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牧师过于虔诚》 第1章 復活的牧师 牧师林格死了，死於风车村的瘟疫。 这场瘟疫来得十分凶猛，男爵將村庄围起来，不许出入。 神父汉斯也已准备放弃这座村庄。 虽然他手中有著能治癒瘟疫的珍贵圣水，但那种东西从来只为贵族服务。 神说人人平等，却从未说过贫民也算人。 这不，唯一心系平民的牧师林格，在为贫民治病的路上，终究遭到了神罚。 安娜用一片破草蓆將林格的尸体包裹，扔进恶臭冰冷的死人堆。 “嘖，这傻子总算死了，每天和那些骯脏的贱民廝混，我看著就反胃。” 安娜在洁白的牧师裙上，將手搓得通红，仿佛刚刚碰过什么无比噁心的东西。 神父汉斯看向草蓆，眼神复杂而冰冷。 教堂里最愚蠢的牧师，终究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生命。 可笑汉斯还真的以为他能改变些什么。 “诸神已经放弃了这座村庄，林格的死亡就是神的预警，我们也该撤退了。” 神父如是说道。 眾人走后，一个面容姣好，衣著襤褸而暴露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悄悄在尸堆翻找起来。 …… “咳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昏暗的光线中飘荡著丝丝雾气，空气中淡淡的恶臭传到口鼻，將林格熏醒。 “这是哪，我不是在家躲疫情吗？” 林格浑浑噩噩地爬起身，脑海里多出了许多陌生的记忆。 “我这是穿越了？” 嘴里传来火烧般的感觉。 飢饿和口渴让林格顾不上思考，伸手去够桌上的木杯。 “啪嗒——” 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持林格的行动，反而將木杯重重地打倒在地。 “林格牧师，您终於醒了！” 听见动静的女人匆匆走上阁楼，怀里抱著一个十分安静的婴儿。 “你是……艾莉？” 林格记得这个女人，风车酒馆里的流萤，经常去教堂进行祷告和捐赠。 “牧师大人，您居然还记得我。” 身为妓女，居然能被高贵的牧师大人记住，这让艾莉受宠若惊。 她悄悄紧了紧清凉的衣著，避免暴露的肌肤污浊了牧师大人的眼睛。 “光明之主保佑，我就知道像您这样虔诚的牧师是不会被诸神拋弃的。”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恶臭更加浓郁了。 林格摇了摇混乱的脑袋，大致理清了当前的处境。 前身因救治平民而染上瘟疫，尸体被教会拋弃，恰在此时林格穿越过来。 微弱的呼吸被摸尸的艾莉发现，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是的，都是光明之主的庇护。” 林格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內心却是不屑。 如果信仰光明之主真的有用，虔诚善良的前身就不会死了。 “当然，更感谢您的照顾。” 艾莉连忙摆手，紧张地缩了缩肩膀，小手用力地揪著衣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在她看来，自己这样低贱的人，能帮助到神职者已经足够荣幸。 “不，这都是光明之主的庇护，我……我微不足道的……” 隨著艾莉的靠近，那股恶臭越发明显。 “呕——” 林格终於忍不住乾呕起来，同时也发现了那股恶臭的来源，低声问道： “你怀里抱著的是……” 提到孩子，艾莉脸色温柔了许多。 缓缓摇动著臂膀，手指刮过婴儿冰冷僵硬的脸庞，轻声道： “回大人，这是我的孩子，又乖又安静，您看，一点都不吵。” 林格凑近看向艾莉怀中的婴儿，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死婴面色铁青，皮肤乾瘪，身上还有著紫青色的斑点和脓包，显然是瘟疫带走了他的生命。 林格皱紧的眉头让艾莉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 “大人您不要误会，虽然我是脏的，但他是乾净的，就连神父也已宽恕了我们的罪过。” 说到这里，艾莉脸上洋溢著笑容，以一种虔诚到近乎炫耀的语气开口道， “我花了所有积蓄20枚月亮银幣，买了两张赎罪券。 教堂里的人说，有光明之主的宽恕，瘟疫再也伤害不了我们了。 牧师大人您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林格听后有些语塞，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教会宣称，人人生而有罪，苦难是神在惩罚罪人，瘟疫便是神的怒火。 只有在教堂花钱买赎罪券，才能消除罪业，避免瘟疫的侵害。 但——赎罪券真有用的话，神父也不会跑路了。 毕竟这个世界早已神跡不显，神恩消退，牧师连一个圣光术都很难释放出来。 而艾莉就是因为被赎罪券骗光了积蓄，才导致自己的孩子在瘟疫和飢饿中死去。 最终可怜的艾莉只能通过臆想孩子並未去世，才能欺骗自己活下去。 “不错，光明之主已经宽恕了你的罪孽。” 虽然林格自己都不信那劳什子光明之主，可面对艾莉那近乎狂热的眼神，他终究还是说了违心的话。 果然在得到林格肯定的答覆后，艾莉脸上流露出了虔诚的笑意。 “噢天吶，我真该死，您瞧我这记性，说了这么多您肯定饿了吧，我这就给您准备吃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艾莉，抱著孩子慌慌张张下了楼。 林格想提醒她把死婴扔掉，最后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不阻止的话，死婴身上的瘟疫迟早会要了艾莉的命。 但直接告诉她真相，巨大的精神打击下，很有可能让艾莉丧失活著的希望。 或许在她孩子死的那一刻，艾莉的心也就跟著一起死了。 现在她能活下去靠的全是自我欺骗。 林格很是纠结，用力地揪扯著自己的头髮，口中微微发苦。 可以说，害得艾莉变成这幅惨状的，正是她所信仰的光明教会。 想到这里，林格不由得问候道： “去他娘的光明之主！” 【检测到宿主虔诚的祷告，信仰系统开启】 【保持虔诚，遵守信徒七大教义，您將获得神性值和信仰点数。】 【备註：1、您所虔诚的並非神明，您的力量来自信念。 2、遵循祂的教义，窃取祂的权柄。】 “这是我的金手指？” 林格心下疑惑，立马研究起来。 所谓七大教义，光明圣经中早有记载，是所有神职人员都应遵守的美德。 它们分別是： 怜悯，奉献，坚定，赏善，罚恶，牺牲、灵魂。 “但是如何判断自己遵守了这些教义呢？” 林格確信，自己对艾莉母子心怀怜悯。 可这並没有触发系统的奖励。 还有神性值和信仰点是什么鬼？ 正当林格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艾莉端著一碗麦糊进来。 “牧师大人，我的积蓄全部用来买赎罪券了，家里只有这些吃的了，请您不要嫌弃。” 麦糊由大豆、芜菁和少量燕麦麵包混在一起熬煮而成。 和美味沾不上一点关係，却是底层平民最常见最有性价比的主食。 “多谢您，好心的夫人。” 淡淡的麦香勾起林格的食慾，飢肠轆轆的身体急需补充营养。 一番狼吞虎咽后，林格居然觉得异常美味。 美中不足的是，肚子依旧咕咕作响，表示自己还能再干两大碗。 但这年头，有口吃的饿不死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不要著急，您慢慢吃，不够我再想办法。” 艾莉眼角带著笑意，看著林格吃下自己做的晚餐，仿佛是件极其幸福的事。 毕竟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个低贱的妓女，牧师大人愿意接受她的供奉，那一定代表神明已经宽恕她的罪业。 “感谢您的款待，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一餐。” 虽然还没吃饱，但林格並不贪心。 好奇地看了眼艾莉问道： “你的那份呢？” 艾莉抱著孩子笑了笑，摇摇头道： “感谢大人的掛念，有了神明的庇佑，我吃什么都是美味佳肴……” 说罢艾莉抱著孩子走到一边，啃起了一团黑乎乎的野菜糰子。 那东西林格见过，由野菜、麦麩、树根和肉土糅成，吃多了是会死人的。 “哦不哭不哭，宝贝也饿了吧。” 艾莉似乎察觉到了怀里婴儿的『哭闹』，习惯性地揭开上衣给孩子餵奶。 突然想起牧师大人还在身边，艾莉惨白的脸颊瞬间红温，羞耻地別过身去。 林格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觉得既诡异又可悲。 心中不由得再次发出了虔诚的祷告。 “去他娘的光明之主。” 就在林格再次亲切地问候主神时，楼梯间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林格那个异端呢？给我揪出来烧死！” 第2章 圣餐、神性与赎罪券 “什么味道，臭死了！” 安娜捂著鼻子站在神父身边，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队装备精良的士兵。 顺著恶臭望去，就在安娜要注意到艾莉怀中的婴儿时，神父汉斯开口了。 “你居然真的还活著。” 林格撑著身子站了起来，脑海中飞快地分析当下形势。 对方来势汹汹的模样，想来是將自己的復活当成了异端。 但实际上假死误症之事，神父也不是没有见过。 所以自己怎么解释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神父站在自己这边。 思绪翻滚之际，林格已然理清自己生前的人际关係。 只见林格微微一笑，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太阳，向神父行了一个標准的教礼，开口道： “这都是光明之主的庇佑。” 林格的语气虔诚而真挚，仿佛刚才问候光明之主老母的不是他。 “放屁！神恩早已消散，你这个异端绝对是和恶魔做的交易……”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后，安娜捂著自己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汉斯。 “神父您……” “光之所在，便是我主所在。 太阳每日升起，都是光明之主恩赐的证明，你怎敢胡言？” 冷静下来后，安娜立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诸神隱退是教会心照不宣的秘密，但神权还在，教皇还需要愚民的供奉，贵族的统治也需要神明的虎皮。 安娜激动之下当著眾人的面將这个秘密说出来，无疑是自寻苦吃。 “对不起神父，我知道错了，但我可是亲眼看到林格感染瘟疫咽气的……” 林格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身上洁白的牧师袍，习惯性地用神棍的语气说道： “安娜牧师，你说的没错，我的確被瘟疫折磨，死过一次了。 但光明之主是不会轻易拋弃祂虔诚的信徒，哪怕他身染瘟疫。” 林格的声音清朗而温和，搭配上那阳光英俊的卖相，极具感染力。 就连安娜身边的士兵都不由得动摇了。 毕竟林格之前是为了救治感染瘟疫村民才死掉的。 光明之主如果真的存在，不保佑这样的人保佑谁呢？ “得了瘟疫的人真能被神拯救吗？” “应该可以，你看林格牧师都復活了。” “太好了，我的孩子有救了……” …… 眼看自己的忽悠奏效，林格乘胜追击，开口道： “只要购买过赎罪券的，主神都会宽恕他的罪过。 所以我的復活，自然也是光明之主对他虔诚信徒的恩赐。 神父您说呢？” “你——你瞎说，诸神早已……” 安娜出身贵族，自然知道诸神退隱，根本不可能復活林格。 但碍於刚才巴掌的教训，想说的话又只能活生生憋回嘴里，气得直跺脚。 神父汉斯浑浊的双眼中闪烁著微光，不停地打量著眼前这位年轻的牧师，久久不语。 现场的气氛也隨著神父的沉默，逐渐陷入诡异的安静。 良久。 神父终於开口，將身后的士兵全部遣散，只留下了林格单独交谈。 “你很聪明，不论事实如何，教会目前的確需要一个宣扬神跡的例子。” 瘟疫横行，教会藉机大肆敛財，但赎罪券並不能真的治好平民的疾病。 因此民眾对教会怀疑的声音越来越多，这很不好。 而林格的復活，恰好能成为愚弄民眾最好的例子，藉此继续宣扬光明之主的教义。 光明圣经上说，光明之主在未来会化身为凡人重临人间，再次拯救世人。 许多教区都出现了自封光明之子的传闻。 但他们糊弄出来的神跡，哪有復活来得令人信服？ 神父计划將林格的復活归结为光明之子的化身。 只要操作得当，这次瘟疫带来的损失未必不能转化为信仰。 毕竟有些时候，苦难更能让民眾对诸神心怀敬畏。 唯一的顾虑就是…… “我手上有圣水，却没有用来救你，你恨我吗？” 林格知道自己过关了，心中总算鬆了口气，用极为『虔诚』的语气回应道： “一切是光明之主的考验。” 汉斯是个极度务实的人，因此哪怕是他一手带大的林格，只要没有了价值，也会毫不犹豫地拋弃。 所以现在的林格並不恨他，而过去该恨他的林格早就死了。 汉斯点点头，对林格的表现很满意，隨即掏出一瓶圣水交给他，嘱咐道： “以防万一，用这瓶圣水清理掉你身上残留的疫毒。” 光线的照耀下，瓶中液体泛著微红的光芒，如星辰般缓缓流动。 这就是能治癒疾病，驱散邪灵的圣水？ 林格明白，这是神父最后的试探。 万一自己真是恶灵附体，这瓶圣水足以要了自己的命。 如果不是，那喝了之后驱散瘟疫，也能放心带自己离开。 但要是林格不敢喝，那等待他的恐怕…… 深吸一口气，林格没有犹豫，將圣水一口饮下。 入口微咸，有点像血液的味道。 很快，林格身体上的虚弱和疼痛感消失，甚至腹中的飢饿感也得到缓解。 就连精力也旺盛得像打了兴奋剂一样，难怪圣水深受贵族的喜爱。 “很好，看来之前真的看走了眼，或许陷入假死也是瘟疫的症状之一。” 神父放心地拍了拍林格的肩膀，嘱咐道： “准备一下和我离开吧，风车村的瘟疫已无法遏制了，但光明教区的其他地方，还需要你的例子为我主宣扬教义。” “什么？风车镇就不管了吗？这里可有著百余位平民……” 神父嘆了口气，看向林格的眼神里满是嘲讽，失望道： “都死过一次了，还这么天真吗？” “我……” 林格沉默了。 作为和病人接触最多的牧师，没人比林格更了解当下疫情的严重性。 两百人的村庄死得只剩一半。 残留的一百人里，多数都在不同程度上感染了瘟疫。 要是真有解决瘟疫的办法，教会早就拿来敛財了。 因此林格即便再怎么想救他们，也是有心无力。 更何况林格刚穿越过来，毫无归属感，没有理由和这些人一起送死。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欺骗后，林格闭上双眼，长嘆口气妥协道： “神父大人，我明白了，牧师林格，听从您的教诲。” “很好，死过一次总算让你有所成长。” 汉斯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林格的变化有了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只要你听话，等这次瘟疫过去后，我就为你申请圣餐。 只有吃了圣餐才有可能拥有一丝神性，届时你就能真正踏入牧师的超凡之路。” 林格终於明白神性是什么鬼了—— 踏入超凡之路的钥匙。 但此刻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 铅灰色的云层下，荒凉的风车村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场大火，让破败的酒馆前聚满了村民。 火光中，隱约能够听见女人的哭喊。 林格出来时，只见熙攘的人堆里，几名汉子拉著一个被火焰严重烧伤，衣衫不整的女人，阻止她继续扑向眼前的大火。 见此情景，林格不由得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此刻的艾莉疯疯癲癲，半张脸因被烈火舔舐而显得狰狞。 衣服也被火焰吞噬掉大半，露出严重烧伤的肌肤。 手中怀抱的死婴不翼而飞。 双眼空洞地看向眼前的大火。 嘴里无助地低声喃喃： “我已经买了赎罪券了，我们都是无罪的，为什么还要烧死我的孩子……” 不远处，一身洁白长裙的安娜正一脸晦气地整理著自己的裙摆，嘴里不停地咒骂： “你这个骯脏低贱的妓女，就算再买一百张赎罪券也抵消不了你的罪孽。” 第3章 何为怜悯（求收藏） 此情此景，瞬间让林格呆愣在原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脑才反应过来。 空气里飘荡的焦糊，是艾莉孩子烤熟后的香味。 林格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无名怒火。 握紧的双拳压抑著心中的愤怒。 快速走到重伤的艾莉面前，將身上的牧师长袍披到她身上，遮住她不整的衣衫。 看到林格牧师的到来，奄奄一息的艾莉终於停止了闹腾，只是死死地揪住林格的胳膊，麻木道： “您不是说，光明之主已经宽恕了我们的罪孽吗？ 为什么还要烧死我的孩子！” 林格喉咙发苦，只能任由艾莉將指甲嵌入自己的肌肤。 “我真傻，真的。” “像我这样的骯脏的女人，怎么可能得到救赎？” “可我孩子是清白的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围观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不是滋味。 艾莉虽然是流萤，但也是村子里最虔诚的信徒。 用身体换来的钱一半都会捐给教堂。 平日里也待人友善，经常救济村里的孤儿。 因此村民们看到艾莉抱著一个死婴，在死人堆里疯疯癲癲地找吃的时，都不忍拆穿。 尤其是瘟疫肆虐了这么久，谁家没死过人？ 所以在婴儿尸体被安娜抢走烧掉时，人们才会拦著去送死的艾莉。 林格胳膊被掐出的鲜血，顺著手臂滴落在洁白的牧师袍上。 他很愧疚自己没能照顾好救命恩人。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林格的伤感。 “妓女的孩子生来就该淹死，更何况还是个死婴，真是晦气。” “还有你林格，居然把牧师袍披在一个妓女身上，还说你不是异端！” “神父您快来看，林格肯定和这个妓女有染，就该把他们一起扔到柱子上烧死……” “啪——” 又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在安娜震惊的目光中，神父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对方，冷冷道： “蠢货，给我闭嘴。” 汉斯浑浊的双眼刻满了沧桑，什么样的人间悲剧没见过。 一看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但神父並不在意一个妓女和她孩子的死活。 此刻他却不得不出面，维护教会表面上的声誉： “林格你也是，牧师袍何等神圣的东西，怎能披在一个妓女的身上？” 此话一出，林格心中冷笑不已，对教会的厌恶更加重了几分。 周围的村民听了这话也不是滋味，但心底却又十分认同神父的说法。 “光明守则第一百七十七条，凡购买赎罪券，並虔诚信仰这我主的信徒，光明会洗涤其身上的所有恶孽，宽恕他所有罪行。” 林格缓缓站起身来问道， “我说的对吗，神父。” 汉斯无奈地嘆了口气道： “我主的教诲，你背得很清楚。” “既然如此，艾莉母子已经购买过赎罪券了，就已是无罪之人，神职者故意伤害无辜信徒，按教规，当鞭三十，罢免其神职。” 闻听此言，安娜立马跳脚，反驳道： “我可没碰那个妓女，她自己往火堆里扑的。 我只是把她怀里的死婴扔进火堆，避免瘟疫扩散。” 林格冷笑一声，继续诡辩道： “光明守则第两百一十三条，瘟疫是对有罪之人的惩罚，凡受到我主宽恕之人，瘟疫將无法侵害其分毫。 艾莉女士买的是两张赎罪券，被宽恕之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有瘟疫？ 