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异常手册》 第1章 逃离人类世界 “亲爱的爸爸,妈妈。 ——见字如晤。 今天是2026年,距离末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丧尸的嘶吼声,人群的哀嚎声仿佛仍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末世的浓烟散去,带走了许多东西,也包括你们,我最挚爱的双亲。 遥想当初承欢膝下,我还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背著你们偷偷上网,偶尔也会偷改成绩试卷,直到后来考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上班,失业,庸庸碌碌……或许,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 末日过去了,但你们却永远停在了昨天……爸,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结婚了,还生下了一个45公斤的大姑娘。虽然新娘有点丑,但没关係,一个踏实善良的姑娘,胜过任何虚假的美貌。 爸,她们很调皮,老是偷偷摸摸的聚在一起,我怀疑她们背著我有什么秘密。不过你看了肯定很喜欢她们,尤其是欣儿,她可是您的孙女,丑是丑了点,不过很可爱,您肯定会像爷爷偏爱我那样偏爱她。呵呵,说起她们母女的搞怪事情,我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爸,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这么撇下我,把我一个人孤单的留在世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世界末日过去了,我才觉醒这该死的系统,如果,如果我当初稍微厉害一点点儿,是不是就能穿过城镇,回到乡下救你们了。 它为什么末日后才来啊……明明我都已经接受了,都接受你们的离开了,它才告诉我,我其实可以有挽留的机会。 爸,妈,我好想你们啊,我还没有赡养你们,让你们住上大房子,还没有带爸爸去看他心心念念的长城,还没有给妈妈买一束鲜花。爸,你知道吗?妈妈虽然是农村妇女,但她其实很爱妹,她也想要浪漫…… 我真的好想好想你们啊。 愿你们在地下安康。 ——不孝子:江川 2026年七月一號。” …… 放下书信,纸笺上沾著泪水。 江川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香菸,然后信封连著香菸一起扔进了火盆里。 据官方报导,末日虽然已经结束了,但道路上还堆积了大量的怪物尸体,普通人被划定了活动范围。 江川找不到父母的尸体,只能將坟墓安葬在了家附近。 得益於末日清扫了一批人,小区里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租户,即使江川光天化日下祭奠双亲,也没有多少人强烈反对。 江川插上墓碑,点燃纸钱,任由白蟠飘动,黄纸灰被风一吹,味道又涩又呛。 望著父母的牌位,他哀思如潮,感觉心中空荡荡的。 “打开生存手册。” 江川默默想道, 下一秒。 一个虚擬面板,出现在他的面前。 【末日生存手册】 【2026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席捲了全球,在未知病源的感染下,人类群体诞生了无数的怪物,它们择人慾噬,掌握著特殊的杀人规律,像是幽灵一般,飘荡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作为一个普通人,你需要在这地狱般的世界活下去。】 【终极目標:逃离人类世界!】 “我呸!” “什么垃圾手册啊,末日都踏马已经过去了,你还逃离人类世界?” “去尼玛的延时金手指。” 江川破口大骂,末日开始前,他也曾是网络上的衝浪达人,自然知道网文里有一类延迟金手指。 像什么《我都满级了,金手指才来》,《刚成影帝,演员系统来了》,《人在都市,修仙系统什么鬼》等等。 但无一例外,这些金手指都是正面的,主要是主角功成名就后,回到新手村暴打路人。 但现在呢? 他这个金手指有个屁用,末世都踏马结束了,你现在让我逃离人类世界? 这什么狗屁逻辑? 唯一让他欣慰的,就是这手册提供的道具信息確实有点用。 比如这个——【余烬之冠:被血液浇灌出的一顶皇冠,生长在地狱深处,佩戴者將拥有不老的容顏,以及抵御精神衝击的能力。】 “精神衝击很鸡肋,毕竟末世都过去了,哪里还有什么怪物啊。” “倒是这个不老容顏,如果卖给一些贵妇人或者大明星,她们应该愿意给出高价。” 江川暗自嘀咕,这东西是他在一处臭水沟捡到的,介绍描述得神乎其神,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至於为什么臭水沟等於地狱深处……可能是因为它在下水道吧。 下水道=地狱,这很合理。 “正好女儿的生日也快到了,也许这可以当做给她的礼物。” “可惜没有第二个,不然也可以送老婆一顶……” 江川掂量著手中的小巧皇冠,暗自想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当他提著皇冠,准备往家里赶的时候,眼前余光却瞥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躲在小区绿化带里,猫著腰贴著墙壁,眼睛像受惊的鼠类,脚步放得极轻极慢,仿佛在躲避什么恐怖的生物一样,生怕弄出一丁点的声响。 一阵淅淅索索的挪动之后,那人移动到了某栋房屋附近,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下,紧绷的肩膀也舒缓下来。 啪! “你在这干什么呢?” 江川声音忽地响起,那人像是受惊的老鼠一样,猛的嚇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 直到看到来者的身份时,她才鬆了口气。 隨后。 她身体再次紧绷,精神高度集中,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老公,是你啊。” “反应有必要那么大吗?” 江川无奈摇头,弯下腰搀扶起自己老婆,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 “末日已经过去了,附近都是正常的居民,你没必要这么提心弔胆。” 江川不厌其烦的叮嘱,看著老婆脚上流下的血跡,他猜测是刚刚摔倒导致的,心中有些心疼,於是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来,我背你回去吧。” “好!” 女子犹豫了一下,隨后点点头,靠在江川的后背上。 “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一样,冒冒失失的。”江川像老妈子般嘮嘮叨叨,却浑然没察觉到,身后女子望著他空荡荡的后背,脸色逐渐变得越来越难看。 【遗失的心臟——您的丈夫因某种意外情况被人偷走了心,请儘快帮他找回来,否则谁也无法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第2章 蒋南舒的奇幻遭遇 蒋南舒曾经遭遇过一个诅咒,自那以后,她便拥有了一个特殊的能力。 ——危机预警! 这是一个可以观测周围,並提前预知未来遭遇的能力。 依靠著这个能力,蒋南舒在这个地狱般的人类末日中艰难生存,並多次避开了生死危机。 后来,她加入了末日收容局,成为官方拯救世界的组织一员。 几个月前,她的小队在组织的安排下,进入了这座名为幸福苑的小区,並尝试搜寻倖存者。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刚一进入小区,她们小队就遭遇了一个恐怖的生物。 那是一个非常规意义上的怪物,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哪怕是她们掏出了秘密武器,一种可以摒弃任何视线的禁忌道具,也依旧无法干预到对方。 祂的手段极其极其诡异,杀人方式更是前所未见,她们几乎是以各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死在了自认为安全的位置。 蒋南舒尝试著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但她入目可见,所有標有未来预警的地方,全都是一个大大的“死”字。 同行七人小队,除她之外,无一存活。 依靠著危机预警,蒋南舒艰难逃跑,最终踉踉蹌蹌地倒在了幸福苑门口。 在闭眼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后……她就被出门买菜的江川给捡了回来。 紧接著,这个捡她回家的古怪“人类”,竟然认为自己对他一见钟情,非要以身相许,结婚生子。 没错,是她“非要”。 具体对话如下—— “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这里是哪里?”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我比较喜欢短髮御姐,你不是我的菜。” “???” “不行,都说了对你没感觉,你这傢伙怎么蹬鼻子上脸啊?” “不是,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什么叫你是个传统女人,可以做小?” “你是有精神病吗?” “求求你,离我远点儿好吗?你不能恩將仇报啊。” “我看你真的是脑子有问题。” “別跪,你就算是跪下求我,我也不会同意的。” 那人一把按著她跪下,一边疯疯癲癲的说道。 他的自我认知,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最后。 在蒋南舒的“苦苦哀求”之下,对方终於同意和她结婚了,然后便是拜堂成亲。紧接著在一个月后,对方领回来了一个“女儿”,非说是她生的。 蒋南舒被迫同意了。 她的未来预警里,那血淋淋的死字,容不得她不同意。 ……. “他心臟不见了?” “我前两天离开的时候,他心臟不是还好生生的在他肚子里吗?” 蒋南舒后背凉颼颼的,心跳短暂的停了一瞬,一股凉意瞬间袭遍了全身。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同居的这段时间,虽然危机预警时刻提醒她有各种死亡可能,但蒋南舒在日常生活中,並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 江川除了精神有点疯癲之外,其他情况和正常人类一模一样。 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平日都在认真工作,上下班。偶尔閒暇时刻,还会看看报纸,听听广播。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在官方庇护所,躲避末日的倖存者呢。 一个遭受末日打击,患有认知障碍的疯子,这是蒋南舒给江川的身份標籤。 没有诡异能力,不会杀人,甚至都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刚刚在收容局里的述职报告,蒋南舒心里一沉,她低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江川也是一个怪物。 而且还是一个很奇怪的怪物。 蒋南舒想到了危机预警里的死亡通告,显然,那背后的罪魁祸首就是江川,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 “难怪危机通告提醒我,如果不儘早回到幸福苑,会给全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 蒋南舒看著正背著她走进楼梯的江川,大气都不敢喘,冷汗从额头滴落了下来。 如果她今天不回来。 以江川的疯癲程度,很有可能就会离开幸福苑,到处寻找她的踪跡。 届时,会爆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果。 但如果不离开这里……蒋南舒眉头紧皱,莫非她真要终日和一个怪物同床共枕? 啪! 正当蒋南舒脸色难看的陷入之时,忽然,一只乾枯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干嘛?” 蒋南舒下意识的以为又是江川,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江川的两只手正拖著她的屁股,根本腾不出手来拍她的肩膀。 蒋南舒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四肢僵硬,手脚冰凉。脑海中想起路上遇到的那只怪物,一只不管她如何奔跑,都无法摆脱的白骨诡异。 蒋南舒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背后。 “嘿嘿嘿~” 一颗骷髏头从阴影处钻了出来,眼眶冒著幽蓝色的火焰,死死地盯著蒋南舒。 “完蛋了!” 蒋南舒心情跌入谷底,她想起未来预警里的通告提示,一旦被对方追上,不管任何生物,都难逃一死。 这是一个规则类的怪物。 也是末日里最恐怖的怪物类型之一。 蒋南舒默默打开从收容局拿来的传音器,心中已抱著必死的念头,打算趁这个最后的机会,將所有情报全都匯报给总部。 “朋友!” 这时,江川的声音从蒋南舒耳边传来。 他放下蒋南舒,面色不愉地转过头,看著身后那名吊儿郎当的街头男孩儿,板著脸训斥道。 “这种突然打招呼的方式,你不觉得很不礼貌吗?” “你难道没听说过人嚇人,会嚇死人这个道理吗?” 江川很烦闷,末日已经过去了,怎么还能有这种尾隨痴汉? 时值炎炎夏日,楼梯內闷热且狭窄,江川將妻子掩在身后,警惕地看著这位蓝毛少年。 “不好意思啊,路过,路过……”蓝毛少年大大咧咧的露出笑容,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憨厚可爱。 “我看嫂子好像很眼熟,像是我末世里认识的一个朋友。”蓝毛少年转过头,认真的端详著他的妻子。 江川微微皱眉,头也不回的问起了妻子,“老婆,你认识这个傢伙吗?” 蒋南舒:“???” 第3章 一家的幸福日常 朋友? 你管这叫我的朋友? 被江川突然一问,蒋南舒愣了一下,急忙反驳道,“不是啊,我不认识他,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隨后。 她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紧。 江川……在和那个怪物交涉? 蒋南舒思绪转头,关於末日里存在的怪物,收容局了解的信息不多,只知道这些傢伙貌似遵从著一些杀人规则。 很多时候,一旦遭遇到怪物的时候,便已经触发了祂们的规则,基本没有可以交涉的机会。 至於怎么处理这些怪物,收容局里一直议论不休,其中有人大胆的提出过一个方案,便是用诡异对付诡异。 既然诡异无法被常规方式杀死,且祂们都具有很强的攻击性,遵守自己的杀人规则,那如果这两者相碰撞,又该是谁死谁活呢? 为了这个猜测,局里甚至有人做出了实践,尝试引导两只诡异互相碰撞,在矛盾中自相残杀。 但可惜的是,实验最终以失败结束。 而这种方案自然也被搁置了。 好在今天,蒋南舒看到了一个很好的实践案例机会。 通过她之前的观察,江川这个“怪物”和一般的鬼怪不同,他有某种认知障碍,常常自言自语,行为逻辑也和其他怪物大不相同。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江川对她十分友善,似乎是由於夫妻身份的原因,自从结婚后,蒋南舒在幸福苑里再也没看到过危机预警。 这代表著,整个幸福苑小区里的鬼怪,都暂时接纳了她。 但白骨诡异不同,祂是外来者,且死死的盯上了自己这个目標。 一个想让自己死,一个却由於夫妻关係,並不想她死。 这两个诡异之间,有著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且这个矛盾,並不是诡异的杀人规则,而是依託於她蒋南舒这个第三者。 “如果能搞清楚诡异之间互相杀戮的方式,我即使是死在这里,也值了。”蒋南舒目光凛然,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朋友,你听到了吗?我老婆说不认识你。” 江川沉著脸,对这名不怀好意的鬼火少年道,他倒是不怀疑这人看上了自己老婆,毕竟蒋南舒实在是长得太丑了,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压根不符合正常人的审美。 但她毕竟是自己的老婆。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在这种时候,江川觉得他有必要挺身而出。 白骨诡异幽幽的盯著江川,没有说话。 “认错人了?认错人就行了吗?这种没礼貌的举动,你知道对我们夫妻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吗?” 江川训斥著对方。 白骨诡异还是幽幽的盯著他。 “行了,念在你年纪还小,我们就不追究了,你赶紧回家吧。” 在蒋南舒的眼里,江川表情冷漠,自言自语的说道。 更令蒋南舒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在江川说完那句话后,死死跟在她后面,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摆脱的白骨诡异,竟这样默默的转身离开了。 “诡异之间真的能交涉!” 蒋南舒心中激动,这是一个重要素材,甚至能决定收容局接下来的全部方案。 “你也是,怎么隨便出门一趟,就能被这种不良少年盯上呢?” 江川背著蒋南舒,埋怨道。 蒋南舒挤出笑容,“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盯上的。不过谢谢你,老公。” 这是她从未来预警里得到的提示,在和江川扮演夫妻期间,他们必须像一对真正的爱人一样,不管是言语上的称呼,还是一举一动。 否则,只有一个血淋淋的死字等著她。 “切。” 江川撇了撇嘴,看她刚刚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说不知道被人盯上了,谁信啊? 不过毕竟只是小事,他懒得上纲上线,背著蒋南舒继续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11栋12-1,这是江川夫妻住的地方。 推开门,江川便看到他们的女儿正坐在客厅里,认认真真的复习著功课。 “不错,今天很自觉。” 江川满意的点点头,夸奖道。 “???” 陈欣怡茫然的抬起头,看了看手里正在摆弄的枪械配件,嘴角一抽。 驴头不对马嘴的日常又开始了。 “欣儿今天很努力啊!”蒋南舒被江川放到沙发上,向陈欣怡比了个大拇指,夸讚道。 “应该的。” 陈欣怡银牙紧咬,一把將匕首插进腐烂的苹果里,恶狠狠道。 这该死的蒋南舒,仗著自己是妈妈的身份,整天在这里装腔作势。 她早晚要弄死她! “不用给妈妈擦脸,你认真学习就行了。”江川接过烂苹果,笑呵呵地糊在蒋南舒脸上。 陈欣怡露出了笑容。 “老公你辛苦了,不用,我待会儿再擦。”蒋南舒拿下烂苹果,看著里面钻出的蛆虫,笑容十分勉强。 “没事儿,我不辛苦。” 江川笑呵呵道,自从末日结束后,他生活是过得越来越好了,有一对懂事的妻女,轻鬆的工作,以及和谐的邻里关係。 这时。 原本正在组装枪械的陈欣怡,也看到了江川空荡荡的后背。 她背心骤然一凉,转头看向蒋南舒。 蒋南舒向她点了点头,隨后又摇了摇头,指著嘴巴,做出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陈欣怡心事重重的低下头,好一阵后,才压下心底的恐惧,抬头对江川说道,“爸,我饿了。” “行,我去给你们娘俩做饭。” 江川爽快的答应了,虽然这对母女长得很丑,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江川从来不缺乏责任感,一直在认真的照顾著他们。 进入厨房,江川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排骨,隨手取下菜刀,开始用力的砍著骨头。 啪!啪!啪! 骨头断裂声响起。 江川回过头,看到娘俩们背著他,又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的心臟怎么回事?” 陈欣怡压著內心的恐惧,用力的攥紧手枪,低声道。 “不见了。”蒋南舒同样脸色凝重。 “不见了?这算是什么狗屁答案?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你的能力呢!” “那不是预知未来,那是预警,还有,你嘴巴给我放乾净点。 你一个在逃人员,信不信我隨时把你缉捕归案。” 蒋南舒警告了一番,才继续说道,“关於他的心臟,我在未来预警里看到的是,如果我们不能帮他找回心臟,后果会极其严重。” “有多严重?” “不知道。” “切~” 陈欣怡撇了撇嘴,抬头看向厨房里的江川,问道:“他今天又在做什么?不会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吧。” “不是。” 蒋南舒表情古怪,“如果我刚刚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真的一扇排骨。” “今天他这么正常?”陈欣怡疑惑道。 “你再仔细看看?” 蒋南舒揉了揉眼睛,心累道。 陈欣怡站起身,靠近了厨房,透过门框看了过去,碰巧江川將排骨扔进了锅里,让她看了个一清二楚。 “呕~” 陈欣怡忍不住乾呕出声。 第4章 梁阿姨来访 “又是幸福美满的一天。” 厨房里,江川切著萝卜和玉米,砂锅沸腾著呼呼冒出热气,排骨的肉香瀰漫,一派家常烟火气景象。 他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打开抽油烟机,在嗡嗡嗡的声响中,锅铲在锅里轻快翻动,火苗舔著锅底,热油滋滋作响。 客厅里的母亲在辅导女儿功课,时不时窃窃私语,聊点儿母女间的私密事,男人在厨房里掌勺,菜香味隔著门窗溢散,飘进了夜色中。 江川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他父母还活著,看著这幅闔家团圆的景象,恐怕也会十分欣慰吧。 二老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他能成家立业,让他们抱上大孙子,过上悠閒的养老生活。 只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末日感染,毁掉了这一切。 江川心里一嘆,隨即关上灶火,解下围裙,端著饭菜打断了窃窃私语的母女。 “晚饭好了,南舒,你把餐桌收拾一下。”江川叮嘱道。 “好的,老公!” 蒋南舒回以甜甜一笑,走向餐桌的途中,回头对陈欣怡低声警告道,“总之,不管你有什么想法,目前我们只有一条路,必须儘快帮他找到心臟。” “一旦让他察觉到心臟丟失,意识到自己是个怪物,那我们的处境都会十分危险。” 陈欣怡心里一沉,通过蒋南舒的未来预警,她了解到事情可能比她想像中还要严重。 这个家很好,但同样处处充满著危险。 陈欣怡一溜烟跑到厨房,借著帮江川盛饭的理由,询问道,“爸,你最近都去了哪些地方啊?我都好久没出门了,都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陈欣怡瘪瘪嘴,大眼睛亮闪闪的看著江川,声音里满是期待。 但她当不经意间扫过江川端著的排骨时,还是忍不住胸腔翻涌,呕吐的感觉从食管冲向咽喉。 “外面还是那个看样子。” 江川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宽慰道,“政府已经在组织学校开学了,再过几天,我就带你去上学。” “今天我接到调聘通知,如果不出预料的话,以后我可能就是你的班主任了。” 末日的阴霾散去,官方努力的在重新搭建社会框架,医疗,教育等民用机构,便是第一批重新復工的组织。 由於大多数的人口丧生在了末日灾难中,这也导致了往日稀缺的官方编制岗位,现在反而变成到处都在招人。 江川作为文学系毕业的“高材生”,顺其自然的,成为了教育系统稀缺的人才。 上学? 陈欣怡表情一僵,回想起刚刚蒋南舒谈到的所见所闻,江川所在的工作区域,恐怕里面也都不是正常人。 学校? 那分明是怪物窝点。 陈欣怡再难保持脸上的笑容,哭丧著脸端著两碗大米饭,麻木地走向餐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怎么了?”蒋南舒好奇道,这便宜女儿怎么一出来,脸上的表情就跟马上要死了一样。 “可能是听说快要开学了,心里开心吧。”江川憋著笑,学生时代嘛,开学基本上和末日降临是一个等级的灾难。 “额……原来如此。” 蒋南舒眼皮一跳,向陈欣怡报以同情目光。 还好她不用上班,她有老公养。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坐在餐桌上,开始享用美食。 “来,你的伤刚刚痊癒,需要补充能量。” “还有小欣你,读书最废脑子了,这个剁椒鱼头给你。” 江川贴心的照顾著母女二人,自己则是夹起蔬菜,对付著几口。 “呕~” 蒋南舒碗里的排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乾呕出声。 陈欣怡沉默不语,她碗里放的是一块石头,她真不知道自己要长著什么样的铁齿铜牙,才能啃下这块鱼头。 “怎么了?你不会又怀孕了吧?” 江川惊诧出声,据他所知,餐前呕吐是孕妇才有的特徵。 可他们才刚有的一个女儿啊,不至於这么快吧。 “没事,没事,就是今天出去,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有点反胃。”蒋南舒努力挤出笑容,將排骨放到江川碗里。 江川恍然,末日毕竟刚过去不久,蒋南舒回家探望的路上,兴许看到了某些人间惨状,没胃口也是正常的。 “这个鱼头也给你。” 