胳膊上轻轻抓挠著:“但我其实还是处女哦。” 她的语气轻轻,但內容却十分震撼。 塔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斯卡夫他早就没有那种能力了。 不然,即使是为了敷衍我的家人,我也不会选择他这种暴戾又无能的傢伙。 我和他甚至都没有接过吻。” 她强调著,目光紧紧锁住罗恩有些愣神的脸。 罗恩因这过於私密的信息而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內情。 就在他这瞬间的鬆懈,塔莎夫人手腕轻轻一动,挣脱了他的钳制。 她这次没有再做什么挑逗的动作,而是就势向前,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將身体靠在他身上。 不同於之前的刻意引诱,这个拥抱自然得多。 她將脸埋在罗恩的脖颈间,髮丝摩擦著罗恩的皮肤。 塔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他身上的气息和力量。 “是爱之神淑妮指引著我,”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前,带著一种奇异的虔诚和確信,“我祭祀得到了回应,祂指引我,我的真爱就在这里。 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罗恩。 强大、善良、拥有无限潜力————” 罗恩被她话语中“神的指引”、“祭祀”这类词语弄得一怔。 他对於与神相关的事物一直都很关注。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塔莎的话语,或者是对某种无形力量侵入的回应脑海里淡蓝色光幕再次浮现,带著一种冰冷的质感: 【美神的祝福—魅惑,已生效】 【神性坚韧已触发】 【免疫成功】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冰水浇头。 瞬间將罗恩从那股旖旎暖昧的氛围和塔莎话语带来的恍惚感中惊醒。 “神的祝福效果吗————” 罗恩咬牙,头脑恢復了清明。 他也来不及去思考这算不算“神的指引” 罗恩低下头,看著依旧依偎在自己怀中,闭著眼仿佛沉醉的塔莎。 她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安寧而美丽。 但罗恩暂时没有欣赏的心情。 罗恩抬起手,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在她颈后脖颈不轻不重地一按。 塔莎夫人身体微微一颤,环住他脖颈的手臂软软地垂下。 整个人失去了意识,软倒在他怀里。 罗恩扶住她,避免她滑落到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浓郁的玫瑰香气似乎也淡了一些。 他將塔莎放在床上。 轻轻呼了一口气。 罗恩走到门前,准备出去找塔莎那位贴身护卫来领走她。 咔噠一声,房门再次被拉开。 门外,走廊壁灯的光线下。 那位名叫赫卡的女侍卫静默地佇立著,仿佛一尊雕像。 她依然戴著面罩,看不出任何表情。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 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罗恩侧身让开门。 赫卡向著他微微鞠躬,隨后走进房间。 隨后,赫卡便抱著塔莎夫人走出。 再次向罗恩点头之后,转身融入城堡走廊的昏暗光线里。 罗恩站在原地,看著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这才轻轻关上了房门。 门轴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將內外的世界再次隔开。 房间內,只剩下壁炉中偶尔发出的啪轻响,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玫瑰香气。 第90章 男爵的特殊爱好 第90章 男爵的特殊爱好 第二天,早上十点。 一阵清脆的“叮叮叮”声持续不断地钻入耳膜,將塔莎从深沉的睡眠中叫醒。 她有些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带著精致雕花的床幔顶棚。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的地毯上投下几道光斑。 