你这是在质疑我主的权威。”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安娜脸颊憋得通红，可惜她从未认真读过几本光明典籍，此刻只能憋屈地被动挨打。 “够了，林格牧师！” 汉斯手中的权杖往地上猛然一跺，打断了两人的爭吵。 “安娜烧死的不过是具尸体。 对死者的安葬，就是对生者最大的怜悯，不算违背我主的教义。” “呵呵，这也算怜悯？” 林格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毫无意义。 即便自己將教会的法典背得滚瓜烂熟，足以驳倒对方。 但那又如何呢？ 神父在拉偏架。 安娜更是男爵的女儿，送进教会的目的是获取圣餐，踏上超凡。 而艾莉只是一个妓女，自己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牧师。 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 领会了这一点，林格知道已经不会有人站在自己这边了。 索性不再爭论，转而专心为艾莉治疗伤势。 治疗术、净化术林格在书上都看过，但缺少神性，没有踏入超凡就无法使用这些神术。 林格只能用脑海里的外科知识，能为她做的事情有限。 “我需要清水。” 艾莉被烧伤的地方急需清水冷却创面清洗降温。 但风车村的水源大部分都被瘟疫污染，除了教堂，其他地方已经没有稳定乾净的水源。 “谁敢！ 这个女人自己往火坑里扑，神是不会原谅自残之人的。 谁敢帮助她谁就是异端。” 眼见占到上风，安娜立马恢復了那刻薄的嘴脸，试图將林格和艾莉打为异端。 神父对此无动於衷，浑浊的双眼不知在权衡些什么。 士兵和村民们被教会长期洗脑，在安娜的恐嚇下竟无一人敢动。 此刻，林格的要求就像小丑一样无人理会，心中越发感到悲凉。 “牧师大人，我这有水，您看够不够。” 就在这时，一群小孩从人群中挤出，抱著陶罐跌跌撞撞跑来。 他们正是平日里经常受到艾莉照顾的孤儿。 “谢谢你们。” 林格接过清水为艾莉清洗烧伤的地方，防止感染。 但烧伤的面积太大，几个小孩的清水根本不够。 不过在小孩的感召下，村民们终於坐不住了。 “乡亲们，林格牧师救过我们多少人？我们就这样干看著吗？” “就是，我听说林格牧师是被光明之主復活之人，听他的话肯定没错。” “动起来吧，別让孩子们笑话。” …… 在村长的带领下，村民们纷纷从家里取来乾净的水源和绷带。 见此一幕安娜气急败坏，冲士兵们发出尖锐的嘶吼。 “还愣著干嘛，我以男爵之女的身份命令你们，赶紧阻止他们，快去！” 兵士们面面相覷，都不想做这个恶人，最后目光一致看向神父。 汉斯眼神复杂地看向备受拥护的林格。 目光中有失望，有惊喜，还有一丝惋惜。 “够了林格，你是吾神眷顾之人，不要为一个妓女拋弃前程，现在立刻跟我离开。” 林格仔细地清洗艾莉被烧伤的皮肤，然后用绷带缠住伤面，防止感染。 但艾莉的伤势太重了，半边身子都被烧烂，没有现代的医疗手段，恐怕活不了几天。 “我可以和你走，但我要带她一起。” 神父摇头，態度坚决。 “不行，教堂是圣洁之地，岂容一个妓女踏足。” 林格苦笑一声，看著身体和精神上，都受到严重打击的艾莉，心生怜悯，无奈妥协道： “神父大人，这里只有您能施展治疗术，只要您能治好她，我就跟你走。” 汉斯看了眼艾莉的伤势，最后依旧摇了摇头道: “她只是个妓女，光明之主已经拋弃了她，你也放弃吧，这是神的旨意。” 事实上，汉斯的確能治好艾莉。 但在他看来，这並不值得。 隨著诸神隱退，神术带来的消耗也越发严重。 一记治疗术的消耗，需要一瓶圣水才能弥补。 而艾莉现在的伤势，以汉斯的实力，至少需要两发治癒之光才能治好。 在他眼里，一个妓女的命显然不值。 况且教会还没有为妓女施展神术的先例，神父要是这样做了，日后的前程必然受阻。 “林格牧师，不要再执迷不悟。 和一个妓女纠缠不清，就不怕再一次影响你服用圣餐吗？” “什么！他怎么能吃圣餐的？” 安娜听后立刻像炸了毛的野猫，极力反对起来。 “林格就是个异端，怎么配……” 可惜神父一个冰冷的眼神甩过去，安娜就不敢吭声了。 “圣餐？呵呵。” 林格笑了，声音里满是嘲讽。 重活一世，难道真的要为了超凡而屈心抑志，连救命之恩都能不管不顾吗？ “牧师大人，您走吧。” 艾莉强撑著重伤的身体，神志恢復了片刻的清寧， “您是我见过最虔诚可敬的牧师，世界需要您这样的存在，不要为了我这种骯脏的人耽误前程，不值得……” “不值得吗……” 林格紧闭双眼，顿时觉得可笑。 这个世界上，一个妓女都比神职者善良虔诚。 要是自己就这样丟下自己的救命恩人走了，岂不是和其他虚偽的神职者没什么两样？ “神父大人，我想好了，我要留在这里。” “你说什么？” 神父汉斯眉头紧皱，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知道留下来意味著什么吗？ 你又知道圣餐有多珍贵，多少贵族对其求而不得？ 就为了区区一个妓女？” 做出选择后，林格心头畅快不少，眉宇之间不再迷茫。 “我当然知道留下来意味著什么。” 温柔地安抚好艾莉后，林格站起身对著神父坚定道： “光明圣经第一句，神怜眾生。 因为怜悯，光明才会普照大地。 因为怜悯，我主才会诞生神性。 因为怜悯，主神才被奉为诸神之首。 如今世人悲苦，我身为光明牧师，留下来自然意味著贯彻光明之主的教义。” 话音刚落，天空中一抹阳光穿透乌云，不偏不倚地照耀在林格身上。 【恭喜宿主领悟怜悯之心。】 【获得神性值+1，信仰点数*100。】 【获得怜悯加护——灵性视界】 【灵性视界：保持怜悯的你，拥有聆听万物，听清呢喃，窥视特殊位面的能力。 （可升级：神性越强，感知越强，功能越多）】 【警告！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著你。】 神性化作一团金色的光芒洒落眉心，林格只觉有一股玄之又玄的暖流融入身体。 此刻，他终於明白，何为怜悯。 怜悯是一种信念。 而信念这东西，靠的不是怎么说、怎么想，而是怎么做。 第4章 如果光明之主真的存在（求收藏） “天吶快看，光明之主显灵！” “原来主神没有拋弃我们。” “呜呜呜，我们的瘟疫有救了！” …… 此刻，一身洁白，沐浴在金色阳光之下的林格在眾人眼里，无异於一场神跡。 见此一幕，从小被教会洗脑的村民们，纷纷下跪祭拜。 林格也没有想到，获得神性时系统居然给自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下头疼了。 事实上，他从未想过拯救风车村的所有人，林格留下只为照顾艾莉，林格所怜悯的始终只有艾莉一人。 但这並不影响系统对林格的判定，以及眾人对林格的膜拜。 毕竟怜悯这种东西，不是看你怎么想，而是看你怎么做。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对这一幕心怀敬畏，女牧师安娜就是例外， “异端！绝对的异端！ 无论你在搞什么鬼把戏，胆敢偽造神跡，就是瀆神。 你们快去把这个瀆神的傢伙给我抓起来！” 安娜的脸色就像涨红的猪肝，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的士兵。 不管是不是真的神跡，她都绝不允许林格在民眾眼里塑起金身。 这触犯了贵族的底线。 然而此刻被震撼到的又何止村民。 士兵们要不是早已宣誓效忠於贵族，恐怕此刻也已伏地跪拜。 哪里还敢犯下眾怒缉拿林格。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再次將目光投向主心骨——神父大人。 “天晴了。” 汉斯望向天空，乌云被太阳驱散，阳光洒满这座充满瘟疫和破败的村庄，不再只眷顾林格一人。 看来刚刚的阳光只是一个巧合。 毕竟诸神消失多年，否则诸神大陆上也不会恶灵遍地了。 想清楚这一点后，神父动摇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对面前这个令人欣赏的牧师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牧师林格，你的虔诚毋庸置疑，但诸神已经拋弃了这座村庄，男爵也已封锁村庄出口。 就算是我这个二阶超凡者，也无法驱散这场瘟疫，你留下只能是白白送死。 跟我走吧，除了圣餐我还会推荐你晋升神父，外面才是你更广阔的舞台。” 看得出汉斯很欣赏林格这个后辈。 为了劝他离开，甚至不惜当眾说出风车村被拋弃的事实。 然而听到此话的村民却坐不住了，立马慌乱起来。 “什么？教会要拋弃我们了吗？” “怎么会，林格牧师不是说了要留下吗？” “他愿意留下，我可不愿意送死！” “不行，我还不想死。” “放我离开，我要出去！” …… 人群很快就暴动起来，但瘦骨嶙峋的村民哪里打得过训练有素的士兵？ 在神父的镇压下，这场骚乱很快就平定下去。 尝到苦头的村民，只好再次將期望放到林格身上。 “看见了吗？民动如水，光明之主的羔羊们天生蒙昧，值得你陪他们一起送死？” 林格没有接话。 因为他从未想过拯救所有人，他在意的只有眼前奄奄一息的艾莉。 或许是被林格的坚持所感动，艾莉逐渐冰冷的身躯，在牧师大人的怀里终於找到一丝温暖。 “林格牧师，您快走吧，我这样骯脏的人不配得到光明之主的拯救，更不配耽误您的前程。” 林格轻轻拨开艾莉烧焦的金髮，伸出右手轻抚那半张烧烂的脸颊。 恍惚中，艾莉听到耳边传来了极其温柔的轻语： “你说的不错，光明之主不会拯救你。” “但是我会。” “治癒之光！” 隨著10点信仰点数的扣除，一束神圣的光柱遵循林格的召唤，洒落於重伤的躯体。 这束光不仅治癒了艾莉的身体，更驱散了她心中的绝望，像救命稻草般拯救了她崩溃的信念。 【由於您心怀怜悯，艾莉对您的信仰超过了光明之主，狂信徒+1。】 【您获得虔诚的信仰点*10。】 在神术的治疗下，艾莉身上的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不多时死皮掉落，重新长出白嫩的肌肤，毁容的脸颊也得以恢復，甚至比以前更加明艷动人。 虽然艾莉的烧伤被治好，但林格紧皱的眉头却没有半分舒展。 因为对方脖子上细小的紫色斑点，如同附骨之蛆般，无法根除。 果然艾莉还是染上了瘟疫，神父说的没错，治疗术无法驱散这种瘟疫。 “这是神术！” “林格牧师万岁！我们有救了！” 眼看林格再次展现神跡，村民们又一次沸腾了。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一记神术在汉斯眼里不足为奇，但令他震惊的是—— 神术是晋升超凡后才能施展的东西。 但林格明明没有用过圣餐，怎么可能获得神性，晋升超凡？ 更不要说自己都需要两发治疗术才能治好的伤势，林格一发就治好了！ “难道光明之主真的显灵了？” 念及於此，汉斯再也不能保持平静，握紧的权杖隨著双手的颤抖，掉落在冰冷的地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坚守多年的东西突然崩塌，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不可能，这不可能！” 神父突然发疯般吶喊，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林格。 “如果光明之主真的存在，当初怎么没有眷顾过我？ 汉娜更不会死在火焰之路上……” 神父癲狂的模样，嚇得安娜一个哆嗦，只能小心翼翼地捡起权杖缓缓靠近汉斯。 “神……神父大人，您的权杖。” “权杖？对了，权杖！” 神父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拽过权杖，並且向其中疯狂灌输生命之力。 诸神隱退后，神职人员再也不能借用神明的信仰之力。 因此，汉斯想要释放神术，除了使用圣水，就只能透支生命力来完成。 然而这些生命之力就像泥牛入海般，无论灌输多少到权杖中也毫无反应。 “果然，光明之主如果真的甦醒了，遗物不会毫无反应，是我多虑了。” 见状神父长舒一口气，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恢復冷静的神父仔细回忆了一下林格的经歷，终於找到对方晋升超凡的原因。 “我知道了，是圣水！” 林格服用的圣水，从本质上来讲，就是被稀释过一万倍的圣餐。 虽然从未有过只靠服用圣水，就能进阶牧师途径超凡职业的先例。 但从理论上讲，圣水也是圣餐的一部分，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想到这里，汉斯看向林格的目光，终於凝重起来。 第5章 灵视里的恶魔 “神父大人，您不是和我父亲说好了，申请下来的圣餐优先留给我的吗？他凭什么……” 安娜的父亲每年都会给教会捐赠大量太阳金幣，近乎男爵领一半的收成。 为的就是希望安娜成为家族里第一个超凡牧师。 虽然骑士途径也能踏足超凡，但远没有神职珍贵。 毕竟在神职者的赐福下，不仅能增强骑士的力量，还能对恶灵和魔物造成有效伤害。 这点对於一个需要立足在恶灵横行的领地贵族来说，尤为重要。 “呵呵，前两年教会申请下来的圣餐，不都是给你的吗？” 神父冷笑一声，令人意外的是，他並没有揭穿林格光靠服用圣水就进阶超凡的真相。 只是语气里带著失望与戏謔道： “你自己不爭气怪谁？难道还要我把每年的圣餐份额都给你，直到把你餵到超凡才行？” 安娜脸上写满了不服，把头撇到一边小声道： “也不是不行，上次进阶失败一定是因为圣餐的份量太少了。 这次只要让我攒够两年的份，我一定能进阶的……” 神父顿感无语。 连续两次服用圣餐失败的安娜，和仅凭圣水就能进阶超凡的林格一比，高下立判。 要不是看著金幣的份上，神父早就不想理会安娜这个蠢女人了。 对比之下，汉斯对林格越发欣赏了。 “林格牧师，你很了不起，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了。” “您过誉了，一切都是光明之主的恩赐，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信徒。” 林格客气地敷衍著，更多的注意力则是集中在艾莉身上。 重伤初愈的艾莉，此刻睡得很香甜，但脖子上的紫斑也很扎眼。 察觉到林格的语气里的疏远，神父也不气恼，反而继续拋出橄欖枝。 “你愿意做我的门徒吗？” 林格：“什么？” 安娜：“凭什么！” 男爵每年投入那么多资源，汉斯都未收下安娜做弟子。 如今神父居然要主动收林格为门徒，这让安娜嫉妒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林格也很诧异。 门徒代表著双方利益的紧密绑定，对於从没收过门徒的神父来说，收徒意味著他已经打算將林格当做接班人来培养。 而印象中，汉斯极度务实和自利，向来不看好林格救助平民的举动。 两人的价值观存在著巨大的差异。 汉斯此举著实出乎林格的意料。 林格托著下巴仔细思量，眼睛里微光闪烁。 “如果我答应你，有什么好处？” “可恶，神父看上你是你莫大的荣耀，居然还敢提好处！” 汉斯挥挥手，制止了眼睛里嫉妒得快喷火的安娜，耐心地解释道： “初入超凡，很多东西你不懂也很正常。” 说罢神父手中的权杖微微泛光，一个隔音结界悄然布下。 毕竟超凡的秘密不適合讲给其他凡人听。 “就拿你方才使用的神术举例。 风车教堂的藏书里只记载了『治癒』、『净化』、『祝福』这三种最基本的神术。 你若是再想学更高深的神术，就必须为总教廷做出贡献，用贡献点换取资源。 但你要是肯做我的门徒，我会把我这些年学会的所有神术倾囊相授。 此外，施展神术所必要的圣水，我也会定期为你提供。 甚至日后你想在牧师途径上走得更远，补充神性所必不可少的圣餐，我也有途径为你爭取。 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林格听后的確有些动容。 只是两世为人，他深諳一个道理。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切赠予都在暗地里標好了价码。 “听上去的確很诱人，就是不知道我需要付出些什么。” 相比於安娜的不依不饶，神父显然更喜欢林格的务实成熟。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汉斯感觉復活后的林格总算没那么天真了。 “放心，不会难为你的，你要做的就只是接好我的班。 確保在我退休后，依旧为教廷提供像现在这样，稳定且优质的资源供给。 只有这样，我退休后才不会被审判庭抽血扒髓，將服用过的圣餐提取出来。” “什么？你是说退休后，服用的圣餐还会被教会抽取出来重新利用？” 林格有些懵了，也就是说这些神职人员服用的圣餐说不定就是…… 相比之下，安娜出身贵族，对这些秘辛则是早有预料。 “切，瞧你那乡巴佬的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吃人的世界。” 缓过神来的林格，逐渐明白了教会的运行规律。 想要晋升超凡，就只能不停压榨平民，为教会爆金幣，用贡献点兑换圣餐和神术。 同时想要退休后不被审判庭的人抓去提炼圣餐，就只能找到可以维持稳定贡献的接班人。 但接班人日后若是想更近一步，就必须在原有的基础上，更加压榨平民兑换贡献点数。 如此循环，苦的都是底层百姓。 这可不就是吃人的世界吗？ 神父平静道：“现在你明白了吧，迷途的羔羊不过是牧羊人储备粮，诸神从未真正在意过他们。 诸神隱退后，教皇就成了新的牧羊人，可吃人的规则依旧没有变化。 你以为我对这些平民就没有怜悯之心？ 但我们这些牧羊犬，若是做不到明哲保身，那牧羊人的餐桌上也从不介意多一盘狗肉。” 说得这么直白，汉斯觉得再蠢的人也该点透了。 “如何，考虑得怎么样了？” 神父催促道。 林格一边安静地听完汉斯的教诲，一边仔细观察著结界外焦急等待的村民。 他们的脸上刻满慌张、愚昧以及对未知命运的不安。 尤其是那些帮助过林格的孤儿，小小年纪吃尽苦头，可脸上依旧全是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林格牧师的盲目崇拜。 “如果我答应了，您会留下来和我一起，救助这些村民度过疫情吗？” “唉——我刚刚说的话你但凡听进去一句，都不会这样问。” 面对林格的回答，神父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气愤。 “和你说了多少遍，这场瘟疫不死上个几万人是解决不掉的。 哪怕我给他们每人发一瓶圣水，用不了多久，他们还是会再次感染上瘟疫。 更何况你只会一个治疗术，根本治不好瘟疫，做再多也是徒劳。 你母亲当初把你救下来给我，为的是让你重新去送死的吗？” 林格目光平静地看向怀中的艾莉，摇摇头道： “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去不去做又是一回事。” 其实林格面对神父的提议很心动，假如没有系统，说不定自己真的就答应了。 但自己有，並且还是做好事就会变强的系统。 所以，林格打算试一试。 毕竟在林格绝望的时候，帮助他的是系统，是艾莉，而不是神父。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在意这里的村民，就留在这里陪他们送死吧！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治好他们！” 神父带著安娜拂袖而去。 村民知道林格留下来帮他们抵御瘟疫后，纷纷跪地磕头，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曙光。 实际上，林格对於瘟疫也的確有了些许眉目。 而这点眉目正来自於怜悯加护带来的新技能——灵视。 消耗信仰点数开启灵性视界，就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在灵性视界中，村民的身体上並没有紫斑和脓包。 而是趴著一只鼠头人身的小恶灵，正贪婪地吸食著村民的生命力。 或许解决掉这些恶灵，村民的瘟疫就能得到根治。 