陈欣怡瞅准机会,將碗里的鱼头和江川的蔬菜交换,泪眼汪汪道,“爸,你最近辛苦了,你才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那一个。” “唉……女儿长大了啊,都知道孝顺父母了。” 看著母女都將最有营养的东西给了自己,江川老怀大慰,终於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结婚生子了。 这样孝顺的女儿,贤惠的妻子,夫復何求啊。 “不用,锅里还多著呢,现在外面的物资便宜得很,官方每天还在免费发放,根本吃不完。” 在蒋南舒和陈欣怡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江川回到厨房,又端出了一碗剁椒鱼头。 “来,趁热吃。” 陈欣怡:“……” 她的牙,保不住了啊! …… 砰砰砰~ 一家人幸福美满的享用晚餐之际,门铃被人按响。 江川这才暂时放弃督促女儿吃饭,起身来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梁阿姨,你怎么来了?” “快快快,我们刚准备吃饭,你也来一起吃。” 看到是居委会的梁阿姨,江川急忙侧身,热情邀请梁阿姨一起享用家庭晚宴。 “不用了,我刚吃过。” 梁阿姨婉拒道,隨后探出脑袋,张望著屋內的场景,“我听说你谈了个女朋友,这不心里好奇嘛,她……她她她,她就是你的女朋友?” 说到一半,梁阿姨眼神突然一变,话也说得磕磕盼盼,脚步像是定在了地面上,不管江川怎么催促,始终不肯挪动一分。 “没错,这位就是我的爱人,蒋南舒。” 江川犹未察觉,笑著介绍道,“不过用女朋友来称呼不太恰当,她是我的爱人,我们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个孩子。” “结婚了?” 梁阿姨喉咙滚动,心臟在砰砰直跳,这段日子她一直在忙著处理小区工作,没想到刚抽出时间来探望江牧,对方就给了她这么一个大“惊喜”。 第5章 生存手册 “他又开始和虚空对话了……” 餐桌上,陈欣怡趁著江川和梁阿姨谈话的功夫,轻车熟路的將石块敲碎,只留下零零碎碎的石渣,充当“鱼骨头”。 她时不时的用眼角余光,观察著站在门框处,和空气交谈甚欢的江川。 在这些日子里,虽然没出过房门,但陈欣怡也常常透过窗口,看见江川在小区里和一团又一团空气聊天。 偏偏他还聊得十分起劲,有时哈哈大笑,有时神情感伤,有时还会拍一拍虚空,像是在拍別人肩膀一样,安慰他们。 “没那么简单。” 蒋南舒目光紧紧的盯著门框,入目可见处,一个又一个死字,开始在墙壁上蔓延。 未来预警,又开始了。 她死死盯著江川聊天的方向,心臟砰砰直跳,她能清晰看到,虚空中像是有章鱼生物在蠕动,一根根触手胡乱钻出。 那些触手沾染血跡,像是婴儿的手臂组成,一截一截弯曲,嘎吱作响,顺著地板钻进了房间。 洁白的地板上,沾满了触手腥臭的粘液,刺鼻的味道让蒋南舒脸色煞白,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陈欣怡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缓缓转过头,黝黑瞳孔中倒映出触手的扭曲纠缠,像是梦魘一般,在房间里挥舞。 陈欣怡將手放到餐桌下,掏出了腰间的手枪,里面装的是特製的子弹,也是她在末日赖以生存的底牌。 …… “你们夫妻间的感情很好啊。” “对了,那个小女生是谁?你爱人的妹妹吗?”梁阿姨笑容热情,摆摆手拒绝了江川的邀请。 “是我的女儿。” “她生下来已经三个月了。” 江川靦腆一笑,突然闪婚,又突然生子,这在大多数普通人眼中,应该算是比较疯狂的行为了。 “三个月了?” “三个月都长这么大了?也確实该出笼……哈哈哈,我的意思是,你这傢伙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动作这么迅速啊。” 梁阿姨咽了口唾沫,竭力保持著內心的欲望,站在门口张望,丝毫不觉得三个月生下十八岁的女儿,是件多么离谱的事情。 “就是丑了点儿。”梁阿姨摇头嘆息道,她本来想把自己女儿介绍给江川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短短几个月就结婚生子了。 而且新娘……居然还是那种东西。 “確实长得比较丑,模样隨她妈,不过无所谓了,一家人在一起嘛,主要看的是性格和品行。” “我很爱她们,她们也很爱我,这就足够了。”江川乐呵呵的说道。 闻言,蒋南舒和陈欣怡嘴角皆是一抽。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行,既然你终身大事都有著落了,那阿姨也不担心了,就是可惜了你的父母。” “不过他们看到这一幕,应该也会很宽慰吧。” 梁阿姨嘆息,她和江川母亲有过几次接触,对方是个善良的农家妇人,当时还塞给了她几截家里自製的腊肠。 这该死的末日,带走了太多无辜人的生命。 提及父母,江川的心情也消沉了下来,两人继续聊了几句,梁阿姨才以需要安排其他居民登记为由,提出了告辞。 离別之际,梁阿姨低声在江川耳边说道,“跟这种东西结结婚可以,別太认真了,千万別付出感情。” “有空的话,还是可以和我女儿接触接触。” 江川一脸懵逼,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梁阿姨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房间內的触手迅速消失,只留下江川一个人站在门口,纳闷的回想著梁阿姨那句话。 结婚可以,別付出感情? 什么意思,是说蒋南舒太丑,影响基因了吗? 所以才希望自己和她女儿接触? “呼!” 直到这时,房间內的蒋南舒才终於鬆了口气,但那一个个血淋淋的死字並没有消失,只是暗淡了些许。 过往经验告诉她,这意味著死亡延后,只是暂时安全。 陈欣怡紧绷的弦鬆开,將手枪放回原位,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剁椒鱼头。 “刚刚你在和谁聊天呢?”蒋南舒平復著心情,就连江川给她夹一些乱七八糟的菜都没在意,那黏腻腥臭的触手,可比这些东西噁心多了。 “居委会的梁阿姨啊,一个很热心的大姐。” 江川解释道,“说起来,我能从末日里活过来,还多亏了梁阿姨呢。” “当时我都快饿死了,是她及时给我送来了……送来了什么来著?” 江川感觉记忆有些模糊,他最近老是这样,经常丟三落四。 “食物?”陈欣怡忽然抬头,问道。 “没错。” “就是食物。” 江川终於记起来了,笑道,“那东西可美味了,是官方的作战粮食,我几口就给吞完了。” 一顿愉快的晚餐结束,江川躺在沙发上,打开末日生存手册,找到了备忘录上的一篇日记。 “2025年七月十六日,救援终於到了,一切恢復了平静,梁阿姨送来了食物(军方作战口粮),她笑容有些僵硬,可能是还没从末日中適应过来。” 在这篇日记的末尾,江川又补了一句,这是他最近才有的习惯,由於记性越来越差,他会无论大小事,只要感觉有必要,都会记录在日记上。 虽然食物种类不是什么值得记录的事情,但江川感觉它很重要,必须记录下来。 又重新扫视了一圈日记后,江川將目光放到了末日生存手册的主页上。 生存手册上一共有三个功能,分別是探索版块,製造版块,和日常版块。 它没有奖励,只会教导江川怎么在末日中生活下去。 由於政府限制了人员出行,江川目前的探索区域,只局限在阳城內部。且大部分都是雾蒙蒙的,只有江川居住的小区,路过的街道,以及工作区域被点亮。 余烬之冠,就是江川探索后得到的神秘物品。 至於製造板块,则是教导江川如何合成生存物品。 不过暂时用处不大,普通的生活物资有政府发放,他压根不缺。 特殊的道具物品,需要各类稀有材料,江川没有获取的渠道。 他目前唯一能利用的,就是日常板块里的生活功能,它会指导江川如何在“地狱般”的末日生存下去。 【当前时间:晚上|安全度:中等】 【健康状態:亚健康】 【补充食物:已补充】 【补充水源:已补充】 【恢復精力:未恢復】 【清理庇护所:未清理】 【今日提醒:天气转凉,夜间会有凶兽出没,请时刻观察你的周围,记得加固庇护所,它们往往会在你最虚弱的时候,给予你致命一击。】 【日常任务:你遭遇了袭击,请儘快找出罪魁祸首,完善生存计划。】 “袭击?” “我什么时候遭遇袭击了?” 江川纳闷,他今天只是探索了一下女儿学校周围的区域,然后找到了余烬之冠,根本没有遭遇任何袭击。 这手册出bug了? 江川陷入了沉思。 …… 第6章 江川的认知规则 温馨的房间里,江川指节一下一下叩击著桌面,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是有人在用石子敲打空寂的井底。 嗒、嗒、嗒。 他反覆咀嚼著今天的经歷,从探索学校区域,在下水道找到余烬之冠,再到回小区祭奠父母,老婆被蓝毛少年缠上,以及最后的梁阿姨来访。 途中他都没有遭遇到任何人,除了蓝毛少年和梁阿姨。 难道是他们偷偷袭击了我? …… 另一边。 陈欣怡在臥室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乱,像只焦躁的困兽。蒋南舒靠在墙边,脸色惨白,精神明显透支,她今天使用能力过度,整个人现在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完了完了,我们被盯上了。”陈欣怡抓著头髮,“那个梁阿姨,按照你的说法,祂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蒋南舒沉默地看著她,没有说话。 就在刚才,她已经把未来预警中的画面告诉了陈欣怡——她们只是暂时安全,死亡徵兆从未消失,只是暂时延后。 “怎么办?怎么办?” 陈欣怡脸色焦急,一想到两天后要去那座全是怪物的学校,胸口就堵得发慌。忽然,她脚步一顿,走到蒋南舒面前,病急乱投医的提议道,“要不……我们直接逃?逃离这里?” “逃离这里,才是死路一条。”蒋南舒冷笑著看向她。 “你以为我回到收容局后,为什么还要回来?” “逃离这个怪物,远比遇到其他怪物更加危险。” “呆在他身边,我们还有一线生机,离开他,註定死路一条。” “你什么意思?” 陈欣怡疑惑抬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確定,眼神乱飘,时不时地瞥向门口,声音压低道。 “虽然不敢肯定,但以我目前收集到的信息……”蒋南舒双手环胸,眉宇微微蹙起,“你的父亲,我的丈夫,祂……应该会在某种程度上保护我们,就像是刚刚梁阿姨那样。” 陈欣怡一愣,戏謔笑道:“你不会是想说……这个怪物把我们真的当成了家人?” 说完这话,就连陈欣怡自己,都感到一阵啼笑皆非。 一个怪物,在末日里把她们当成了家人? 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虽然很抽象,但事实就是如此。”蒋南舒却笑不出来,沉沉的生存压力,像是一座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有没有没想过“江川”的杀人规则是什么?为什么我们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不仅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而且即使遇到了梁阿姨之类的怪物,祂们也不会对我们动手?” “你难道没有疑惑过吗?”蒋南舒淡淡反问道。 陈欣怡一怔,在末日里,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怪物杀人,需要遵守某种特殊的规则。 有的是视线规则,如不能对视,不能移开视线,不能回头看等等。 有的是声音规则,不能回应祂,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说出违禁词等等, 还有的一类,是时间和空间规则,例如不能待在同一地方,不能进入祂划定的区域,不能从祂面前离开等等。 规则越简单,怪物杀人的方式就越粗暴。 这是收容局,乃至整个人类世界,共同整理出的三条规则链条,用填人命的方式,得到的末日生存法则, 而现在…… “我怀疑……”蒋南舒的声音有些发涩,“祂是第四类,” “认知规则。” 陈欣怡瞳孔紧缩。 “祂的杀人规则应该是,不能打破祂的认知。”蒋南舒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哪怕祂的认知十分诡异。” “一旦打破,后果不可预料。” 陈欣怡沉默了,这是一个十分荒唐的猜想,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蒋南舒说的很可能是对的。 祂的认知是她们是一家人,所以那个梁阿姨不会对她们出手。 幸福苑小区內,其他见过她们的怪物,也不会出手。 因为这会打破祂的认知。 一旦认知被打破…… “可你的未来预警里,梁阿姨杀我们的提示还在。”陈欣怡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关键问题。 “只是延后,没有消失。”蒋南舒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这说明,祂没有放弃杀死我们。只是现在……我们还在安全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度: “我现在担心的,是下一批来搜救的收容局成员。” “如果他们遇上“江川”……会发生什么?” “祂的认知,是基於群体,还是某种固有观念?这是我们眼下必须搞清的问题。” “有区別吗?”陈欣怡皱眉。 “当然有。” 蒋南舒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 “如果是基於群体,那说明在祂眼里,所有人类都是同类,我们只是长得丑了点,属於友善生物。” “如果是基於固有观念……那我们就得弄明白,祂的观念到底是什么。是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还是祂自以为是的幸福家庭?” “如果是前者,我们或许可以庆幸。如果是后者……” 蒋南舒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苦涩。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要活在地狱里。” 她想到了晚饭时,那个“被投餵”的场景。当时如果她拒绝——屏幕上就会出现一个“死”字。 如果事实真如她猜测,那往后的每一天,她或许都要活在这种噩梦般的生活里。 “你绕这么大一圈,不会是想劝我去上学吧?” 陈欣怡忽然想到了什么,警惕地看向蒋南舒。 “那是祂的认知之一。”蒋南舒没有否认,反而淡淡反问,“你確定要违背祂的认知?” 陈欣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们得合作。”蒋南舒终於说出那句酝酿已久的话。 “什么合作?” “试探祂的认知规则。” 蒋南舒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接下来,我会试著和祂一起出行,逛街,像一个真正的妻子那样……融入祂的生活,照顾祂的起居,甚至做一些妻子才需要的任务。而你负责观察,负责记录。” “如果我死了,你就把这份记录,交给收容局。” “同样,如果你在学校里出了事……你有什么遗愿,我替你完成。” 陈欣怡盯著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终於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遗愿。” “只有一个要求……” “如果你活著……帮我查清楚,我姐姐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客厅里,那沉闷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嗒。 嗒。 嗒。 第7章 手搓异常物品 砰,砰,砰。 脚步声从客厅响起,逼近臥室。 正在窃窃私语的母女两人停下动作,陈欣怡拿出一本课本,低头写写画画。 蒋南舒则是侧身站在一旁,单手撑著桌沿,另一只手虚扶在陈欣怡作业本上方,微微俯下身,脸颊轻轻贴住陈欣怡的发顶,温声细语的指导女儿功课。 “都这么晚了,还在用功读书啊。” 江川推开门,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这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吗,提前补习一下功课。”陈欣怡嘴里咬著铅笔,头也不抬道,“老爸,你有什么事吗?” “我要出门一趟,到附近去转一转。” 江川慈祥一笑,作为一家之主,他觉得有必要去周围排查一下,看看生存手册里的袭击到底是来自哪里。 必须防患於未然。 “出门散步?” 陈欣怡目光询问般看向蒋南舒,蒋南舒深吸了一口气,平復著紧张的情绪,脸上挤出笑容,“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转一转。” 江川一愣,自家妻子不是患有末日后遗症吗?之前都是除非必要情况,她都懒得出门。 怎么这一次,突然提出要同行。 江川面露迟疑,编了个理由,“政府通知说咱们这附近可能有歹徒出没,我怕你跟过去有危险。” 危险! 蒋南舒心里一紧,危险那就对了,她要的就是在特殊情况里,观察江川的认知规律。 她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自然不可能在这里退却。 “你不是说末日结束了吗?” 蒋南舒顺著江川的话题,“既然结束了,哪里来的歹徒?” “你不会是嫌我丑吧。”蒋南舒佯装生气,噘嘴不满道。 同时,序列能力悄悄启动。 没有危机预警,四周全是安全。 蒋南舒鬆了口气。 看来这怪物对自己宽容度还是蛮高的,容许她耍一些小性子。 “行吧……那我们一起去吧。” 既然老婆这么说,江川也不好反驳,他下意识的觉得蒋南舒说的有道理。 毕竟是官方管辖区,再危险能危险到哪里。 两人结伴下楼,楼道里阴嗖嗖的,蒋南舒挽住了江川的胳膊,像是一对真正恩爱的夫妻一样。 江川搂著老婆的腰,软绵绵的,摸著一点儿都不硬。 他心中嘆了口气,毕竟是自己选的老婆,身材差就差点吧。 “我听你一直说官方……官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路上,蒋南舒紧紧的搂著江川胳膊,虽然不是第一次经过幸福苑门口,但每一次路过,她都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像是要渗透进灵魂里。 “动员民眾,恢復基建,重新搭造社会秩序。” “末日的尘埃过去,新的国度在重新建立。” 江川抬头眺望,城市中心处,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高塔,据他打探到的消息,这是官方最新的基建工程,叫做末日之光,是阳城抵御末日的象徵。 街面上人烟稀疏,末日带走了太多的生命,整座城市的人口密度都在大幅度下降。 蒋南舒瞳孔一缩,在她的视线里,幸福苑外面是一片废墟。 房屋倒塌,街道尸横遍野,淡灰色的薄雾瀰漫,像是沙砾一般,漂浮在荒凉的夜色之中。 沙沙梭梭的细微声传来,血月铺下光辉,让静謐的夜色显得更加诡异。 江川领著她走过尸堆。 忽然。 一具具尸体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眼眶里泛出脓疮般的黑血,肢体嘎吱嘎吱抖动,像是玩偶一般从地上扭曲著站起,目光死死的盯著她。 其中……甚至还有几个月前,被怪物杀死,死在这里的她的队员。 蒋南舒冷汗渗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江川同行,之前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 “奇怪,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的我呢?” 静謐的街道空无一人,江川拍了拍因为害怕,而紧张得浑身颤抖的妻子,“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晚上太冷了,对身体不好。” “不用,我想陪著你。” 蒋南舒脸上的笑容比哭都难看,她死死的抱住江川胳膊,只能寄希望这个认知障碍的怪物,能带她活下去。 江川心里一暖,妻子明明有末日后遗症,而且天气这么冷,她都愿意陪著自己逛街,可见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能遇见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是他的幸运。 排查了一圈,江川都没有找到可疑目標,他纳闷的重新打开生存手册。 【日常任务:你遭遇了袭击,请儘快找出罪魁祸首,完善生存计划。】 【警告提醒:夜间出行,请儘快製作生火工具,否则体温会快速降低。】 任务没有变动,但出现了一个警告提醒。 生火工具……江川看了看手里的手电筒,还有暖洋洋的外套。 这还需要製作生火工具吗? 江川迟疑著捡来一根树枝,去街边的小商店买来一团油布,裹在树枝上点燃。 一根简易的火把製作成功。 啪~ 微弱的火焰驱散了浓雾。 蒋南舒目瞪口呆的看著江川走到一具尸体旁,取下了它的骨头,点燃了白骨火把。 更加渗人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根白骨火把,似乎有著某种奇异的能力,竟然真的慢慢驱散了薄雾,就连那些死死盯著她的尸体,在被火焰照射后,也缓缓褪去,躲进了阴影里。 蒋南舒壮著胆子,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亲爱的,我帮你举著吧。” “好。” 江川低下头,怜爱的亲了亲贤惠的妻子,將火把递给了她。 蒋南舒伸手接过,一篇透明虚幻的文字,浮现在她面前。 【异常物品:永不熄灭的火种】 【项目编號:astp】 【描述:一根由特殊骨头製作的火棍,长14.6厘米,最大直径4.3厘米。其顶端持续处於阴燃状態,无可见明火,散发出骨头燃烧时特有的气味。 它没有常规温度,它在燃烧,却永不释放热量,也永不化为灰烬。它散发的光,並非照亮黑暗,而是在定义黑暗——在它的光芒所及之处,影子会比物体本身更加清晰,且会缓慢地蠕动。】 【异常特性—— 一,悖论:火把的燃烧不消耗任何物质,也不释放能量。它会从周围的“时间”中汲取燃料。所有靠近它的钟表都会走慢,靠近超过一小时,指针將开始逆时针旋转。 二,低语:当处於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將耳朵贴近火把,可以听到极其微弱的、由无数人声重叠的低语,他们来自亡灵。 三,传承:任何试图通过物理接触(如用另一根木棍去引火)来复製其火焰的行为,都会导致一个严重的后果:复製者自身的存在概念將被点燃。 火焰会被转移,但旧木棍会消散於虚无。】 【別怕,火还亮著……】 第8章 丧尸来袭? 异常物品,这是末世时期,和怪物一起出现的特殊物品。 没人知道它们是被如何製造的,就像是也没人知道,怪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普通的人类死亡后会成为丧尸。 普通的物品千锤百炼后,也只会成为坚硬的钢铁,或者某种科技產品。 但怪物和异常物品不同。 它们都具备著一些特殊的规则,怪物遵从的是杀人规则,而异常物品遵从的,则是物品的使用规则。 在这一年里,人类官方也收藏了一些异常物品,里面的每一件,都是帮助他们在末世里活下来的底牌。 其中大部分还都是低级的物品,只有十几件,是a级以上的物品。 无一例外,那些异常物品都被保存在总部,只有极其重大的救援任务,才会获得使用权限。 蒋南舒之前的小队,就携带了一件c级的异常物品。 “他能製作异常物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隨便一做,就是a级异常!” 蒋南舒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挽著江川的手腕都在发抖,既激动,又惊骇,还有几分荒诞的不真实感。 a级异常物品,整个人类官方都没有多少,以她的权限,也仅仅只是偶尔看到过相关的文档。 但现在,却被江川隨手製作了出来。 蒋南舒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反正她感觉现实真的挺……操蛋的。 一个怪物,轻轻鬆鬆就製造了她梦寐以求的物品。 还有什么比这更荒唐,更令人绝望吗? “永不熄灭的火焰……” 蒋南舒举著白骨火把,她能感觉到,这火把对周围的死尸都有极强的克製作用,就连“梁阿姨”留下的死字,也再次淡化了几分。 火把的燃烧不消耗物质,会从周围的时间中汲取养料,靠近它的钟摆都会变慢,而且超过一小时还会逆时针旋转——这说明它是某种定义类的异常物品。 火焰不可通过常规手段保存,试图复製火焰的人会被点燃存在概念——这应该是火把的攻击方式。 至於特性二,亡灵的低语,蒋南舒暂时找不到它的用途。 但不管怎样,一个定义类,可以从概念方面发起攻击的异常物品,对於整个人类世界,都是一种难以想像的宝藏。 蒋南舒深吸一口气,右手举著火把,左手挽著江川,装作不经意的询问道,“亲爱的,这火把好漂亮啊,能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 “一个火把而已,你如果喜欢的话,要多少有多少。”江川十分大方,別人老婆都是要金项炼,要钻戒,自家老婆就要根火把,简直就是宝藏老婆。 “谢谢亲爱的。” 蒋南舒甜甜一笑,眼角余光看著那些慢慢退去的丧尸,紧绷的心这才落下,“亲爱的,你製作的其他火把,也和这个一模一样吗?” 她问起了关心的另一个问题。 刚刚江川製作异常物品的全部过程,她都看在眼里,只能说……太隨意了。 “这火把还能有什么区別?不都是一样的吗?”江川疑惑的看了眼生存手册,这种生存游戏里的日常道具,製作起来並不困难,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製作几十个。 蒋南舒嘴角一抽,这区別可大了,她这个怪物“丈夫”怎么说呢,反正在她眼里,现在是越来越神秘了。 当然。 更不敢去招惹他了。 …… 江川领著老婆,閒逛到了学校公寓附近,排查附近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里也是他捡到特殊生存道具,余烬之冠的地方。 “叮叮~鐺。” “叮叮~鐺。” “铃儿响叮噹~” 隨著两人深入,一段被乐曲弹奏的童谣,从校园深处传来。 歌声优美动听,天真烂漫。 反正江川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蒋南舒却猛的捂住耳朵,口,鼻,耳朵,眼睛……都流出了鲜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很好听的歌声。” “你也被勾起了回忆对不对?”江川笑眯眯的看著妻儿,这音乐不知道是哪位演奏家弹唱的,竟然如此动人心弦,连他妻子都动容了,听得流下了“泪水”。 蒋南舒:“……” 好听。 太好听了。 好听得我都想去死了。 蒋南舒疼得仿佛灵魂都在打颤,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厉鬼的指甲划过黑板,发出滋滋滋的刺耳噪音一样,疼得她想要掀开自己的天灵盖。 “我……我不想听,你让祂关掉好不好~” 蒋南舒拉著江川胳膊,越来越多的血液从七窍中流出,她苦苦哀求,连撒娇的语气都无法保持了。 “不喜欢听?好吧。” 江川摇了摇头,对著学校里面大喊了一声,“喂,大半夜的,能不能安静点儿啊,不要扰民行不行?” 呲~ 乐器声戛然而止。 短暂几秒后,一只诡异的人形生物,猛的从学校里冲了出来,嚇得江川脑袋轰得一震,头皮瞬间发麻。 丧尸! 学校里怎么有丧尸? 末日不是过去了吗? 怎么还能有丧尸活著? 江川心底发凉,腿脚都在打颤,但身体却死死的將蒋南舒挡在身后。 即使被嚇得汗毛竖立,呼吸都粗重了,他也没有退后一步。 他不会让开。 末日已经带走了他的父母,他不允许还有丧尸带走他的妻女。 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 嚓~ 忽然。 正当丧尸即將衝到江牧两人面前的时候,一个蓝毛少年用更加敏捷的速度,从楼里追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丧尸的肩膀,然后猛地一摔,將它在地上砸了个大坑。 江川定睛一看,正是下午出现在小区附近的蓝毛少年。 “你好,又见面了。”蓝毛少年抓住丧尸后,整理了一下衣襟,走过来微笑道。 他身后,还有一名古装汉服女子缓缓走出,身后背负长剑,像是英姿颯爽的女侠一样。 “陈伟,他是?” 英姿颯爽的少女向蓝毛青年问道。 “今天刚认识的一个朋友,额……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应该跟我们是一类人,不过他觉醒的比较慢。” 蓝毛少年一边介绍,一边將目光看向了蒋南舒。 蒋南舒瞳孔一缩,浑身都在发凉,在她的视线里,一个收容局的成员伸出血淋淋的手,想要爬出地坑, 下一秒。 白骨诡异咧嘴一笑,竟抓起他嘎嘣嘎嘣的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用诡异的笑容看著自己。 蒋南舒如坠冰窟。 第9章 妻子才是怪物? “救……救我~咕隆~” 收容局的成员剩下了半边身躯,用双手抠著地面艰难爬行,嘴里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地面,在地上拖拽出一条鲜血淋淋的痕跡。 蒋南舒面露不忍,顾不得担心暴露的问题,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砰! 一声枪响。 子弹飞射而出,洞穿了收容局成员的身体。 收容局成员嘴角咧开,露出一抹解脱般的笑容。 白骨怪物和另一名女幽魂一样的怪物,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 目光贪婪,像是在看某种美食一样。 “我妻子有末日后遗症,她可能是看到丧尸应激了。”江川连忙解释,刻意忽略了手枪的问题,蒋南舒在末世时期留了把手枪,这他是知道的。 毕竟是恐怖的末日,手上有把枪也能理解。 “他也是序列者?” 背负长剑的汉服女子问道,两只诡异的目光,这才渐渐从蒋南舒身上移到江川身上。 蒋南舒心里终於鬆了口气。 “序列者?那是什么东西?” 江川一脸困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称谓。 隨后,他看了眼生存手册,上面显示危险已经排除,这说明那个袭击他的生物应该就是这只丧尸。 不过……自己什么时候被丧尸袭击了?他怎么丝毫没有印象? “准確的说,他是一名未知序列者。”蓝发少年依旧吊儿郎当,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菸点上。 “而且,还是位阶很高的序列者。” “甚至高到了他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 汉服女子上下打量江川,隨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笑容,“欢迎你的加入,同类。” 她伸出手,向江川表达了善意。 “同类?”江川和她握了握手,但还是一脸困惑。 “看来你还不知道末日期间的变化啊。”汉服女子笑了笑,身上有一股淡淡香草味,江川总感觉在哪里闻到过。 “我末日一直躲在房间里。”江川满脸尷尬,他了解到的末日信息確实很少,全都是官方通报里的內容。 汉服女子向他解释道,“末日的源头来自一场病毒感染,在一开始,仅仅只是北极上面的一只狐狸受到了刺激,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当时谁都没有在意,只认为这是一场普通的生物基因突变。 不过,等到后来,人们才渐渐发现,这场病毒感染竟然是通过空气分子传播的,且速度极其迅速,感染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在被感染的人群中,撑不下去的,就沦为了丧尸,勉强抵抗住的,身体內诞生了免疫因子,也就是大部分的普通人。 只有少数人,例如你我这一类,身体与病毒產生了完美的契合,这才升华成了序列者,拥有了掌控某种规则的能力。 序列者以精华为食,通过不断淬炼自己的规则之力,从而逐步晋升,登顶超凡。 当然,在这过程中,不乏有序列者被规则同化,从而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 江川愣了好一阵,才终於明白她的意思,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我也是序列者?你们没搞错吧?” 超凡人类? 他什么时候成超凡人类了? 江川一脸迷茫,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某种特殊能力。 “你確实是序列者。” 蓝毛少年肯定道,“只不过你的序列比较特殊,目前还没觉醒而已。” “我今天下午和你接触的时候,或许你自己並没有察觉到,但我能清晰感受到,我掌握的规则序列,被你无意识的强行改变了。” “你起码是0阶以上的禁忌序列,还是认知这一方面的序列!” 江川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眼瑟瑟发抖的蒋南舒,“所以,今天下午你是发现了我的异样,才特意跟过来的?” “那倒不是。” 蓝毛少年摇了摇头,用手指著蒋南舒,“我只是盯上了她。” “我刚刚应该说过,序列者以精华为食,她就是那种精华,你可以理解为……西游记里的人参果。” “丧尸形状的人参果。” “等等!” 江川连忙打断了对方,他现在是越听越迷糊了,人参果?丧尸?这和自己妻子有什么关係?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再说一遍,我的妻子是人类,不是什么怪物,更不是什么人参果。” “我劝你们最好去精神科看一看。” 江川板著脸,不管对方怎么花言巧语,但妻子和他的亲密接触是实打实的。 自己的妻子,容不得別人污衊。 “你没发现她很丑吗?” 蓝毛少年耸了耸肩,“正常的人类哪有这么丑的?她只是长得比较像正常人的怪物而已,不过你放心,序列者有序列者的文明规则,既然你已经確立了归属权,那它就是你的,我们不会抢夺。” 江川冷汗流了下来。 確实,妻子长得太丑,一直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 正常人类哪有这么丑的? 两只眼睛,一根鼻子……这只有天生残疾的人,才会长成这个样子吧。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江川相信他妻子是怪物。 “其实判断对方是不是怪物的办法很简单。”蓝毛少年继续说道。 “怪物听不懂我们人类的语言,当然,由於你的认知序列,她可能听得懂你的语言,不过我们之间的谈话,她肯定是听不懂的。” 江川转过头,蒋南舒正挤出勉强的笑容,似乎像是个贤惠的妻子一样,等候丈夫和別人交谈。 这太诡异了。 如果她是人类,在听到这些人把她当成精华食物之后,不应该还能这么平静,应该据理力爭才对。 除非……她根本不是人类。 江川头皮发麻,浑身仿佛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凉意从心底冒出。 我和怪物生活了几个月? 不对不对,这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 江川强忍住內心的恐惧,“你们有证据吗?” 蓝发少年和汉服女子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这种情况不需要证据,因为怪物精华散发出的香味,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如果不相信的话,明天可以到我们序列者分部来,我们替你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认知纠正。”汉服少女递出一张名片,江牧接过一看,上面的位置是阳城政府旁边,紧挨著警察厅。 官方作保,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的天赋很好,如果能成功觉醒序列,未来很可能会站上人类的顶端,华夏需要你。” 汉服少女再次伸出手,“我叫袁玫,隨时欢迎你的到来。” 第10章 人类,只是被圈养的宠物 那位名叫袁枚的少女离开了。 根据她的讲述,在末日结束后,官方除了重建行政社会组织之外,还建立了一个属於超凡者的组织——序列者协会。 她和蓝毛少年都是那个组织的成员,负责在城市里维护和平,追杀末日里侥倖存活下来的怪物。 她还给江川看了自己的证件,有政府盖章,有身份证,甚至上面的图片还是末世前的证件照。 江川驻足在原地,仔细回想著她刚刚说的內容,渐渐的……他脑袋越来越大,像是要炸了一样,各种各样的信息涌了进来,末日前的,末日中的,末日后的,日记本上的,生存手册上的……无数的记忆交织在脑海里。 袁枚…… 江川想起来了,他认识对方,他们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曾经在某次学生会活动上有过接触,当时她大三,是学校出名的女神,在校期间还是短视频古装博主,有百万粉丝。 当时擦肩而过时,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草味道,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记忆慢慢涌现,江川一时间有些恍惚,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失神,浑浑噩噩的。 直到蒋南舒摇了摇他的胳膊,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江川才清醒过来。 “亲爱的,刚刚你们聊了什么啊?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啊。”蒋南舒笑吟吟道,她的任务就是弄清江川的认知规则,这次是不能错过的机会。 “你没听到我们聊天的內容?” 江川喉咙滚了滚,他想起袁枚学姐等人的提醒,怪物是听不懂人类之间的“交流”的。 蒋南舒一无所知,尽力扮演著妻子的角色,“听是听到了,不过没听太懂,什么序列者之类的,怪物之类的,太复杂了。” 蒋南舒不开心的瘪瘪嘴,像是个小女孩般撒娇道,“你就告诉我嘛,求求了,全世界最最最最好的老公。” 江川心里一沉,蒋南舒复述的,全都是他讲的內容。 她真的听不清序列者的谈话? “没……没什么。” 江川抬起胳膊,犹豫了一下,还是揉了揉蒋南舒的头,宽慰道,“不管怎样,一切有我。” 不管蒋南舒是不是怪物,但现在他们確实是夫妻,而且还育有一女,组成了个幸福的家庭。 江川从小以来的责任感告诉他,他需要肩负起这个家庭的重担。 不管发生了什么。 “好吧……”蒋南舒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皱了皱眉,迅速揭过了这个话题。 “那我们现在干嘛?继续逛一会儿?” “不逛了,回家吧。”江川摸著妻子的手,冰冰凉凉的,像是温润的泉水一样。 “那……我能帮他挖个坑吗?”蒋南舒犹豫的说了个请求,她指向收容局同事死亡的地方,想让他入土为安。 江川看著地上的丧尸残骸,默默的点了点头,“可以,我帮你吧。” 血染的月色下,两人替丧尸挖了个坑,將他埋了进去。 临別之际,蒋南舒甚至还趁江川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敬了个军礼。 …… 两人回到家里,女儿的房间灯火通明。 和往常一样,蒋南舒以陪伴女儿为由,暂时住进了陈欣怡的房间。 空荡荡的主臥內,江川望著吊灯发呆。 今晚发生的事情对他造成了太大的衝击,序列者,怪物,末日病源……这些关键词像是蚊子一般,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 “袁枚学姐说,我是认知一类的序列者……”江川拿出手机,开始在上面搜索关键信息。 不过,他一无所获。 官方有意封锁了这方面的信息。 “认知类?这么说的话,我的认知可能也產生了某些改变。” “和谁相关?我,南舒,还是其他人?” 江川翻来覆去,脑海里的困惑越来越多,如果他的认知改变了,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末日初期,还是末日后期? “都怪这坑爹的系统,如果它早点开启,我哪有那么多的问题。”江牧骂骂咧咧的掀开床单,又重新坐了起来,打开了生存手册。 凌晨过去,日常任务已经更新。 【日常任务:你了解到了超凡者的存在,认知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生存者,你决定开始收集超凡信息。】 【已为你更新超凡物资藏品录,详情请瀏览探索界面】 手册更新了? 江川愣了愣,这个金手指游戏里的生存手册一模一样,只要接触到某些特殊剧情后,才会加载相应的“资料库”。 他之前探索了幸福苑周围,以及工作附近的区域后,就解锁了矿物,钢铁,盐,水源这一类的生存物资。 用处不大,毕竟是现代世界,只有国家才有开採这些物资的能力。 如今,他解锁了地图上的超凡物资。 江川打开藏品录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余烬之冠这一件超凡物品的记载。 不过这很正常,资料库里面的信息,需要他慢慢收集的,类似於一场生存探索游戏。 “看来,末日过后的世界,確实诞生了许多超凡物资。” 江川看向探索界面,里面被点亮的地图中,有三个光点在微微发亮。 不出意外的话,那三个地方应该都是有超凡物资的地方。 收集物资,升级装备,囤积粮食,抵御末日——这是生存手册的宗旨。 超凡物资,那也是物资。 “看来接下来的目標,就是儘量收集各类超凡物品的信息了。”江川暗自沉思,生存主线延伸,这也代表他能做的事情更多了。 而且,超凡物资,那肯定比普通的物资值钱。 不过这场末日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改变,经济基础决定上册建筑这个逻辑是不会变的。 “看来,明天得去序列者协会一趟了。”江川拿出袁枚给的名片,思绪越飘越远,彻夜难眠。 不得不说,袁枚的出现確实给顛覆了江川的世界,爱你给他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属於超凡者的大门。 —— 另一边。 房间內,蒋南舒和陈欣怡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我可能暴露了。”蒋南舒揉了揉太阳穴,精致妆容的俏脸上流出一抹疲倦,低沉著说道。 “今天“江川”又遇到了两只怪物,他们经歷了一场谈话,似乎还牵扯到了我的身上。” 蒋南舒回忆著刚刚的细节,其中问题最大的一点,就是江川问了一句——你没听到我们聊天的內容? 而且,在交谈期间,江川还说了一句我的妻子是人类,不是什么怪物,更不是人参果。 “按照你的说辞,应该是那群怪物向江川说出了你的不同寻常。” 陈欣怡眉头紧皱,她是典型的理工女,擅长机械製造和逻辑復盘,她结合了最近一段时间的观察情况,思索著推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在那些怪物的眼中,我们人类其实是某种动物,例如狗,羊,牛这一类。“江川”就像是现实中陷入幻想的宅男,把猫猫狗狗当成了亲人?” “人参果,对应的其实就是我们?” “这也解释了,那群怪物一直猎杀人类的原因,因为我们就是它们的食粮,就像是人类宰杀猪羊一样。” “所以,等它发现我们不是同类的时候,就是吃掉我们的时候?”蒋南舒心里咯噔一跳,按照陈欣怡的推测,她们这段时间之所以没有受到攻击,原理就是她们是“江川”的家养宠物。 “那倒也未必。” 陈欣怡摇头道,“万一它確实很喜欢我们这两只宠物呢?” “就像是某些人类,会把宠物看得比父母还重要,那句梗怎么说的?养了个宠物祖宗……” 说著说著,陈欣怡不禁自嘲一笑,在这疯癲的末日世界,她们人类居然成了宠物。 真是滑稽。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怪物的仁慈上。” 蒋南舒深吸一口气,她打开通讯器,开始联繫收容局总部,“如果“江川”这个怪物认知异常,那也代表著,我们可以根据他的认知,制定相应的收容方案。” 她脑海里闪过今晚死亡的同事,一股刻骨铭心的仇恨情绪涌上胸腔。 她的父母,她的同事,她末日之前无数在意的人,都死在了这场灾难里。 末日没有对错,只有你生我死。 “你想做什么?” 陈欣怡眉头紧皱,“我劝你不要乱来。” 蒋南舒目光坚定,平静的说道,“在我们收容局,有一件s级的异常物品,只要条件允许,它就可以囚禁……並消灭怪物。” 第11章 真实之门 次日。 江川心事重重的起床,厨房里烟火气瀰漫,煎蛋在油锅里滋滋冒油,他神情恍惚,也许是受到了猛烈的世界观衝击,江川忽然想起了前段日子妻女吃饭时的表情。 有点勉强,有点不情愿,还有点……恐惧。 你妻子是丧尸,是怪物! 脑海里,蓝毛少年的话还在久久盘旋,江川胸口堵得慌,像是有很多情绪都憋在了胸口,但却泄不出来。 “唉~” 良久,江川幽幽嘆了口气。 他不愿承认妻子是怪物,毕竟她们是自己在世上的唯一亲人了,如果没有妻女,他这一辈子,或许真的就要孤独的过完一辈子了。 江川的人生並不精彩,没有轰轰烈烈的青春,也没有恨海情天的感情生涯,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在父母的抚育下长大,偶尔会暗恋隔壁班的校花,羡慕班里的高富帅体育生。 对江川而言,毕业后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然后娶一个普普通通的妻子,在家长里短的閒言碎语中度过一生,这就是他的一辈子。 所以,他很珍惜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她们不漂亮,但是贤惠懂事,她们不优秀,但是踏踏实实。 她们抚慰了江川失去父母的那段日子。 江川不敢,也不愿相信她们是怪物。 “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端著早餐走出厨房,江川看到了起床洗漱的妻子,浓浓的黑眼圈和疲惫的脸庞,像是熬了一整个通宵。 “都怪阿欣,她昨晚非要扯著我聊什么明星偶像。”蒋南舒刷著牙,牙膏泡沫涂满了嘴角,她眼角余光暼了眼江川端著的荷包蛋,胃里一阵翻涌,乾呕了出来。 如果是以前,江川一定会以为这是蒋南舒刷牙刺激到咽部,所以才噁心反胃。 但经歷了昨天的事,江川默默的放下煎蛋。 “如果不想吃的话不用勉强,你们母女两自己看看商量著来。”江川压下复杂的情绪,温声安慰道。 “真的吗?” 蒋南舒脸上流露出意外,以往江川都是强迫著她们吃下这些东西,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她们的身体健康,逼得她和陈欣怡只能捏著鼻子硬灌。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如果以后不和你们胃口的话,你们可以告诉我,毕竟我都是按照自己的饮食习惯来做的。” 江川收敛心事,笑著调侃道,“就像我爸妈小时候总是骂我挑食一样,他们都做自己喜欢吃的。那肯定我挑食,他们吃的心满意足啊。” “有本事给我安排一顿肯德基,看看到底谁挑食。” “哈~” 蒋南舒不自觉嘴角一抽,明明是紧张压抑的末世时期,她却难得感受到了末日前的俏皮话,一时没憋住,扑哧一笑。 紧绷的心弦缓缓舒展。 “叔叔阿姨当时这么有趣吗?”蒋南舒一边刷著牙,一边笑著说道。 是挺有趣的……江川暼了眼盘子里的煎蛋,他能感觉出来,蒋南舒似乎真的很抗拒自己做的早餐。 …… 吃完早餐后,江川以工作为由,行色匆匆的离开家,前往了政府大楼……旁边的序列者阳城分部。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序列者分部是一座十多层高的大楼,刚刚建成不久,一切都是崭新的设施工具。 空旷的大楼內,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人走来走去,他们偶尔抬头看到江川后,眼中露出几分诧异,但也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忙著手里的工作。 “我来找一个人。”江川掏出袁枚留的名片,递给了前台的女生。 “你找袁队长啊?她今天出任务了,要中午才能回来。”前台女生微笑著说道。 出任务了? 江川回想起昨晚袁枚的那番话,序列者的任务是维护和平,清除隱藏在人类世界的怪物。 蒋南舒算是怪物吗? 如果算的话,她和昨天那只丧尸的区別在哪里? 江川脑海里越来越困惑,只能按耐下来,坐到序列者协会的候客室,等待袁枚归来。 时针滴答滴答的转动。 临近中午,袁枚浑身沾满血跡回来了,依旧是那身白色的古装汉服,不过身后的长剑被折断了,似乎经歷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你来了?” 看到江川后,袁枚舒了一口气,明显早有预料,笑著说道,“看来你应该有判断了。” 江川沉默了一下,摇头道,“很抱歉,我还是很困惑。” “不奇怪,认知类序列虽然稀少,但我们也收集了一部分相关的情报。” 袁枚解释道,“认知类序列最大的弊端,就是容易影响到自己的认知,会在潜意识里欺骗自己。” “类似於精神疾病。” “你应该看过精神病一类的纪录片吧,就是那种在別人看来很荒诞的东西,但在精神病人看来,却十分正常。” “恩~有点像《三体》里的思想钢印。” 江川点了点头,隨后又说道,“我记得你们昨天说,可以帮我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认知纠正。我能冒昧问一下,是什么样的认知纠正?类似於精神治疗那种吗?” “並非精神治疗。” 蒋南舒领著江川走进一间特殊的房间,“是帮你梳理认知,同时也能顺便帮你开启序列之路。” “先提醒你一下,目前序列者协会对於认知序列的辅助手段很少,在纠正的过程中,你会產生很严重的记忆波动,过程会比较痛苦。” “但一旦纠正成功,你的序列能力会比一般的序列者更加强大。” “做好准备了吗?”袁枚拿出一个头戴式电子盔,上面嵌入了某种特殊晶石,递给了江川。 【检测到超凡物资——能量晶石】 生存手册发来提醒,江川戴上头盔,走进了一间隔断房。 一股特殊的脑电波,噼里啪啦的传输进他的脑海。 恍惚间。 江川仿佛看到袁枚的身躯逐渐透明,像是幽魂一样,默默站在隔断玻璃房外。 但下一秒,袁枚又恢復正常。 取而代之的,是他脑海里蒋南舒和陈欣怡的形象,她们一个个皮肤溃烂,肢体扭曲,像是某种诡异的直立生物。 “嘶~” 江川抱住了脑袋,下一秒,一段来自规则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 【序列0:真实之门】 【推开真实的大门,你將迎接真正的自己】 【规则一:妄想(存在本身即妄想,可被相信也被遗忘) 代价——如果全世界都忘了你,你就真的不存在了。】 【技能二:真实(以假乱真,你相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的) 代价——请保持你的清醒,不要被认知所感染。】 【技能三:塑造(一切的一切,都有最终的结局,而过程將由你塑造。) 代价——阅读者获取知识,迷惘者在知识中迷失。】 …… 第12章 生活全靠妄想 “姓名:江川” “性別:男” “血型:o” “出生日期:2000年3月12號。” “序列分类:认知升华类。” “位阶:0阶” “功勋:无” “已为您敞开序列者网络渠道,您可以通过该渠道在网络上领取任务,兑换物资。” “正在为您匹配相关任务,目前可领取任务共有137个,分別是小丑任务,猎杀任务,探查任务……” 序列者大楼內,江川正在进行信息登记。 他並没有保密,一是序列者本来就是官方系统里的组织,对於普通人而言,加入组织,才能获得最大程度的资源扶持。 二是……他需要一些专业人士,来替自己解惑。 袁枚坐在他的旁边,翘著二郎腿,若有所思道,“难怪我昨晚回来总感觉哪里有点奇怪,现在看来,估计当时已经受到你的认知规则感染了。” 江川的情况她基本已经了解清楚了,真实之门序列,一个全新的认知序列。 目前掌控的规则能力有三个,妄想,真实和塑造。 