自己正躺在自己臥室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著丝绒厚被。 赫卡站在床边,手中拿著一个小巧的铜製风铃,有节奏地轻轻摇晃著,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主人,该起床工作了。” 赫卡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塔莎撑著身体坐起身,丝绸睡衣的肩带滑落也浑然未觉。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壁炉的火光,坦诚的交谈,自己大胆的靠近与引诱,罗恩那一瞬间的愣神,然后是———— 然后是颈后传来的力道,以及隨之而来的黑暗。 他竟然————没受“美神的祝福”的影响? 甚至还把自己打晕了? 这个认知让塔莎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愕然,隨即涌上心头的是强烈的懊恼和挫败。 她明明得到了宗主天使亲自降下的祝福,那蕴含著淑妮的魅惑祝福,竟然对一个这么年轻的少年失效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乾脆利落,一次性生米煮成熟饭。 凭藉神术的力量和自身的魅力,將罗恩这个神只为自己指引的最佳配偶牢牢绑定。 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对方。 “没关係没关係————” 塔莎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一次失败不代表全盘皆输。 既然速攻不行,那就换成持久战。 她依然有信心,凭藉自己的手腕和条件,慢慢攻克这座看起来坚固的堡垒。 “叮叮叮一” 风铃声再次响起,赫卡再次提醒道:“主人,该去工作了。” “好了,我知道了!” 而在两个小时之前。 城堡一楼的大厅此时十分空荡,只有几个负责打扫和清理的佣人和护卫在忙碌。 他们看到罗恩走下楼梯,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低下头。 “罗恩先生!” 这些护卫昨天亲眼见过他的战斗,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罗恩轻轻点头,穿过大厅,走出了城堡。 此时的阳光十分炽烈。 达克镇正在从废墟中挣扎著甦醒。 罗恩朝著镇內走著,放眼望去。 倖存下来的镇民们,在倒塌的房屋和焦黑的樑柱间穿梭。 男人们喊著號子,合力抬起断裂的石块和烧黑的房梁,清理出通行的道路和居住的空地。 女人们则在一旁清理出稍能使用的家具和器皿,孩子们抱著瓶瓶罐罐,跟在母亲身后。 一些人正在用还算完好的木料和破布搭建临时窝棚。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时间接受现实,此刻的倖存者们已经不见多少抱怨声,只剩麻木的专注。 悲痛被压在心底,生存压倒了一切。 罗恩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佩姬。 她没穿皮甲,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粗布衬衣,褐色手臂裸露在外,汗水在她背上浸出深色的痕跡。 她正和镇民一起,用力拖拽一根卡在废墟里的粗大木料。 短髮被汗水打湿,粘在额角和脸颊上。 罗恩走过去,伸手搭上那根半截焦黑的木料。 佩姬抬起头,看到是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醒了?”她喘著粗气询问道。 “醒了。” 罗恩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木料的一端。 “咔咔嚓嚓” 在瓦砾碎石窸窸窣窣的下落声中。 那根需要眾人合力才能缓缓挪动的木料,被罗恩直接拽了出来。 旁边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你力气可真够大的。” 佩姬抹了把汗,“你要来帮忙吗?” 罗恩摇摇头,目光扫过周围看向他的人们,低声道:“现在没时间,下午再来吧,我要先去看看老埃玛,她现在在哪?” “那边。” 佩姬指著方向:“昨天下午她儿子回来之后,老埃玛激动得直接晕了过去。 不过现在应该缓过来了。” 