正在林格思索之际，临行的安娜偷偷指了指火堆，给了林格一个挑衅的眼神。 仿佛在说：艾莉的儿子就是她故意派人烧死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见此一幕林格並不气恼，因为在灵性视界里，他看到： 一只长有山羊尖角、蝙蝠翅膀，尾巴纤细修长，浑身赤裸，只有巴掌大的恶魔。 正吐著分叉的长舌，露出蛇形的尖牙，在安娜的脖子上咬出两个血窟，不停地吸食著什么。 最令林格感到不適的是，这个恶魔雌雄同体，胸前只有一半的女性特徵。 第6章 小男孩与黑麵包 风车村西南两面环山，大山深处是无尽的森林，魔物的天堂。 北面去往城镇的必经之路上，坐落著一座恶灵盘踞的瘟村，那里的活物只有老鼠和食尸鬼。 而东边唯一能够安全通往外界的路口，被男爵用重兵堵了起来，不许进也不许出。 恐慌的情绪在村民之中蔓延。 好在他们足够迷信，愚昧地认为，只要林格牧师还留在风车村，光明之主就不会放弃这里。 信仰是盲目的，尤其在绝望的瘟疫里，村民只能抓住那唯一的救命稻草，並將所有的期望强加上去。 这就导致了很多人暗中甚至將林格称为光明之子。 但事实上，风车教堂里的修士们都跑光了，留给林格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小殿堂。 神父走后，林格自然而然成为了眾人的主心骨。 村民们浩浩荡荡，跟著老村长来到教堂，寻求林格的庇护。 “牧师大人，实在抱歉，由於村子被封锁，我们只能用过冬的储粮供奉您了。” 老村长头髮花白，颤颤巍巍地拄著拐杖，低下眉头忐忑地看向林格。 “虽然没有火腿、蜂蜜和香料，但这已经是我们现在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还请您不要嫌弃，等度过这次瘟疫我们一定给您补齐。” 教堂门口，村里的青壮抬来了两大箩筐的食物。 里面装著土豆、捲心菜、大豆等廉价蔬菜，以及大量的黑麵包。 值得注意的是，许多麵包都有著明显被啃食过的痕跡。 显然这些粮食都是村民从口粮中挤出的吃食。 按照以前教堂收取供奉的標准，恐怕只有一包鸡蛋、几根香肠和一小袋精麦麵粉能入神职人员的眼。 林格看了看粮食，又看了看食不果腹的村民，心中有所触动。 村民们个个骨瘦嶙峋，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脓包和紫斑。 显然瘟疫和苛税將他们折磨得不成人样。 “不必道歉，这已经是我主收到的虔诚的供奉了，感谢你们的奉献。” 老村长听到这话，总算鬆了口气，继而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敢问牧师大人，村里的瘟疫还有救吗？” 此言一出，身后的村民们纷纷露出希冀的眼神看向林格。 尤其是风车村的孤儿们，擦著鼻涕拽著衣角看向林格，眼神乾净、明亮，目光里充满了盲目的崇拜。 林格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蛋，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个圆，安抚道： “光明之主不会放弃他虔诚的信徒。”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村民总算鬆了口气。 老村长一边指派青壮，有条不紊地为林格打扫凌乱的教堂，一边驼著背恭敬地说道： “我代表风车村全体村民，听从牧师大人的安排。” 林格点点头，吩咐道： “瘟疫的事情我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但还需要一点时间进一步研究。 在此期间，你们按照我过去的吩咐，保持村子和个人的卫生，净水不够就来教堂取，千万不要用被污染的水源。 此外，我还需要你们明天带几个瘟疫病人过来作为研究对象……” “你这个小杂种！看我不剁掉你的手……” 就在林格详细地讲解著防疫知识时，教堂后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眼见林格皱起眉头，老村长立马拄著拐杖將来人骂了过来。 “锄头你个蠢货，不好好干活吵什么吵？ 惊扰了牧师大人，当心我把你扔到死人堆里餵肉土！” 被骂的汉子名叫锄头，此刻他满脸委屈，手上揪著一个瘦小孩童的耳朵，告状道： “老村长，我不是故意打扰牧师大人的，而是这个小杂种居然敢偷供奉给教堂的黑麵包。 您也知道，为了凑齐这点粮食，俺家的娘们怀著孕，都寧愿饿著肚子啃烂菜叶，也要让俺把麵包送过来。 谁知道我刚把粮食送到仓库，就看到这个小东西在偷麵包，我能不气吗……” 林格看了眼村民抓住的小孩。 只见那瘦小的身子死死抱紧半块黑麵包，哪怕耳朵被揪得乌青，身上挨满了鞭痕也不肯放手。 “胡闹！你怎么敢偷教堂的东西，还不给我放开！” 说罢老村长提著乌木拐杖就抽打在孩子的身上。 隨著拐杖落下，男孩的额头立马流出一缕鲜血。 但饶是如此，他依旧一声不吭，抓著麵包的手却抱得更紧，即便疼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也不肯鬆手。 林格连忙夺下村长的拐杖。 男孩那竹竿般瘦弱的身躯，再打下去恐怕真扛不住了。 “老村长，一个麵包而已，不要动怒，他只是饿坏了。” 村长年纪大了，刚一动手就累得气喘吁吁。 “唉，这不是麵包的问题…… 他居然敢盗窃教堂的供品，不好好惩罚会招来神罚的。” 林格笑了笑，安慰道： “放心，光明之主不会这么小气的，先把他放开吧。” 眼看林格都发话了，村长只好让锄头鬆开男孩，苦笑道： “他们都是孤儿，从小没人教，小偷小摸惯了。 您太仁慈了，这些傢伙不好好教训一下是不会长记性的。” 正商量著怎么处置这个小男孩时，一群小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给林格送过水、脸上流著鼻涕的小孩哥。 “凡卡，你怎么连林格牧师的东西都偷？赶紧还给牧师大人。” 一直抱紧麵包默不作声的凡卡，此刻终於抬起血流不止的额头看向同伴。 只见男孩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动，用沙哑的嗓子说道： “亨利，我妹妹快饿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刚刚揪著凡卡耳朵的锄头，侷促地揣著手，嘴里小声嘟囔著： “那也不能偷东西啊，我媳妇饿得快啃树皮了都捨不得吃……” 流著鼻涕的亨利很难过，他是这群孤儿的小孩哥，眼看自己的小弟快饿死了，立马跪在林格面前，磕头道： “林格牧师，我知道您和其他牧师不一样，求您开开恩，这半个黑麵包就施捨给凡卡吧，看著艾莉姐姐的份上……” 老村长见此一幕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背过身去不断嘆息，反覆念叨著： “造孽啊……” 林格很欣赏这群孩子，但思来想去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管怎么说，偷东西是不对的，先把麵包还回来吧。” “啊？可是……” 亨利看著林格严肃认真的表情，心中无比沮丧。 原来林格和之前认识的其他牧师也没什么两样。 无奈的亨利只能咬咬牙，从凡卡的手中用力抽走半块黑麵包，还给林格。 林格接过麵包，点点头道： “虽然赃物归还了，但偷窃的行为还是要受到惩罚的。 正好现在教堂里缺少人手，你们的艾莉姐姐也需要人照顾。 所以就罚你们就留在风车教堂为我工作，我会按劳支付你们食物。” “什么？您愿意收留我们？” 亨利愣住了，一直以来他们都像老鼠般人人喊打，过得靠乞討和偷窃才能填饱肚子的生活。 要不是艾莉姐姐时常接济，这群孩子恐怕早就在瘟疫里饿死了。 突然之间，有人愿意给他们这些流浪孩一个家，这让他们感到有些不真实。 “怎么，不愿意吗？那我就要追究你们偷东西的罪了。” “不不不，我们愿意！” 其余小孩纷纷跳起来欢呼。 亨利也赶紧拉著凡卡在地上磕头。 只是倔强的凡卡纹丝不动，这让亨利很是著急。 “嘿！凡卡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凡卡咬著嘴唇，顶著头上的鲜血倔强道： “牧师大人，您能不能让我把残疾的妹妹一起带过来？ 您放心，我可以干两个人的活，甚至您就给一份食物也行，我省著点吃也能养活妹妹。 我绝不能拋下她一个人的。” 林格讚许地点点头，嘴角微扬，笑起来像温暖的阳光。 “那么，你妹妹也信奉光明之主吗？” “我妹妹有点孤僻，向来不……” 眼看缺心眼的凡卡要说出实话，亨利立马捂著对方的嘴急忙道： “是的是的，我们都是光明之主最虔诚的信徒……” 林格满意地点点头，保持著和蔼的微笑，虔诚道： “只要心向光明，我主就不会拋弃祂的任何信徒。” 【您的怜悯之举拯救了一群即將饿死的孤儿，信仰点数+0.9，神力上限+1】 的確很虔诚，五个孩子连一点信仰都凑不起。 嗯？等等…… 神力又是什么东西？ 第7章 净化疫鬼 施展神术的消耗共有三种。 信仰、神力和生命力。 信仰是施展神术最理想、威力也最强的媒介。 神力则类似於法师的法力值，可以替代信仰施展神术，威力稍逊。 是三阶神职——主教的標识。 毕竟信仰属於神明，神力属於自己。 最后既没有神力，又无法调动信仰之力的低阶神职者，就只能消耗自己的生命之力来施展神术。 一旦生命之力消耗过多，则会永久性地损伤生命本源。 诸神隱退后，神职人员再也无法动用祂的信仰。 光明教会为了让低阶修士也能使用神术，宣扬主的光辉，进而製造出了圣水和圣餐这类道具。 圣水的作用非常大，既能补充生命之力，又能补充神力。 几乎是低阶神职者施展神术的必备品，可以说是蓝血混合瓶了。 但没人知道圣水是怎么製造出来的，这是教会的机密。 至少以林格目前的地位，只能在书上了解到这么多。 …… 晚风轻拂，天色渐暗。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教堂最后一声钟声敲响，风车村的村民陆续散去。 得益於他们的帮助，原本凌乱的教堂，终於恢復整洁。 宽阔的后院也堆满了村民送来的柴火。 光明神像前，衣衫单薄的孩子们，正睁著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林格，肚子咕咕作响。 “牧师大人，这么晚了，让我帮您做饭吧。” 说话的是流著鼻涕的亨利，只是此刻他不仅鼻子上流著东西，嘴角也是。 凡卡將妹妹梅丽莎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大人，我们会很多东西，劈柴打水，洗衣做饭，脏活累活都能干，我还会抓兔子，绝对不白吃您东西。” 瘦小的凡卡背著更瘦小梅丽莎。 靦腆的妹妹將头深深埋进哥哥的后背，肩膀一抖一抖的仿佛在害怕些什么。 林格注意到，梅丽莎的双腿纤细，无力地耷拉在哥哥身上。 显然，这就是凡卡说过的残疾。 “大人您放心，我们吃的不多的！ 我和妹妹一天一个……不！半个黑麵包就够了。” 仿佛是害怕林格嫌弃残废的妹妹，凡卡连忙主动降低伙食。 消瘦的小脸上掛满了不安与忐忑。 拘谨的模样不由得让林格心生怜悯。 “放心，艾莉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愿意照顾你们，那我也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林格收留的孤儿一共有五个。 亨利狡黠，但有义气。 凡卡內向，却最具责任心。 林格揉了揉凡卡的脑袋，一抹亮光闪过，凡卡额头的伤口便已痊癒，身上的淤青也消失大半。 缩小版的治癒之光润物无声，凡卡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伤势都好了大半。 反而是他背上社恐的妹妹梅丽莎，似乎发现林格的善意，深埋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肩膀抖动的幅度轻了不少。 “艾莉现在还在昏迷，我去看看她的伤势。 既然你会做饭，那晚餐的任务就交给你。 用豆子、麵包和蔬菜煮一锅浓汤糊糊，稠一些，我和你们一起吃。” 看得出来，凡卡为了妹妹很珍惜这份工作，林格將食物交给他也放心。 “好耶！” 听到马上就能吃饭，孩子们在亨利的带领下欢呼雀跃，火急火燎地簇拥著凡卡生火做饭。 “千万记住，用净化过的水。” “还有，多煮一个鸡蛋，给你艾莉姐补身体。” “好！” 看著这群风风火火的孩子们，林格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去看艾莉。 “接下来，就让我看看这瘟疫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 夜色朦朧，黑暗中一抹烛火点亮了教堂阁楼。 楼下的孩子在打水做饭，楼上的艾莉正睡得香甜。 林格看过了艾莉的伤势，在神术的治癒下，已经看不见烧伤的痕跡了，估摸著明天就能醒来。 只是艾莉身上的紫斑，林格觉得有些棘手。 记忆中，过去的林格尝试过各种草药和治疗方法。 按理说这些来自神殿教导的草药知识，多少会有点作用。 但在这场瘟疫面前，全部失效。 以前林格不理解为什么。 但现在他明白了。 只见林格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隨著信仰值点数的缓慢消耗，成功开启了灵视。 在灵性视界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艾莉，脖子上並没有紫斑。 而是趴著一只巴掌大小、鼠头人身的恶灵。 林格姑且將其称为疫鬼。 切换这种视界看待世界后，林格发现艾莉其实並没有得瘟疫。 现实侧瘟疫带来的痛苦，完全是因为脖子上的疫鬼，透过两个血洞正不断吸食著艾莉的生命力。 林格使用的治癒之光，本质上是为其补充生命之力。 但这样非但不能对疫鬼造成伤害，反而间接为疫鬼提供了更多的养料。 “既然治癒术无法治疗瘟疫，那净化术呢？” 林格灵光一闪，说干就干。 一束净化之光照过去，现实侧的艾莉眉头紧皱。 灵性视界里的疫鬼果然有所反应，停止吸食艾莉的生命力，蜷缩成一团，藏进头髮里。 林格见状怎肯罢休，立即趁著净化之光的效果还在，將光照对准疫鬼的藏身之处。 然而这个举动，却让疫鬼一愣。 林格能看见它，这让疫鬼无比兴奋。 顶著净化之光的灼伤，踩在艾莉身上猛地一跳，就朝林格飞扑过来。 突如其来的状况，可把林格嚇了一大跳。 “我去，这是什么丑东西？滚开！” 来自生理上的厌恶，压过心中的恐惧。 林格立即迎面补上一发净化之光，让疫鬼完全暴露在圣光的沐浴之中。 在两束净化之光的制裁下，新生的疫鬼终究没能扛住痛苦，口中发出悽厉的惨叫摔倒在地。 “闭嘴！吵死了。” 林格毫不留情，又是一发净化之光打在怪物身上。 腐烂的皮肤被烤得滋滋作响，噁心的脓包破裂流淌，散发出阵阵恶臭。 或许是受到原身记忆的影响。 怪物的惨叫居然让林格的內心產生一种莫名的愉悦感。 记忆里相依为命的母亲，就死於恶灵肆虐。 原身永远忘不了他的母亲，拖著被恶灵重伤的躯体，將自己送到神父门口，带著微笑永远离开了他。 受到这些记忆的影响，林格格外地痛恨这些骯脏的生物。 不多时，疫鬼就被消融成一股青烟，缩为拳头大小，重新贴回艾莉脖子，蜷缩成一团，陷入昏迷。 林格乘胜追击，继续使用净化之光，打算彻底消灭这只疫鬼。 可惜他失望地发现，净化之光对疫鬼造成的伤害越来越有限。 他只能无限缩小疫鬼的体型，却不能彻底將其剷除。 说到底，净化之光是辅助性神术，而不是攻击性神术。 对付一只小鬼，连续使用四发神术，恐怕也只有林格才敢这样挥霍了。 “要是我会点攻击性的神术，或许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看了眼只剩拇指大小的疫鬼，林格感到深深的惋惜与疑惑。 惋惜的是不能除恶务尽，以后瘟疫还有復发的可能。 疑惑的是净化之光不仅自己会，神父也会。 为何神父没有发现净化之光能对瘟疫造成有效的遏制呢？ 难道这和自己的灵性视界有关？ 一股迷茫的感觉深深地笼罩著林格，超凡之路上没有领路人，就像黑暗中摸著石头过河般难受。 遇到任何问题都只能靠自己瞎猜，然后再去验证。 看著仅剩的四十几点信仰值，林格肉疼地退出了灵性视界。 隨著灵视的关闭，空气中那股疫鬼身上传来的恶臭也诡异地消失了。 看来灵性视界也不仅是让林格看到特殊位面那么简单。 更像是將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以另一种可见化的擬態呈现出来。 这种特性让林格想到光明圣经中记载的亚空间。 那里又被称为灵魂之海，以太世界，精神的归属，是世界运行的本质和规律所化。 据说光明之主的神界就坐落於此，只有虔诚的信徒才能在死后去往神界，继续侍奉於祂。 不过这些都只是圣经上的传说，林格一直以为是教会编出来唬人的。 如今看来，自己灵视中看到的东西，也许就和亚空间有关。 林格有预感，他对灵性视界的运用仅处於表皮，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能力有待自己挖掘。 正在林格陷入沉思之际，一声温软的呼唤吸引了林格的注意力。 “林格大人，请不要拋弃我。” 林格低头看去。 原来呼唤他的，正是他的第一个虔诚信徒——艾莉。 第8章 未知的呢喃 林格很欣慰。 艾莉脖子上的紫斑几乎淡得看不见。 没有疫鬼吸食她的生命力，艾莉的神色明显好了许多。 只见她呼吸均匀，神色红润，口中喃喃说著梦话，再无一点病人的跡象。 谁能想到各种正规医疗方法都没能治好的瘟疫，最终竟以战斗的方式治癒。 这不科学，但很神学。 林格轻轻为艾莉披上被子，却被睡梦中的艾莉一把抓住手腕。 “林格大人，別丟下我……” 艾莉依旧沉眠，只是此刻眉头紧皱，仿佛在做噩梦。 林格笑了笑，这可是唯一一个给他贡献虔诚信仰点数的狂信徒，自己怎么可能拋弃她？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听起来就比普通的信仰值珍贵 “放心，我一直在，你好好休息。” 在林格的安抚下，艾莉终於鬆开了紧握的双手，神情平復安详。 两人此刻贴得很近，林格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这个可怜的女人。 其实艾莉的年纪並不大，估摸著在二十上下，放在现代正是处於花季的年龄。 只是生存的艰辛压倒了她的尊严，让那原本清纯的脸颊上无奈地掛上一丝嫵媚。 灯火摇曳中，流金的长髮在烛光中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女子幽香，让林格莫名地有些意动。 正当林格察觉到不对劲时，耳边突然传来一段神秘的低语。 “她是你的狂信徒，你对她做什么都是恩赐，还在犹豫什么？” “她本来就是妓女，你不必有任何压力。” 未知的虚空中，传来极为蛊惑的呢喃。 这让林格五感迷离，意识涣散，唯有看向艾莉的感官被悄然放大。 灯光滑过艾莉白皙的脖颈，神术治癒后的肌肤愈显娇嫩。 薄被下修长傲人的曲线，隨著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女人芬芳。 这些无一不刺激著林格脆弱的神经。 林格滚动著饥渴的喉结，自言自语。 “是啊，我在犹豫什么呢？” 虚空中传来的低语愈发频繁。 “墮落……即得……欢愉……” 林格眼神逐渐涣散，迷茫地伸出右手，缓缓靠近眼前那具近在咫尺的诱人肉体。 就在林格右手即將贴到艾莉的身体时。 艾莉一把抓住林格手腕，主动將其贴上自己的脸颊，口中依旧呢喃著梦囈。 “谢谢您，林格大人……” 艾莉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將林格从失神中惊醒。 “凎！刚刚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突然升起那种念头？” 清醒后的林格冒出一身冷汗。 当初艾莉当著他的面餵奶时，林格都未曾有过一丝邪念。 现在又怎会突然升起这种想法？ 