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我,让我更强大》 第1章 第122次死亡 深夜,骤雨如瀑。 雨幕下,贯穿过整座眠山县城的幽芳河水泛起浑黄泥沙。 河上游是城南,城南岐安路,公安局家属院,居民楼里灯火黯淡。 其中一栋水泥墙面、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右侧还亮著光,身穿白t恤的少年正在檯灯下伏案写作。 他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岁,身形削瘦,一头乌黑短碎发,眉目清俊。 只是眼眶下那抹化不开的黑眼圈衬得他有些阴鬱。 李昭垣在练习簿上工整写著: “2010年9月22日,中秋节,月相不明,暴雨云层遮挡,阴气...” 他抬起左手凑到檯灯下,掌间只有他能看到的黑色雾气縈绕流转。 少年继续埋头记录像是囈语般的文字: “阴气反应强烈,应该是月圆夜,预计黑西装停留时间...” 李昭垣的书桌很乾净,只放了纸笔和手机。 桌旁置物架上掛著个旧帆布手提袋,上面印著“淮江市第四精神卫生中心”字样。 置物架顶层摆了一摞奥氮平片的药盒,表面落著薄薄浮灰。 左侧墙上用玻璃画框装裱了一副柳体书法,开头用簪花小楷工整写著“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停下笔,李昭垣拿起手机,彩屏背景上07年热播剧《浪漫满屋》里的宋慧乔面容恬静。 他瞥了眼时间——星期三 21:01。 今天是中秋节,也是高二上学期中秋假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上学。 但眼下,距离他的死只剩三小时 死因,窒息身亡。 李昭垣打开手机主界面那款黑色方块图標名为“大荒”的软体。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由黑底和白线框构成的简单界面。 界面中央是对话框和选项,左下角是【人物】按钮。 像是某种古早的文字mud游戏,玩家只能通过选择对话来进行游戏。 此时,对话框里正不断填充文本。 【你从石棺中甦醒__】 【经过12小时37分钟的修炼,你共获得17点阴气。】 【在吐纳行气过程中,你消耗了些许阴气淬炼躯体,你的灵机获得些微增长。】 对话框下方有两个选项,分別是: 【修炼】【探索】。 李昭垣习惯性点击【探索】,文本提示: 【石棺密封坚固,无法打开,探索失败。】 他毫不意外,继续选择【人物】,二级界面弹出: 【姓名:李昭垣 身份:大荒异人 天赋:昭冥 技能:拾魂 灵机:282 年龄:17 携带:阴气11368】 李昭垣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大荒”是一款不玩就会死的游戏。 七岁那年,他通过小霸王学习机打开了別人看不见的“大荒”,也获得了游戏角色初始面板中的能力。 可无论是技能“拾魂”还是“灵机”,他都无法使用。 所幸【修炼】可以稳定获得阴气。 这十年间,李昭垣通过不断的选择【修炼】,共攒下一万多点阴气,面板中的“灵机”属性淬炼到了接近三百的数值。 虽然依旧没法打开困住游戏角色的石棺进行【探索】,也不清楚灵机的多寡代表什么。 但阴气搭配他的天赋“昭冥”,已经成为少年熬过每个月圆夜死亡威胁的救命稻草。 ... 窗外,雨越下越急,敲在玻璃上劈啪作响。 把“大荒”中的角色继续掛机【修炼】,李昭垣走到客厅,空旷客厅里只有餐桌、椅子、电视柜和老款台式熊猫电视。 他做了几组热身动作,开始日常锻炼。 標准伏地挺身、上斜、下斜、宽距、窄距... 热身完毕,紧接著是强度更大的钻石伏地挺身和击掌式。 屈肘俯身间汗水渗透棉质t恤,沿著精瘦的肌肉线条滑落。 一小时后,他走进卫生间。 “哗啦!” 少年把头深埋进装满冷水的洗手池。 两分钟,血液在耳中鼓譟。 四分半钟,肺叶逐渐收紧,鼻腔不受控制地抽搐。 八分半,少年猛地睁开眼,双手死死握住陶瓷壁沿,把头按在水中。 十分钟,他已经控制不住身体,呛水的瞬间水流猛然衝过气管倒灌进肺叶,泪水混进水里,鼻腔火烧般刺痛。 濒临昏迷时,他猛地抬头。 “咳——嗬!”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的感觉犹如刀割。 『要习惯窒息、习惯被淹没时保持思考。』 望著镜中的狼狈人影,少年无声重复著。 哪怕无论怎么锻炼都改变不了月圆夜的死局。 但保持对抗,已经成了他维持求生意志的唯一锚点。 关灯前,少年没忘记抬头对著镜子往上牵动嘴角二十次。 医生叮嘱过,每天要保持適量微笑。 ... 夜里十一点三十分,屋外的暴雨瓢泼般连成一片砸落到地上。 李昭垣安静躺著,身下是黑漆实木板床,床头被划了大片密密麻麻的竖痕。 半小时后,大院里隱约传来老式座钟整点报时的响声。 “鐺...鐺...” 也就在同一时间,视野里的所有光线骤暗。 手机充电状態的绿光、墙上玻璃框的反射光、窗外昏黄的路灯... 整个房间仿佛被世界隔离,有寒意从门窗缝隙里渗出。 『来了。』 鼻腔里隱约能嗅到潮湿土腥气。 少年汗毛倒竖,身体被压住动弹不得。 嗤啦,滴答,滴答。 摩擦拖拽声和滴水声在房间里突兀响起,黑暗中有个轮廓刮擦在地板上挪动。 越来越近、紧贴在床边,湿软触感扼住咽喉。 李昭垣脖颈间青筋毕露,肺部如被钢钎刺穿。 又一场漫长的窒息对抗。 直到心臟不再搏动,痛觉消失,身体轻若无物。 昭冥! 在少年死亡的同时,天赋触发。 伴隨著缕缕黑气逸散,李昭垣翻身下床,像是从自己身体上分裂出的影子。 感受周身縈绕著的冰凉气息,他神情慢慢恢復平静。 对於天赋昭冥,李昭垣做过很多记录。 死亡后,他会进入现在的“昭冥视角”,这种状態下他能移动、不被察觉,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肉身则在原地消耗阴气修復损伤,修復完毕,他便復甦。 昭冥还能有种令击杀者进入短暂呆滯状態的效果,但样本太少,有待分析。 视线下移—— 原先用肉眼看不见的凶手,已经在昭冥视角中显露真身: 是一具被黑雾笼罩的漆黑人形。 它正半跪在地板上,用双臂撑起上半身,把头紧贴在床上的尸体面前。 李昭垣伸手触碰黑雾,雾气阵阵翻涌,被剥离出凶手真容。 是张已经端详过无数遍的中年男人面孔。 男人肤色惨白、脸颊瘦长、鬍子拉碴,瞳孔发灰像被蒙了一层膜。 他穿著黑色西装,款式宽大老旧,面料是千禧年流行的“的確良”,材质轻透,但西装被水浸湿,还有大片刮痕。 “黑西装”对李昭垣的动作毫无反应,杀完人一如既往地呆滯片刻,然后逐渐消散。 很快,李昭垣也被昭冥拖拽著与床上尸体重合。 黑气縈绕中,尸体轻轻抽搐著睁开眼。 屋內床头灯明亮,昏黄暖光照在被单上,地板上乾乾净净不见水渍,一切如常。 『身体完整,昭冥持续时间也不长,这次消耗阴气数量应该还是一百左右。』 李昭垣拿起手机核对“大荒”,游戏对话框里果然多了一条文本: 【你触发了天赋昭冥,阴气消耗107。】 窗外雨声嘈杂,雨水匯成汹涌水流顺著外墙的排水管道往下倾泻,在不锈钢管壁里叮噹作响。 几分钟前的窒息经歷像是场噩梦。 但李昭垣清楚,下个月圆夜,无论自己在哪,“黑西装”都会找到自己。 也许是明天、后天,也许是十月中后旬。 从七岁至今,这如影隨形的窒息经历始终坠在身后。 如钝刀割绳索,反覆磋磨他日渐脆弱的神经。 每当幼年那些痛苦的濒死回忆如冰山般从脑海中浮出一角,创伤后遗症引发的躯体化应激反应就迅速显现。 太阳穴突突跳动,脖颈两侧青筋暴起,视线中的物体混乱扭曲。 少年身体绷成弯弓、前额抵住床头,咬住牙关。 『冷静,我还活著,我很安全...』 汗水从鬢角滑落。 李昭垣慢慢睁开血丝密布的双眼。 恍惚中,他感觉双脚已经站到悬崖边缘。 少年攥紧拳头,用指甲在满是划痕的床头添出一道新的竖痕,心中默念——『122』。 第2章 照片 清晨。 叮铃、叮铃。 人流中不断有车铃声催促,李昭垣挤进一中校门,往车棚停车。 他就读的眠山一中是附近乡镇仅有的政府公立高中,建校八十多年。其中高二有一千二百多学生,在分文理科之前共二十八个班,一到七班是实验班。 高二6班位於逸夫楼二楼左侧,门头掛著“卫生文明班级”的红色锦旗。 走进教室,清晨阳光透过一排排田字格窗玻璃斜照进屋內。 6班共48人,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半小时,按以往情况来说这个点基本已经全员到齐。 