通俗的讲,这三个技能分別是操控人的记忆,以假乱真,以及概念程度的塑造现实。 这也解释了江川记忆模糊,家庭婚姻关係明明那么复杂,但他们却很少得到相关举报的原因。 因为江川的序列规则太充盈了,充盈到不知不觉间,就会影响自己,影响周围的人。 至於他为什么把怪物当成妻子,袁枚也有了新的解释。 在末日的重压下,江川记忆在不经意间自我扭曲,然后发动了以假乱真和塑造的概念能力,从而构造了如今的诡异家庭。 “很抱歉,由於你的序列过於复杂,你的认知並没有得到完全纠正,不过根据你的情况,我们已经整理出了一份相关的情报数据。” 袁枚將一份档案递给了江川,上面正是关於江川从出生开始,直到目前所经歷的一切生活轨跡,以及官方对他做出的总结。 江川翻开档案,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如今的情况,包括婚姻情况,认知情况,以及所处的环境情况。 “所以……我的妻子真的是怪物?” “我现在的家庭情况,其实是基於我的认知感染?” 江川张了张嘴,虽然早就隱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当现实摆到他面前时,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虽然有点残忍,但事实確实是这样。”袁枚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致以同情。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江川涩声道,美好的家庭化为泡影,这对他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相信你的判断,慢慢重塑你的认知!” 袁枚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除非你能马上改变你的认知,否则如果强行扭曲的话,你很可能承受不住负面代价。” 江川闻言陷入了沉默,序列规则的惨重代价有两个,一是如果被所有人遗忘,他就会彻底消失。 二则是,保持他的清醒,不能被认知感染。 这也就意味著,江川必须时刻坚信自己的判断,不能盲目的听从任何人。 因为相信他人,本就是代表肯定认知。 就像是如果他现在全都认为袁枚说的是真的,那他的认知也就彻底同化成了袁枚信息里的认知,这在规则代价二里是致命的。 同理。 他也不能为了屏蔽混乱认知,而让周围的人全部“消失”,因为她们死亡,也代表著江川被所有人遗忘。 “真是头疼啊。” 江川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了一阵心累。 “但收益也是巨大的。”袁枚微笑道,“你的规则能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以假乱真,这意味著你可以根据你的认知,改变许多现实中默认的事情,甚至包括其他人的规则。” “比如你不想死,你坚信你不会死,你就永远不会死。” 说到这里,袁枚也不禁发出了惊嘆,她见过许多诡异的序列规则,但像江川这么霸道且蛮横的认知规则,她还是头一遭。 我信即真实。 这简直是在开掛。 “但以假乱真是需要代价的。”江川嘆了口气,他折下一根手指,把它幻想成一根金条,渐渐的……那根手指竟真的变成了金条。 物质遵循等量替换的原则。 以假乱真同样如此,如果想把一块石头变成核弹,其中缺少的能量物质,需要他自己进行填充。 而他的恢復需要时间,就像是这根断指一样,最起码也要三天的时间才能慢慢恢復。 至於如何升级,按照规则传递给他的信息,江川必须在混乱的认知中,一次次挺过来,才能进行认知升华。 “任何事物都需要代价。” 袁枚笑著站了起来,“总之,序列者协会欢迎你的加入。” 江川起身和她握了握手,“是我应该谢谢学姐,替我解决了这么多认知问题。” “学姐?” 袁枚歪了歪头。 “我是阳城大学2019届的学生,小你两届,我们还在一场学生活动中见过呢。”江川解释道。 袁枚怔了怔,隨后恍然大悟。 “原来还是学弟啊,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袁枚笑吟吟的,转身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 “既然学弟你已经加入协会了,那你也应该了解下我们协会成员的任务。” “作为官方特別组建的组织,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猎杀躲在人类社会里的怪物。” “当然,对於我们序列者而言,那些怪物本来就是补品,猎食和任务一点儿也不衝突。” 江川一愣,他想到了妻子蒋南舒,她也是协会常规意义里的怪物。 “放心。” 蒋南舒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们已经成为了你的目標,只要你活著,且其他序列者知道你们的隶属关係,就不会对她出手。” “这是序列者的规则。” “即使爆发了矛盾,也会根据规则位阶,进行避让。” “相信我,目前整个世界已知的序列者里,不会有人位阶比你更高了。” “等过段时间,我会教你怎么进行规则间的战斗……” 两人交谈之际,忽然,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袁队长,我们监测到,有一批怪物混入了阳城,需要你们协助击杀。” “又有怪物混进来了?” 袁枚皱了皱眉,这些日子,怪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像是有组织,有预谋一样。 而且那些怪物的手里,有些还掌握著某些特殊物品,甚至有概率能伤害到她这样的序列者。 “希望她们体內也有能量晶石,不要让我白跑一躺。” 袁枚淡淡的拿起长剑,目光一变,凛冽的寒意散发出来。 丧尸怪物体內有能量晶石,那些晶石,就是她们序列者眼中的人参果,可以增强她们的规则强度。 作为序列者,江川也有权限查看怪物文件,他拿过档案,上面清晰的记录了一些怪物的基础信息。 不过看著看著,江川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这里面的那些怪物,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在他妻子的手机上。 第13章 分不清,我根本分不清啊 “相信我的判断,不要受到外界干扰……” “保持我的清醒,不要被认知感染……” “相信我的判断,保持我的清醒。” “相信判断,保持清醒。” 回家的路上,江川嘴里一直絮絮叨叨的重复著这几句话。 这是序列规则对他的提醒,也是袁枚给他提的建议。 认知序列,是最神秘的一个序列。 也是最容易被污染的一个序列。 常人眼中的神经病,神经病眼中的疯子,就是对认知序列最形象的詮释。 “相信我的判断?” “那我的判断是什么呢?” “蒋南舒真是怪物?” 幸福苑小区外,江川望著自家窗户的位置,陷入了迷茫。 按照袁枚的解释,他现在的唯一办法是,慢慢重塑自己的认知,也就是通过现实里的种种细节,从而勾勒出一个正確的世界图景。 但……他根本做不到啊。 他现在所有的情报来源,全都是来自於序列者协会。 在他自己的眼中,世界末日已经过去,他和蒋南舒已经组成了幸福的一家三口。 相反。 序列者协会反而像是突然出现的,不管是神神叨叨的袁枚,还是那莫名其妙的序列规则。 “呼,不管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相信自己的判断!” 江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迈出坚定的步伐,推开了家门。 “爸,你回来了。” “今天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女儿埋头复习功课,听到开门声,“惊喜”的欢呼雀跃道。 “公司停工,我就提前回来了。” 江川隨便找了个藉口,来到女儿旁边坐下,抚摸著女儿柔顺的髮丝,感受著冰冰凉凉,略微颤抖的身躯。 “你妈呢?”江川问道。 “她在里面打电话呢,好像是表叔他们要过来做客。”陈欣怡指了指臥室,脸上洋溢著快乐的笑容。 表叔? 江川一愣,怪物也有家庭关係吗? “老公你回来了。” 这时,蒋南舒一边打著电话,一边推开臥室门,笑吟吟的走了出来。 “表叔,我一会儿就来接你。” “你到阳城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蒋南舒对著电话叮嘱了几句,这才放下手机,摊开双手,娇哼哼道,“老公,抱抱。” 江川心底一颤,连忙默念——“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认知,她是怪物,她是怪物……” 江川走过去,和她贴著身躯抱了抱。 “亲爱的,今天我们表叔他们要过来做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接他们?”蒋南舒脑袋靠在江川的肩膀,呼出的热气打在耳垂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相信自己的判断。 相信自己的认知。 江川心底不断重复这句话。 “好啊,娘家人过来,我肯定要好好的接待一下他们。”江川故作轻鬆的说道。 “好耶,谢谢老公。” 蒋南舒吧唧一声在江川脸颊亲了一口,隨后迫不及待的开始穿鞋,换衣。 “对了,老公,我表叔他们在官方军队部门里工作,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他们可以把你安排进去。” 蒋南舒眉眼弯弯,“他们可是少將呢。” “???” 江川心中的默念声一停,脑袋里晕晕乎乎的。 官方部门,军队编制? 谁家怪物还有军队编制啊? “表叔居然在军队工作?他是哪个岗位的?”江川迟疑著试探道。 蒋南舒目光坦然的对视著江川,丝毫没有撒谎的躲闪,“他末世前在东北军区担任团长,后来丧尸爆发,他成为了第三清除区的一號长官。” “对了,他现在就职的是743局的分管局长,名字叫做蒋国强,你可以在网上搜一搜,不过我不確定能不能搜到,毕竟你也知道,他们那种特殊部门有保密协议的。” 743局,也就是末日收容局的別称。 蒋南舒一句话都没有撒谎,除了表叔这个亲戚关係。 江川半信半疑的掏出手机,在上面输入了蒋国强这个名字。 “蒋国强,男,生於1984年,国防科技大学毕业,毕业后进入军队,曾先后担任东北军区113团排长,176团参谋员……” 百度百科上的档案很详细,除了目前就职的岗位之外,其余人生轨跡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一张蓝底的证件照。 江川心里咯噔一跳,现在怪物都这么厉害了吗,居然侵入了官方媒体? 不对。 按照袁枚的解释,怪物身上的香气是掩盖不住的,他们不可能有进入官方机构工作的机会。 尤其还是军队部门,这种人山人海的地方,压根不存在隱藏的可能性。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直到被蒋南舒挽著手走出门,江川脑子里都还在盘旋这个疑问。 原本刚刚建立的认知,现在又模糊了。 一个怪物,她可以编造自己的家庭亲属关係,甚至能找其他人来扮演父母。 但编造亲属在军队部门工作,这压根不可能。 而且还有百度百科作证! …… “你好,你就是蒋小姐的丈夫吧,很高兴认识你。” “蒋將军已经恭候多时了。” 阳城高铁站旁的某个巷子里,一名身穿军装的青年男子,长得和蒋南舒一模一样的丑陋,“鬼鬼祟祟”的对江川自我介绍道。 “很抱歉,由於工作原因,蒋將军不能出现在公共场合,望江先生海涵。”男子一阵左顾右盼,似乎在確认周围的情况。 江川迟疑的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没事,毕竟工作性质特殊,我能理解。”江川善解人意道。 蒋南舒和那名男子齐齐鬆了口气。 “老公你真好。”蒋南舒撒娇的晃了晃江川的胳膊,甜甜一笑。 这一幕看得军装男子眼皮直跳, 不过还好,也许是蒋南舒事先做的心理铺垫,江川这个怪物確实没有攻击他们。 就是可惜了……蒋南舒好歹是743局的一朵鲜花,如今却插在了一只怪物身上。 三人一阵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一处隱蔽的楼房。 “江川是吧,早就一直听南舒那丫头在电话里夸你,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伴隨著爽朗的笑声,走出了一个肩膀带星的中年军官,他笑著对江川打招呼道。 江川急忙客客气气的走上前,礼貌的称呼了一句表叔。 “表叔,这些人是……?”跟著蒋国强进门,江川看到了一群奇怪的人类,他们穿著军装,长得都和蒋南舒一模一样的丑陋,两条腿直立行走,手上还拿著一个又一个精密仪器,似乎在测量什么。 “他们是743局的科研团队。” 蒋国强解释道,“我们最近调查到,有怪物徘徊在人类中,所以对於我的出行,他们十分谨慎。” “对了,这群怪物十分残忍,见人就杀,你们平时也注意点儿,不要隨便出门。” 蒋国强看著江川,“善意”的提醒道。 江川眼神愈加迷茫了。 他判断不出来。 他根本分不清。 它们到底谁有问题啊! 第14章 梦境操控 “滴滴滴~(异常物品怀表已启用)” “滴滴滴~(正在锁定目標)” “滴滴~(正在监测生命指標)” “滴……(一切准备就绪)” 阁楼內,杂乱的电子音中,一段神秘的摩斯密码,通过电脑传播到了所有科研人员的屏幕上。 【异常物品:爱因伯爵的怀表】 【项目编號:sstp-06】 【描述:一只通体银白的復古怀表,表径4.8厘米,表链长21厘米。錶盘无数字,只有一圈流动的雾白色柔光,表盖內侧刻著一道闭合的环形纹路。 它不走常规时间,指针静止不动,却能在持有者掌心微微发烫。它不记录光阴,只收纳梦境——凡是被它催眠过的沉睡者,都会坠入一场由它编织的、无法醒来的完美幻梦。】 【异常特性—— 一,织梦:永恆的梦境是一座华丽的牢笼,在漫长且平和的梦境中,世界的美好被编织成一副画卷。越是沉浸在梦境中的生命,笼锁便越是牢固,无法自行挣脱。 二,迷失:当生命在美梦中完全放下戒备、认知彻底软化时,怀表將触发湮灭判定。美梦越完整、越真实,生命被永久消灭的概率越高。 三,归眠:任何试图强行打开表盖、中断梦境的行为,都会让持有者自身被拖入表內时空,成为永远沉睡、供怀表编织美梦的容器。】 【世界是一场沉沦的艺术,愿我们永不醒来。】 …… “但愿这次的计划能顺利。” 蒋南舒低下头,眼角余光暼了眼手机上的信息,心底一嘆。 这是收容局唯二的一件s级异常物品,功能很强大,但付出的代价也很惨烈。 通过这件异常物品,他们可以不知不觉的给任何生命编织一场梦境囚笼,包括诡异生物。 只不过,由於他们之前无法跟诡异生物沟通,且不知道诡异生物的认知和行为逻辑,再加上代价过於惨烈,所以动用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江川是例外。 蒋南舒能和他建立沟通,且有著良好的认知基础,可以在不知不觉间,诱导他的梦境。 最关键的是,“江川”是一个认知类的怪物,当一个认知类的生命沉沦於梦境之后,所诞生的化学反应,或许会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也许……他们还能通过引导“江川”梦境里的认知,进而操控他现实里的行为,协助他们消灭怪物。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没有人知道后果是什么。 但无论是蒋南舒,还是蒋国强这群收容局的成员,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一旦万不得已,他们会陪著沉沦在梦境里的“江川”一起死亡。 只不过,从另一种角度看,这次的行动对於“江川”这个怪物过於残忍了。 利用它对自己的“爱”,编织一场梦境,从而成为傀儡,或者沉沦於美梦中,永久消失。 蒋南舒咬了咬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有些不忍和愧疚,在同居的这几个月里,“江川”確確实实把她当成妻子一样宠爱。 哪怕它是个怪物。 哪怕它宠爱的方式,让人无法接受。 但蒋南舒从它的身上,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身为丈夫的责任。 “这就是末世……” 蒋南舒眼帘低垂,幽幽一嘆,“我们都在末世中生不由己,艰难生存,不管是人类,还是怪物。” …… 江川很迷茫。 他现在非常茫然。 前不久,以袁枚为代表的序列者协会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怪物並没有消失,只不过是隱藏在人类社会中,伺机继续感染各类生命。 但现在,以蒋国强为首的743局成员,又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末日里的怪物还活著,並且游荡在城市街头,肆意屠戮著无辜百姓。 他们两个都是官方部门,前者分部在政府旁边,后者有百度百科认证,都是做不得假的证据。 但问题是……蒋国强这群人不应该是怪物吗? 哪有怪物伺机消灭怪物的? 江川脑子里乱成了浆糊,尤其是在看到蒋国强掏出的古朴怀表之后,更是感觉意识逐渐混沌了起来。 “相信我,相信祖国,我们一定能结束这末日,消灭所有游荡在人类社会的怪物。”蒋国强表情肃穆的承诺道。 “那些怪物有什么特徵吗?”江川挠了挠头,怀表在他面前摇晃,他感觉睡意逐渐涌上心头,眼皮越来越沉重。 “怪物的特徵是……” 蒋国强的声音越来越小,江川只能迷迷糊糊的看到他嘴皮子上下翕动,人影也晃晃悠悠的,仿佛站不稳了一样。 扑通! 江川陷入了沉睡,鼾声在阁楼內响起。 蒋国强鬆了口气,急忙起身,来到科研人员旁边,“情况怎么样了?一切指標还正常吗?” “脑电波正常。” “特殊能量波动正常。” “梦境波动正常。” “一切都正常。” 科研人员接二连三的说道,其中一人略有些迟疑,指著仪錶盘上的数据,皱眉道,“不过,他生命波动有点不正常,或者说……太正常了。” “什么意思?” 蒋南舒卸下了偽装,用军刀割去了裙摆,优雅的长裙变成了干练的劲装,她用橡皮筋绑著秀髮,走到科研人员的电脑前。 “他除了心跳波动之外,其他的生命指標,和正常人类一模一样。”科研人员指著波动图,疑惑道。 “这在诡异生物的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除了心跳,他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別。” 蒋南舒皱了皱眉,“会不会是因为他比较特殊,和一般的怪物不一样。” “不太可能……因为我们普遍对怪物的判定是基於氪含量的生命物质,但他身上並没有一点儿氪含量存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了起来。 忽然。 一名负责监控梦境的科研人员惊声道,“不对,我们操控不了他的梦境!” 眾人齐齐一愣,隨后全都凑了过来,“什么意思?什么叫操控不了?” “怀表內的梦境不是可控的吗?” “是不是梦境还没开始啊?” 眾人猜测不止,但那名科研人员却肯定的摇了摇头,指著屏幕道,“不,他已经进入梦境了。” “但我们根本无法影响梦境里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一个细微的场景都影响不了。” 眾人顺著视线看去,只见屏幕里,江川领著妻子蒋南舒,踏上了春节返乡的归途。 第15章 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梦境里—— 春运的车站,像是一条沸腾的汹涌长河。 人声,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混在一起,嘈杂和喧囂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宛若菜市场的热闹场面。 江川拖著行李箱,一只手稳稳牵著妻子,护著她在拥挤的人群中缓慢挪动。 动作自然又贴心。 车站里暖意融融,两人並排而走,穿过嘈杂的人群,风雪从出站口飘落进来,带著凛冽的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今年的冬天,比往常来得更早,也更冷。 “注意保暖,別著凉了。”江川脱下外套,披在了蒋南舒的身上,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 他们没料到家乡突然下了大雪,身上穿的还是普通的皮夹外套。 “不用,这么冷的天气你自己穿,我可以的。” 蒋南舒俏脸红通通的,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化成白雾,高挑的身材在雪雾中时不时跺脚取暖,双手在嘴前上下搓动,鼻樑高挺,眉眼精致秀丽,是典型的城里姑娘。 她时不时露出几分期待和紧张的神情,右手死死地攥紧江川暖和的手掌,依偎著踏上了见公婆的城镇公路。 “別担心,我父母人很好的。” “而且你这么优秀,长得也这么漂亮,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江川拍了拍妻子冰凉的手背,笑著宽慰道。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今天的妻子很美,像是电视里的明星,周围的群眾也时不时的侧目看著他们,眼中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怪怪的,好像遗失了某部分。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一幕,是他无数个日夜幻想中的场景,领著个漂亮贴心的妻子,回家孝顺父母,让那一对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次能够在乡邻面前挺直胸膛。 如果这是梦,他也希望这场梦能久一点儿。 车越靠近家乡,他的心底就越柔软。 几个小时后。 客巴在顛簸的路上停了下来,寒风扑朔中,一对熟悉的老夫妇,在站台垫脚张望。 “爸,妈!” 江川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s级的异常物品怎么可能会失灵。” 阁楼內,慌乱的气氛逐渐在人群中蔓延。 梦境剧本不应该是这样。 按照他们编织的梦境,在怀表级,他们会引导“江川”的父母死在诡异手中,从而彻底引爆他对怪物的仇恨,让他踏上向怪物復仇的道路。 他们要把江川的认知扭曲成人类,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这么计划的,利用这个怪物的认知错漏,从而使它们同类操戈。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首当其衝的,就是蒋南舒也出现在了梦境里。 他们以一对新婚夫妻的形象,在春节期间回乡探望,编织了一副家庭美满的幸福生活。 这和他们一开始编织的梦境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们惊恐的发现,自江川陷入梦境之后,不管他们怎么努力,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们都无法再更改梦境。 江川就像是做了一个普通的梦,梦里是他希望看到的场景,有父母,有妻子,有平静美满的生活。 这一切,谁都无法打破。 “怎么办?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难不成就收容他之后,灰溜溜的回去吗?” 蒋国强眉头拧成了一条线,这一次的计划,他们承担了极大的风险,一整支科研队伍深入怪物城市,还带来了收容局唯二的s级异常物品,为了催动它,更是牺牲了无数人成为编织梦境的容器。 冒著这么大的代价,如果只收容了“江川”一个怪物,那和他们的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蒋南舒咬著银牙,这个计划是她提议的,她是第一负责人,心里承担的压力比其他人更大。 “等等……” “梦境有变化了。” 忽然, 一个科研人员快步走上前,呼喊声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只见【爱因伯爵的怀表】上,原本温馨自然的团圆场景,骤然一变。 “你和然然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啊?” “趁我们还没老,还能帮你们带一带孩子,你们可得抓紧嘍。” 除夕夜的晚上,震耳的鞭炮声中,江川听著老母亲絮絮叨叨的劝说。 江川一愣,孩子两个字格外刺耳,他想起来自己缺的那部分记忆了。 是关於女儿的。 那是一个十八岁的大白丫头。 平静的梦境泛起涟漪,骤然间天旋地转,眼前温馨的家乡老宅迅速倒退,取而代之的是丧尸疯狂的嘶吼声,一团团血浆迸发,像是墨水一般浸染了整个梦境。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怪物!它们被感染了,它们是怪物!” “军队呢?军队怎么还不来?该死的政府高层,他们把我们纳税人的钱花哪去了。” …… 人群惊恐的吶喊声,亡命奔逃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是3d环绕一样,盘旋在江川耳边,啃噬著他的神经。 轰! 剧烈的撞门声,是丧尸撞击门板的声音。 透过猫眼,江川能清晰的看到丧尸那溃烂的皮肤,扭曲的肢体。 “別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们母女的!”江川死死的抵住门,回头看向怀孕的蒋南舒,她挺著大肚子,一脸惊恐的看著窗外,身躯在瑟瑟发抖。 江川紧咬牙齿,拼命的抵门导致他肾上腺素飆升,大脑皮层在恐慌中像是褶皱一般,盪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就连手指被门缝夹住了也毫无察觉。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这地狱般的末世里,保护住自己的妻子。 她是那么的好,明明那么优秀,家境优渥,却看上一无所有的自己,死心塌地的陪著自己走过一个漫长的春秋。 