林格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后，再次安静地聆听起来。 然而，夜晚的教堂，除了楼下孩子们的欢笑，以及吹动烛火的呼呼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仿佛刚才虚空中的低语从未有过，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林格不信邪，再次打开了灵性视界检查，依旧没有丝毫收穫。 寒风透过漏风的窗台，灌进林格领口。 刚被冷汗浸透的身体，再被晚风一吹，刺骨的凉意瞬间席捲全身，林格忍不住地打了一个激灵。 未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瀰漫心头。 自从觉醒了信仰系统后，林格潜意识里就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只要苟住稳稳发育，终会像其他穿越者前辈一样，享受开掛的无敌。 然而这次经歷深刻地让林格体会到了一股无力之感。 要不是艾莉的梦囈让林格清醒过来，林格很难想像自己如果做出那种事，还有什么资格继续使用信仰系统。 “肯定又是什么骯脏的怪物在搞鬼。 这个世界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未知的呢喃就像一把看不见的利刃，时刻悬在林格头顶，让他倍感压力。 既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迷惑了自己，那在找出答案之前，林格打算和艾莉保持距离。 林格深深看了艾莉一眼后，抽身离去，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烧死！” …… 夜色已浓，月掛中央。 漆黑的天幕下，点点星火照亮前院。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打破夜色的寂静。 篝火上方，一口大锅被煮得咕咕作响。 空气中飘荡著食物的麦香。 林格独自坐在一旁，喝著刚出锅的麦糊，安静地看著孩子们填饱肚子后，满足地躺在草地上打滚，大大的眼睛里重新亮起对生活的期待。 这一幕让林格烦闷不安的內心，稍感慰藉。 或许以前自己做好事都是带有功利性的。 但现在林格发现，有时治癒別人，其实潜移默化中，也治癒了自己。 【恭喜宿主领悟奉献之心。】 【获得神性值+0.1，信仰点数*100。】 【获得奉献加护——人人为我】 【人人为我：乐於奉献的你，拥有奉献越多，收集信仰越多的能力。】 【备註：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嗯？居然还有意外收穫！” 相比於领悟怜悯加护的阵仗，这次的奉献加护就低调了许多。 林格猜测这是因为自己只是初步领悟了奉献的意义。 但这次的奉献行为仅是给挨饿的孩子们吃顿饱饭。 因此这次的奖励並没有上次丰厚。 不过这也足以让林格开心了。 原来自己不是討厌做好事，只是討厌好人没好报。 “牧师大人，这个给您。” 林格回头，发现过来的是凡卡兄妹。 哥哥凡卡依旧背著妹妹，手中握著一个温热的鸡蛋递向自己。 而妹妹梅丽莎还是那副怯懦的模样，长长的黑髮遮住了她的脸庞，小心翼翼地戒备著林格。 “谢谢您愿意收留我们，这是妹妹让我单独为您煮的。 您放心，我们绝对没有动过別的鸡蛋，不信您可以去数。” 林格笑了笑，伸手接过鸡蛋。 依稀记得，刚才孩子们分粥的时候，凡卡由於背著残疾的妹妹十分不便。 因此没能抢到多少麦糊，兄妹俩都没能吃饱。 但即便如此，两人居然还能惦记著给林格煮鸡蛋，有心了。 林格亲手剥开蛋壳，露出白嫩香滑的蛋白。 难得一见的荤腥，在篝火摇曳的夜色中冒著丝丝热气。 兄妹俩的目光不爭气地被它勾住，贪婪地嗅著空气中那並不存在的蛋香。 林格笑了笑，將鸡蛋递给瘦得像竹竿似的梅丽莎。 “女孩子还是要胖一点才好看，快吃吧，我不饿。” 梅丽莎吞了吞口水，却还是害怕地往哥哥背上缩了缩， 凡卡摸著梅丽莎的脑袋，对妹妹点了点头。 得到哥哥的允许后，梅丽莎怯懦地接过鸡蛋，三两下就狼吞虎咽地吃掉了。 看得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沾过荤腥了。 林格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正准备收回手时，右臂突兀地被梅丽莎一把抓住。 隨后梅丽莎快速地掀开牧师长袖，在裸露的手臂上狠狠吐了两口唾沫，使劲擦拭起来。 这一幕嚇坏了凡卡，急忙制止道： “梅丽莎你在干嘛！怎么又犯病了？快停下！！!” 第9章 恶魔纹身 梅丽莎的举动让凡卡感觉天塌了。 好不容易有个容身之所，结果一个不小心又让梅丽莎犯病了。 冲牧师吐口水，要是被村里人知道肯定会被当成异端抓起来送上火刑架上。 这下別说让林格继续收留他们，凡卡只希望能保住妹妹的小命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牧师大人您別生气，梅丽莎不是故意的。 我妹妹脑子有问题，以前也经常向艾莉姐姐吐口水。 请您不要惩罚她，我们这就离开，她扛不住鞭子的，求求您了……” 凡卡急忙跪在地上磕头，背上的梅丽莎也因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似乎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事了，梅丽莎习惯性地抱住脑袋，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欸，你们这是干嘛？ 我没事的，快起来，不会赶你们走的。” 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来的太过突然，一下把林格搞懵了，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我保证以后绝对会看好妹妹的。” 凡卡罕见地冲妹妹发起脾气。 “梅丽莎，快和牧师大人道歉！” 预想中的拳头没有落到身上，这让梅丽莎也感到诧异，急忙顺从哥哥的吩咐，小心翼翼地道： “对……对不起，林格牧师，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格挥挥手表示无碍，只是心中仍感好奇。 “你这是什么病？控制不住自己？” 梅丽莎摇摇头，小声道： “我没有控制不住自己，而是……” “咳咳！” 凡卡似乎预料到梅丽莎会说什么，急忙打断她的话，生怕她说出什么褻瀆的话惹得林格生气。 “没事，你放心大胆地说，我不会怪你的。” 梅丽莎抬头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神情和蔼的林格，终於还是说出了原因。 “因为我看到……您手臂上有脏东西，想帮您擦掉……” 此话一出，凡卡忐忑地望著林格。 妹妹没少因为这些胡言乱语而挨打，因此他现在时刻做好护住妹妹的准备。 林格听后掀开自己的袖子仔细观察，並没有发现什么污渍。 “我这不是挺乾净的吗？你是不是看错了？別害怕，靠近点仔细看看……” 隨著林格的靠近，梅丽莎仿佛感觉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立马拖著残疾的双腿连连后退。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林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莫非……” 林格连忙开启灵视，再次检查自己的手臂。 这次在月光的照耀下，林格终於发现了让自己汗毛倒立的一幕。 只见在灵性视界里，林格右手手臂上不知何时，赫然多出一个浑身赤裸、雌雄同体的恶魔纹身。 並且这个纹身还是活的，不停地摇曳著妖嬈身姿，嘴里还吐著分叉的舌头，朝林格拋著媚眼。 “这是什么怪物？什么时候附到我手上的？” 看著纹身那搔首弄姿的模样，林格突然明白那极具蛊惑的、让自己对艾莉心生邪念的呢喃来自哪里了。 原来都是这些脏东西搞的鬼！ 想通这一点的林格，对这些诡异的脏东西再次升起生理性的厌恶。 並且这种厌恶还伴隨著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林格抬手就是一发净化之光。 “真噁心！给我滚出去！” 然而这次净化之光落在纹身上，却没有丝毫作用。 反倒让其越发得意地做出污秽的姿势，挑衅著林格的神经。 林格眼睛里喷涌的怒火，嚇坏了不知情的凡卡。 害怕迁怒到妹妹的凡卡，急忙抱住瘦小的梅丽莎。 这边的骚乱同样惊扰了在篝火边玩闹的伙伴。 亨利立马带著自己的大块头小弟汉姆赶了过来。 五人中唯二的女孩米婭被安排去照顾艾莉了，因此没有看到这一幕。 孩子们虽不明状况，但还是纷纷跪倒在地，祈求林格宽恕梅丽莎的冒犯。 梅丽莎看向林格的眼中，也闪烁著一抹晶莹的泪光。 但这抹泪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释怀。 此刻她终於明白，那些让她感到害怕的黑雾原来不是幻觉，她並没有得病。 梅丽莎觉得自己终於找到了同类。 一个可以理解她的同类，一个同样能够感知到邪祟的同类。 林格看著刷刷跪倒在地的孩子们，情绪稍缓。 “我不是在吼你们，快起来。” 眾人听后这才半信半疑地起身，然而林格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忐忑起来。 “给我拿把刀来。” 对於林格的吩咐，凡卡有些犹豫。 倒是亨利比较聪明，惯於察言观色的他立马猜到牧师大人的愤怒另有原因。 所以一路小跑来到厨房，带回一把锋利的厨师刀。 林格对亨利点点头，接过厨师刀来到篝火旁，神色冷漠地用明火给刀具消了消毒。 隨后往嘴里叼了个木棍，眯著眼睛用厨师刀在恶魔纹身的地方缓缓颳了下去。 “嘶——” 林格本以为自己能像电影里的主角那样，面不改色地刮骨疗毒。 然而自残带来的痛苦还是让他在孩子面前丟人地惨叫出来。 “嗷嗷嗷——” “真她娘的疼啊……” 好在林格对恶灵的厌恶大过自残带来的痛苦，依仗这点总算让他扛了过来。 看著鲜血淋漓的右臂再也找不到恶魔的踪影，林格这才满意地擦了擦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 “老大，这个牧师大人好恐怖，我们真的要留下来吗？” 大个子汉姆小声地在亨利耳边嘀咕。 “我上一个老大就是被教会的人带走，到现在都没出来过。 反正我们也吃饱了，要不然我们逃吧。” “我不走！” 梅丽莎好不容易找到能理解自己的同类，坚决反对汉姆的想法。 在她心里，林格大人一定是光明之主最虔诚的牧师，所以才能和自己一样看到恶灵。 凡卡是个妹控，梅丽莎不走他也不走。 亨利倒是很理智，摇了摇头说道： “北边是瘟村，东边被锁死，西南两边的森林更不要想，不留下来还能去哪？再说艾莉姐姐也还在这里。 別瞎想了汉姆，林格大人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你去拿点绷带出来，我们为大人包扎一下。” 第10章 神秘古书 在孩子们的帮助下，林格用一发治癒术处理好了伤口。 谨慎起见，林格不仅用灵视检查了一遍全身，还让梅丽莎也看了一下。 確保没有问题后，林格悬著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经过这次事件，梅丽莎在林格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 为了感谢她的帮助，林格奖励了梅丽莎三个鸡蛋，五块黑麵包。 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头一次尝到被人认可的滋味，看向林格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林格大人，您真的也能看见那些黑雾般的脏东西吗？” 梅丽莎坐在林格身边，小口小口地的吃著林格重新为她燉煮的、放过一整根肉肠的麦糊。 林格很疑惑：“什么？在你眼里看到的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吗？” 梅丽莎点点头，好奇地问道： “难道在您眼里不是吗？” 林格摇摇头。 “我看到的是一只十分具体的恶魔。” 聊到这里，梅丽莎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神情严肃，小小的眉毛皱到了一起。 “那您有被『它们』发现您能看见『它们』吗？” “怎么了，被发现会怎么样？” 梅丽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確保小伙伴们不在周围。 这才示意林格靠近自己，悄悄地咬耳朵道： “您知道我这双腿是怎么瘸的吗？” 林格：“你哥哥不是说是摔断的吗，难道不是？” 梅丽莎摇摇头，回忆起那段经歷，脸上至今掛著后怕。 “那是我为了保护哥哥，骗他们的。 实际上我的双腿是被『它们』吃掉的！” “什么！”林格瞳孔猛缩。 梅丽莎和林格靠得很近，小脸煞白地继续说道： “你发现了它们，你就能伤害到它们，反之它们发现了你，也会吃掉你。”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神父也会净化之术，但他却对瘟疫束手无策。 林格突然想到灵性视界的备註：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著你。 “那你当初是怎么在那些恶灵手上逃掉的？” 林格的问题让梅丽莎嚇得一哆嗦，紧紧地往林格身边贴了贴，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我也不清楚，本来我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了，但吃到一半那个脏东西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消失？”林格皱眉。 “难不成是吃饱了？” …… 风车教堂坐落於开阔的山腰，得益於平时修士的剥削和男爵的资助。 这里主教堂、礼拜厅、告解室等各种设施应有尽有，还有很多容纳修士的空房间。 简单安排好孩子们的住宿后，林格习惯性地来到光明神像前进行祷告。 虽然林格並不信仰光明之主，但专心致志的冥想容易让人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態。 林格很喜欢这种状態，轻鬆、寧静，有利於他梳理一天的经歷，反省经验，查漏补缺。 恰如此刻，林格在神像面前就想到了晚上疏漏的一个细节。 凡卡说过，梅丽莎以前也经常冲艾莉吐口水。 並且安娜在欺负过艾莉后，身上也出现了和林格手臂上一样的、形似魅魔的恶灵。 这是否意味著，林格的恶魔纹身和艾莉有关？ 林格猜测，自己身上的恶魔印记很有可能来自艾莉。 但在为艾莉净化疫鬼时，林格並没有在她身上看到恶魔纹身。 这是为什么呢？ 还有，自己被蛊惑时听到低语，依稀记得里面有一句，墮落即是……即是什么来著？ “墮落……即是……欢愉……” 对对对，还有神秘的低语中，墮落即是欢愉是什么意思。 等等，不对劲！ 刚刚是谁在说话？ 山间的寒风推开祷告室的窗台，神像下的蜡烛被吹得明明灭灭。 林格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耳边再度响起诡异的低语。 掀起袖子一看，只见原本被剜乾净的手臂已重新长出恶魔纹身，正阴惻惻地盯著自己。 “又来？”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低语来的更加猛烈和露骨。 女人的娇喘，耳鬢的廝磨，靡靡之音不断勾动著林格的生理反应。 恶魔的玩弄让林格感到深深的厌恶，恨不得戳聋自己的双耳。 可神秘的低语直击灵魂。 寂静的夜里，即便脑海里不断迴荡著魅惑人心的欢语， 也丝毫不影响现实侧的耳边，听到晚风吹动窗帘引起的细微摩挲。 “够了！你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林格的谩骂似乎有些效果，耳畔的低语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既神圣、又妖媚的诡异古语。 “吾名……欢愉。” 就在欢愉之名出来的瞬间，祭祀蜡烛无风自灭，光明之主神像破裂。 林格只感到天灵盖上被狠狠砸下一记重锤，瞬间被击倒在地。 殷红的鲜血顺著耳道来到脸颊，不断从破裂的鼓膜流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瘫软在地的林格才缓缓恢復意识。 然而他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艰难地伸出右手中指，对著虚空喃喃道。 “去你娘的欢愉，我淦你全家！” 虚空中的低语越发欢快。 欢愉表示欣赏你的想法，並且期待你的到来。 …… 清晨，阳光透过木叶洒落在教堂的阁楼。 软金的长髮反射出柔美的光辉。 床上的女人逐渐醒转，撑著瘦弱纤细的曲线，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艾莉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场好觉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昨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恍若隔世。 孩子的烧死，光明之主的拋弃，还有每天一睡著就会听到的恶魔低语，一度让她接近崩溃。 最后她其实已经动起了投入欢愉之主怀抱的念头。 好在一道治癒之光及时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这束光不仅治癒了她的身体，更治癒了她的灵魂。 梦里再也听不见囈语的侵扰。 取而代之的是，林格在她耳边低喃的神諭。 『光明之主不会拯救你，但是我会。』 这句话如同冬夜里的一抹春阳，悄悄洒进冰冷黑暗的心房，让她重新点燃了活下去的信仰。 艾莉对著金黄的阳光跪下，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感谢您的恩赐，林格大人，我的——光明之主。” …… 【注意，您的信徒艾莉正在向您祷告】 【收到来自狂信徒的『虔诚信仰点』+1】 …… 系统的提示音將林格从昏迷中惊醒。 林格已经记不清昨夜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只有即將见底的30点信仰值，提醒著他用了多少次净化之光。 尤其是在他问候了欢愉全家后，耳边听到的呢喃越发严重。 诡异的低语犹如附骨之蛆，縈绕不绝，很多次林格明显感到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即將再度被蛊惑时，都是净化之光將他拉回清醒。 如此一直反覆，直到次日太阳升起，光明驱散黑暗，耳边的低语才慢慢消停。 林格揉了揉漆黑的眼圈，伸手撕掉脸颊两侧凝结的血痂。 血痂粘连著脸上的绒毛被一起撕下。 刺痛的感觉居然有些上癮。 阳光透过天窗，洒落在开裂的光明神像上，使其熠熠生辉。 林格感到一股说不出的讽刺。 都被恶灵欺负到家门口了还无动於衷，这样的神也配称为诸神之首？ 林格拾起神像，看著开裂的地方，自嘲地笑了笑道： “罢了，毕竟像艾莉那样虔诚的信徒都不被庇佑，更何况我这个偽信徒？” 轻嘆口气，林格稍稍整理了一下，迈步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林格刚踏出祷告室的大门，一阵晨风颳来，將神像从高台吹落。 