但今天班里座位意外空了好几个。 很快,早自习开始,扎著高马尾的女班长站在讲台后摊开班级日誌点名。 “刘松。”“到!” “吕雯雯。”“到。” “张丹秋。”“张丹秋?没来吗。” “...” 直到点名结束,全班共8人没到,对於实验班而言,这情况前所未有。 班级日誌里也没有班主任批过的假条,班长明显有些拿不准主意,慌慌张张出了门往老师办公室方向走。 教室里稍微喧譁了一阵,又被背书声填满。一上午的课都在有些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直到中午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相约走向食堂。 李昭垣走出门,看到楼道里杵著个留寸头的壮实男生,正咧嘴朝他喊: “昭垣!” 男生名叫张诚,上学期体测身高183,比李昭垣还高一点,是隔壁7班的体育委员。 他和李昭垣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学,算是髮小。 也是李昭垣为自己挑选的朋友。 朋友是必须品,否则会影响每个月复查时医生对他的精神状態评估。 张诚有些神神秘秘地跟著李昭垣下楼,他知道对方习惯,没和他靠得太近。 “走快点,给你看个东西...” 刚走出逸夫楼,张诚已经迫不及待掏出手机。 “快、看扣扣。” 李昭垣打开扣扣聊天,一长串的jpg照片文件不断读取。 这些照片视角很偏,像是偷拍。 內容是拉了警戒线的案发现场,周围密密麻麻围著人群,几个乡镇派出所的警员身穿执勤背心被挤在里面艰难维持现场秩序。 陆续十几张照片內容也都是这个,角度高低不同,拍摄者显然在不断尝试寻找角度。 划到最后一张时,李昭垣瞳孔微缩,往回滑动屏幕。 透过前一张照片熙攘人群中的缝隙,他看到拍摄者试图拍到的东西——警戒线內,地上有一截被齐腕割断的惨白手掌。 『是成年男性的手掌。』 李昭垣下意识和家里那本《尸体解剖台》做对比参考。 照片中的断手创口边缘整齐;皮肤、肌肉基本为直接切断状;骨折线清晰、无楔状骨折,基本確定是被轻薄锐器斩断。 且创口並非关节部位,凶手应该没有高深的医学、屠宰学等专业解剖知识。 『一个没有专业知识的人,不依靠关节缝隙,怎么用轻薄锐器一击斩断腕骨?』 “照片在哪拍的?”李昭垣望向张诚。 “哥,给点表情,我记得你刚上初中还会儿还挺正常啊。” 望著少年投来的无机质眼神,张诚无奈道: “洛子岭,在洛子岭镇拍的,离我们眠山就几十公里,我拜把子偷偷发我的,就我们班那个朱钦,你见过。” “知道。” “朱钦今天人都没法来,照片是昨天上午刚出事的时候拍的,后来一直没回消息。” 作为高中生,难得在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中接触到这种事情,张诚情绪有些亢奋。 “他说洛子岭镇从上午开始,拉了警戒线的地方就有好几个,后来镇上还有周边村全部被交通管制,直升飞机都来了,山里面还有警察搜山,人根本出不去。” “我们7班今天五个人没来,你们6班有几个?” “八个。” “那估计也都是住洛子岭附近的。” 两人一路聊到食堂,打饭时张诚咋舌: “又喝汤,你肌肉咋练出来的?” 李昭垣没回答,月圆夜常常並不只持续一天,这几天吃太多死亡后清理床单上的排泄物会很麻烦。 少年打了碗紫菜蛋花汤端向餐桌,回忆著那张断手照片,行走间汤匙轻轻晃动,磕碰瓷碗。 “叮...” 下课铃响起。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久未路面的班主任老宋才匆匆出现,卡在放学前提了一句“下周班里要来转校生”,嘱咐李昭垣有空帮忙去后勤处多领一套桌椅。 李昭垣应下,等同学走后自己去领了桌椅,拎回教室摆好,然后加入值日生一起打扫卫生。 老宋全名宋学秉,和李昭垣的父亲是高中好友,在李父的葬礼上帮过忙。 李昭垣以优异成绩考进一中后,老宋第一时间为他申办了奖学金,平时也对他多有关照,常喊他去自家吃饭。 李昭垣都记在心里。 他主动承担了班里没人愿意做的卫生委员,每天放学后留下来帮忙清理班级卫生死角,保证拿到每周“卫生文明班级”的流动红旗。 