他们一起挤过地铁,一起住过出租房,一起在孤独寒冷的夜晚里点燃蜡烛,冰冷的铁窗户在寒风中凛冽,他们抱在一起互相依偎取暖。 江川一直以为自己的生命里只有两个人最重要,而现在,有了第三个……或者说,第三个和第四个。 啪! 一只丧尸撞破了大门,像是扭曲的爬行者一样,拖著四肢,嘴角流出腥臭的唾液。 “吼~” 它们嘶吼著,像是怪物一样狰狞可怖,咆哮著扑向了江川夫妇。 “我跟你们拼了!!!” 江川彻底不顾自身安危,一把抱住疯狂撕咬的丧尸,鲜血汩汩流淌,怪物在他身上撕咬下无数的伤口,就连手臂都被鬣齿咬下了一大截。 痛! 剧烈的疼痛袭遍每一根神经。 “快跑,躲到地下室里,带著物资躲到地下室里。”江川回过头对妻子说道,脸颊已经被怪物啃掉了一半,露出了血淋淋的牙齦和脸部器官。 他抱著丧尸撞到了沙发上,用身体给蒋南舒遮挡出一条死亡之路。 蒋南舒呆滯地瘫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粉底液被眼泪冲刷得愈发浑浊,布满整个脸颊。 “为了我们的孩子!!!” “活下去!” 江川嘶吼著出声,他能清晰感觉到怪物在撕咬著他的身体,骨头在一寸寸的崩断,传来咔嚓声。 蒋南舒强忍泪水,抱起江川提前整理的物资包,在抽泣声中夺门而出。 江川终於放心了,无边无际的剧痛,像是梦魘一般席捲了他的全身。 “啊~” 一声惊叫声突然响起,惊醒了阁楼內的眾人。 所有人慌慌张张的转身,看向那个从怀表梦魘中挣脱的怪物,心中被无尽的恐慌所笼罩。 然而。 在他们颤抖著退后的身影,江川捂著脑袋缓缓抬起,脸上是心有余悸的恐惧和后怕, 他目光扫视,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蒋南舒。 “南舒,你还活著!!!” “太好了!” 江川衝过去猛的抱住妻子,涕泗横流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蒋南舒身躯僵硬,感受著肩膀上的泪水,却什么话都不敢说。 这时。 江川又突然捧起她的脸颊,和自己对视,兴奋道,“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们已经结婚两年了!” 蒋南舒脑海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號。 第16章 怪物仍处於梦境状態 江川很兴奋,因为他不仅找到了遗失的那部分记忆,而且成功进行了一次升华。 【真实之门】升级的条件是要求他在一次次混乱的认知中挺过来,才能进入全新的序列层级。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刚刚从混乱的认知中挺过来了。 袁枚会说谎,蒋建国会说谎,但他的序列规则不会说谎。 他之前的认知是混乱的,而刚刚甦醒的记忆,才是真实的他所经歷的。 江川闭上眼,过往种种仿佛一张画卷,在他脑海里不断闪过。 那是尘封在记忆深处,被他在潜意识中忘记,和蒋南舒在末日前生活的那段记忆。 他们一起旅游,一起看海,一起蜷缩在出租屋里,在烛火摇曳中庆祝生日。 她怀孕了,在惨烈的末世中诞下了陈欣怡。 江川全都想起来了。 他唯一记不清的,是自己如何挺过丧尸的袭击,活过了末日。 蒋南舒:“……” 听著江川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感怀过往,她现在脑海里则是一团乱麻,晕晕乎乎的。 你想起什么来了? 结婚两年?我和你一共认识的时间都没有两……等等,两年? 蒋南舒驀然想到了刚刚的【爱因伯爵的怀表】,在那段梦境记忆里,江川似乎就是和她在末日前相识的。 所以……他把梦境的那段记忆当成了现实? 蒋南舒脑子疯狂转动,她抱著怀里痛哭流涕的江川,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抚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背著江川,蒋南舒向他身后的收容局成员使了个眼色。 异常物品失效,江川竟然从梦中醒过来了。 这是他们从未预料过的情况。 她只能事急从权,先儘可能的安抚住江川这个“怪物”。 眾人先是一愣。 隨后。 他们齐刷刷的开始鼓掌,脸上带著庆祝的笑容,“恭喜你,江川,你终於想起来了。” “我就说他肯定能想起来吧。” “是啊,终於想起来了,南舒这下可以放心了,他们夫妻俩终於团聚了。” 江川抬起头,压下“久別重逢”的激动心情,客气的笑了笑,“谢谢你们,谢谢蒋叔叔。” 他心中十分警惕,在復甦的那段记忆里,並没有关於蒋建国这群人的信息,所以他依旧保持观望態度。 得益於真实之门的序列代价,他需要时刻坚信自己的判断,不能被其他人干扰。 “不用客气,小江,你在末世里保护南舒的行为让我很钦佩,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蒋建国脸上的表情有些刻意,僵硬笑道。 “没什么,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江川摇了摇头,对这些都显得十分坦然。 在末世前,蒋南舒对他这么不离不弃,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拋弃她。 更何况他当时还怀了自己的女儿。 江川看向身旁的蒋南舒,目光宠溺温柔,像是在看著一生的挚爱。 蒋南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坏,这怪物老公怎么越来越入戏了。 蒋南舒心中叫苦不迭,按理来说,有一个恋人愿意为她如此牺牲,作为女性,她是很感动的。 但前提,恋人它首先得是“人”。 和一个怪物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她想想都头皮发麻。 “老公……”蒋南舒牵动嘴角,挤出一抹笑容,“表叔他们刚刚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我们出去给他们腾个工作空间吧。” “顺便还能去给叔叔买点土特產。” 异常物品失效,她想要儘可能腾出空间,让收容局儘快重新制定方案。 江川点了点头,对於妻子的要求,他一向是欣然同意的。 道了句抱歉后,江川牵著蒋南舒,推开了嘎吱嘎吱的大门,冷风顺著门缝,灌入了阁楼。 街道上人烟稀少,只偶尔有几个人悠哉悠哉的走在马路上,享受著末日后的休閒时光。 江川牵著蒋南舒,迎著眾人诧异且贪婪的目光,频频微笑著点头示意。 “学弟,我们可真有缘啊。” “居然还能在这里遇到你。” 忽然,远处飘来了一道清润通透的嗓音。 江川顺著方向看去,汉服学姐袁枚背负长剑,英姿颯爽的出现在视线里,周围的居民频频侧目,有的还拿出手机,拍摄这位出行的cosplay女侠。 “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川刚打算打招呼,声音却戛然而止,他想到了前不久袁枚接到的任务,里面的任务目標之一,他在蒋南舒手机里看到过,正是阁楼里的某个成员。 袁枚是来杀他们的。 在袁枚这些序列者协会成员的眼中,他们都是怪物。 “江学弟,好久不见。” 袁枚快步走来,目光在蒋南舒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后快速移开,上下打量著江川,“我能感知到,你的规则气息更浓郁了。” 江川尬笑著点头,得益於刚刚的认知突破,他也能明显感受到自己以假乱真的能力更强了几分。 “学姐这是去执行任务?” 江川攀谈道,蒋南舒则一如既往的躲在江川身后,小心且谨慎的观察著他与这只幽魂怪物的交谈。 “去抓几只老鼠。”袁枚微笑頷首,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手看了看手錶,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不打搅你们夫妻约会了。” 说罢,她摆著白色帆布鞋,快步往江川来的方向走去。 江川心里咯噔一跳,蒋南舒先是疑惑的望著幽魂怪物离开,隨后看到她走进某条小巷子后,瞳孔骤然一缩。 “老公,我好像有东西落在那里了。”忽然,蒋南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懊悔的在口袋里摸来摸去。 “你能陪我回去一趟吗?”蒋南舒眼睛亮盈盈的看著江川,腻声撒娇道。 “额……可以。” 江川迟疑著说道,他现在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接下来即將发生的事情。 袁枚杀疑似怪物的娘家人。 他应该站在哪一边? “要是他们都是人类就好了。”江川心里嘆气道,作为逃出末世的普通人,他只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 与此同时。 阁楼內。 收容局的人正在紧锣密鼓的商量著对策。 他们翻阅著一本又一本的书籍,查找无数异常物品案例,想要从中找到解决的办法。 异常物品失效,他们需要对“江川”的情况重新评估。 “报告!” 忽然,一名收容局成员举手道,“我在刚刚的数据波动里,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 “讲!” “怪物1379(江川)的数据监测中,在梦境场景转换时,目標身体数据波动剧烈,脑磁线延长至0.73厘米,而直到他刚刚离开时,目標的脑磁线依旧没有衰减。” “我怀疑……怪物1379,仍处於梦境状態。” 第17章 收容局小队团灭 古朴的復古老怀表上,一圈雾白色柔光在缓缓流动,像是朦朧的大雾,诱人沉迷於其中。 蒋建国身躯微微一震,听著科研人员的匯报,他感觉手里的怀表在微微发烫,灰濛濛的大雾瀰漫翻涌,遮盖住了錶盘內的所有信息。 他的心里涌出来一阵强烈不安,刚刚江川的反应在他脑海里不断重演,结婚两年,丧尸危机,回家探望父母……这场梦境从始至终都不由他们掌控,完全出於怀表的自我演化,以及怪物心里的记忆认知。 怪物仍处於梦境之中,这句匯报无异於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如果怪物还没醒来,那“江川”现在的状態是什么? 梦境?幻想?还是一个行走的认知疯子。 他没有怀疑科研人员的数据推演,因为末日收容局的诞生就源於一件数据异常收容物。他们之所以能监控末世里的能量波动,能替普通人寻找到一个安全的生存之地,全是依靠对末日各类怪物的数据解析。 时至如今。 他们已经有了一套,专属於怪物存在的数据模板。 “沉溺於梦境之中,没有氪含量生命物质,其余生命指標和人类一模一样,你们说……它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全新的怪物模板?一种只有认知污染,但其他情况基本类似於人类的怪物?”有科研人员皱眉思索道,他的电脑上加载著各种各样的数据,有刚刚监测的,也有蒋南舒提供的关於日常的情报分析。 蒋建国微微摇头,在蒋南舒的匯报里,怪物“江川”遗失了心臟,一个普通的碳基生物,不可能在遗失了心臟之后还能存活。 除非……它躯体已经死了,只有意识还活著。 眾人陷入了纠结的思索之中,阁楼內安静而压抑,只有密密麻麻的敲键盘声音,在不停的响起。 忽然。 一只幽魂形状的怪物,缓缓的飘荡至院子里,隔著窗口默默观望著他们。 下一秒。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又尖又涩,像金属在粗糙地面上死命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都泛起难受的鸡皮疙瘩。 和昨晚蒋南舒在学校附近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声音极为煎熬,像是一把淬了冰的细銼,硬生生刮过耳膜,尖锐得要把脑子劈开,每一寸神经都在发抖、在尖叫。 阁楼內的收容局成员都听到了这道声音,像是幽魂在索命一般,无视了任何阻碍,疯狂的钻进他们脑海里,灵魂里,每一颗颤慄的细胞里。 “什么声音?” “这是哪里来的声音,怎么这么刺耳?” “救命啊!” “啊~” 霎时间。 阁楼內的所有人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们下意识捂著耳朵,但又很快意识到这是徒劳,那尖锐刺耳的噪音像是梦魘一般,钻进了他们的耳膜里,死死刺破著他们的每一根敏感神经。 有人瘫倒在地上疯狂打滚,有人將手指伸进耳朵里,不管不顾的捣鼓,洞穿了耳膜,鲜血泊泊流出。 还有的人拼命的敲打著脑袋,想要打散脑海里的声音。极端的刺激之下,他们甚至拿起了桌上的物件,包括铁锥之类的东西,疯狂砸向太阳穴。 安静的阁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有收容局成员顶著痛苦的哀嚎,勉强从口袋里掏出了某件异常物品,身躯迅速乾瘪成枯骨的同时,一股无形的防御罩笼罩了眾人。 声音暂时消失,眾人得以喘息。 但下一秒,那道无形的防御罩也仅仅只挡了几个呼吸的功夫,隨著咔嚓一声,尖锐的魔音再度迴响在眾人耳边。 一时间,阁楼再次陷入混乱,无数人口鼻不断涌出鲜血,脸上被一种灰白色掩盖。 蒋建国颤颤巍巍的拿出怀表,不过用於编织梦境的容器已经消耗殆尽,短时间內无法重新启动。 他只能强忍撕裂般的头痛,从怀里拿出另一件异常物品,一件类似於口风琴的b级物品。 “吱吱吱~” 又是一道奇怪的声音响起,像是老鼠爬行在荒野里,麦草的清香隨著月光洒落,空旷中带著一股荒凉忧伤,所有人齐齐一怔,仿佛回到了家乡的田野上,一股思乡的情绪涌上心头,两行泪水不知不觉的落下。 这道声音暂时衝散了那股可怕的“魔音”。 好景不长。 仅仅几秒的时间过去。 那道刺耳的尖鸣声再度加剧,盖过了口风琴音,思乡的情绪化为野兽,不停啃噬著他们的每一寸神经。 眾人脸上再度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口风琴声音逐渐加大,蒋建国身体颤抖,浑身长出了怪异的红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糙,满是褶皱。 “跑,快跑。” 两股声音在空中不停碰撞,蒋建国像是一个披著动物毛皮的怪物,指挥著眾人撤离。 脑海內的刺耳声音减弱,眾人顾不得蒋建国的安危,急忙抱著数据仪器疯狂逃窜。 …… 几分钟后。 江川领著蒋南舒回到了阁楼附近的小巷,他们只看到了极其惨烈的一幕。 无数科研人员七倒八歪的倒在地上,鲜血从眼睛,鼻孔,耳朵等各个穴窍流出,生前好似遭受了极大的折磨,脸上的皮肤被他们用指甲撕得稀烂。 有一名倖存者颤颤巍巍的起身,他脸上已满是抓痕,死死地捂住耳朵,仿佛在遭受某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他看到蒋南舒,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乞求道,“杀了我,快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蒋南舒呆若木鸡,手掌插在口袋里,摸著冰冷的收容局枪械,却没有半分动作。 “啊~”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有爪子在他大脑里疯狂撕扯。 那名科研人员终於忍不住了,他一把抢过蒋南舒手里的手枪,对准太阳穴。 砰! 硝烟味瀰漫,白花花的脑浆像是花朵一样绽放。 他瘫倒在了地上,脸上流露出解脱一样的神情。 嘈杂刺耳的声音终於消失。 世界又归於平静。 在静謐的鲜血流淌声中,袁枚缓缓走出,一袭白色古装汉服一尘不染,只是脸色有些疲惫。 “学弟,你怎么来了?” 袁枚看向江川,声音有些无力,像是耗费了太多精气神一样,疑惑道。 江川咽了咽唾沫,喉咙乾燥道,“他们……都是你杀的?” 第18章 老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恐惧,惊悚,以及铺天盖地的后悔…… 无数的情绪堆积在蒋南舒胸腔,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陷入了血肉里,但她却恍然未觉。 阳城比收容局想像的还要恐怖。 探索阳城不到半年,收容局已经牺牲了七只精英小队,以及一个大队长带领的科研队伍。 並因此遗失了数件异常物品。 这对於收容局的打击,无疑是惨重的。 蒋南舒默默看著地上的一具具尸体,心情沉重,胸腔翻涌得想要乾呕,她捂住嘴巴憋了好一阵,才终於忍下了呕吐的衝动。 缓和了好一阵后,除了后悔和仇恨的情绪外,蒋南舒心里也升起了几分不解。 收容局的精英小队成员,大多都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例如她的预知未来,例如负责保护科研小队的安保员,也有一位探查类能力的收容局队员。 但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前后脚的功夫,所有的精英小队成员,包括携带异常物品的成员,全都死於非命。 临死前,甚至看不到一丁点反抗的痕跡。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南舒咬得嘴唇泛白,她目光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幽魂怪物,从昨晚到今天,这只怪物的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类精英的鲜血。 除了自己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活了下来,其余人全都死於非命。 忽然。 蒋南舒似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画面,瞳孔骤然一缩,胸腔的反胃感更甚。 “很可惜,只有少数几个怪物有晶核。”袁枚俯下身子,面无表情的对“丧尸”开膛破肚,从其中几人的肚子里,掏出了一枚艷红色的神秘结晶,扔给了江川。 “诺,见者有份,送你了。” 江川急忙接过湿漉漉的艷红结晶,脑海里响起生存手册的声音。 【检测到超凡物资——晶核(中级)】 【一块来歷神秘的结晶,藏有某种特殊的能量磁场。】 “使用方法直接吞服就行了。” “它能提升你体內的规则之力。”袁枚一边说著,一边又从旁边的一具尸体里挖出另一块蓝色结晶,隨意的扔进嘴里,像是磕糖豆一样嚼了起来。 隨后。 她把目光看向江川,示意这位新晋的序列者赶紧尝试一下。 江川犹豫许久,目光看向了旁边的蒋南舒。 蒋南舒一脸难以置信的望著他,脸色苍白得宛若白纸在簌簌发抖,她脚步止不住的后退,突然捂住嘴巴乾呕了起来。 “呕~” 一阵酸水吐出,身体因剧烈的肌肉收缩感到酸痛,胃里的酸性物质逆涌上喉咙,带来一股明显的灼烧感。 蒋南舒死死的捂著嘴巴,那股噁心的感觉仿佛直衝天灵盖,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看到了什么……那个幽魂般的怪物竟然刨膛开肚,从里面挖出来一枚心臟,扔给了“江川”这个怪物。 而且,隨后她还又拿起一颗心臟,津津有味的品尝了起来。 嘴角沾满鲜血,像是游荡在人间的恶魔,低头啃噬著人类的血肉。 这样恐怖血腥的景象,即使是常年游走在末日里的蒋南舒,也从未经歷过这幅场景。 “晶核是他们的能量结晶,拥有最充沛的能量。”袁枚一边嚼著心臟,一边讲解道, “当然,你也可以像蓝海一样,连它们的尸体也不放过,毕竟血肉里也有些微的能量残留。” 袁枚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她口中的蓝海,就是昨天那个蓝毛少年。 “算了吧……我还是不吃了。” 江川眼角余光看著呕吐的蒋南舒,心里一阵不忍,不管这群傢伙是不是怪物,它们终归是蒋南舒的娘家人。 吞下这块晶核,江川心里过意不去。 “没想到你还是体贴的纯爱战神。” 袁枚笑了笑,不以为然的收好晶核后,悠哉走到江川面前,“弄得我都开始有点喜欢上你了。” “如果有一天你分清了认知,吃了她后,可以考虑和我接触一下。” 袁枚指著呕吐的蒋南舒,那股能量的香味让她蠢蠢欲动,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怪物的体內起码有红色品质以上的晶核。 “哈哈……学姐你说笑了。” 江川尬笑两声,將蒋南舒掩在身躯后,摇头道,“我和我妻子的感情很好,我永远不会放弃她。” 声音顿了顿,他又说道,“哪怕她是一只怪物。” “那看来我们是有缘无分了。” 袁枚遗憾的摇摇头,语气轻挑,提著几枚晶石就往回走,“有事隨时联繫我,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序列者协会里。” …… 凉风习习,地面上七零八落的躺著尸体,器官裸露在外,血液逐渐乾涸,凝固成暗红色。 江川目视著袁枚离开,隨后慢慢转过头,果不其然,蒋南舒已经在开始收拾那批娘家人的尸体了。 她沉默著蹲下身子,將一具具尸体拉到一起,用乾柴铺满,幽幽火焰在木柴中噼里啪啦的跳跃,腐肉被燃烧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 整个过程一直持续了半小时,江川没有催她,只是皱著眉头,看著那一具具腐烂速度极快的身躯。 “別伤心了。” 江川轻嘆一声,走过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扶著她缓缓站起。 “为什么?” 蒋南舒怔怔的望著火堆中的尸体。 “你能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死的吗?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吗?”忽然,蒋南舒转过头,定定的看著江川,询问道。 如果“江川”能和那只幽魂怪物对话,那他看到这一幕,肯定知道一些其中的內幕。 哪怕她和“江川”的对话常常隔著厚厚的壁垒,但万一……同为“怪物”的江川,真的知道其中的秘密呢? 作为“妻子”,她相信江川不会隱瞒自己。 蒋南舒心中难受,但她毕竟是收容局的b级特工,在末世级理智永远会占据上风。 除了某些特殊情况…… “你知道末世背后的秘密吗?”江川犹豫了一下,决定坦言相告。 蒋南舒摇了摇头。 “末世的到来是因为一场病毒感染,在基因变异的过程中,许多人沦为丧尸,许多人艰难生存,还有极少的一部分人,在末日里猎杀丧尸。” 江川掰转她的身子,直视著妻子的幽幽眼眸,一字一句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可能早就已经变成怪物了?” 蒋南舒:“……” 第19章 异常物品的另一种用法 我自己变成了怪物? 乍一听到这句话,荒唐的感触涌上心头,蒋南舒哑然失笑,就像是听了一个冷笑话一般,冷得她只感觉滑稽可笑。 一个怪物,竟然说她在末世里变成了怪物。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荒唐呢? 江川掰正她的身子,双手搭在蒋南舒的肩上,温柔且贴心的捧起她的脸颊,认真道,“你难道就没想过吗?为什么你只有两条腿,只有十根手指,而且只用一张嘴巴说话。” 江川低下头,看著自己的第三条腿,沉声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现实,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正常的人类和你是不一样的。” “你,已经被怪物感染了。” “你是人类的敌人!” 蒋南舒感觉更好笑了,江川的话语太过於荒诞,冷得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知道这个事实很令人残酷,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確定的一点是,末日降临,你怀著小欣遭到了怪物的袭击。” “你还记得当时我为了替你拦住怪物,而被他们撕咬的场景吗?” “我活下来了,而你……却被怪物同化了。” 江川声音低沉,眼神严肃的说道。 蒋南舒甚至都不感觉荒唐了,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很难对神经病的胡言乱语產生心情波动。 她甚至都想说出那句——“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江川抚摸著爱人的脸颊,冰凉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他温柔得將蒋南舒涌入怀里,宠溺道,“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也有了一点地位和能力,那些傢伙不会伤害你的。” “末日前,我没能保护好父母,但末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蒋南舒不躲不避,不挣不扎,像是一截乾枯的朽木,被江川涌入怀中,听著耳边“丈夫”的呢喃细语,她扯了扯嘴角,“感动”道,“嗯,我相信你。” “好了,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你们母女就儘量跟在我身边吧,我会带著你们逃离人类,在这个末日后的世界活下来。” 江川保证道,“相信我,哪怕你们是怪物,你也是我的妻子,我绝对不会拋下你。” 老实说,蒋南舒挺感动的。 如果这话不是从一个“怪物”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想再找一找表叔的遗体。”懒得和江川爭辩谁才是怪物的话题,蒋南舒推开宽厚的胸膛,蹙眉道。 在刚刚替同事收尸的过程中,她就已经发现了,现场並没有蒋建国的尸体。 他逃走了?还是被怪物彻底吃乾净了? 蒋南舒想要搞清楚这个情况,如果蒋队长已经被吃完了,那她也只能学著江川的方式,给他立一个衣冠冢了。 两人携手重回了阁楼,江川儘量照顾著妻子的消沉情绪,满足她的一切请求。 阁楼里乱糟糟的。 各种精密仪器散落在地上,像是经歷了一场狂风暴雨一样。 蒋南舒躲在地上,用手腕上的电子表,探查地上的脚印痕跡。 脚步很凌乱,蒋建国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阁楼正中心。 然后。 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现场没有任何痕跡。 