泥塑的碎片摔落满地，巨大的缺口內部，隱隱可见一本泛黄古籍的一角，在阳光的照耀下缓缓翻动。 第11章 见习修女艾莉 清晨的草地还凝结著露珠，山腰的空气带著草木的清新。 林格深吸口气，浊气轻呼，心中的不安和身体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虽然还不知道下一个夜晚要如何熬过，但今天至少要做好该做的事情。 “林格大人，日安。” 清脆悦耳的问候让林格愣了一下，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明媚的少女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艾莉身披纯白修女长袍，金色长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眼神澄澈而明亮，白皙红润的脸颊上，带著一丝浅浅的微笑，这幅纯洁的模样让林格一时没认出来。 “艾……艾莉？你身体好些了吗？” 艾莉微笑著点点头，提起裙摆在林格面前转了个圈表示道： “托您的福，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精神。” 林格点点头，有些愧疚道： “对不起，你孩子的事情，我……” 艾莉摇摇头，轻声低语道： “林格大人，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由於艾莉早已摆脱邪灵低语，不再疯癲，自然清楚过去自己抱著的孩子是个死婴。 “我现在已经清醒了，该说抱歉的是我，都是因为我才让您陷入困境。” 林格嘆了口气，无奈道： “你能理解就好……你身上的伤还需调养，注意休息。” 艾莉连忙摇头道： “不不不，我已经完全好了，请允许我专心侍奉您。” 说到这里，艾莉抬起头虔诚地看向林格，目光中闪烁著近乎偏执的狂热。 “您在绝望中拯救了我，我余生的意义便只有一个。 那就是追隨於您，侍奉於您。” 自从觉醒了灵性视界，林格发觉自己就算不主动打开灵视，也对超凡事物有著敏锐的察觉。 正如此刻，艾莉眼中的狂热让林格感到有些不適，右手手臂隱隱作痛。 打开灵视一看，只见艾莉身上散发著活跃的黄光，磅礴的信仰之力如同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焰，连接著林格和艾莉两人。 在这道烈焰的灼烧下，一直掛在艾莉脖子上假死的疫鬼，居然开始缓缓融化。 最终疫鬼被灼为一缕青烟，顺著烈焰的轨跡，落到林格身上。 只是那抹青烟过於虚弱，还来不及到终点，就消散在烈焰之中。 林格终於明白，为何艾莉的恶魔印记会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因为自己成为了她信仰的指向。 信仰坚定的人是恶魔最討厌，也最难以蛊惑的对象。 过去艾莉信仰的光明之主早已隱退，无法庇护於她。 现在艾莉拥有了新的锚点，全身心装的都是林格。 而林格接纳了来自艾莉的虔诚信仰点数，因此也將承受侵扰艾莉的恶魔。 这是神的权柄，亦是神的负担。 “林格大人，我知道自己只是一名流萤，不配侍奉在您左右。 但我会尽我所能，將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你，哪怕继续出卖我的身体。 只求您不要嫌弃，接受我的供养……” 艾莉温顺地低著眉头，安静地等待林格的答覆。 只是胸前起伏的曲线，出卖了她心中的忐忑。 冥冥之中，林格有种预感。 只要此刻拒绝了艾莉，自己手上的恶魔印记立马就能得到解决，重新回到艾莉身上。 这样林格就不用天天在夜里承受欢愉的折磨。 况且艾莉只是个凡人，不像林格和梅丽莎那样对超凡之物有著惊人的感知。 恶魔印记回到艾莉身上，对她造成的伤害也绝对更小。 但……自己真的要这样做吗？ 林格注意到艾莉的眼神，纯粹而热烈。 毫无男女之情，只有简单虔诚的信仰与崇拜。 重活一世，能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需要和信任，林格觉得倒也不坏。 “你愿意成为我的门徒吗？” “什么？” 艾莉瞪大了明亮的双眼，颤抖的小手捂著嘴巴连连后退，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林格笑了笑，语气平稳而坚定。 “按照光明教会的规定，牧师拥有分封一个见习修士和一个信仰骑士的名额。 而你，艾莉女士，你是我见过最虔诚的信徒，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门徒，共同侍奉光明之主吗？” 艾莉已经不在乎光明之主了，但林格的恩赐却让她受宠若惊。 “可是……我只是个流萤，怎么配…… 不行，我要是成为您的修女，日后您定然会被教会里的人嘲笑，影响您的前程，我不能这样做。” 艾莉抹了把眼角的泪水，笑著摇头道， “我不能这么自私，您的恩赐值得留给更乾净的人，但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虔诚地为您祈祷。” 林格嘆了口气，转过身正对著朝阳，伸出手掌仔细感受著阳光洒落的温暖，缓缓开口道： “神说，眾生平等，万物皆向阳而生，只要心怀光明，便无贵贱之分。 光明圣经中曾记载，我主落魄时，为了生计也曾扮演过小丑，感悟人生百態。 因此，艾莉女士，你的过去並不耻辱，迫於生计就连光明之主都曾沦落为小丑，更何况我等凡人呢？” “但是……” 艾莉紧张地揪著衣服，紧咬的嘴唇显示著內心的犹豫。 林格明白艾莉的纠结，轻笑一声道： “如果我真的在意你口中那所谓的『前程』，那就不会留在风车村了。 我真正坚守的，是我主的怜悯，是光明的教义，这註定了我会走上一条充满坎坷的道路，与你无关，明白了吗？” 林格收回手臂，回过身看向艾莉。 艾莉此刻看向林格的眼睛不再纠结，而是洒满了满天星辰，发自內心地敬仰道： “您是真正的光明化身，是我主最虔诚的光明牧师。” 林格有些羞愧，虽然自己说的好听，但他想的实际上只是为了最大化地利用金手指罢了。 有些时候人就是那么奇怪，假话说多了自己都会被骗到。 “我选择的路註定充满苦难，你不愿意也好……” “不！我愿意！” 艾莉急忙摇头，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道， “成为您的门徒是我的荣幸，我愿意为您的信仰奉上一切，无论是生命还是灵魂，至死方休。” 林格愣了愣，一抹迷人的弧度从嘴角上扬。 有个狂信徒的感觉……挺好。 风车教堂前，在初晨暖阳的光辉中，林格伸出手轻抚艾莉头顶。 隨著双方誓言的立下，艾莉成为了林格第一个门徒，风车教堂的第一个见习修女。 就在此时，两人在灵视空间內拥有了一种特殊的联繫。 林格能够感到，这股连接不仅能接收来自艾莉的信仰。 还能接收到通过艾莉善举获得的普通民眾的信仰。 並且这股连接的作用似乎远不止於此。 只是目前两人的连线还太过细弱，想要挖掘更多功能，还需要提高林格的神职。 第12章 治疗瘟疫 孩子们陆续起床，艾莉有条不紊地安排著他们整理教堂。 这让林格省心不少，专心开始教堂一天的日常。 首先是净化水源。 以前神父在时，都是他、也只有他能净化被瘟疫感染的水源。 自从北边的瘟村死绝后，村里无论是井水还是河水都不能再直接饮用。 但神父每天能使用净化的次数有限，一旦生命之力用超，就会伤及生命本源。 生命本源是诞生生命之力的基础，一旦受损，极难恢復。 比如梅丽莎残疾的双腿，就是因为伤到了生命本源，无论林格用多少次治癒之光，都不可能治好。 因此神父每天净化的水源有限，每桶乾净的水都要付出昂贵的捐赠。 直到风车村再难榨出油水，神父这才带著眾人离开。 不过这一点对於林格来说却不是什么大问题。 通过信仰之力释放的净化之光强度更大，范围更广，只需20点信仰值就能满足全村一天的用水。 “牧师大人，这些乾净的水真的免费发给我们吗？不需要我们供奉食物和钱幣吗？” 老村长约翰颤巍地杵著拐杖，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林格面带微笑，手中高举净化之光，身上洁白的牧师长袍隨风飘动。 “你们的虔诚，就是对光明之主最好的供奉。” 老村长不懂什么神术，在他的眼里只看到一个俊朗柔和的少年，沐浴在纯洁的光明之中，大手一挥就免去了所有净水的费用。 没有神父大人的傲慢，没有安娜牧师的刻薄，更没有20大枚星铜幣的条件，就能领取免费的净水。 单这一点，林格的卖相瞬间就在村民眼里高大起来，活脱脱的光明之主再世。 “林格牧师，您简直就是光明之主的化身，我、我……我代替全体风车村的村民，给您磕一个。” 【由於您乐於分享，获得奉献加护，技能海纳百川发动，信仰值+100】 林格连忙扶起村长，安抚道：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还得感谢你们昨天送来的吃食，同为光明之主的信徒，不必如此客气。” 村长约翰从未受到过神职人员如此亲和的待遇，心中不由得感慨道： 这才是真正的光明牧师。 “坚持使用净化水源只是遏制瘟疫扩散的第一步。 想要彻底根治瘟疫，还得有劳村长您將身患瘟疫的村民召集起来，让我统一治疗。” “什么？您已经找到了治疗瘟疫的办法？” 老人紧紧抓住林格的手臂，脸上的皱纹因激动而更显褶皱。 林格明白老村长的心情。 这场瘟疫肆虐了大半年，约翰心底其实早就做好了和瘟村一样的最坏打算。 这世道，能活一天是一天。 林格突然说有办法治疗这场瘟疫，怎能不让村长激动。 “您別激动，我目前找到的方法的確能遏制瘟疫的扩散，但想要彻底將其治好，还需要继续研究。” “好好好，我就知道！您一定是光明之主派来拯救我们风车村的。 您放心，我们全部听从您的安排，等我们村度过这场瘟疫，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偿还您的恩情……” …… 【由於您心怀怜悯，使用净化之光成功遏制泛信徒铁匠的瘟疫，获得信仰点数+5】 【由於您心怀怜悯，使用净化之光成功遏制了信徒农夫的瘟疫，获得信仰点数+10】 【由於您心怀怜悯，使用净化之光成功遏制非信徒醉汉的瘟疫，获得信仰点数+1】 …… 隨著一个又一个村民身上的紫斑被淡化，林格对净化术使用得愈发得心应手，对灵性视界的感悟也越来越深。 灵视不开，即便用了净化术，也收效甚微。 灵视一开，净化术的效果堪比特效药，立竿见影。 美中不足的是，信仰值的消耗有些入不敷出。 许是林格內心不够怜悯，许是村民信仰不够虔诚。 很快林格积累的信仰点数就耗尽了。 “紫斑居然真的不见了，太好了，得救了！ 林格牧师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再病下去，我家老婆和孩子都要被我拖垮了，呜呜呜……” 身材高大的庄稼汉跪在林格面前，掩面痛哭。 这让后面排队的村民纷纷激动起来，甚至出现了插队的乱象。 村民的队伍排得老长。 队伍的末端排著一个乾瘦的妇女，怀里抱著一个安静的小孩。 她面容憔悴，皮肤惨白，髮根枯黄，就像一只刚在河中溺死的水鬼。 时不时还偷偷捂著嘴咳嗽，將涌上喉咙的苦血硬生生吞下。 周围的人都嫌弃地避开老远。 但这些女人並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队伍前排的欢呼。 这意味著生病的孩子终於有了被救治的希望。 寒风拂过髮丝，女人用单薄的衣衫裹紧了熟睡的男孩，忐忑而希冀地垫著脚眺望著风车教堂。 “我的孩子，你终於有救了！” …… 艾莉带著男孩们和村长维持著秩序，队伍中的骚乱渐渐平息。 这让林格略感安慰，毕竟疲惫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处理这些琐事了。 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林格嘱咐道： “我並没有彻底治好你的瘟疫，只是暂时遏制住了你的病情，一旦復发，你还要再来治疗。” 汉子连连称是，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牧师大人，您的脸色不太好啊。” 坐在一旁为林格记录医患姓名的梅丽莎一脸担忧。 教堂里除了林格就只有梅丽莎出生较为优渥，认识几个字，帮林格分担了不少压力。 “有吗？” 林格顶著两个黑眼圈，精神有些恍惚。 检查了一下信仰值才发现，自己的信仰点数早归零了，后面几个村民完全是自己在消耗生命之力在治疗。 “牧师大人，今天要不就先这样吧，不要再治了。” 梅丽莎扯著林格的衣袖，心疼地哀求。 林格抬起眼眸，看著排队的村民个个忍受著病痛的折磨，在寒风中期待著下一个轮到自己。 瘟疫带来的那种高烧、疼痛之感林格经歷过，知道在生死线上徘徊有多痛苦。 默默计算了一下剩余的生命之力，林格嘆了口气。 “没事，让我再多救两个吧。” 林格还年轻，生命本源充沛旺盛，诞生的生命之力也超过神父。 因此多施展几次神术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梅丽莎却十分倔强，在木桌上用双手將身体强撑起来，一点点挪动著靠近林格。 林格见状连忙將她抱到身边。 “好啦，不方便就別硬撑，你想和我说悄悄话叫我过来就好。” 梅丽莎小脸一红，乖巧地点了点头，靠近林格耳边，语气极其担忧： “您不能再治下去了，我看见……您手臂上重新出现那团黑雾，而且隨著您对村民的救治，变得越来越大了。” “什么！” 第13章 母亲，好暖和（求票票） 林格怀疑过自己的內心不够怜悯。 也怀疑过村民不够虔诚。 这才导致他使用神术造成信仰值入不敷出。 唯独没有料到，居然是手臂上的恶魔印记在偷他的信仰。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印记，现在已经变成巴掌大小。 要不是梅丽莎的提醒，不开灵视的林格，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个隱患。 “干你娘的欢愉！我**你**，****” 林格长呼口气，在人前儘量平復自己的情绪。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算了，下次什么时候治疗等我通知。” “啊，怎么这样，我排了一上午了，肺像火烧一样难受。” “你那算什么，下一个就到我了，咳咳……”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林格大人也不容易，没看他嘴唇都发青了吗？” …… 熙攘的人群爆发出阵阵骚乱。 好在有村长约翰的呵斥，村民也並非不明事理，动乱这才逐渐平息。 “牧师大人您辛苦了，这里有我看著，您安心去休息。” 林格点点头站起身，由於生命之力消耗过多，眩晕感袭来，一个踉蹌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股柔软绵腻的弹性，转头只见艾莉红著脸扶住林格。 “牧师大人，您还好吗？” 林格推开艾莉的手臂，让自己保持清醒。 自从身上有了欢愉的印记，林格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上，都日益消瘦，唯有对男女之事的感官持续被放大。 “我……我没事，你离我远点就好，今天就到这里吧。” 突然的疏远让艾莉目光黯淡，木訥地点点头后埋著脑袋默默离开。 “唉——” 林格感觉有点心累，虽然自己备受煎熬，但还要找机会和艾莉解释清楚。 就在林格准备追上去时，一只乾瘦的手臂抱住了林格小腿。 “牧师大老爷，求求您开开恩，我孩子再得不到治疗就要死了，他还小，求求您了……” 缠住林格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妇。 棕色的头髮乱得像个鸡窝。 为了在人群中挤上来，单薄的衣服被挤得凌乱，露出大片染著紫斑的肌肤。 怀中的孩子安静地睡著，飢饿和高烧早已让他没有力气哭泣。 只有断断续续微弱的呼吸，证明著孩子尚未完全离开人世。 “够了梅琳娜，没看见林格牧师身体不適吗？有什么事下次再来。” 约翰一把將女人拉开，对林格表示歉意。 “牧师大人您见谅，这人是个寡妇，我会將她赶走的，请宽恕她的冒犯……” “等等，让她们过来吧。” 揉了揉眉心，林格强撑著疲倦，於心不忍。 梅丽莎扯著林格的衣袖，满眼心疼。 “牧师大人，不要……” 林格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微笑道： “没事的，我还能撑得住，但再不治疗她们可能就活不到明天了。” 梅琳娜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一直念叨著： “光明之主在上，牧师大人您救救我的孩子就好，不用管我，求您救救他，我全部的財產都带来了，都捐给您，都捐给您，求您了，咳咳……” 女人还没说完，一口淤黑的鲜血吐出，零碎的铜幣散落一地。 周围的村民连忙散开，饱受瘟疫折磨的眾人自然知道这口发臭的黑血意味著什么，这是瘟疫末期的尸体特徵。 她要死了。 或者说她早该死了，如果不是有一股信念支撑著她，根本没有人能活到瘟疫末期。 但为了她的孩子，女人奇蹟般地活下来了。 这一幕让村民们纷纷嘆息，心中不是滋味。 生过孩子的女人偷偷用袖子擦著眼角。 包括躲在人群中的艾莉。 还有被林格收留的孤儿们，他们在想，要是他们的母亲还在人世的话…… 亨利慾言又止。 凡卡不忍地扯了扯牧师的衣袖。 林格没有多说什么。 林格强行调动体內的生命之力，一发治癒之光、一发净化之光接连打在孩子身上。 呼吸微弱的孩子总算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轻声呼唤著： “母亲……” 林格虚弱地摔倒在地。 梅丽莎想要过去搀扶，但有心无力，只能锤著残废的双腿，恨自己帮不上忙。 一直躲起来的艾莉连忙上前扶起，將牧师大人半个身子靠在她的怀里。 “辛苦您了，林格大人。” 艾莉心疼地抱著自己的神明。 地上跪拜的女人，惨白的脸庞露出幸福的微笑。 “我的孩子，你终於活过来了，呜呜……” 梅琳娜想要亲吻他的额头，又怕自己身上的瘟疫和鲜血弄脏孩子。 但是她真的多想抱抱孩子啊。 脖子上的病斑紫得发黑，肺部传来的剧烈疼痛，都提醒著女人，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都病成这个程度了，还能抱著孩子来这里，真是个奇蹟。” 老约翰闭上双眼，深深嘆息。 艾莉潸然泪下，这个女人像极了过去的她。 可是过去的艾莉有林格拯救，但眼前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让林格想起了他的母亲。 当初也是这样抱著自己，跪死在神父汉斯的面前。 林格不愿意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拖著虚弱的身体在艾莉怀中挣扎。 此刻心怀悲悯的他不再顾忌伤害生命本源，也不再顾忌为恶灵滋长养分。 一抹神圣的光芒亮起，持续治癒著地上可怜的母亲。 但这束光芒忽明忽暗，犹如强弩之末，对於眼前这位本该早就死去的母亲来说，杯水车薪。 女人心愿已了，感受著身上缓缓消散的温暖，再无求生意志。 “谢谢您，林格牧师，您是真正的光明之子……” 梅琳娜面容安详，脸带微笑，神色虔诚，双手交叉放於胸前，逐渐没了气息。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艾莉的修女长裙，也染红了林格的牧师长袍。 “咳咳，对不起，我没能……” 由於过度消耗生命本源，林格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艾莉心疼地擦拭著林格嘴角的血跡。 阳光洒落於牧师长袍上那抹亮眼的鲜红。 映入眼帘的血色让老村长感到格外刺眼。 活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到为了自己这种贱民而累到吐血的牧师。 不由得想起光明圣经中的预言。 