罗恩循著方向走去。 在一个清扫了大半的院落断墙角落,他看到了老妇人埃玛和她的儿子。 老埃玛半靠在破布堆上,脸色依然苍白。 她的儿子—— 一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给母亲餵著水。 看到罗恩走近,年轻人明显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想要站起,却被罗恩用手势制止了。 “感觉好些了吗?” 罗恩蹲下身,问老埃玛。 “好————好多了,大人,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儿子————” 老埃玛挣扎著想要行礼,声音哽咽。 简单的寒暄並且治疗了她的身体之后,罗恩便示意她那独子单独和自己对话。 二人走到了无人的废墟后。 “怎么样,还適应吗?”罗恩问道。 现在眼前这个叫做哈雷的年轻人,被宣传成是一年前逃出镇子,被马匪绑架。 如今在罗恩等人清理了马匪后,又被救了出来。 至於之前偷税的罪名,塔莎则以镇子面临重建需要人手为理由,帮他一笔勾销。 虽然肯定有些人有所怀疑,但在当前混乱的局面下,也没人有心情追究这一点。 哈雷连忙点头,低声道:“適应,谢谢先生和塔莎大人————给了我回到镇子的机会。” “跟我说说,你当初为什么离开达克镇?” 罗恩问道,他想从侧面印证塔莎的话。 哈雷眼神猛地黯淡下去,拳头握紧,嘴唇颤抖著。 他不敢直视罗恩,目光低垂,盯著脚下的土地。 就在罗恩皱著眉等待,准备要开口催促时。 面前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那一年————我其实已经交够了税粮。”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屈辱,“我明明已经按照往年的份额,一颗麦子都没少。 “ 罗恩的眉毛挑了挑。 “但男爵老爷的人————他们说我偷税————把我抓去了城堡的地牢。” 他顿了顿。 “关了我几天后,男爵他亲自来了。” 哈雷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话语,“他要我————要我他的男————和他————” “好了。” 罗恩制止了他继续讲下去,皱著眉快速的讲述。 “所以,他逼迫著你做那种事情,你拒绝后遭受折磨,但被塔莎救了出来,安排你混进了马匪————” “看著我的眼睛,你確定是这样,对吗?” 哈雷颤抖地与罗恩对视:“是的,先生。” 罗恩微微点头。 【看破】没有给出任何提示,直觉也觉得没有问题。 除非眼前这个普通人是天赋异稟的谎言大师,否则就说明他並没有说谎。 塔莎没有骗他。 > 第91章 3级圣武士 第91章 3级圣武士 从哈雷口中得知了那群马匪的几个据点位置,罗恩再次返回了城堡。 他径直走向城堡侧面的马厩。 那里原本有著属於斯卡夫男爵的几匹坐骑,但都在之前的豺狼人的入侵中或死或逃。 如今只剩下寥寥几匹,昨天从马匪那里缴获的马匹拴在里面。 “罗恩先生,您需要马?” 一名正在清理马厩的护卫见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 “嗯,给我一匹脚力最好的。”罗恩点头。 护卫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他指了指马厩最里面那个独立的、格外坚固的隔栏:“最好的————恐怕就是那匹从强盗头目那里抢来的大傢伙了。 但它性子太烈,谁靠近又踢又咬,根本不让碰,我们一时也驯服不了它————” “就它吧。”罗恩打断道。 护卫不敢多言,连忙叫来两个同伴,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隔栏。 隔栏里,一匹肩高接近六尺、毛色乌黑髮亮的高头大马正烦躁地刨著地面,打著响鼻,马眼警惕地盯著靠近的人。 然而,当罗恩迈步走到隔栏前,目光看向它时。 那匹原本桀驁不驯的烈马,在接触到罗恩视线的一剎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低鸣,之前所有的暴躁和敌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它后腿一软,前膝弯曲,“噗通”一声跪伏在了地上。 巨大的马头低垂,紧紧贴著地面,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浑身微微发抖。 