就连一点儿血肉和碎屑臟器都没有。 蒋南舒眉头紧皱,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希望每次遭遇怪物袭击,即使不慎牺牲,遇难者也会或多或少留下一些“边角料器官”。 对於怪物来说,那些器官一点儿用都没有。 就像是屋外散落的那堆尸体一样。 可这一次却不同。 现场没有蒋建国留下的任何生命跡象。 “他有没有可能已经被吃乾净了?”江川左右观看,在他看来,人类和怪物是对立的两种物种,末世前怪物吃人类,末世后人类吃怪物,两者都没有区別。 或许这就是一饮一啄吧。 “总不至於连衣服都吃了吧。” 蒋南舒暼了眼江川,已然忽视了对方將她当成怪物的问题。 就像是永远不要理解神经病的脑迴路一样。 她也不想理解江川的逻辑。 她是人类,这一点她很清楚。 “万一袁枚她饿昏头了……”江川訕訕一笑,不过这种场合不適合开玩笑,他急忙闭拢嘴角。 忽然。 一块怀表从空中出现,叮叮鐺鐺地落在了地上。 蒋南舒目光一凝,她认知这块怀表,正是收容局里的s级异常物品——【爱因伯爵的怀表】 它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了? 蒋南舒纳闷的捡起怀表,入手是一种粗糙的质感,像是老树皮一样,砥礪磨手。 这时,一道微弱得近乎不可察的声音,在蒋南舒耳边想起。 “快走,快把情报传回收容局。” 是蒋建国的声音,他像是正在被消融一样,声音含糊不清,时不时还夹杂著水泡的咕嚕咕嚕声。 “情报?什么情报?” 蒋南舒愣了愣,心中在涌出巨大的激动的同时,思绪仍旧保持著理智。 情报! 这是蒋建国提供的最关键的消息。 “融合,容器,干扰,接触……异常物品。”蒋建国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像是承受了某种痛苦的煎熬一样,嘶哑著嗓子说道,“催动异常物品,献祭自身成为容器的时候,如果遇到干扰,异常物品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刚刚,刚刚我在和怪物战斗的时候,想要献祭自己成为怀表编织梦的容器,受……受到了怪物的干扰。” “没成功,但……但有机会。” 蒋建国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蒋南舒惊疑不定,拿起手里的怀表,心臟怦怦跳动。 蒋建国透露的情报很清晰,使用异常物品是需要代价的,就像是那个屏障异常物品会吸乾人的生命,使用怀表需要无数人成为编织梦的容器,就连蒋建国最后使用的那件口风琴,其代价也是让人变成茹毛饮血的动物。 如果口风琴转化的茹毛饮血的怪物不够,那它就会自动同化周围的其他生命,直到彻底支付代价。 越是高级的异常物品,所需要的代价就越是惨烈。 催动怀表的条件,是需要数十个人来成为编织梦的容器。 刚刚面临生死之际,蒋建国就是强行触发了怀表的代价,想要让自身成为梦境容器。 反正他已经必死了,还不如利用有用的身躯,来给蒋南舒未来使用怀表,提供提前编织梦境的容器。 但俗话说的好,欠债够多,也就成为了大爷。 口风琴要他的命,怀表也要他的命,就连幽魂怪物也想杀了它。 在这三方巧妙的平衡下,怀表作为s级异常物品,果断翻脸了,直接將蒋建国融入了身体,开始强行吞噬对方。 在这过程中,三方持续不断的干扰,反而给了蒋建国一丁点容纳异常物品怀表的机会。 可惜。 他最终没成功,还是被怀表彻底吞噬。 第20章 民愤渐起 “融合异常物品?” “人类居然能有概率融合异常物品?”蒋南舒脸色变换不定,思绪乱成了一团乱麻。 自末日降临以来,人类就一直处於弱势的一方,怪物像是碾死蚂蚁一样,在人类都市疯狂游荡,囫圇吞枣般吞食一个又一个的普通人类。 最惨烈的一次,是整整一个满编师军队遭遇了怪物,数万人在惨叫和哀嚎声中沦为枯骨。 时至如今,官方早已躲进了深山老林里,靠著野外复杂的地形,和怪物迂迴作战,儘可能营救人类城市中的倖存者。 即使偶尔诞生像她这样的特殊能力者,也不过只是有了点微末的力量,可以躲避怪物的抓捕。 官方也研究过她这种“异能”人的来歷,想要量產,但最终也是无疾而终。 依託纵深地形,作战怪物弱点,想办法增强人类实力,这是官方目前的作战计划。 但蒋建国的这个发现,无疑给官方开闢了一条新的道路。 异常物品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a级以上的异常物品,甚至能抗衡怪物。 就像是前不久“江川”给她提供的那根火把一样。 倘若普通人能融合异常物品,或许人类群体之中,也能诞生出和怪物抗衡的力量。 “这份情报价值重大,必须儘快传回收容局。” 蒋南舒用手摩擦著腕錶,这是人类的最新科技,可以通过电波密码,在怪物的强烈磁场干扰下將信息传输到基地內。 但传输的內容有限,只能传递一些极其重要的消息。 “滴~滴滴滴~” 电波声中,江川走了过来,蹲下身搂著妻子的肩膀,“节哀,我送你回去休息吧,你的身体最重要。”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蒋南舒,毕竟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她和这群丑陋的“尸体”才是同类,而袁枚这种序列者才是怪物。 但站在袁枚的立场上,她也没有错。 江川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他只知道自己和妻子艰难的从末世中活过来,哪怕对方真是怪物,他也不会丟下对方。 就向最近网络基站建立后,有人在网上发布的幻想小说,《我的妻子是丧尸》一样。 “嗯……” 蒋南舒传递完情报,手里死死地攥著怀表,被江川搂著默默起身。 她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把这个s级异常物品运送回收容局基地。 得益於“江川”的存在,阳城內强大的怪物似乎都不会伤害她,她是人类唯一潜伏在怪物城市,不用担心生命安全的臥底。 …… 回家的路上很是平静,蒋南舒兴致不高,时不时把玩著手里的遗物怀表,心情沉甸甸的。 江川深知妻子正处於“亲人离世”的感伤氛围中,也不敢多加打扰,只能默默的搂著妻子,陪伴著蒋南舒。 夜色將近,太阳缓慢落下,昏黄的夕阳洒落,铺在两人的肩膀上。 啪~啪~啪, 临近幸福苑小区的时候,江川发现街道的居民逐渐多了起来,一个个正用怪异的目光看著他。 准確的说,是看著他怀里的蒋南舒。 江川眉头微皱,他和附近邻居接触的並不多,尤其是末日后,不少其他偏远之地的居民也跑到了这里,住进了市中心的公寓。 但像今天这样,一群人一窝蜂的跑出来,像是围观某种犯人般站在街道两侧,他还是头一次见。 “那个就是怪物吗?” “咦~好丑啊,那个人居然和怪物生活在一起,他可真重口味啊。” “嘖嘖嘖,你要知道,这个世界里总有一些变態,就像是印度阿三一样,人家对蜥蜴都能挺直生殖器官。” 有人戏謔笑道,目光不客气的上下打量著江川和蒋南舒。 江川搂著妻子的手,默默加重了力道。 “话说,怪物不会伤害我们吧?毕竟这可是丧尸唉,它不会咬它,但保不准它会咬我们吧。” 有普通群眾忧心忡忡道,就像是末日前有人养大型犬,其他居民会担心咬到小孩一样,他们也担心丧尸会咬到自己。 虽然官方媒体一再强调,末日已经过去了,丧尸的实力大幅衰减,不必再因此恐慌。但曾经挣扎在末日中的普通人,对於丧尸还是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心理。 “没事,我已经向居委会和政府部门举报了。” “它们肯定会来处理的。” “它们要是不来处理,我们就把这个傢伙赶出去,或者乾脆把这个丧尸消灭了。” 有人怒气冲冲道,她的儿子死在了丧尸嘴里,她对於丧尸有一股刻骨铭心的仇恨,恨不得立马食其骨,吮其血。 江川搂著蒋南舒的手再次加重了力道。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蒋南舒被抱得生疼,她感觉到“江川”紧绷的手臂肌肉,像铁箍似的勒著她,令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隱隱感觉到了不安,抬头四望,却只看到了浓浓的大雾,雾气瀰漫,像是有亡魂在里面低语。 “你没听到?” 江川疑惑的看了眼妻子,隨后又想起袁枚曾说过,怪物听不见人类之间的谈话。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江川勉强的笑了笑,但眉头却死死的拧著,蒋南舒的暴露令他始料未及,明明前几天还没有几个人关注他,但怎么一天过去,周围人竟然都知道了蒋南舒的存在。 “坏蛋!” “怪物是坏蛋!” 忽然,一个人群中的小女孩站了出来,奋力地砸出了手里的汽车玩偶。 啪~ 玩具砸到蒋南舒身上,蒋南舒顿时浑身一颤,像是被一块石头砸中一样,溃烂的皮肤流出黑色血液。 “你干什么?” 江川勃然大怒,一把將蒋南舒挡在身后,厉声呵斥著这个小女孩。 “坏蛋,怪物都是坏蛋,我爸爸就是被怪物抓走的。”小女孩嗲声嗲气道,亮闪闪的瞳孔死死盯著蒋南舒,里面满是仇恨的目光。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小女孩,声音温柔道,“妮妮,我们回去,外面太危险了。” 她一边安抚著女儿,一边用谨慎的目光盯著江川,以及他身后的蒋南舒。 江川陡然升起一阵无力感。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盯著蒋南舒的目光都像是在看怪物,眼底燃烧的是仇恨的火焰,仿佛要生食其肉、生啖其血。 那眼神冷得刺骨,每一寸目光都带著噬骨的怨毒,仿佛要至死方休。 “你没事吧?” 江川將蒋南舒搂进怀里,心疼得看著溃烂伤口里流著的黑色脓血。 “我没事。” 蒋南舒捂著伤口,猩红的血液浸湿了手掌,她眉头紧皱,警惕的观察著四周。 大雾里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能无视“江川”攻击她。 她的心里生气了强烈的不安。 未来预警里並没有死亡提示,说明这个怪物不会要她的命,但怪物“梁阿姨”的“死”字提醒却是愈加猩红,浓烈的杀机扑面而来。 “我们赶紧回去吧。” 江川环顾四周的人群,又是一个小男孩跑了出来,用力的扔出了一块石子。 江川伸手將其挡下,手臂被砸得隱隱作痛。 第21章 序列者的道德枷锁 情况比江川想像得更加严重。 11栋11-1,江川居住的公寓门前,被人泼满了红色的油漆,上面写著“怪物”两个猩红大字,伴隨著呛鼻的油漆味,映入了江川眼中。 推开门。 里面是严阵以待的陈欣怡,一身作战劲衣,特殊纤维绷紧的身躯凸显出健身的美感,匕首插在右腿上,手里端的是一把弹夹压满的突击步枪,正冷酷的看著门口。 当然。 在江川眼里,陈欣怡瑟瑟发抖的蹲在阳台,目光恐惧的看著门口,惊慌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脸颊。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別担心,爸爸在,有什么事都告诉爸爸。” 江川快步迈出,一把抱起脆弱的女儿,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慰道。 蒋南舒也投向了询问的目光。 陈欣怡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隨后对“江川”这个怪物爸爸泣声说道,“今天有好多人来砸门,我好怕,我好害怕啊。” “爸爸,他们好可怕啊……” 陈欣怡一边声音恐惧,一边努力挤出泪水,仿佛真是一个害怕得惊慌失措的小女孩。 江川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这群混蛋!” 江川脸色阴沉的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去找妈妈,爸爸去打个电话,放心,今天过后,他们就肯定不会来了。” 江川一边宽慰著,一边將怀里的陈欣怡抱著递给了蒋南舒。 45公斤的女儿一入手,蒋南舒瞬间感觉肩膀一沉,还好她这段时间没有疏於锻炼,否则真不一定能抱起这个全副武装的“女儿”。 目睹江川拿著手机走进臥室,蒋南舒急忙將她放下,低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今天你们走后,来了很多怪物,它们一直在敲门。” 陈欣怡沉声道,小脸严肃,目光凝重。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通过猫眼看了下,那些怪物没有实体,肉眼无法分辨,初步判断是亡灵生物。” 亡灵怪物! 蒋南舒脑海里闪过这个特殊称谓,在人类官方的不断接触中,除却那些强大的个体怪物外,最普遍的其实就是亡灵,丧尸,尸妖等怪物。 这些怪物实力弱小,但胜在数量眾多,极为难缠。 其中尤其是亡灵,常规枪械对它们无效,只有末日时代发明的灵能枪械,才能勉强与它们抗衡。 根据亡灵的强大程度,每一只普通亡灵,都至少需要10~30颗的灵能子弹才能消灭。 这也是目前官方除了个体怪物外,最棘手的目標。 蒋南舒又想到了回来时遭到的袭击,那些隱藏在大雾里的怪物莫非就是亡灵? 但区区的亡灵,怎么可能无视“江川”的存在? 並非蒋南舒小覷这些傢伙,而是通过她这段时间的观察,江川的“怪物”等级,明显要高於大多数强大的个体怪物,就连白骨诡异和幽魂怪物,都得为他退让。 这种等级的个体“怪物”,怎么会惧怕区区的亡灵? 莫非它们是大鱼吃小鱼,老鼠吃大象的生存逻辑? 还是说……“江川”的怪物等级,在特殊情况下,要低於这些亡灵? 蒋南舒心情沉重,她感觉末日里的怪物越来越复杂了,这些拥有各种特殊能力规则的怪物,像是有著一套完整的阶级规则一样,总是遵循著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社会逻辑。 一个群体,有社会逻辑和没有社会逻辑,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那些强大的史前动物,没有社会逻辑,所以只能困在动物园里供人观赏。 人类没有强大的体魄,即使没有了现代的科技树,在石器和奴隶时代那种完全依靠团队合作的社会,依旧能猎杀无数的强大动物。 而现在,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这批掌握了恐怖能力的怪物,居然也诞生了社会逻辑,怪物之间能“沟通”,会避让,也许甚至会合作。 这无疑会让整个人类社会,都感到惊悚,恐慌,乃至於绝望。 …… “你们序列者协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其他低阶序列的人都会为我避让吗?你不是说我妻子是我的专属怪物吗?为什么我家里会出现这么多的人,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蒋南舒的存在?” 江川怒声呵斥道,他把电话打给了袁枚,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序列者协会高级成员。 “学弟,不要这么急躁嘛。” 电话那边,袁枚腿翘在办公桌上,悠哉悠哉的啃著能量晶核,淡定解释道,“我是承诺过序列者协会认可了你妻子的存在,我也保证过,低阶序列的升华者会避让你的规则,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对方也是序列者的基础下。” “很遗憾,通过我们的调查,目前你居住的小区附近,几乎全都是普通人。” 袁枚声音顿了顿,“普通公民,不受到序列者协会的管控,他们只受宪法和行政法管理,我们无权干涉群眾的集体活动。” “你如果想要协调处理,我可以帮你联繫城管和政府部门。” “当然,这得由你自己沟通。” 袁枚的一席话,犹如冷水浇到了江川的头上。 普通公民不受序列者协会管控,这句话不难理解。 就像是国安局只抓敌国间谍,不会拘捕网上衝浪的网友一样。 这是组织架构,也是华夏国从立国以来坚持的底线。 政府为人民服务,不应成为权力的私器。 江川是个普通人,但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序列者能隨意主宰普通人的生死,那他们就是另一批的阶级敌人,是比地主,资本家更残酷的独裁统治者。 他不想改变什么,但作为曾经的普通老百姓,他也希望普通群眾过的日子能好一些。 “对了,提醒一句,任何序列者都不能隨意对普通人出手,一经发现,序列者就会就会下达通缉令。” 袁枚的声音再次响起,善意提醒道,“考虑到你之前的认知能力无法自我控制,官方这才没有追究,但这前提是,你没有造成大范围的社会混乱,以及普通人的人员伤亡。” “对於普通民眾而言,豢养丧尸,目前还是难以接受。” “我希望你能综合衡量情况,保持自己的理智。” 啪~ 江川掛断了电话。 第22章 被怪物世界通缉 “到底是谁暴露了南舒的身份!” “混蛋!” 江川打开手机的新媒体软体,各类营销號上,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某个公民豢养丧尸的报导。 末日本就是热门话题,丧尸更是这个话题的重中之重。 网络基站重建后,像短视频,贴吧,微博这类媒体,全都被这些话题占据了。 人人都在劫后余生,人人都在诉诸对丧尸的怨恨。 这是目前的舆论风向,甚至政府都在推波助澜。 可以想像,蒋南舒是怪物这件事情一旦在网络上报导,无疑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发酵出去。 幸福苑的居民仅仅只是开始,绝不是结束。 从知晓蒋南舒是怪物的那一天,江川就考虑过这种情况,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到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措不及防。 他在网上搜索著相关的视频,最近的一个帐號,是今早发布的,在附近的居民社区。 而后愈来愈烈,直到成为头条热点。 “是序列者协会在自导自演,还是……梁阿姨?” 江川脑海闪过这两种可能,昨天他带著蒋南舒只接触过这两人,从作案时间上来说,他们都有可能。 蓝毛怪物序列在自己之下,为了享用自己的妻子,很可能会利用舆论力量。 至於梁阿姨,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江川会想著种种可能性,在袁枚的解释里,平日之所以没人举报,那是因为普通人受到自己的认知感染,所以潜意识也觉得蒋南舒的存在是正常的。 只有序列者才会发现其中的问题。 “梁阿姨是序列者?”江川瞳孔一震,他想到了那天梁阿姨的异常举动,那对蒋南舒的怪异目光,以及最后劝自己感情別陷得太深。 从目前来看,她似乎就是那个幕后推手。 她为了什么呢?为了吃掉蒋南舒?还是为了撮合自己和她女儿? 江川暂时想不明白,不过这不重要,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要如何去应对接下来的舆论风暴。 如果梁阿姨是序列者,那以她的位阶,应该不能阻拦自己。 但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是盲目的,从眾的,尤其是刚经歷末日的普通人,对於丧尸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仇恨。 他们才不会管蒋南舒和自己的感情,就像是有其他人和丧尸结婚,江川也会下意识排斥一样。 这是一场堂堂正正的阴谋。 如果他对普通人出手,序列者协会会通缉他,如果他不出手,那蒋南舒的安危……江川忘不了刚刚那一幕,一个普通小女孩扔出的玩具,都能砸得蒋南舒黑血直流。 如官方报导那般,隨著末日结束,丧尸的实力也再不断衰减,已经很难和正常人类抗衡了。 “我应该怎么办?” “我怎么才能保护好她们母女?” 江川眉头紧锁,末日里他没保护好父母,末日他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妻女。 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 “总之,这里肯定不能呆了,必须儘快换个住的地方。” 江川想到门板上的油漆,接下来愚昧的民眾肯定越来越多,蒋南舒两女时时刻刻都会面临著生命危险。 幸福苑呆不下去了。 阳城也呆不下去了。 网际网路这么发达,那些疯狂的民眾甚至开始张贴告示,全国围剿蒋南舒了。 江川甚至在刚刚的短视频里,有些疯狂的网友呼吁官方解除禁城,允许他们来阳城消灭蒋南舒了。 接触城市封禁肯定是不可能的,城外还有一大堆怪物的尸体,官方不会放任民眾乱跑。 但这意味著,几乎所有的人类城市,蒋南舒都不能呆了。 她只能去一种地方…… “农村!” “只能回农村了。” 江川心念一定,农村与世隔绝,而且几乎没有人类存活,不存在普通人追杀的情况。 唯一的问题是,按照序列者协会提供的资料,野外可能还有怪物游荡,而且数量不少。 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那些怪物和蒋南舒是同类,它们会伤害自己的妻女。 它们只可能会……伤害自己。 江川回想著蒋建国对自己的態度,推测著对方当时是不是在隱藏真实意图,但这种推测仅仅不到半分钟,江川就放弃了。 因为这没有意义。 想要蒋南舒安安稳稳的活著,想让她们母女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就必须要出城。 哪怕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要和怪物为伍。 想到那些噁心的,扭曲的,皮肤溃烂的怪物,江川都心里犯噁心,那种场景,不亚於让他在蛆虫遍布的粪坑里生活。 但他还是强忍下噁心,推开门,找到了蒋南舒。 …… “出城?”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当得知江川要让她们出城后,蒋南舒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强烈的反对。 她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一是,蒋南舒还肩负著探查怪物城市的任务,有“江川”这个怪物的护佑,她是最合適的人选。 二则是……她不敢让江川出去。 一个这么恐怖,且是最诡异的认知规则的怪物,一旦让他出城,他就有可能接触人类群体,届时后果不敢想像。 蒋南舒至今还记得未来预警里的提醒——“江川”遗失了心臟,一旦找不回来,迎接人类的只有灾难。 她不敢赌,哪怕冒著得罪“江川”这个怪物的风险,她也绝不会同意。 蒋南舒突然的强烈抗议让江川懵住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拒绝自己,以往自己妻子都是事事顺从著自己,不管是什么要求,她都会同意。 但这一次,无论他怎么解释,蒋南舒都坚决反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亲爱的,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蒋南舒苦苦哀求道。 江川沉默著不说话。 “我们是夫妻对吧,既然是夫妻,我们是不是就不能隱瞒,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蒋南舒继续温和的劝说道。 江川喉咙滚动,最后还是决定坦言相告。 他將陈欣怡赶回了屋內,和蒋南舒走到阳台,从放私房钱的地方拿出一根香菸点燃后,他才缓缓说道,“我刚刚和你说过,你可能是怪物,这件事你应该没忘记吧。” 蒋南舒点了点头,不过对於这种神经病式的言论,她不以为然。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江川低沉著声音说道。 “整个幸福苑,整个阳城,整个人类社会都知道我娶了一个丧尸,都知道你是怪物了。” “回家路上的那群人,门口的油漆,都是他们干的。” 蒋南舒听得有些发愣,一时竟然没明白江川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幸福苑?阳城?人类社会?它们都知道自己是怪物了? 开玩笑,人类社会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怪物来……等等,“江川”口中的人类社会,不会说的就是怪物群体吧。 蒋南舒瞬间遍地生寒。 整个怪物群体,都在通缉自己? 第23章 末日下的人类 浑身冰凉,四肢发软,一股浓浓的死亡危机包裹了蒋南舒。 她的第一念头是,完蛋了,我成了全部怪物的追杀目標。 在末日里,被一个怪物盯上基本都很难摆脱死亡的宿命,更別说像她这样,被整个怪物群体盯上。 堪称必死的结局。 但紧接著,她就注意到了“江川”嘴里的另外一个词汇——通缉。 这是专属於文明社会的词汇,其代表的含义绝不是简单的追杀和死亡。 被群狼环饲,確实是处在死亡边缘,但那是因为所有恶狼都想吃了你,这只是它们的生物本能。 但通缉不一样。 这代表著“狼群”能口口相传,代表它们可以互相合作,一起商量对策,一起布置陷阱。 怪物,真的有文明意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笼罩了蒋南舒,以至於她甚至都忽略了自身的处境,脑海中满是人类灭亡的绝望末日场景。 官方现在的对策是躲在深山老林,通过一步步试探,逐渐分割怪物群体,然后进行不对称的收容处理。 这是一个很聪明,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但这个计划的推行,是建立在怪物没有智商,只会依靠本能猎杀人类的情况下。 但如果怪物有智慧,有文明呢? 它们占据著城市,互相联合,一步步清剿人类倖存基地,人类还能有未来吗? 怪物会给人类慢慢发育的时间吗? 不,它们一定不会的。 蒋南舒心如死灰,收容局之所以会接连不断的派遣精英队探索城市,之所以会同意她那个胆大冒险的决策,其根本原因就是野外的怪物越来越多了。 在官方的统计中,从几个月前开始,怪物就开始陆陆续续的走出城市,像是在野外撒了一把钉子,不断探查周围关於人类的情况。 且探查的范围越来越远,从一开始的郊区,到城镇,再到农村。 人类的生存空间被一再压缩。 为了搞清楚怪物离开城市的原因,人类收容局才会派出一只又一只的精英小队,不顾生死的进入城市。 既是搜救倖存者,也是探查怪物群体变化的源头。 而现在,这个源头即將向蒋南舒敞开大门。 