光明之主会在至暗的未来化身凡人，重新教导和拯救世人，帮助他们脱离苦海。 届时祂將拥有新的名號——光明之子。 老约翰不懂未来是多远，他只是觉得，世上如果真有光明之子，大概也只能是林格的模样了。 “如果真有光明之子就好了……” 老村长低声喃喃，村民们目露虔诚。 机灵的亨利敏锐地听到约翰的私语，立马高声吶喊： “光明之子，光明之子下凡了！我们风车村有救了！” 约翰惊讶地看著眼前早熟的亨利，不自觉地跟著附和。 无论正確与否，村民们都需要一个精神支柱。 村里很多人都和梅琳娜一样，早已偷偷將林格奉为光明之子，如今有人公然带头，自然纷纷响应。 “光明之子！” “光明之子！” …… 村民们纷纷跪拜。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虚弱的小男孩掰开女人逐渐僵硬的双手，进入冰冷的怀中，再重新把女人的双手叠回抱紧，脸上这才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 “母亲，好暖和……” 第14章 求你了，和我说说话 【由於宿主不计后果地施展神术，为信徒无私奉献，对於怜悯和奉献的感悟更进一步】 【获得信仰值*200，神力*100，神性*1】 【神性增加，技能灵性视界升级： 保持怜悯的你，可以聆听到来自信徒最虔诚的祷告。】 【获得来自狂信徒梅琳娜（已死亡），虔诚信仰点数*10】 【获得专属称號——光明之子】 【注意！隨著流传度的传播，以后所有对光明之子的祈祷，都將指向於你】 …… 林格睡得很沉，沉到系统的提示音都没能把他吵醒。 自从穿越以来，不是夜里被恶魔侵扰，就是透支生命本源。 林格都快忘了，他还没睡过一次好觉。 这场觉很长，林格感觉自己陷入一片充满弹性而柔软的海洋，做了一个白花花的春梦。 梦里艾莉和安娜一左一右，顶著软腻紧紧贴著林格。 艾莉眼中儘是崇拜，安娜脸上尽显嫵媚。 林格很放鬆，耳边全是娇嗔。 艾莉虔诚道：“我的一切都是您的，大人请隨意处置。” 安娜紧紧抱著林格的胳膊嗔怪道： “林格哥，小时候说好了要娶我的，为什么长大了又不要我！” “我不介意和別人分享，我只怕你不要我……” 安娜狠狠地在林格胳膊上咬了一口。 林格很生气，厌恶地掐住安娜的脖子。 梦里疼痛的感觉很模糊，但欢愉的感觉却很清晰。 “欢愉？好耳熟……” 林格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但这些思绪在掌间细腻的触感下，很快就被拋之脑后了。 “人生不过三万多天，及时行乐才不虚此生。” “这个世界和你的过去不一样，左拥右抱也不影响你拯救眾生。” “尽情欢愉吧。” 林格点点头，对耳边的低语深以为然。 我本来就是一个俗人，圣人谁爱当谁当去吧。 正当林格准备尽情享受这份欢愉之时，耳畔突然传来另一份来自虚空的神秘低语。 “光明之子，林格牧师一定是光明之子的化身，风车村有救啦！” “我的光明之主，您今天做的很好，请好好休息。” “林格哥哥，嘻嘻，请允许我偷偷这样叫你，在我心里你和我哥凡卡一样好。” “救救我，有人能听见吗？” …… “嗯？” 林格皱了皱眉，耳语里好像又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管是谁，求你了，救救我，我在风车教堂的祷告室。” “我知道你能听见，求你了，哪怕和我说说话也好。” “为什么不理我？” “人呢？” “再没人和我说话我就要疯了！” “操你娘的光明之主。” …… 在风车教堂眾人的呼唤中，林格逐渐清醒，想起了穿越过来的一切。 “唉，醒得真不是时候。” 恋恋不捨地收回手，林格神色从迷离恢復了清醒。 “净化之光！” 圣洁的光明落下，艾莉和安娜的两道身影逐渐消散。 有趣的是，这两道幻象消散前居然还和真人一样做出反应。 艾莉低眉顺眼：“遵从您的意愿。” 安娜咬牙切齿：“可恶，你又一次推开了我，我都允许和那个贱人一起陪你了，你居然还不要我，给我等著，我要毁掉你的一切！” 林格觉得有些好笑，这还搞得和真人差不多。 不过想想也是，这都是自己的幻象，这些反应基於他的认知，就不足为奇了。 至於虚空中另一道求救的低语。 林格实在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去探究。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能找上门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睡够了，该醒了，风车村还有人等我呢。” 隨著净化之光的结束，林格重新睁开了双眼。 …… 十月的风带著一丝寒意，吹得单薄的衣衫颯颯作响。 沉默的男孩坐在母亲的坟前，抱著十字墓碑不肯撒手。 林格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很难过。 但林格看著女人的墓碑，心里好像没多少难过。 有的只是无力和……愤怒。 生命是那么顽强又脆弱。 尤其在这个邪魔横行，诸神不显的年代，人命贱如草芥。 “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 再强一点恶灵就不会纠缠著自己，想要救下的人也不会死去。 但现在…… 林格到底还是让自己经歷过的悲剧，再次发生在眼前了。 “唉——” 林格摇摇头，默默走开，没有去宽慰这个叫做亚瑟的男孩。 晚风呼啸，男孩抱著墓碑的手更紧了。 艾莉做好晚餐叫林格和孩子们吃饭。 今天的伙食有烤兔肉，兔子是凡卡在山上抓的。 难得的荤腥让眾人沉重的心情欢快不少，也让林格对凡卡刮目相看。 孩子们围著凡卡团团转，他有权分配整只兔子。 林格喝下一大碗冒著热气的肉汤，汤里有两大根兔腿，一条是凡卡供奉的，一条是梅丽莎偷偷放的。 虚弱的身体渴望著肉类的养分。 隨著软烂的肉糜入口，林格呼出一口热气，身体舒服不少。 艾莉清点了一下孩子们的人数，问道：“小亚瑟呢？还在坟头？” 林格点点头。 “盛碗肉汤给他吧，告诉他以后风车教堂就是他的新家。” 接过林格的陶碗，艾莉看向林格的眼神有些闪躲。 “还在为今天的事介怀吗？ 让你和我保持距离不是嫌弃，而是……” 艾莉摇摇头连忙解释。 “不是的，梅丽莎都告诉我了，您身上的印记是我传染给您的，我……” 说著说著，泪水便噙满了艾莉的双眼，声音变得哽咽。 “我就是个不详的人，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您受苦了……” 林格摇摇头，揉了揉艾莉软金色的长髮，安慰道： “这有什么，你是我的门徒，替你解决这些麻烦是应该的。” 艾莉抬起头，抽泣地问道：“那您有办法解决掉那个恶灵吗？” 林格哑然，无奈地笑了笑。 “光明之主庇护，总会有办法的。” 艾莉越发愧疚了，红著眼眶注视著林格，语气认真而虔诚。 “被那种恶灵缠身的滋味我很清楚，您要是忍不住需要发泄的话，我隨时……” 艾莉一边说著，一边大胆地靠近林格。 “我的一切都是您的，如有需要，请隨时吩咐。”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隨著艾莉的靠近，林格手臂上的印记越发滚烫。 解决完温饱的林格，在印记的影响下內心也越发燥热。 林格討厌这种感觉，被恶魔支配的生理反应让他感到愤恨和羞耻。 “我厌恶的不是你，是恶魔，是这种被恶魔玩弄的感觉，你明白吗？” 林格站起身来，语气平稳而压抑，仿佛一座隨时会爆发的火山。 “迟早有一天，我会將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拉到阳光下面，烧成飞灰。” 艾莉终於明白了林格的心思，並且为自己的肤浅感到羞愧。 “对不起，我知道了……” 林格还想说些什么，但耳边的低语却又开始呢喃。 夜深了。 被信仰滋养过的恶魔，还不知今晚会这样折磨林格。 抽出早已备好的厨师尖刀，林格吩咐道： “孩子们就交给你了，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祷告室，尤其是你。” 艾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用力地点点头。 正当林格离去之际，艾莉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喊道： “对了林格大人，我今天收拾祷告室的时候，在摔碎的神像里发现一本古书，您要过目吗？” 第15章 古书里的秘密 “什么？神像里有被藏起来的书？” 林格有些激动，眼神中闪烁著兴奋和期待。 他目前最缺的就是神术以及超凡知识。 最好是攻击性的神术，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疫鬼。 林格连忙接过书本，快速翻阅起来。 书里的內容大概分为三个部分。 一篇祷词，一篇神术，一篇隨笔。 祷词的篇名为《羔羊之歌》，和教堂里的平日教导祷告有所不同。 里面记载了祷告时应当如何呼吸，意识应当如何平静，才能將身心儘快调整到空灵的状態。 並且一旦达到这种状態，就需要在心中坚定地信奉光明之主。 “唯有虔诚，才能增长神性。” “唯有坚定，才能获得光明之主的庇佑。” “免受未知的侵扰，在亚空间获得正確的锚点。” 亚空间？这不是圣经里记载神国所在之地吗，这种地方真的存在？ 还有神性，不是只有服用圣餐这一条路吗？怎么…… 第二篇神术名为《凡人之火》，是一篇神禁之术。 书中记载，诸神退隱后，许多神术都已无法使用，凡人之火就是其中一种。 因为它只接受凡人的信仰驱动。 灌输的信仰越多，造成的威力越大。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神性足够，就可以无限灌输信仰，威力没有上限。 虽然別人无法使用，但林格可以呀！ 一篇祷告法，一篇神禁术，让林格激动不已，抱著古书夸奖道： “你真是我的福星，这些东西帮大忙了！” 艾莉的视线一直掛在林格身上，看著林格开心的模样，艾莉浅浅一笑。 “能帮到您就好，您的喜欢就是我最大的意义。” 按捺住內心的激动，林格翻开最后一篇隨笔。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迎面而来。 隨笔字跡娟秀，语气灵动，是个女人所写。 林格確信自己以前一定在哪见到过这种笔跡： 亲爱的汉斯，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一定进阶神父了吧，恭喜你哦，愿光明与你同在。 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光明之主庇护著世人，但我始终坚信诸神依旧存在。 你足够善良，但不够虔诚，也没有灵性的天赋，看不到神的指引，这不怪你。 但现在，你能看到这封信，那就证明你已经受到了亚空间的侵扰，神像因此才会裂开。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吧，亚空间是真实存在的。 这份能够增长神性的祈祷法，就当做贺礼送给你吧，但愿能帮助到你。 以后你有了门徒，通过这份祈祷法，只需十年就能不依赖圣餐诞生神性。 但你千万记住，唯有虔诚，才会增长神性。 唯有信仰光明之主，才不会迷茫失控，抵御亚空间的侵扰。 很抱歉我一直在寻找进入亚空间的办法，忽略了你平时的感受。 但只有进入亚空间，才能接触到超凡三阶——主教的门槛。 到那时我们就能诞生神力，再也不用看著你用生命之力救助村民了。 毕竟我们没有高贵的血脉，一旦伤到生命本源，就再难恢復了。 最后请你帮我保管好『凡人之火』这份神禁之术。 我坚信未来某天，光明之主会如预言那样化身光明之子重回人间。 到那时，这份神术就是我们反击恶灵，夺回无光之地的强大助力。 我知道你笑我傻，但我一定会让你明白，主的光辉依旧存在。 翻阅诸多典籍，我发现传说中的圣物囚魂灯就藏在神秘的风车神殿。 而风车神殿一直隱藏在风车教堂的某处。 古籍上说，只要经受住火焰之路的考验，神殿就会出现，圣灯便会认主。 那可是能焚化恶灵，將其转为信仰和神力的圣器，有了它我们就能提前使用凡人之火了。 届时，封印在北边荒塔村的疫灵隱患就能清理掉了。 好了，现记录到这里吧，小安娜又缠著小林格去了。 看著他们天真烂漫的模样，我就觉得光明之主还是眷顾著我们的。 但愿他们长大以后，我们能为他们留下一个乾净点的世界。 ——风车教堂修女长汉娜。 “原来是汉娜阿姨……” 模糊的记忆一点一点涌上心头。 林格都记不清汉娜的长相了，只知道她在自己来到教堂不久便去世了。 汉娜是一个真正的神职者，信仰虔诚，关心平民，以身作则。 满足了林格对神职者的所有刻板幻想。 要是她还在的话，也许荒塔村就不会变成现在的疫村，风车村也不会被神父拋弃…… 可惜除了神父没人知道汉娜的死因。 自从她死后，神父就变了。 安娜对平民的態度也越来越厌恶。 风车神殿也成了教堂里的禁词。 只有林格继承了母亲和汉娜对平民的友善。 或许汉娜当初也没有料到，自她走后神父汉斯再也没有向光明之主祷告过。 兜兜转转，这封信阴差阳错下居然会落到林格的手里。 这份隨笔帮了林格很多，不仅证实了亚空间的存在，还让他知道恶魔印记极有可能就是亚空间的產物。 林格轻轻摩挲著封皮，眼睛里跳动著篝火，思绪被拉回过去。 “谢谢你，汉娜阿姨……” …… 深夜，祷告室。 一点烛火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林格清秀的的眉宇。 锋利的厨师刀在烛火上来回炙烤。 深吸口气，林格嘴里咬住一根木棍。 厨刀一点点刮过皮肤，浸出殷红的鲜血，缓缓淌到冰冷的地板。 “啪嘰——” 带有恶魔印记的皮肉被扔到地上，林格紧接著使出一发治癒之光。 自从神性增加到两点，神术的效果在同样的消耗下，翻了近乎一倍。 只用了两点信仰的小治癒光，立马把刚刚还血肉模糊的胳膊，恢復得光洁如新，犹如新生儿般娇嫩。 林格吐出咬碎的木屑，虚弱地擦拭著额头的汗水。 隨著恶魔印记的越发壮大，林格发现单纯使用净化术已经很难抵挡深夜里欢愉的低语。 反而用最简单的物理消除，能起到更直观的效果。 虽然要不了多久，恶魔印记还会出现在手臂上。 但使用治癒之光的性价比远远高於净化之光。 同时，这段时间內林格也能得到片刻清净，不受欢愉邪语的侵扰。 至於为何不尝试汉娜阿姨留下的祈祷法门…… 且不说诸神隱退，光明之主还会不会响应信徒的祷告。 单就林格问候光明老母的虔诚度来讲，万一光明之主真的存在，到时折磨自己的恐怕就不止是欢愉了。 毕竟按照信仰系统的说法，林格可是实实在在地窃取了光明之主的权柄。 趁此空閒，林格研究起了名为“凡人之火”的神禁术。 第16章 凡人之火 书上说，人的精神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但这个世界极其不稳定，会隨著人类的思绪隨时创造，隨时毁灭。 只有诞生神性或者觉醒亚空间魔力的人，才能在精神海里固化几个有限的术法模型。 其中神职者比起法师的优势是，他可以免去构造和固化术法的步骤，在神明的允许下，直接从祂的神国借用早就完善好的模型。 无论是施法速度、修行效率，还是对亚空间失控风险的抵抗能力，神职者都远远优於法师。 但还是那个问题，自从诸神退隱后，神职者就只是更合法、更高贵、更特殊一点的法师罢了。 神国的大门一关，神职者就像从温室里被拋弃出来的孤儿，又得重新適应这个世界。 “別人的再好，终归不是自己的……” 感嘆一句后，林格按照书里的指示，在精神世界內构建了一团火焰。 以林格的两点神性，大概能固化二十个初级神术，或者两个中级神术。 至於凡人之火，本质上还是神术的一种，只是由於其媒介只能是信仰的特殊性，这才被归类为禁术。 而凡人之火的构造难度，大概属於中级神术。 构建好神术模型后，下一步就是往其中灌输信仰之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格剩余不足百点的信仰值，灌入模型好比泥牛入海，掀不起一点浪花。 凡人之火的上限的確很高，但缺点是下限也很高。 以林格的神性值，最多只能输入两千点信仰。 但想要彻底点亮这团火焰，驱使其攻击敌人，林格估计至少需要一千点信仰。 也就是说一点神性对应一千信仰，最低不能少於一千。 这份感悟，是林格灌输了將近五十点信仰值后才得到的预估。 “真坑啊——” 看著怎么都不够用的信仰值，林格肉疼地咬了咬牙。 仿佛刚才刮自己的肉都没这么疼过。 “你想要信仰吗？” “臣服於欢愉，你將得到无尽的信仰。” 恶魔的低语伴隨著阵阵勾人的靡语，宛如一场感官放大的现场直播，勾动著心中的邪念。 “狗操的光明之主！” “怎么还没人来救我！” “我知道你能听见，別装死了，听见了就想办法来亚空间找我！” “不然等我找上你你就完了！” 似乎还有別的脏东西赖上了林格。 “又来了。” 林格无奈地嘆了口气，將烂木头从地上捡起，再次咬进嘴里。 “嘶——” “真尼玛疼死了。” “还不如一刀剁掉来得畅快！” 寂静的教堂迴荡著悽厉的惨叫，並且这种惨叫断断续续持续了整晚。 汉姆和米婭嚇得蜷缩在一起。 亨利、凡卡和梅丽莎想要看望林格，却被双眼通红的艾莉阻止。 年纪最小的亚瑟出奇地平静，在发霉的乾草床上睡得很安稳。 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悄然洒落在微凉的露珠上时，林格的惨叫声才逐渐平息。 【注意，您的信徒艾莉正在向您祷告】 【收到来自狂信徒的『虔诚信仰点』+1】 祷告室的大门被推开，柔和的光线透过指缝落入林格淡蓝色的眼眸。 “真好——又活过一天，咳咳……” 晨风带著凉意捲起洁白的衣衫，林格踉蹌地退后两步，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林格大人，您还好吗？” “您脸色怎么这么白，嘴唇都发青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牧师大人，我去给您煮碗肉汤，您可千万不能倒下。” 艾莉带著孩子们守在门口，一看到林格出来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起来。 由於频繁地自残，以及治疗亚瑟时强行损害了生命本源。 让林格原本健康的体魄变得弱不禁风，像极了一个风烛残年的病人。 “我没事，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林格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安慰著眼眶通红的艾莉。 “只是今天，我需要休息一下，不能治疗太多村民了。 让村长把病重的村民按照小孩、青年、老人的顺序做好登记，我优先治疗他们。” “不行，林格大人您手臂上……” 梅丽莎连连摇头，担心治疗村民会继续滋养壮大林格身上的恶魔。 林格摆摆手，看著沉默寡言的小亚瑟，嘆了口气。 “没事，让他们把病危的先送过来，控制好数量就行，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一直不说话的亚瑟眨了眨眼睛，抬头盯著林格。 林格摸了摸小亚瑟的脑袋，惋惜道： “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 亚瑟眨了眨眼睛，眸中的冷漠渐渐融化。 他伸出手在怀里摸索一番后，掏出一个粗布包裹的东西递给林格。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零零散散的星铜幣。 “您尽力了，谢谢。” 林格一愣，接过了粗布包裹的铜幣，心底淌过一丝暖意。 “牧师大人，请问赎罪券多少钱一张，我不想母亲在那边受苦。” 光明圣经上说，人人生而有罪。 教会宣扬，人死后若是想前往光明之主的神国，灵魂有个安稳的居所，那就必须购买赎罪券，洗涤他们的罪孽。 “那东西……没意义。” 林格善意地提醒。 “不，不是的！” 亚瑟摇摇头，眸子里透著一丝坚定。 “母亲说过，您是光明之子，我要的不是光明之主的赎罪券，而是您的赎罪券。” 此话一出，林格再次愣住。 而亨利则双眼放光地看著亚瑟，心中涌起一丝钦佩。 