正准备投套索的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手里的工具都忘了放下。 罗恩皱了皱眉。 他大概能猜到原因—昨天自己对它施法过【恐惧术】。 虽然主要是针对马匪,但毕竟是范围性的法术,可能给这匹马留下了些心理阴影。 但无论如何,一匹被嚇破胆的马可没法骑。 罗恩心中默念,调动起体內新获得的法术。 一股无形但充满鼓舞力量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散发开来,温和地笼罩住跪地的黑马。 【英雄气概】 【使周围一个自愿生物使其充满勇气。该生物直至法术终止前免疫恐慌状態】 柔和而坚定的力量迅速抚平了黑马精神上的战慄。 它颤抖的身体渐渐平稳下来,迟疑地抬起头,看向罗恩的眼神不再充满恐惧、 虽然依旧带著敬畏,但至少恢復了基本的镇定。 “好了,牵出来吧。” 罗恩对还在发愣的护卫说道。 护卫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打开隔栏,这次黑马顺从地被牵了出来。 甚至主动用脑袋蹭了蹭罗恩的手臂,显得十分温顺。 罗恩拍了拍它粗壮的脖颈,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利落。 他轻轻一夹马腹,黑马便迈开稳健的步伐,载著他离开了城堡。 朝著哈雷提供的马匪据点方向疾驰而去。 “啊!!” 最后一个围著头巾的马匪怪叫著,跌跌撞撞地跑向山谷出口。 罗恩左手虚抬,一团炽热的火焰瞬息成型飞出。 呼啸著追上那道逃窜的背影,精准地在他后心爆开。 “呃啊——!” 悽厉的哀嚎在山谷中迴荡,那马匪扑倒在地,粗麻布衣迅速被火焰吞噬,发出皮肉烧灼的嗤嗤声响。 罗恩迈步走近,沾满泥泞与暗红血渍的靴子停在尚在抽搐的焦黑身体旁。 长剑精准地刺下。 抽搐猛地停止。 【击杀邪恶生物—人类,经验+10】 罗恩甩了甩剑刃上粘稠的鲜血,收入腰间的剑扣。 最后一个,据点里的残余强盗们已经彻底彻底清理了。 其实如果不是昨天魔力枯竭,加上夜幕已经降临,他昨天傍晚就该来了。 让这些傢伙多活了一天。 这样一来,一方面为达克镇扫清了周边的威胁,避免他们日后骚扰受灾重建家园中的镇民。 另一方面。 罗恩也获得了晋升3级所需的最后的经验值。 昨天那个1级强盗头目,由他亲手补刀后,提供了20点经验。 而巢穴里剩下的这十个普通强盗,又为他带来100点经验。 罗恩眼前的面板再次变化。 【等级:2(526+100/600)】 【等级:3(26/1800)】 下一次升级的经验暴涨了这么多? 罗恩还没来得及惊讶。 脑海中的信息不断开始浮现。 【神圣感知已获得】 【扩展自身意识,侦测自身120尺范围內天族、邪魔、亡灵生物,以及任何神圣法术触发过的地点或物件。 持续10分钟。】 【请选择一项圣武士子职:奉献之誓、荣耀之誓、古贤之誓、復仇之誓、征服之誓、王冠之誓,守望之誓】 【奉献之誓:圣洁武器;驱散不洁————】 【荣耀之誓:绝伦健將;鼓舞一击————】 【古贤之誓:自然之怒;驱散无信者————】 【復仇之誓:破胆斥喝;仇敌誓言————】 罗恩站在寒风呼啸的山谷中,捂著有点刺痛的太阳穴,皱著眉仔细梳理著这些涌入脑海里的庞大信息。 【神圣感知】和【圣疗】一样,都属於圣武士的职业特技。 而子职业的选择,將决定他未来的战斗风格与发展路线。 选择子职后,会立刻带来额外的两项职业特技。 后续等级提升时,能获得的法术也都风格迥异。 “终於到我的岔路口了吗————” 罗恩喃喃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选项太多了。 如果是正常的圣武士,根本不需要太多思考。 只要选择和自己最初立下的誓言最契合的一种子职就可以。 但罗恩不同。 他並没有立誓。 此时所有的子职业,他可以任意选择。 反而让他一时不知道该选择哪一种。 毕竟这可是关乎著自己后续的发展路线,必须慎重些———— 罗恩抬头看了看正午的太阳,决定暂且搁置。 “现在也没有其他事情,先不著急。”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开始迅速搜刮营地。 將找到的所有钱幣以及几件首饰和珠宝和小型金属工艺品,统统塞进麻袋里。 翻身上马,罗恩最后回望面前的帐篷营地。 指尖弹出一枚微弱的火焰,落在了那顶最宽的帐篷上。 乾燥的布料和木材迅速被引燃,火舌开始蔓延,吞噬著这里的一切痕跡。 他拉动韁绳,调转马头。 背著那袋战利品,在身后逐渐升腾的浓烟中,离开了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