只不过结局,可能会超乎寻常的残酷。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离开,会有越来越多的怪物找上门,对我和小欣展开通缉和追杀?” “就像今天幸福苑外面的那样?” 蒋南舒沉默许久,苦涩著问道。 江川已经顾不得在意蒋南舒口中的“怪物”二字了,他严肃的板著脸,试图劝说蒋南舒离开这里。 “是的,你们多逗留一日,危险程度就会成指数倍的上升。” “离开吧,我陪你们一起离开这里。” 江川劝道,网上的舆论声越来越大,他甚至看到有人跑到政府大楼门口抗议。 全国的所有人类城市,都在呼吁解除封禁,缉捕怪物。 江川能理解他们,毕竟他们的父母,孩子,妻子或丈夫都死在了丧尸嘴里,甚至包括他的父母,都因为末日葬身在了野外。 据官方目前统计,仅仅只是华夏国,因末日直接或间接死亡的人数,都超过了10亿。 整整十亿啊,三分之二的人口。 这样的种族仇恨,绝不是他江川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就能抚平的。 “知道了,我会劝小欣儘快离开的。”蒋南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拖著疲惫的身子往陈欣怡臥室走去。 江川鬆了口气,只要蒋南舒答应就好,即使是在野外,身为序列者的自己,也能照顾好他们。 但紧接著,他就感觉到了蒋南舒语气不太对,急忙问道,“那你呢?” “我不走。” 蒋南舒脚步一顿,声音很轻,但像是石头一样落了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不会离开这里。” “哪怕是死。” 咔嚓~ 推开门,蒋南舒走了进去,只剩下江川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客厅里。 他不太理解,明明情况都严峻到这个地步了,蒋南舒为什么还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呢? 她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江川紧皱著眉头,思索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蒋南舒即使死,都要留在这里。 …… “你真的想好了?”臥室里,陈欣怡依靠在墙壁上,她刚刚偷听了两人交谈的內容。 “嗯,我想好了。” 蒋南舒脸色平静,“今晚我会让“江川”送你出城,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往南山方向走,一直走到山顶,上面有人类基地留下的印记。” “这里面是我这两天匯总的所有信息,有很多是猜测,虽然价值不大,但是能当做参考资料。 还有这块怀表,s级异常物品,记得帮我交给他们。” 蒋南舒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本简易笔记,又取出了一块怀表,交给了陈欣怡。 陈欣怡默默接过怀表,翻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没有马上表態,而是沉默了许久后,才低声说道,“会死的。” “我知道。” 蒋南舒乾脆利落的回答道,“从末日开始到收容局建立,这一年內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上个月,收容局南山分部扩编核心成员两百人,其中一百二十七人是普通人。外编人员扩收两千一百四十七人,其中包括军队干部,行政文职,科研团队,普通公民。” “18岁以下的新招成员,占据了人数的百分之十。” “上上个月,收容局派出混编小队一百五十六支,殉职人数1083人,包括37名中校以上的干部,两百名精英成员,八百的外编人员,最小的牺牲者16岁。” “上上上个月,一支突然出现的尸妖怪物袭击了073號倖存者庇护所,据收容局统计,死亡人数达万余人,第七集团军113师剩余的6738名战士,无一生还。” “他们没有抚恤金,没有人替他们收尸,甚至他们都不知道亲人是不是还活著。” 蒋南舒抬起下巴,平静的看著陈欣怡,说道,“现在,轮到我了。” 陈欣怡握著手里那块灼热的怀表,喉咙滚了又滚,声音乾巴巴道,“我们可以逃出去,你已经暴露了,可以换一个新的收容局成员进城潜伏。” “然后呢?让他替我去死吗?” 蒋南舒反问道,“別忘了,我们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有个怪物保护著我们,没有“它”,我在三个月前就应该死了。” “一个新的收容局员工潜伏进来,他凭什么活著?” “你手上的这件s级异常物品,是由蒋部长带队,在昨晚潜伏带进来的。” “但就在今天下午,他和一整支科研小队,精英小队都死了。” “我亲眼看著他们死的。” 蒋南舒声音不断,手指微微颤抖道,“其中一个人从我手里抢过手枪自杀,他曾经是我和组织联繫的中间人,你见过他,他家里还有一个残疾的女儿。” “你觉得,我比他们特殊在哪里吗?” 第24章 我妻子实在是太爱我了 蒋南舒的语气很平静,但陈欣怡却听得异常沉重。 她知道蒋南舒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在最近半年里,怪物以一种人类难以预料的方向在变化,占据城市,捕杀倖存者,逐步向著野外扩散。 这和末日初无序的丧尸围城截然不同。 作为收容局的成员,人类目前绝对的官方末日抵抗组织,他们必须对所有倖存者庇护所负责。 怪物群体骚动的原因,他们必须探查清楚。 哪怕是拿人命去堆,也要堆出个结果出来。 一定会有人因为这个任务牺牲,不是蒋南舒,就是其他人。 而蒋南舒,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选。 那怕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向上级匯报。 “怎么了?你不是满脑子都是活著,去寻找你姐姐的起因吗?” 蒋南舒展露笑容,拍了拍陈欣怡的肩膀,“活下去,虽然你叛逃了庇护所基地,但再怎么说,你也还是人类。” 她指了指陈欣怡手里的怀表,“这件异常物品对收容局至关重要,说实话,我有点不放心你,但目前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陈欣怡攥紧了手里的灼热的怀表,缓缓呼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它送到收容局手里。” “那就好。” 蒋南舒耸了耸肩,微抬下巴,“赶紧收拾东西吧,迟则生变,你趁夜离开阳城。” 说罢,她便转身准备推门离开。 陈欣怡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记得活下来!” “放心吧。” “別忘了我的未来预警。” “我可是收容局b级特工,人类中的超级英雄。”蒋南舒背对著她摆了摆手,“如果活过了末日,记得帮我写一个超级英雄的剧本,名字就叫……末日女超人怎么样?” 陈欣怡哑然失笑,低声嗤笑道,“还末日女超人呢?顶多算一个胸大无脑的蠢女人。” 蒋南舒难得的没有和她反驳,只是笑著推开门,走向皱眉沉思的江川。 “亲爱的,我已经和小欣交代清楚了,她离开阳城后,会去投靠我的一个亲人,你不用担心。” 蒋南舒简单解释了一下,隨后欲言又止,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一样。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江川一边思索著妻子不愿离开的原因,一边关怀道。 “没什么……” 蒋南舒摇了摇头,“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有点害怕,你可以陪我吗?” “小欣那里不用担心,我那个亲戚是军队里的高官,待遇肯定不差。而且我还会让小欣按时给你打视频,联繫你。” 作为一个“等级”级高的怪物,蒋南舒不放心江川离开阳城,尤其是对方很可能还会跟著陈欣怡,找到人类庇护所。 这是她需要解决的另一个问题。 “你希望我陪你一起留在阳城?” 江川愣了愣,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心里五味杂陈。 蒋南舒为什么执意要留在阳城? 她留在阳城有什么好处? 或者说……离开阳城,对他们一家人谁最不公平? 毫无以为,只能是江川自己。 这个家庭,只有他一个是正常人,人类无法接受蒋南舒这个“丧尸”,但对於同为人类的江川,却没有多大的排斥。 顶多把他当成个脑残的恋爱脑。 但如果离开人类社会,前往野外,江川很可能往后余生,都只能和怪物一起生活。 这对於正常人类来说,无疑是极其残忍的。 所以, 蒋南舒绝对不会离开阳城,因为只要她不离开,就有理由要求江川也不离开。 她死了,女儿走了,江川就能继续在人类社会生活。 这是她做出的牺牲。 哪怕是死,也不会离开阳城的牺牲。 江川鼻子一酸,他想明白了,他全都想明白了,蒋南舒这样偏执的原因,全都是为了自己啊。 这就是自己的妻子。 不管是末日前,还是末日后,她都一如既往的爱著自己,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 江川情难自禁,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蒋南舒抱在怀里,在对方懵逼的目光中,感动道,“亲爱的,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是跑到深山老林,我也无所谓。” “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活过了末世,不能就这样分开。” 蒋南舒有点懵逼,这“怪物”到底又明白了啥啊? 还跑到深山老林里……你真跑到深山老林,我才害怕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不希望我因为你们母子流浪,所以才执意留在这里。”江川继续感动道,“我也知道,你肯定已经察觉到自己是怪物了,所以才愿意为了我,牺牲你自己。” 蒋南舒:“???” 我是怪物? 这傢伙怎么又开始胡言乱语……等等。 仿佛灵光乍现,蒋南舒第一次理解了江川的逻辑,这怪物不会以为自己是怪物,所以为了不拖累他,才执意不出城吧。 蒋南舒扯了扯嘴角,好傢伙,以今天白天里的谈话,“江川”说不定还真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倒也方便她解释了。 蒋南舒斟酌了一下用词,搂住江川,挤出泪水强顏欢笑道,“亲爱的,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让你被人类社会排挤。” “我也不能接受,你因为我的原因,从此脱离人类社会。” 蒋南舒肩膀耸动,抽泣道,“我希望你能活著,你能好好的生活在这里,答应我,好吗?” “不答应!” “我绝对不答应!” 江川愈加激动,他无法容忍再一次经歷生离死別,更不可能接受挚爱的妻子再一次离开自己。 “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去死。” 蒋南舒咬了咬牙,威胁道,“你要么让我留下来,要么现在就看著我去死。” 江川身躯一颤,心里的感动如泉水般涌上,蒋南舒寧愿用生命来威胁他,也要让自己生活在人类社会里。 这是多么坚定的选择, 这是这么炽热的感情, 这是多么伟大的牺牲啊。 这个,就是爱情! 江川瘫坐在沙发上,面对妻子的以死相逼,他缓缓点上一根烟,沉默许久道,“好,我答应你了,我陪你留在阳城。” 蒋南舒终於鬆了口气。 这时,刚刚收拾完行李,准备逃难的女儿陈欣怡,目睹了这一场家庭爱情剧后,脑子里不禁缓缓升出了几个问號。 合著……这家里就只有我一个外人是吧? 第25章 以假乱真,操控天象 夜幕降临。 猩红的血月悬掛星空,光辉洒落而下,將大地铺成一副惨白诡异的画卷。 陈欣怡背上行囊,在父母的庇护下,踏上了出城的道路。 灰雾瀰漫,浓郁程度几乎是傍晚的两三倍,能见程度已经不足玉米。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灰白色的雾霾里传来,陈欣怡和蒋南舒的脚步愈加急促,两人死死的围在“江川”身边,一人抱著条胳膊。 望著周围手持照明灯,举著旗帜抗议的人群,江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人群躁动,他们手里拿著棍棒,锄头这一类的工具,眼中流露著恨之入骨的怨恨目光,仿佛下一刻就要过来,用手里的棍棒活生生打死这两只怪物。 在经歷了下午的先遣者后,网上的舆论得到证实,现在连夜赶过来的民眾,全都是和末日丧尸有著刻苦铭心的仇恨,是真能怒而拔刀的暴躁人群。 在这种死寂压抑的氛围內,蒋南舒默默取出了一根火把,这是江川前两天送给她的,一件a级的异常物品。 幽幽火焰窜出,照亮了整条街道。 迷雾散去,街道四周传来的阴冷感触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火光。 蒋南舒终於鬆了口气,果然,江川手里的这件异常物品,对黑暗中的普通怪物有威慑作用,就和前两天出门一样。 她接过火把,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心底的寒冷。 “这个我可以送给小欣吗?” 蒋南舒犹豫了一下,咬著唇心虚说道,“我想在她离开前,送她最后一件礼物。” 既然自身的处境如此危险,那她就没必要带著这件a级物品陪葬了。 趁这个机会,把所有的遗物都交给陈欣怡。 唯一令她有些心虚的,是这把火把是江川送给她的,自己这样拐著弯的送出城,总给她一种欺骗“江川”的愧疚感。 “当然可以。” “这些小事你做主就行了。” 江川不疑有他,废物生存手册要求的火把而已,如果当时不是为了实验,他都懒得弄这玩意儿。 意识到这是“託孤”,陈欣怡接过火把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蒋南舒摇了摇头,继续观察著四周。 浓雾虽然去,但並没消散,只是远离了她们大概市三十米的距离,恰巧留出了街道的空间。 忽然。 一根铁撬破空而来,在蒋南舒的视角里,那是一根焦黑的黑色柱状体,噁心的味道扑面而来。 蒋南舒脸色一变,傍晚她就是被类似的东西袭击的,只不过顏色和形状有区別而已。 江川伸手挡下,虽然他是序列者,但也並非武力上面的规则,所以手臂上还是传来了隱隱的疼痛。 江川深吸一口气,领著蒋南舒妻女二人,快速穿过街道,向著城门口二区。 身后的浓雾紧追不捨,与他们紧紧保持著五十米的距离。 直到他们坐上了江川向租借来的无人汽车,才终於摆脱了这些越来越浓郁的灰雾。 坐在“轿车”里,蒋南舒摸著坐垫下黏腻湿滑的腥臭液体,精神越来越紧绷。 在她的视角里,她们坐的不是车,而是一只张著血盆大口,浑身墨绿色的蟾蜍状怪物。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无人汽车里响起机械的电子音,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沉闷又压抑。 “下面是军队管控的区域,没有上级的通行令,我们也不能过去。”人工智慧解释道。 江川点了点头,带著妻女走了下来。 官方封锁城镇,禁止人员出入,不仅在各个关卡都设置了岗哨,就连无人汽车这类的交通工具,也进行了范围限制。 既是提醒居民,也是预防怪物混入城內。 “走吧。” 江川拉了拉不动弹的母女,催促道。“从这里出去五百米,沿著高速公路,就能直接抵达郊区。” “真要从这里走吗?” 蒋南舒咽了咽口水,看著眼前的丧尸军队,心底没来由的发慌。 最恐怖的是,在岗哨亭里,还盘踞著一个不可名状的章鱼怪物,它有著许多条滑腻腥臭的触手,上面还长满了一颗颗眼珠子,此刻正紧紧的盯著它,眼眶里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蒋南舒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她的本意是从人类官方潜伏进来的那条小路出去,却没想到江川拉著她,居然直接坐进了怪物的嘴里,然后蹦蹦跳跳的就到了怪物关卡。 是陷阱? 蒋南舒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想法,“江川”没理由这么骗她。 “这是最快的道路。” 江川深吸口气,上前与收容局的成员进行调查。 唰~ 一柄柄荷枪实弹的机枪对准了江川,蒋南舒瞳孔一缩,那是怪物里的尸妖,也是三大怪物群体里杀伤力最强的怪物,它们可以喷出极具腐蚀性的粘液,一旦被粘液粘上,很难有活下来的机会。 “我知道你。” 负责驻守关卡的將军沉声道,“收容局的新晋序列者,sss级成员,拥有最顶级的认知序列。” “不过你想好了,你现在做的到底是什么?”將军冷声道,身后的士兵並没有退后半步,全都用仇恨的目光看著江川背后的蒋南舒。 “我听人说过,低序列者要向高序列者避让。”江川冷静道,如非必要,他不想和人类官方產生衝突。 “但你触发的是法律,是宪法!”將军冷漠道,序列之间確实高低分明,但身为军人,对於法律的坚持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我只想送她们出城,不会影响普通人的。”江川好言相劝,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所以態度十分友善。 “两个都送出去?” “只送一个。” 江川平静的回答道,虽然他也希望蒋南舒离开这里,但对方既然以生死相逼,他也没办法。 “你在挑衅我吗?”將军都被江川这番话气笑了。 “我只希望你能让开三分钟,只需要三分钟。”江川扔在试图劝说。 “我想你弄错了一点儿。” 將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避让不是服从。” 隨后。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士兵立马走上前,將黑黢黢的枪口对准江川和蒋南舒。 “唉~” 江川嘆了口气。 下一秒。 他的半截手臂断裂,血肉在迅速消融,眨眼间就变成了干肢枯骨。 紧接著,天空突然昏暗了下来,在死寂压抑的环境下,雷霆在云层中闪烁,一场突如其来的八级狂风沙砾自天边吹来,像是海啸一般,汹涌著扑向人群。 电闪雷鸣,狂风骤起。 人群被狂风吹得连连后退,手里的武器也握不住了,用手遮挡著眼前的沙砾。 正是江川的序列规则之一,以假乱真。 第26章 江川的怪异状態 狂风呼啸而过,但以江川和身后的蒋南舒两人为中心,留下了一个隔绝异常天气的空白地带。 “时间不多了。” 江川估算了一下时间,以他从收容局內部收集到的资料,周围最近的岗哨距离这里大概有3.7千米,以他们的驰援速度,最多五分钟就能抵达。 这已经是江川搜集到的,防控密度最稀疏的出城通道了。 “快走。” 江川深吸口气,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拉著蒋南舒,带著妻女二人快速穿过通道。 “不准走。” “你竟敢对普通人动手,你违反了序列者协会的规定!” “你这是要背叛人类吗?” 那名军官怒喝著,隨著他的声音传出,江川仿佛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变冷,一股刺痛从空气中传来,像是密密麻麻的线,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像是钝刀子一样,在碾磨他的身躯。 江川转头看向蒋南舒,她溃烂的青色皮肤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痕,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江川一咬牙,撕下自己的两只耳朵,分別化成了一件坚实嗯盔甲,套在了蒋南舒和陈欣怡的身上。 “走!” 周围的风声仿佛在渐渐变小,江川原本耳朵的位置血流如注,他拉著蒋南舒和陈欣怡再度启程。 军官皱了皱眉,他的能力是將周围的空气化为杀人的武器,三次升华后,甚至能直接控制人体內的空气含量。 但现在,他还做不到,蒋南舒两人套上了盔甲,他就很难再利用这个规则阻拦对方。 既然这样……军官眼眸一冷,蒋南舒两女身边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噼里啪啦的化成丝线切割著盔甲。 没有氧气来源,两人瞬间陷入了空气稀缺的状態,隨著时间流逝,脸色越来越红。 江川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他扯下一块皮肤,化成氧气面罩,戴在了蒋南舒两女的脸上。 蒋南舒两人愣愣的看著这一幕,她通过未来预警,知道今天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她没想到的是……避免生命危险的方法,居然是依靠“江川”的一个又一个器官。 为了预防军官再整出什么么蛾子,江川索性一狠心,直接拆下一条腿,扔向了对方。 大腿迎风暴涨,化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牢笼,將军官锁在了里面。 “跟紧我!” 江川拉著蒋南舒,一瘸一拐,蹦蹦跳跳地往城外公路跑去。 “袁姐,我们需要出手阻拦吗?” 阴影中,蓝海看向身边的队长袁枚,皱眉询问道。 “不用,两只怪物而已,逃就逃了。” 袁枚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不是谁都像那个傢伙一样,古板的认为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命令。” “而且……” 袁枚声音顿了顿,似笑非笑道,“你以为是谁给江川透露的城防图?靠他刚加入的低级权限吗?” 蓝海一愣,不解道,“为什么我们要帮他?虽然他是高位阶的序列,但他这样强闯岗哨,以后肯定会被序列者法庭审判的。” “保不齐还会……” “他不会死。”袁枚摇了摇头,“序列者协会的那些老傢伙不会轻易让他死的,顶多是把他囚禁,毕竟这是个罕见的认知序列。” “只要他不彻底背叛人类,他们就会对他有足够的宽容。” “而且……” 袁枚挑了挑眉,“我对他现在的状態十分好奇。” “状態?”蓝海满脸不解。 “你没发现吗?” “也对,你这种眼里只有別人后背的傢伙,自然不会关注这些东西。” 袁枚轻笑道,“从今天下午开始,他的智商……准確的说,是思维逻辑性,就开始呈直线下滑。” 蓝海懵逼的挠了挠后脑勺,袁姐说的没错,他眼里只有別人的屁股,压根没察觉到袁枚口中的异常。 这也不怪他啊,他的序列就和別人的背影有关。 “在他来我们序列者协会报到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察觉到他內心的谨慎,他从没真正的相信过我们。” “那时候的他,思维是向外拓展的,面对事情会思索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就像是你看到现在这种情况后,会下意识考虑要不要出手,会联想到接下来的序列者法庭,以及序列者和普通人衝突的代价。” “但他没有。” 袁枚嘴角微翘,“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就无意识的在接受周围给他的一切信息,而且会自动屏蔽杂乱信息,盲目坚信著自己脑海里的第一反馈。” “比如,他现在已经彻底接受了序列者协会和怪物的存在。” “这不本来就是真的吗?”蓝海愈加不解了。 袁枚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样的莽夫吗?隨隨便便就相信別人,以他的思维態势,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接受。” “这不符合他资料里的行事逻辑。” “你的意思是,他被自己的认知感染了?”蓝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到那种地步。” “但是也差不多了……”袁枚望著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睛微眯,“不过,我总感觉这种状態有点眼熟,你不觉得吗?” “在全世界的围追堵截下,拉著自己的爱人亡命奔逃。” “你说的是中二幻想吧。”蓝海不禁吐槽道。 “可以这么理解。” 袁枚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你小时候没做过这样的白日梦吗?” “做倒是做过,不过……我现在都什么年纪了,怎么可能还有这种中二幻想。”蓝海撇撇嘴,不屑道。 “那不重要。” 袁枚打断了他,“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能根据他现在的直线思维,给他布置一场惊心动魄,又盪气迴肠的大戏。” “布置这个干嘛?”蓝海一如既往的丟掉了脑袋。 “呵~” 袁枚笑了笑,“你不觉得这个很有趣吗?” “而且,如果他相信了这场戏,是不是也就相信了我们各自扮演的角色。” “然后呢?去当演员?”蓝海呆呆道。 袁枚脸上的笑容一下就跨了,无语的看著他,“你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很可能会相信你,而且心生好感,从此对你死心塌地吗?” 蓝海这下懂了,恍然大悟道,“大姐头,原来你是想追他啊。” 袁枚脸一黑,“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这是投资你懂不懂,你难道不想要一个高序列,前景远大的朋友吗?” 蓝海点了点头,隨后又摇了摇头。 “我想要。” “不过我还是觉得,大姐头你是想泡他。” 第27章 江川奄奄一息,江川……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江川牵著蒋南舒,狂奔在高速公路上,身后是紧紧追赶的追兵,他大跨步溅射出水花,心中激情澎湃。