『看不出来这闷葫芦居然还是个高手，这个马屁不错，我要记下来。』 “光明之子吗……” 林格看著面前倔强的男孩，眼中浮现出自己过去的影子。 “好，一个月亮银幣，只要你能凑够一个月亮银幣，我就將我的赎罪券给你。” “感谢您的恩赐。” …… 安抚好眾人以后，林格再次开启了忙碌的一天。 净化水源，治疗村民。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治理的都是病危的村民，他们所贡献的信仰值很多。 哪怕被恶魔印记偷去一部分，剩下的信仰值也有十几点。 一番操作下来，林格救治了好几个濒危的村民，非但没有像昨天那样亏到用生命之力，反而净赚五十点信仰值。 看来神父说的没错，苦难有些时候的確会让人更加敬畏。 林格並不追求这个，若是可以的话，他恨不得一次性就能將村民的瘟疫治好，消灭所有的疫鬼。 可现在，林格为了避免將恶魔印记养大，还得克制自己治疗村民的数量。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缓缓划过。 接下来的几天，林格每日都优先治疗即將病逝的村民。 村子里的疫情逐渐得到控制，至少很难死人了。 村民们终於可以放心出去劳作，林格在风车村的名气也日渐高涨，光明之子的称號逐渐深入人心。 按照林格的计划，攒够一千信仰值，或许用凡人之火就能彻底清除手臂上的恶魔印记。 但隨著信仰的累积，恶魔印记也逐渐壮大，每晚林格受到的折磨也越发严重，自残、净化带来的效果越来越差。 而凡人之火的信仰进度条，只存了不到百点。 嗯…… 一到夜晚，来自亚空间低语的折磨会让林格的脾气变得格外暴躁，几次濒临崩溃边缘。 好在每当这个时候，门徒兼狂信徒艾莉都会成为林格的锚点。 她日日夜夜不断地祷告，都会顺著两人之间那股奇妙的羈绊，传到林格的耳边，帮助他抵抗恶魔的低语，安抚他衰弱的神经。 【注意，您的信徒艾莉正在向您祷告】 【收到来自狂信徒的『虔诚信仰点』+1】 【收到来自狂信徒的『虔诚信仰点』+2】 【收到来自狂信徒的『虔诚信仰点』+3】 …… 【注意！！！】 【您的门徒艾莉已诞生神性！】 第17章 羔羊之歌 “什么！诞生神性？” 林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艾莉，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最近哪里不一样了？” 看著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林格，艾莉拘谨道： “没……没啊，就是感觉和您……更亲近了。” “你也不清楚吗？” 林格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那让我来看看吧。” 林格打开灵性视界，仔细观察著艾莉的变化。 软金的长髮似乎变得更加明亮。 皮肤越发光滑细腻，前后的曲线也越发丰满，还有那柔软迷人的…… 呸！可恶的欢愉，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灵性视界一开，恶魔印记在白天都能影响到林格的心神了。 艾莉察觉到了林格的异常，温顺地低著头。 林格用力地拍拍脸蛋，驱散脑海里的邪念，专心感受著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联繫。 凝神，静心。 一条淡淡的，散发著微弱光芒的金黄色丝线出现在林格眼前。 艾莉內心的自卑、心疼、虔诚、顺从、愧疚等诸多情感，幻化成各种斑斕的色彩，顺著这根桥樑呈现在林格脑海中。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色彩中有一抹亮眼而微弱的金色，浅浅地覆盖在艾莉身上。 这代表著艾莉的確诞生神性了。 只是这抹神性过於微弱，林格参照自己对比后，发现艾莉似乎只有0.1的神性。 不过这已经十分难得了，足以让林格替她感到高兴。 “你居然真的诞生了神性！太好了，你最近都做了什么？” 艾莉不懂神性是什么意思，只是老老实实地说： “我……我最近除了管理教堂、照顾孩子和村民，就是坚持祷告了。 但我没什么学识，也不识字，刚好前两天您给我的书上记载著祷词，我就让梅丽莎教我识字，照著书上的祷词念了起来……” 不对啊，汉娜阿姨的信上不是说至少要十年才能诞生神性吗。 但这並不是最让林格震惊的点。 《羔羊之歌》里明確记录著，要坚定且虔诚地信奉光明之主，才能诞生神性。 “也就是说，光明之主真的存在？” 林格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艾莉听后连忙摇头。 “不是的，您误会了，祈祷的时候我念诵的不是光明之主的尊名，而是……” 艾莉偷偷看了一眼林格，有些忐忑地说道， “光明之子的尊名。” “什么？” 艾莉的话宛如一击重锤砸在林格的脑门，系统的提示缓缓涌上心头。 【注意！隨著流传度的扩展，以后所有对光明之子的祈祷，都將指向於你】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光明之主復甦了……” 林格鬆了口气，心中说不清是庆幸还是……落寞。 “等等，不对劲，我怎么没有想到！” 林格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神情变得激动起来。 “既然艾莉可以將光明之主的尊號指向光明之子，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所有对光明之子的祈祷，都將指向自身，那林格向光明之子的祈祷，不就是向自己祈祷？ 这样做的安全度，可比向光明之主祈祷靠谱多了。 至於虔诚度。 也许穿越而来的林格受到的教育不支持他信仰神明。 但莫向外求这种知易行难的道理，林格可是从小就受到了薰陶。 老祖宗那迷人的智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一想到这个方法也许能帮助林格克制亚空间的侵扰，林格就激动得抱起艾莉转了个大圈。 “艾莉姐姐，你…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太谢谢你了！” 艾莉小脸微红，心疼又胆怯地抱了抱林格。 “艾莉姐姐，有士兵闯进来了，点名要找林格牧师！” 米婭风风火火地闯进教堂，显然出了什么大事。 听到来了士兵，林格这才从兴奋中冷静过来。 “看来祷告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林格无奈地嘆了口气，询问道。 “看到神父和安娜修女了吗？” 米婭摇摇头。 “没有，来的只有士兵，抬著一个重伤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个骑士老爷。 要不是村长爷爷和亨利哥哥带著村民在外面拦著，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艾莉姐姐，照顾好孩子们，我出去看看。” 林格拍了拍洁白的牧师长袍，神情严肃地走出教堂。 艾莉看著林格离去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 “林格大人怎么能叫我姐姐，像我这样的人……配吗？” …… 风车教堂前院站满了人。 村民们自发地將士兵们围了起来，阻止他们找牧师大人的麻烦。 “是你们把我们村隔离起来，断我们活路，现在想起来到这求救？脸呢？” “老子最看不起你们这群狗日当兵的，平时花著我们缴的税，还天天欺负我们，呸！” “休想把林格大人带走，滚出去！” “我们风车村不欢迎你们！”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火药味，几个士兵面色铁青，纷纷握紧拳头，强压著火气忍受村民的辱骂。 “命令是男爵大人下的，你们要是跑出去会祸害到其他村子。” “狗日的，再扔臭鸡蛋我就不客气了！” “操，臭狗屎更不行！” …… 为首的士兵抹了把皮甲上的粪便，火气腾腾地往上冒，再也无法克制地拔出了剑。 亨利眼看自己闯祸了，心虚地將手掌拍到凡卡肩膀上，然后用力蹭了蹭。 凡卡浑然不觉，和大块头汉姆拿著锄头跃跃欲试，被亨利狠狠敲了脑门。 至於亚瑟，似乎跑到厨房找菜刀去了。 老约翰组织著村民拿起草叉，眼看一场衝突在所难免。 “住手，咳咳……” 躺在担架上的骑士凯恩，无力地挥摆著手臂，发出虚弱的呼唤。 “够了马克，把剑收起来，我们走吧。” 马克愤愤不平地收起剑，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呸，教会的人都和汉斯一个德行，虚偽！” “够了！不许你这样说神父，咳咳……” 因为过於激动，凯恩喉咙处涌上一口甜血，噗地一下吐了出来。 绿茵的草地瞬间染上血色。 “快滚，我们不欢迎你！” “当初不顾我们的死活，现在他们也染上瘟疫了，都是报应。” …… 听见村民的叫骂，凯恩脸上涌起一抹苦涩。 “走吧，我们走吧，马克。” “神父和男爵大人已经拋弃了我，你们把我扔到村口，就赶紧回去，不要被我连累了。 林格是我亲眼看著长大的，但当初他感染瘟疫的时候我没有帮过他，现在他也不会救我的。” 就在凯恩绝望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凯恩叔叔，你不是神父的信仰骑士吗，怎么也感染瘟疫了？” 第18章 被拋弃的骑士 凯恩抬起头，只见一个英俊阳光，略带憔悴的熟悉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 隨著他的到来，村民们自发地为其让路，並且还有很多老人小孩激动得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光明之子。 原本刁蛮的村民瞬间变得淳朴起来。 这让凯恩很是恍惚，仿佛做梦一样，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脸蛋。 “我这是要死了吗？” 凯恩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林格还是具布满紫斑的冰冷尸体。 可现在，阳光洒落在林格脸上的和蔼，信徒们虔诚的拥护，都让他像极了村民口中的光明之子。 林格的卖相的確很好，这也是汉斯想要收服他的原因，可以更好地愚弄信徒。 可惜神父忘了一件事，相由心生。 坏事做多了会改变一个人，好事做多了也会。 “凯恩叔叔，您可是青铜级的骑士，拥有强大的生命本源，怎么可能也染上瘟疫。” 林格扶起跪在地上的村民们，来到凯恩的面前不解地问道。 “我去了一趟瘟村……” 凯恩捂著伤口，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我们被尸鬼和疫鼠包围，它们毫无痛觉，悍不畏死，无穷无尽。 造成的伤口带著剧烈的疫毒，侍从全部战死，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咳咳……” “瘟村？那里向来是禁地，怎么突然之间下令攻伐？” “因为……” 凯恩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可看了眼围观的村民，到嘴的话终究还是变了味道。 “因为神父和男爵大人不忍心瘟疫继续扩散，准备从源头上消灭……” “呵呵，但愿如此吧，咳咳……” 林格冷笑得咳了起来，显然並不相信这套鬼话。 瘟村摆在那好几年了，他们要是能打下来早就打了，何必拖到现在？ “牧师大人，求您救救凯恩骑士长吧。” 马克和几个士兵们纷纷靠近，祈求林格的帮助。 这些天风车村的传闻已经慢慢扩散到离他们最近的士兵耳中。 虽然林格脸色苍白憔悴，时不时还会咳嗽两下，这让马克心里很是怀疑。 但他们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能彻底治好瘟疫的只有神父手中的圣水，你是神父的信仰骑士，他怎么不管你？” 林格的问题让眾人陷入了沉默，凯恩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嘴角还流淌著一丝鲜血。 “还不是因为虚偽！” 马克牙冠紧咬，脸上写满了愤懣。 “神父一句话凯恩大人就为了他出生入死，现在受伤了却不管不顾，真是狗娘养的……” “住嘴！咳咳……” 凯恩呵斥著马克，因为过於激动导致伤势復发，紫得发黑的病斑肉眼可见地扩大。 嚇得凯恩急忙催动斗气，才压制住这股毒性。 “凯恩大人！” 马克和士兵们连忙上前关心。 “我不说就是了，您別生气……” “没事。” 凯恩无力地挥挥手，费力地抬著眼皮看向林格，解释道： “我被疫母抓伤了，圣水並不能治好我的伤口，不怪神父。” “圣水不能治好，那圣餐呢，也不能吗？ 据我所知神父手上有著不止一份圣餐，他不愿分你一份？” 林格的问题再次让凯恩陷入沉默。 但从马克愤愤不平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凯恩默认了。 “这就不奇怪了。” 林格是汉斯一手带大的。 在汉斯眼里林格没有价值的时候，连一份圣水都不会给。 更不要说为了区区一个青铜骑士，浪费一份圣餐。 为了一份圣餐，拋弃自己的信仰骑士，的確很符合汉斯务实的作风。 “牧师大人，他们说你也能使用神术，这是真的吗？” 马克用怀疑的语气，忐忑地问道。 林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悄悄打开灵视，观察著凯恩的症状。 骑士身上掛满了疫鬼。 和普通人不同的是，骑士身上有一层淡淡白色护盾。 想来这就是斗气在灵性视界的具象。 在斗气的庇护下，疫鬼们本无法直接吸食到生命之力。 但糟糕的是，在凯恩的手臂上，掛著一只体型更大、额头长角的变异疫鬼。 这只疫鬼不断地用头上的独角攻击著斗气的防护。 这让凯恩的护盾变得千疮百孔，其他疫鬼正是靠著这些漏洞，缓缓地吸食著他的生命之力。 “你的伤很严重，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牧师大人，不要救他！” 说话的是亚瑟，此刻他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盯著眼前的士兵们。 “就是他们抢走了我们大部分的粮食，害得所有人只能天天吃肉土果腹。 要不是天天吃死人堆化出来的肉土，我母亲的病情就不会恶化得那么快，都是他们害死了我的母亲。” 凯恩嘆了口气，扭过头不敢看亚瑟的眼睛。 倒是马克立即跳出来辩解： “你觉得我们抢走了你们大部分粮食，实际上那点东西根本凑不齐你们该缴的税。 凯恩大人还自掏腰包给你们补了一点税款，不然哪还能给你们留下口粮？” 此话一出，很多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老村长约翰，每年该给贵族和教会缴纳多少税款，他再清楚不过了。 今年亏空极大，男爵大人又不体谅村子遭了瘟疫，即便有凯恩的贴补，约翰估摸著税收依旧不够…… “我不管，当初就是他踢的我的母亲。” 亚瑟倔强地看著马克，他永远也忘不了母亲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的画面。 但母亲的哀求换来的不是怜悯，而是士兵重重的一脚，將她踹得吐血的尖头靴。 马克似乎也认出了眼前的男孩，但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我只是执行命令！” 亚瑟冷笑一声。 “所以当初对牧师大人见死不救，也是执行命令对吗。” “你……”马克脸色涨红。 “好了，不要再说了马克，我们走吧。” 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下，凯恩没脸再呆下去了。 “牧师大人，他只是个低贱的野种，不要听他的蛊惑，求您出手救救凯恩大人。” 马克带著眾人纷纷跪下，恳求著林格的帮助。 “只要您肯出手，您就是我们城防军永远的朋友，凯恩大人也会永远铭记您的救命之恩，那可是一位骑士的友谊！” 凯恩闭上双眼，儘量让眼泪不要倒出来。 得知真相的村民们，也纷纷出言为凯恩说情。 “老实说，虽然他们的行为可恨，但换成希恩骑士来的话对我们就更狠了。” “那可是出了名的扒皮，要是他来的话，恐怕我们连给牧师大人的供奉的粮食都凑不起了。” “是啊，这么一对比，凯恩骑士其实好多了，要是他没了以后换希恩来的话……” “造孽啊……” …… 亚瑟嘴唇发白，双手气得发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教堂的其他孩子们第一次理解到大人的复杂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马克张嘴低贱，闭嘴野种，深深地刺痛了他们的心。 林格静静地聆听著所有人的诉求，却始终没有说话。 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蓝铃草的、带著晨露的芬芳。 气氛渐渐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格身上，等待著这位『光明之子』的裁决。 林格湛蓝的眼眸中闪烁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只见他缓缓走到亚瑟身边，像一尊雕塑般稳稳地站在他的身后。 林格做出的选择，让亚瑟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牧师大人会力排眾议支持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流淌，裹挟著亚瑟內心的某处冰冷的角落，缓缓化开。 第19章 诡物传闻 “耶！”孩子们欢呼雀跃。 也许他们不懂什么叫站队，更不懂林格这样做意味著什么。 孩子们只看到出现分歧时，林格坚定地选择了他们。 马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他只是执行男爵的命令，那些贱民死缠烂打，自己踹一脚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马克压住心头的火气站起身来，死死地盯著亚瑟，不甘心道： “牧师大人，是不是只要让这个小鬼满意，您就肯出手救治凯恩大人。” 林格不置可否：“也许吧，试试看。” 马克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为了凯恩大人，他愿意付出代价。 “小鬼，看好了！” 锋利的士兵长剑『噌』的一声被拔出鞘，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著寒芒。 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马克手起刀落，狠狠地挥向自己的右腿。 鲜血掠过长空，洒在长满蓝铃草的土地上。 然而，马克显然高估了自己，没有骑士的体魄他无法一下砍断自己的腿骨。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挥砍，嘴里还不断叫喊著。 “你满意了吗，小鬼。” 村民们被这疯狂的举动嚇住了。 士兵们个个义愤填膺，看向林格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凯恩躺在担架上用手捂著眼，泪水不住地向下流淌，嘴里不停地喃喃著： “够了，不治了，我们走吧……” 林格拍了拍亚瑟的肩头，轻声问道： “感觉怎么样，心里畅快了吗？” 亚瑟两眼无神地看著马克，目光从憎恨慢慢变为麻木。 “我……我不知道。” 他现在很混乱，明明报仇了，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丝快感。 有的只是无力和迷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唉——” 林格嘆了口气，蹲下身看著亚瑟。 “你知道吗，我一直对你有著很深的期许。” 亚瑟抬起头，原本沉著倔强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迷茫和痛苦。 “牧师大人，我……我做错了吗？” 林格摇摇头，轻轻摸了摸亚瑟的脑袋。 “仇恨向来不是错误的东西，但你应该认清楚你真正的敌人。” 亚瑟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疑惑。 “真正的敌人？” 林格没有多说些什么。 他相信亚瑟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牧师大人，我踢了他娘一脚，现在我还他一条腿，您肯救凯恩大人了吗？” 马克虚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林格很佩服他的义气，但此刻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亚瑟。 马克看向亚瑟。 “小鬼，我没力气了，你要是还不满意就自己来动手吧，只要你肯救凯恩大人。” 亚瑟看著血流不断的马克，沉默了许久终於开口。 “你对母亲做的事已经偿还，我不恨你了。” 马克鬆了口气，一脸期待地看向林格。 林格道：“既然亚瑟原谅了你，那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马克虚弱的语气里带著释然。 “那就好，您比神父更像神职，不虚偽，我相信你。” 林格点点头，话锋一转。 “在那之前，先给你治疗一下吧。” “治癒之光！” 神圣的光芒散发著温暖热量，缓缓落在马克骨肉破损的断腿上。 两点神性为林格神术带来了质的飞跃。 看著不断癒合的伤口，亲身体验过神术的神奇后，马克不由得激动起来。 林格牧师居然真的会神术，甚至能让断肢重生，这是神父也未必能做到的事！ 凯恩队长有救了！ 与此同时，激动的不止是马克。 还有村民和士兵。 士兵自不必多说，他们这是头一次见识神术。 而断肢重续的震撼感，村民们也是头一次感受到。 人群里不知是谁起的头，所有人跪地行礼，口中高呼。 “光明之子！” 【恭喜宿主，从光明之子的名號中完美摄取信仰值*300，神力*100。】 【恭喜宿主，信徒亚瑟对您的信仰超过了光明之主，达到虔诚，狂信徒+1，虔诚信仰点数+1】 人群中，亚瑟看著被治好的马克，心中的迷茫减轻不少。 “林格大人说的对，他並不是我真正的仇人。” 治好马克后，林格遵守承诺，来到了凯恩身边。 迎著阳光，凯恩看著从眾星捧月中缓缓走来的身影。 不骄不躁，不悲不喜。 凯恩不由得感慨道： “小格，你长大了，谢谢你救了我的老伙计。” “不客气，神怜眾生，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格的声音过於淡漠，这让凯恩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小格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人性在慢慢淡漠。” “有吗？”这一说法让他心头一颤，林格停下了治癒术的施展。 “我也不清楚，关於神性和人性的探討，我只是以前听汉娜修士提到过。 但我总感觉你復活后，变化很大，要当心失控啊小格。” 林格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毕竟每天都要接受亚空间低语的洗礼，林格觉得自己没有长出触手来已经是托灵视的福了。 “你的伤口我已经帮你治好，但疫鼠造成的疫毒，我不能在这里为你治疗，那將是一场持久战。 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教堂吧，直到治好你的伤势。” “太好了，凯恩大人有救了，谢谢您林格牧师。” 马克为首的士兵们围了上来，热泪盈眶。 在林格的安排下，他们抬著凯恩进入教堂。 就在双方擦肩而过时，凯恩一把抓住了林格的手臂。 “对不起，小格。 你是我看著长大的，可你受难的时候，我却没有帮助你。 对不起……” 林格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凯恩的手背，温声道： “凯恩叔叔，我从未怪过你。” 凯恩羞愧难当，强撑著虚弱的身体，示意林格靠近。 林格俯身贴耳，凯恩压低语气严肃地私语。 “神父派我们去瘟村，不是为了消灭疫母，而是为了一件诡物……” “什么，瘟村居然已经孕育出诡物了！” 林格心下一凛，这代表著瘟村即將墮落为黑暗的天堂，距离无光之地，仅一步之遥。 “是什么样的诡物？” 凯恩摇摇头。 “不清楚，神父没有详说，我只和疫母见了个照面就被重伤了。 但瘟村如果真的诞生了诡物，那你千万要当心了。 逃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尸鬼和大量的疫鼠诡异地聚集在一起。 风车村离瘟村最近，不得不防啊……” 第20章 傲慢的代价 天边的残阳逐渐没入西山，云上的晚霞一点一点黯淡。 梅丽莎坐在篝火边，满脸担忧地看著教堂里紧锁的小房间。 “天都快黑了，牧师大人怎么还不出来。” 凡卡吹著热粥，端到梅丽莎的面前。 “牧师大人可是光明之子，不会有事的，妹妹你不用担心，快吃点东西吧，一会该凉了。” “你不懂。” 梅丽莎看著满屋子的黑雾，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充满了担忧。 林格大人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掉，还要天天去帮助別人。 也不知道手臂上的恶魔被滋养成什么样了。 亨利倒是没心没肺，两三下就喝完了粥糊，抱著碗底使劲舔了舔，感觉更饿了。 “唉，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吃啊。” 米婭没好气道： “你还不够吃？要不是我们沾了牧师大人的光，恐怕连肉土都抢不到。 现在饿不死就知足吧，就连村长家的陶锅里都掺著肉土，我们能不啃肉土就很幸运了。” 话虽如此，但亨利还是很饿，又扒拉两口碗底，舔得比洗得还乾净，最后不怀好意地盯著凡卡的陶碗。 “那啥，既然梅丽莎没胃口的话，就给我吃唄，我饿死了。” 凡卡白了亨利一眼。 “滚滚滚……” 亨利自討没趣，又看了眼大块头汉姆。 只见汉姆一边啃著蓝铃草根，一边冲自己傻笑。 “唉——饿啊……” 亨利紧了紧裤腰带，舀起一勺净水果腹。 “给……我这还有半碗，你將就一下。” 亨利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递来麦糊的亚瑟。 “我去，今天太阳打东边落下了？” 作为外来户的亚瑟，和亨利的小团体有著一道天然的隔阂。 再加上平日里亚瑟孤僻阴鬱的性格，导致所有小伙伴和他的关係都不好。 亚瑟夺过亨利的水瓢，並且强势地將自己的麦糊换到亨利手里。 “谢谢你今天往马克身上扔狗屎。” 亨利微微一愣，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著亨利狼吞虎咽的样子，亚瑟也端起水瓢灌了个水饱。 “什么？狗屎是你扔的？ 我说你小子为什么老在我身上蹭！” 凡卡將饭碗塞到梅丽莎的手里， “妹你拿著快吃，我有点私人恩怨要处理一下。” 说罢凡卡攥紧拳头追著亨利满地跑。 “別跑，看我不把你打出屎来。” “誒，我可是你老大，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亨利一边逃跑，一边拉著亚瑟当做挡箭牌。 “誒，关我什么事？快放开。” 亚瑟嘴上这么说，可跑起来一点不带慢的。 “你都说了那狗屎可是我帮你扔的，快帮我挡一下，他扔泥巴过来了。” “扔泥巴？我也要玩！”汉姆加入战场。 “呵，幼稚的男人，都给我停下去洗碗。” 米婭打著劝架的名义追了上去。 “啊！快跑，米婭来了，谁被她捉到谁洗碗！” 看著鸡飞狗跳的小伙伴们，梅丽莎满眼都是羡慕。 如果自己也能像正常人一样，健全地和朋友一起打闹，该多好啊。 但看了看萎缩无力的双腿，梅丽莎深深地低下了头，小口小口喝著麦粥。 软糊的麦粥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这年头能有口吃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小声地哄著自己，但梅丽莎还是感到难过。 就在这时，一坨泥巴精准地砸到她的脑门。 梅丽莎感觉更难过了。 …… 风车教堂，祷告室。 凯恩陷入沉睡。 林格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面色惨如白纸，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一脸苦涩。 “这下托大了。” 灵性视界內，原本应该趴在凯恩身上的变异疫鬼，此刻正贴在林格的右臂上，狠狠地啃食著血肉。 事情还要从刚开始治疗凯恩说起。 经过十多发的净化之光的洗礼，凯恩身上的疫鬼几乎全部陷入休眠。 只有那只长角的变异疫鬼，依旧活蹦乱跳。 甚至在它发现林格能看到它时，疫鬼不顾一切地对林格发起了攻击。 在恶灵眼里，没有灵性的普通人，只能一点一点从生命之力开始蚕食，缓缓壮大自身。 灵性的顿感，是普通人对恶灵束手无策的根源，却也是他们在恶灵面前最大的保护色。 而林格和梅丽莎这种灵性高的人，则是恶灵最喜欢、最滋补、最有威胁的人。 高级恶灵能识別灵性高的人类，並进行远距离虚空锁定。 比如一直纠缠著林格的欢愉低语。 但低级恶灵只能辨別人类的生命力高低，无法直接识別高灵性人类的偽装。 因此变异疫鬼发现了林格的特殊后，就像发了疯一样攻击他。 由於净化之光本质上属於辅助类神术，对低阶恶灵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 林格用它来对付普通的疫鬼本来就很勉强了。 更何况这次面对的是连青铜骑士的斗气护盾都能刺穿的变异疫鬼。 一时间，林格被逼得节节败退。 稍不留神，疫鬼就掛到了手臂上，在上面狠狠地咬了一口。 灵性视界里的伤口，在现实侧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林格实打实地感觉到，自己右手已经变得无力起来。 这一口，结结实实地咬到了林格的生命本源。 独角疫鬼被净化之光灼烧的伤势尽数恢復。 要是再多被咬几口，林格恐怕就要和梅丽莎一个下场了。 净化之光对独角疫鬼只能造成有限的牵制。 这点优势並不能帮助林格取得胜利。 日渐西垂，林格体力逐渐不支，手臂上出现紫斑，耳边的呢喃也即將到来。 空有信仰没有攻防神术的林格，就像一座守著金山而不能用的仓库。 被揍得极为憋屈。 疫鬼能够伤害到他，他却只有净化之光能对疫鬼造成一点点伤害。 “说到底还是傲慢了。” 被疫毒抽尽力气的林格，跌在地上无力地看著疫鬼，將自己啃得血肉模糊。 “这就要死了吗？” 林格自嘲地苦笑。 “连一个变异的疫鬼都对付不了，可笑自己还被称为什么光明之子。” “真是装久了连自己都骗到了。” “这下要让孩子们失望了……” 右手一点一点被吃掉。 虽然从现实侧看起来完好无损，但林格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第21章 来自亚空间的骑士 深吸口气，恢復一点精力后，林格不打算坐以待毙。 信仰值仅剩的百余，灌不满凡人之火。 虔诚的信仰点到现在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林格心知，信仰点不能再节约了。 看著依旧贪婪地掛在手臂上的疫鬼，林格眼神里露出一丝凶戾。 “小爷的手好吃吗？来尝尝这个。” 接连十几发净化之光砸下去，祷告室瞬间亮如白昼。 就算净化之光伤害再低，这么多数量堆上去也够独角疫鬼喝一壶的了。 耀眼的光芒在疫鬼的皮肤上烫出焦黑的窟窿。 独角疫鬼终於吃痛地甩开手臂。 但也仅此而已了。 林格左手光芒闪耀，仅有的一百点神力还能支撑他施放十发弱化版的净化之光。 好在疫鬼並不知道林格信仰耗尽，用神力释放的净化之光已经没多少攻击力了。 所以对林格手上的光芒也颇为忌惮。 场面一度僵持住了。 但林格明白，这种忌惮並不会维持多久。 或许今天，他就要折在这里了。 林格並不后悔救治凯恩，只是遗憾自己当初再谨慎一点就好了。 虽然每天林格都被低语缠身，但信仰系统一直以来带给了他莫大的自信。 村民的膜拜，信徒的虔诚，光明之子的虚名，都让他从骨子里养出了傲慢。 从潜意识里就轻视了变异疫鬼。 现在这幅惨状，就是林格为自己的傲慢付出的代价。 只是他不知道，今天自己能不能活著付起这个代价了。 “想活下去吗？” “投入欢愉的怀抱吧。” “只要你点点头，这种虫子你一只手就能碾死。” “光明容不下你要保护的艾莉，但我欢愉来者不拒。” …… 欢愉的低语，让林格心神不稳，手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艹，偏偏这个时候。” 独角疫鬼立马抓住时机，再次扑到林格身上。 林格心神失守，闪躲不及，再次被疫鬼近身缠上。 “我去你娘的欢愉之主，给老子洗乾净屁股等著！” 林格欲哭无泪，净化之光不停闪烁，可惜用自己神力催发的净化之光，伤害始终弱了不少。 独角疫鬼发现这一点后，趴在林格身上，吸食得更有劲。 隨著生命之源的流逝，林格越来越虚弱，疫鬼的体型越来越强壮，额头逐渐长出第二只角。 林格再也没有了和变异疫鬼抗衡的资本。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现。 抱著婴儿尸体的艾莉，冲林格靦腆地笑著。 梅丽莎趴在凡卡身上，怯懦地看著自己。 小亚瑟守在母亲的坟旁，直到天空布满星霜。 …… 林格不甘心。 自己走了，艾莉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但现实不会因为他的不甘而改变。 生命之源被缓缓抽走，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逝。 “好睏。” 林格的眼皮慢慢耷拉，昏暗的烛火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绝望之际，一句熟悉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起来，这里不许睡觉。” 这句低语很真实，就像说话的人就在林格身边一样。 “恶灵都被你餵进化了，还装死呢？” “我知道你能听见，赶紧起来。”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 “亚空间裂缝就要关上了，我呆不了多久。” 耳边嘰嘰喳喳的呼唤像苍蝇一样，吵得林格脑仁疼。 “烦死了。” 睁开眼，一道散发著不可名状的、混沌色彩的空间裂缝出现在眼前。 裂缝外，一个全身被银色盔甲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骑士，一只手掐著疫鬼的脖子摁在墙上，另一只手用长剑將其钉穿在木板上。 “这下就好了，空间裂缝暂时关不上了。” 林格张张嘴，虚弱的身体让他半天才吐出三个字。 “你是谁……” “老子天天在你耳边求救，你说我是谁？” 提起这个，银甲骑士就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我就知道你能听见，干嘛不回我话？” “你知道我被关起来多久了吗？狗操的光明之主。” “亏得你把恶灵餵进化了，现实侧容不下他，亚空间的通道打开，我才有机会出来透透风。” “喂，在听吗，地上这么凉你怎么又睡了？” …… 林格似乎明白了。 恶灵食用灵性过高的人会產生进化。 实力过强的恶灵会被拉回亚空间。 这也是梅丽莎能活下来的原因。 只是她灵性不够，看不到空间裂缝。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甚至银甲骑士是谁，林格也不好奇。 因为，他快死了。 “我去，你生命本源怎么亏空这么多！” 银甲骑士似乎眼神不太好，絮絮叨叨地靠近后才发现。 林格此刻早已被啃食得不成样子了。 “別介啊，好不容易碰上个真神职，你死了谁去亚空间救我？” 银甲骑士焦急地来回踱步，亚空间传来的引力越来越强，他呆不了多久。 “草，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银甲骑士將林格扶起坐稳，双手贴在他的后背，一股神秘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林格体內，修復受损的本源。 “咦，居然是帝王血脉。” “嘖嘖，这么精纯的王血居然跑来当僧侣，真是浪费。” 隨著时间的推移，林格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而银甲骑士的气息却慢慢萎靡。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我叫救命的时候理都不理我，一见面反而要了我的老命去救你，真是操蛋。” “你给老子记住，醒了之后就想办法来亚空间看我，不然我天天缠著你。” “狗操的光明之主，我怎么这么倒霉。” “这地上可真凉。” …… 银甲气息在衰弱，可嘴却一直没閒过。 没有了疫鬼侵扰的凯恩，迷迷糊糊糊中从睡梦中醒来。 清冷的月光中，只见林格牧师盘膝而坐，呼吸均匀，宛如休眠。 身体上的轻鬆，让凯恩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小格真厉害，也许光明之子的传说是真的。” “他在休息，我还是等明天睡醒了再感谢他吧。” 凯恩压下心中的激动，闭上眼再度睡去。 丝毫看不见正在为林格疗伤的银甲骑士。 银甲骑士见状摇摇头：这年头，屁大点血脉也能当骑士了，真是讽刺。 皎洁的月光穿过骑士逐渐透明的身躯。 话癆喋喋不休的抱怨逐渐安静下来。 银甲骑士已经没有力气再嘮叨了。 “小鬼，我尽力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恢復吧。” 林格呼吸平稳，神色安详，显然已脱离危险边缘。 唯一遗憾的是，被吃掉的右手，依旧没有长回来。 “唉，这年头，好人难当啊……” 银甲骑士站起身，在月光下伸了个懒腰，缓缓靠近变异疫鬼。 原本安静的疫鬼瞬间慌乱起来，手脚並用地挣扎著，嘴里发出难听的尖啸。 “嗷什么嗷，吵死了。” 银甲骑士抓住疫鬼的两个角，用力一掰，鬼角带著漆黑的雾状流体应声而断。 “嗬嗬——” 疫鬼喉咙里发出悽惨的悲鸣，四肢无力地停止摆动，死狗般认命地停止挣扎。 打开头盔覆甲，骑士將鬼角往里面一扔，不多时盔甲里就传来了嘎嘣脆的声音。 疫鬼满眼凶狠地看著眼前这个人形恶魔，却只能无能地齜著尖牙低吼。 “叫什么叫，你也想来一口？” 失去鬼角后，疫鬼重新变回了巴掌大小。 但令银甲骑士诧异的是，变小的疫鬼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阴惻惻地看著骑士身后，鼠头上裂开一抹夸张的诡笑，將脸拉得老长老长。 不祥的预感自心头涌，恰在此时，一道毛骨悚然的呢喃传入耳中。 “嘻嘻，我看见你了！” 骑士猛然回头，顺著疫鬼的目光望去，只见林格手臂上，一个浑身赤裸，雌雄同体的恶魔纹身，正衝著银甲骑士嫵媚地假笑。 “艹！欢愉之主！” “这下完了，我这次真要被你害死了。” 银甲骑士一脸绝望地跌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下辈子，我再也不做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