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 人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平平无奇的,就像一杯透明的白开水一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江川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学生时代的中流庸生,大学时代的路人甲,生活时代的打工牛马。 属於哪一天即使莫名其妙的死去,除了父母外,不会有任何人关注他。 同事记不住他,同学想不起他,当然……他也回忆不起那些人。 但谁年少时没有做过一场梦? 在某一个普通的早晨,原本平静的生活环境突然倒塌,在怪物和杀手们的呼啸声中,聚光灯匯聚在你的脚下,你以一种粉墨登场的方式,轰轰烈烈的站上舞台。 同学们向你投来崇拜的目光,暗恋的女神为你倾倒,排挤你的同事肝胆俱裂,打压你的领导换上一副諂媚的笑容。 那时候,一定爽炸了吧。 江川曾经也是这样幻想的,他希望偶遇一个女孩,她不必漂亮,但眼里全是自己,愿意为了自己牺牲,然后自己拉著他,在全世界的追逐中亡命奔逃,就像是在上演一场浪漫的英雄偶像剧。 就比如现在这样。 他牵著蒋南舒,在午夜暴雨下,被全世界追逐。 狂风吹起裙摆,大雨淋湿肩头,他们就这样狼狈且疯狂的,在暴雨中浪漫奔逃。 陈欣怡握著的怀表灼热滚烫,她放进裤兜,好像隱隱感觉到怀表在轻微震颤一样。 江川抬起头,此时的他狼狈极了,单手单脚只有半边身躯,脸上也是鲜血淋漓,他仰望著天空飞翔过来的战斗机,密密麻麻的人从上面跳了下来,围剿著他们。 虽然狼狈,但他感觉自己一定帅炸了。 英雄总是伴隨著牺牲,最轰轰烈烈的感情,理应是为了对方赴一场必死的战斗。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你们先走,我来拦住他们。”江川挥手道,脸上泛著异样的潮红,暴雨愈烈,闪电將他的脸庞衬得明暗交错。 蒋南舒愣住了,一股现实像列车莽撞衝去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她总感觉今天江川的投入过於沉浸了,从江川误认为她是为了自己才甘愿留下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就像是……江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她们只是npc,在按照江川编排剧情,扮演各自的角色而已。 这种违和感异常熟悉,她三个月前经歷过一次,那时候怪物胡言乱语,非要认为自己是她的妻子,无论她怎么反驳,好似这都成了既定的事实。 “快走啊!” 江川通红著双眼,好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对依依不捨的妻女,怒声喝道。 蒋南舒脸色惊恐的动了。 她发现手脚好像不听使唤一样,在蹣跚著往野外跑去,整个人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在被迫演戏。 “这什么鬼?” 蒋南舒心中警铃大作,如果不是周围的提示里並没有死字,恐怕她都要怀疑自己已经被怪物附身了。 她努力侧头望去,江川仰天长啸,在暴雨中冲向了追来的怪物群。 江川仅剩的那条手臂陡然膨胀,嘴里喷出火焰,隨手就扔出一块巨石,咂向了“直升机”。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过后。 半小时过去。 暴雨停歇。 江川躺在冰冷的高速公路上,身旁是一大片的直升机残骸。 他气喘吁吁,浑身的血肉接近乾枯,五臟六腑也损耗殆尽,整个人像一截枯木一样,意识昏昏沉沉。 恍惚间。 噠噠噠的脚步声响起,江川抬起疲惫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汉服身影。 “你是来通缉我的吗?”江川淡淡道,平静的模样像极了视死如归的侠客。 汉服身影明显愣了愣,目光在江川上下打量,似乎猜到了什么,她嘴角微微翘起。 “不是,我是来拯救你的。” 拯救? 江川愣了愣,亡命奔逃的雨夜,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昔日的友人突然出现,说要拯救他? 这剧情怎么有点眼熟? 莫非是传说中美女救英雄的片段? 他又突然想到了离去的蒋南舒,曾经爱慕的大学同学,忽然天降的温婉妻子……这剧情,这桥段全都似曾相识。 恍惚间,江川好像回到了大学,那时的他青涩稚嫩,在某一次活动中,偶遇了光彩靚丽的学姐。 觥筹交错之中,学姐明艷照人,周围全都是衣冠楚楚的学校风云人物。 江川默默坐在角落里,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忽然。 学姐走向了他,笑容明媚的伸出了手,“学弟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又是一段记忆涌入脑海,相识,约会,恶作剧,真心话大冒险,被人嘲笑。 江川又想起来了。 袁枚学姐曾经和闺蜜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於是假装追求自己,在一次约会中,她的闺蜜突然出现,嘲笑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紧接著,自己转身离去,学姐陷入了愧疚和自责之中,於是慢慢诞生了別样的情愫。 標准的偶像剧打脸剧情。 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江川脑海里闪过序列规则的提示,没错,事实绝对就是这样。 他忽然转过头,拧著眉头,看向仿若天降仙子般的袁枚,义正言辞道,“学姐,別想了,我们没可能的。” 袁枚:“???” 他在说什么啊? 我怎么听不懂? 正当袁枚一脸懵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川的时候,忽然,又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逃犯江川,你硬闯岗哨,现在我们要將你缉拿归案。” “今天你和那个怪物,一个也別想逃!” 江川猛的推开袁枚,转头沉著脸看向追兵,没错,按照正常的剧情,闯出城外的过程绝不会那么简单,一定会有接二连三的追兵追上来。 而这时候,在生与死的边缘,他应该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用命来拦住他们。 江川紧握拳头,果不其然,一股力量从不知名的地方涌出。 他拔下刚长出来的手臂,视死如归道,“来吧,只要我还站著,绝不会让你们迈过去半步。” 眾多追兵:“……” 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不管了。 他们一边向总部匯报江川体力不济,即將拿下这位逃犯。一边率领著队伍向江川杀来。 又是一场惨烈的廝杀。 江川摇摇欲坠,浑身满是伤口,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噠噠噠~ 密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又来了一队追兵。 江川深吸一口气,决定榨乾体內的最后一丝生机。 “来吧,踩著我的尸体过去。” 江川折下刚长出的右腿,再次冲了过去。 一场混战结束。 血液顺著缝隙蔓延,流淌到草坪上。 密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江川嘴里咳出鲜血,决定献祭自己的灵魂。 又是一场惨烈的大战。 脚步声响起,江川脸色苍白如纸,他决定……算了,反正还有力量,他决定再拼一把。 惨烈的大战还在持续。 追兵再次抵达,江川奄奄一息,再次展开了廝杀。 追兵…… 江川日薄西山,再次奋战。 追兵…… 江川命在旦夕,殊死一搏。 追兵…… 江川行將就木,再次开始搏命。 追兵…… 江川弥留之际,再次…… 追兵…… 江川…… …… 等到第十三批追兵赶到,看著地上尸山血海的场景后,顿时被嚇得肝胆俱裂。 “圈套,圈套,这是怪物设计的圈套。” 一群人开始亡命奔逃,江川……依旧在垂死挣扎。 一旁的袁枚双眼无神的看著这一幕,早就开始怀疑人生。 第28章 行走的核弹——江川 阳城序列者协会。 政府旁边的大楼里,最里间的会议室里,三名阳城序列者的负责人齐聚一堂。 阳城总督陈凯春轻轻敲著桌檐,声音颇有节奏,带著一股压抑,他眼眸扫过面前的两人,低声道,“能告诉我原因吗?为什么序列者协会的成员,会和军队的序列者產生衝突?” “而且还波及了这么多的普通士兵,这就是你们这段日子的战略休整?” 这位负责总管阳城一切行政大权,负责维护社会重建的官员,嘆息道,“末日还没有结束,怪物躲在野外,城內潜伏著墮落者,值此內忧外患之际,你们这样內乱,对得起阳城百姓吗?” 陈总督口中的两位,分別是穿黑色制服的的中年男人,鼻樑高挺,眼眶深陷,整个人乾瘦如柴。 他生机时隱时现,坐在会议室內,呼吸声弱不可闻。 另一位则是一身军装的壮汉,身躯彪悍,脸上有一口碗大的疤,是曾经被丧尸生啃过后留下的痕跡。 他们两人,分別是阳城序列者协会的负责人,和阳城军区的负责人,李瀚和赵易春。 “哼,这得问他们序列者协会了,硬闯岗哨,带丧尸出逃,好一出英雄大戏啊。”赵易春冷笑道,今晚的行动,他的部队损失最为惨重,接连倒下了十多只巡逻队和七名序列者,可谓是折了半根胳膊。 李瀚眉眼低垂,整个人好似融入了黑暗里,淡淡道,“是新晋的序列者成员,他有认知障碍,把那只丧尸当成了妻子。” “好一句认知障!” 赵易春猛的一拍桌子,“一句认知障,就能將责任撇得一乾二净。你们序列者协会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刚加入就能灭我十二支巡逻队,末日时期怎么不见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是0阶序列者,认知序列。”李瀚不慌不忙,暼了眼脸色剧变的陈总督和赵易春,解释道,“根据我们匯总的情报,他可能是在认知纠正中,產生的认知障。” 0阶! 认知序列! 陈总督和赵易春自动忽略了后面的內容,眼睛一凝,死死的盯著李瀚,“老李,你没开玩笑?” “你知道0阶代表了什么吗?这种事可容不得你拿来推卸责任。” 李瀚揉了揉太阳穴,“我也是今天得到的消息,他白天才加入的序列者协会,正准备跟你们商议呢,没想到就出了这档子事。” “不过,我一直让一名执行队长盯著他,他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陈总督和赵易春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將那十二支巡逻队的话题揭过,转而问道,“你確定他是认知障,而不是被规则感染了吗?” “你要知道,一名0阶墮落者的危害,要远远超过目前的丧尸危机。” 墮落者,指的是触犯代价,被规则感染的序列者。 每一个序列规则都有代价,越是强大的序列,代价往往越惨重。 一旦被规则所感染,那个人就会逐渐同化,从此丟失理智,沦为麻木的规则躯壳。 这种人比城外的丧尸更恐怖,它们早已没有人性,只会根据规则进行杀戮,不管对方是丧尸还是人类。 最关键的是,被规则同化的人没有实体,想要控制它们,比消灭活著的序列者还要困难。 0阶的序列者墮落,简直就是行走的核弹。 “放心,我让监控部门隨时观测著他,根据我们刚刚匯总的最新资料评估,他应该只是认知障。” “或者说……他局限於一个特定的认知梦境里。” “认知梦境?”陈总督讶异道,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特殊的词语组合。 “简单的说……” 李瀚揉著太阳穴,苦笑道,“他给自己编织了一场梦,而做梦的人,是很难沟通的。” 陈总督和赵易春扯了扯嘴角,现在他们明白了,为什么一个序列者能这么疯狂的袭击岗哨了。 原来是他真在“梦中杀人”。 “能唤醒他吗?”陈总督问道。 “打破梦境认知,常理上来说是很轻鬆的。”李瀚深吸口气,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苦笑道,“但偏偏他是认知序列。” 两人懂了。 然后他们也沉默了。 认知序列的认知梦境,这其中的复杂化学反应,不亚於去治疗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脑瘤癌症。 稍不注意,可能直接脑袋就彻底坏掉了。 强行打破认知障,意味著有可能让他被认知感染。 不打破认知障,他就是一个行走的梦游者。 两难的抉择。 “能进行关押或者消灭吗?”赵易春问道。 “你能担责吗?”李瀚暼了他一眼,反问道。 把一个患有精神病的核弹关押,这不是扯淡吗?鬼知道它什么时候爆炸。 至於消灭……同理,万一刺激到了它,它墮落成规则体,麻烦会比现在严重一万倍。 “所以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既不能放任他,还不能阻拦他?” 陈总督做出了总结,会议室內的三人都跨成了苦瓜脸。 这算个什么事啊? “儘量引导他吧。”陈总督嘆了口气,“哪怕是要关押或消灭他,也只能在野外。” “当然,最好的方法,还是想办法打破他的认知障。” 毕竟是0阶的好苗子,他们不想错过这个“人才”。 “我联繫前方的执行队长吧。”李瀚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段序列者內部的號码。 …… “这傢伙,他分明就是在开掛!” 暴雨渐歇的公路上,袁枚看著眼前的惨状,罕见的爆了句粗口。 作为在末日时期,升华过五次的序列者,袁枚以为自己的见识已经足够宽广了。 但看著此刻神神顛顛的江川,她才终於明白那句,低序列者永远无法理解高序列者的真正含义。 袁枚无奈的嘆了口气,她看到江川再一次的躺了下去,开始气喘吁吁的装出一副生命垂危的模样。 这种场景,她刚刚已经经歷了足足十多次。 一开始,袁枚还以为他是真的耗干了体內的力量,所以才瘫软的倒在地上。 所以她才走了出来,准备带江川离开。 至於现在……袁枚表示,她再信这傢伙半个字,她就是蠢猪。 叮叮叮~ 忽然。 电话铃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响起。 第29章 江川眼里的怪物 “认知障?” 电话里,袁枚听著序列者协会传来的情报,脸色微变。 所谓认知障,按照她的理解,就是给自己的认知画地为牢。 俗称的——序列者中的精神病。 换句话说……这傢伙可能是真认为自己要嗝屁了? 袁枚瞅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某个“残疾人”,正在用新长出的右手写写画画,似乎在写一封遗书。 袁枚头都大了。 按照序列者协会的意思,她接下来需要引导这个精神病,让他儘量在心態平和的情况下,接受序列者的精神治疗。 暂定的治疗位置是,城郊区的一座荒废的精神病院。 “起来了,追兵已经离开了。” 袁枚从阴影中走出,没好气的躺在地上写遗书的江川。 江川脸色苍白,好似风中残烛,呢喃道,“学姐,我好像不行了,你能帮我给南舒带一句话吗?” 袁枚:“???” 她低头看了看,江川身体刚长出的血肉,又在逐渐消融,然后……又不断长出新的血肉。 消融,长出,消融,长出……不断重复。 这是卡bug呢? 我以为我死了,所以我要抹掉我的生机?但因为换来的力量没地方用,所以又长出新的血肉? 袁枚心累,蹲下身子,深吸一口气,安抚道,“学弟,你没事,你的伤能治好,跟学姐我回精神……回医院接受治疗好不好?” “相信学姐,学姐会保护你的。” 跟你回去接受治疗? 江川抬眸看了眼这位暗恋自己的学姐,摇摇头,语气严肃道,“学姐,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诉你,我心里只有南舒一个爱人。” “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你放弃吧。” 又来? 袁枚愣了愣,刚刚追兵到来之前,这傢伙好像就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不可能,没缘分之类的话。 他们哪来的缘分? 又哪来的不可能? “学姐,我知道你对於学生时期发生的事情很愧疚。”江川又继续说道。 “不过,事情既然都已经过去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我不会,也不可能移情別恋的。” “你忘了我吧。” 江川一字一句的辩驳道。 虽然袁枚长得很漂亮,他曾经也心动过,但他现在可是有夫之妇,他要守住自己的贞洁。 袁枚眉头紧皱,什么学生时期?什么又很愧疚?我们学生时期不就是在某次活动上碰过面吗? 而且……如果不是你提醒,我都不记得有你这个学弟了。 果然,精神病什么的最麻烦了。 袁枚嘆了口气,她蹲下身子,像是哄小孩一样,温柔道,“乖,学弟乖,跟学姐回去好不好,学姐保证不插入你们的婚姻。” 这是她总结出来的,和认知障患者打交道的方法。 儘量按照对方的逻辑走,然后加以引导。 她果然还是不死心! 江川心中嘆息,从袁枚温柔的声音中,他能听出对方的关怀和“依依不捨”。 但很可惜,命运就是这么爱著弄人。 江川闭上眼,摇头道,“我不相信你的保证。” 说罢。 他扭过头不再说话,像是个等待处置的植物人一样。 袁枚伸出手,戳了戳江川的脸颊,发现这傢伙並不牴触自己的接触后,於是乾脆一咬牙,半哄半强迫的试图扶起江川。 “学弟听话,乖奥。” “学姐回去给你买糖吃,就算是不为了学姐,为了你的南舒和女儿,你也应该努力的活下去吧。” 袁枚一边柔声哄著,一边將江川的手臂搭在肩上,搀扶了起来。 为了妻子和女儿。 听到这话,江川终於睁开了眼睛,板著脸对袁枚道,“我先说好,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必须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袁枚无奈嘆气,隨后转过头,声音宠溺的哄道。 两人本就头靠著头,她这一转头,那明媚动人的脸颊,距离江川仅仅只剩下了不到三厘米。 呼气如兰,薄唇娇艷。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著迷的香气,飘入江川鼻腔,令他有些微微出神。 …… “不行!” “我要抵住诱惑,守住我的贞操!” 江川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隨后连忙转过头看向其他地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下一秒。 江川愣住了。 袁枚能清晰的看到到,江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躯簌簌发抖,好像看到了某件大恐怖一样。 “怎么了?” 袁枚疑惑道。 “你看那里。” 江川颤颤巍巍的伸手指向远处,牙齿因为恐惧而上下打颤,发出咯嘣声。 袁枚顺著视线望去,一座美轮美奐,仿佛城堡一样的城市,屹立在两座山峰之间。 那是阳城。 袁枚不解的又看向江川,却发现江川已经停下了脚步,不管她如何牵引,这傢伙也死死的定在了原地。 “怪……怪物。”江川颤抖著声音,哆哆嗦嗦道。 他目光中满是惊恐,远远眺望之下,远处的山峰之间,一个巨大的诡异怪物像是章鱼一样垂在中央,无数黏腻腥臭的触手垂下,像是不可名状的黑色扭曲生物,张开猩红大口,將一个个返城的巡逻队囫圇吞枣的塞入嘴里。 然后。 它察觉到了江川的注视,缓缓转过头,如血月般的猩红大眼,幽幽盯著江川。 它咧嘴一笑,嘴里伸出一根漆黑的舌头,遥遥向著江川延伸而来。 轰! 江川遍体发凉,他几乎是以一种疯狂的状態推开了袁枚,踉蹌著后退。 漆黑的舌头越来越近。江川浑身鸡皮疙瘩全都竖了起来。 “快跑,怪物过来了,快跑啊!” 他一把拉著袁枚,转身便开始夺命狂奔。 袁枚回过头,看著安静矗立在夜色中,霓虹灯闪烁的城市,眼中满是茫然。 怪物? 哪来的怪物? 但江川完全没理会她,只是死死的抓著袁枚,不断掏出內臟变成一条条腿,疯狂的在公路上奔跑。 然而。 那根遥遥伸来的黑色舌头离他越累越近,直到……距离江川后背只有一米之遥。 黏腻冰凉的触感从背后传来,江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粘稠的液体堵在了嗓子里。 第30章 大梦一场空 江川现在已经无暇思考了。 他不知道阳城怎么突然变成了怪物,也不知道那座参天巨人般的噁心肉团生物是哪里来的,他只知道必须儘快逃离这里。 身后那根腥臭的舌头,带著蚀骨的寒冷,令他產生了极大的心理不適。 江川脸上的血肉迅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六条腿陡然长高了两米多。 一个无面的竹竿人,扯著袁枚,在高速公路上疯狂逃窜。 袁枚像抹布般迎风飘荡,她愣愣的看著江川身后空无一物的公路,大脑疯狂运转。 这傢伙不会真疯了吧? 他认知障里幻想的场景到底是什么啊? 不怪乎她会这样想,毕竟江川前不久才幻想了一段自己爱慕他的记忆,无中生有这种事……这傢伙可太擅长了。 更何况,他的第一个序列规则就是妄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尝试著理解他,尝试著代入他……”袁枚眨了眨眼,努力回忆著关於认知障患者的治疗方案。 无中生有的怪物,曲折离奇的爱情经歷。 暴雨,公路,夺命狂奔。 她完全对不上江川这傢伙的脑电波。 袁枚恨不得把江川的眼珠子抠下来,塞到自己眼眶里,看看他认知里的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扑通! 忽然,竹竿江川一个踉蹌,连带著袁枚也倒在了地上。 恶臭味扑鼻而来,江川挥舞著剪刀腿,试图剪断那条黏腻噁心的黑色舌头。 袁枚瞪大了眼,在她的视线里,江川拔下了自己的双腿,化成一柄巨大的剪刀,在空中胡乱挥舞。 剪刀一寸寸崩断,然后又长出新的血肉,被江川融入其中, 暴雨下,一个疯子在癲狂的挥舞著双腿。 这种诡异的场景,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袁枚,也看得头皮发麻。 莫非他也是怪物? 袁枚下意识的想道,隨后摇了摇头,序列者协会鑑定过他的生物指標,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 归根结底,还是认知障的原因。 袁枚皱眉思绪,在挥舞了几分钟后,马路上的江川似乎遭到了极大的攻击,整个人直接飞出了十米远。 像是被一架货车给撞了一样。 紧接著。 江川身躯扭曲著站了起来,他嘴里一边哽咽著吐出鲜血,一边使劲的伸出左手,往自己嘴里捣鼓,像是要硬塞进去一样。 下一秒。 江川伸出右手,化作一把砍刀,对著左手狠狠砍下。 左手长出血肉,继续伸了进去。 然后又被右手砍下。 “自己吃自己?右脑攻击左脑?” 袁枚头皮发麻,这幅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强忍著內心的恐惧走上前,从背后接近江川,试图唤醒对方,“学弟,学弟,你……” “学姐,你快走啊,我帮你拦住这个怪物。” “你快跑!” 江川嘶吼著,在他的视线里,那条粘稠噁心的舌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不断的想要塞进他的嘴巴里。 他只能拼命的用仅剩的右手,化成一把锋利的砍刀,不断的砍断它。 但无论他多么努力的挣扎,那条舌头就像是有著无穷的生机,会立马重新长出来,然后继续往他嘴巴里塞。 而且。 在他的目光里,还有更多的黑色细管从怪物的身上延伸出来,疯狂地想挤进自己的嘴巴里。 江川不知道吞下这些怪物会发生什么,但他不敢尝试。 他只能拼命的,为背后的学姐製造一条生路。 “没事的,你冷静的,周围什么都没有。” 袁枚努力调整自己的声音,用一种柔和的语气,將手搭在了江川的手臂上。 江川瞳孔一缩,他能清晰的看到,黑色习惯飞舞著,狠狠扎向了袁枚, 下一秒。 江川猛的將袁枚扑倒在地,用身体替她拦下了那无数的黑色细管。 嗤~嗤~嗤~ 黑色细管像蚂蚁一样钻进了他的血肉,江川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惊慌之下,他甚至用手从后背撕下一片片血肉,想要把那些黑色细管扯下来。 袁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一瞬,先是莫名其妙的扑倒她,然后又疯狂撕扯著后背的血肉,活脱脱一个精神异常的疯子。 袁枚也来了脾气,恼怒之下,她一把控制住江川的两只手,升华五次带给她的强大身体素质,令她轻而易举的就將江川压在了地上,用標准的缠肘压身的方式,將江川锁在了地上。 她脸颊顶著江川额头,咬牙切齿道,“学弟,你冷静点,这里真的没有什么怪物。” “你相信我……” “不……不要。” 江川被控制在地上,恍惚间,他看到背后的黑色细管缠绕在袁枚身上,但它们没有进去,而是缓慢的蠕动著,匍匐著,像是黑色的蛆虫,爬过袁枚一寸寸白嫩光滑的肌肤。 “滚啊!” 江川眼眶通红,情急之下,他肚子里长出新的手臂,搭在袁枚的背上,猛的一用力,撕拉一声。 鲜血迸发。 剧烈的疼痛让袁枚呆了一瞬,下一秒,江川挣脱了她的束缚,一把抱住她,疯狂帮她撕扯著后背那些噁心的黑色细管。 “学弟你……” 剧烈的疼痛让袁枚立马清醒,她顾不得什么稳定江川情绪状態了,她双手一用力,猛的扯下江川的几条胳膊,然后將江川扑倒在地。 “你醒醒,你给老娘赶紧醒过来!” “听到没有!” “给老娘醒过来!” 袁枚怒吼著,声音好似穿过了层层屏障,在江川心底轰然乍响。 江川眼皮一颤,一股大梦初醒般的茫然感涌上心头,映入眼帘的,是袁枚后背血淋淋的皮肤。 那是被他扯下来的。 看著江川茫然的瞳孔,袁枚悬著的心终於落下,喘气道,“你终於不发疯了。” “不是发疯,我……” 江川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袁枚后背,空空荡荡的马路上,只有微风吹拂,树叶簌簌落下。 他视线顺著马路眺望,一座繁华热闹,在夜色里美轮美奐的城市,映入他的眼中。 怪物消失了。 噁心的黑色触手和细管全都没有了。 他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直到此时此刻,才终於甦醒了过来。 他怔怔出神的望著那座夹在两山之间,湖泊边岸的城市,凉风习习,树荫柳绿,翠绿色的湖面波光粼粼,荡漾出丝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