流动红旗所代表的荣誉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但获得流动红旗能让班主任每月多拿一份绩效奖金。 所以入学至今,李昭垣从没让这面红旗离开过六班。 傍晚,暮靄沉沉,天色渐暗。 “垣哥,我先走了哈。” “嗯,拜。” 几个值日生陆续打招呼离开,李昭垣把凌乱的扫帚簸箕码在墙角摆放整齐。 刚拿起扫帚,耳边突然传来一句清脆的女孩声音,宛若银铃。 “好重的阴气!” “谁?” 少年猛回头环顾四周。 教室里空空荡荡,仅有暮色斜阳透过窗玻璃在黑板上洒下的几片光斑。 “难怪外面找不到,原来躲在书院。”女孩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 李昭垣再转身、身后却只有桌椅。 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陌生的女孩声音? 也对。 这世界一直都有问题。 不是我的精神有问题。 李昭垣攥住扫帚,脚步往班级门口方向挪动,心中想著: 『她说了阴气、难道跟大荒有关?书院,指的是一中吧。』 “既非阴尸,也非肉傀儡,螟蛉子?不像、不像。”女孩清冽的声音在周围飘忽不定,左右打量他。 可无论李昭垣再怎么睁大眼睛,眼前依旧空无一人。 “罢了,总归是些腌臢物。” 三言两语间,那声音主人语气陡然转冷。 李昭垣感觉不妙,挥动扫帚冲向班级门口。 然而刚迈开腿,脖颈一凉,眼前画面骤然变化。 身穿蓝白校服的无头躯体往前跑了两步,重重扑倒在地上。 喷涌的鲜红洒满视野! 第3章 技能拾魂,攻守易形 『她在教室里、杀人?』 黑气繚绕的半透明人影从无头尸体上起身,李昭垣摸著脖颈。 这是少年第一次体验被斩首。 地上无头躯体的颈部剖面同样平滑。 昭冥视角下,他迅速锁定目標—— 那是个身高约一米六的淡蓝色纤细人形,正抱臂倚在门边,通体逸散明亮的蓝色光焰。 蓝色人形的头部、右手和左脚三处还闪烁著耀眼金光。 头部眉心处金光最亮,右手和左脚稍黯。 在看到金光那一刻,李昭垣身体里仿佛有种本能不断催促他去触碰。 刚好对方也和“黑西装”一样陷入某种奇异的呆滯状態。 『机会难得。』 李昭垣壮著胆走上前,用縈绕黑气的手掌撑开对方头部的蓝色光焰。 他做好了看到比“黑西装”还面容可怖存在的心理准备—— 但光焰后渐渐显露出来的,却是一张少女面庞。 这是张尚未脱尽稚气的鹅蛋脸,额头贴著珐瑯质珠片。 肤色白皙,淡柳眉,杏眼中嵌著双墨玉般的眸子。 鼻尖小巧,唇上点了浅浅的檀色。 脑后梳著双鬢,左侧一支金釵下垂著细细的珍珠流苏,坠在耳畔。 而李昭垣想要的那抹金光,正静静悬浮在她眉心前。 美得摄人心魄。 李昭垣呆愣了一瞬,奋力伸手將那光芒握在手心。 只一接触,金光直接没入体內。 李昭垣顿时头晕目眩,体內阴气飞速流逝。 大段陌生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那是一间古朴空旷的石质密室,四周陈列著海量材质各异的机巧傀儡、榫卯和齿轮部件。 眼前身著灰袍的苍髯老人鼻樑上架著玳瑁眼镜,声音慈祥温厚、如冬日炉火。 “小铃儿,牵丝线是我大宋千机门悬丝傀儡一脉的秘术,它以人身为枢,灵窍为眼。” 老人摊开枯瘦手掌,掌纹泛起细密蓝荧流光。 “灵机自丹田起,走手三阴经,过少府、中冲、关冲...九大灵窍节节贯通,灵机如九曲江河终入海...” “而掌心劳宫为总枢,统御五指,如帅坐中军。” 话毕,老者乾枯指尖依次微颤。 周遭空气中蓝盈盈的细线闪烁如丝织,密室中的机巧傀儡恍如復生—— 木偶起舞,铜人练兵,玉儡弄簫,陶俑斟茶,石像对弈。 五戏同台,各行其是。 丝线在半空交织成繁杂大网。 “这便是牵丝线的灵窍分运之功。五指如五军,各执其令,万般变化皆由此生...” 李昭垣沉浸在记忆里。 无人的昏暗教室不知何时已恢復平静。 缕缕黑气从少年尸体內渗出,拖拽著头颅往回粘连,四溅的血浆被黑气裹挟不断回流。 ... 黑暗中,李昭垣睁开眼,仿佛大梦初醒。 皎白月光透过窗玻璃,如水银泻地般铺在教室里,凶手早已离开。 『学他人技艺为己用,原来这就是技能拾魂的效果...灵机、灵窍,手三阴经...』 李昭垣躺在地砖上,脑中还在不断回想那梦里苍髯老人的授课。 『灵机。』 他第一次隱约感受到体內有股磅礴浩瀚的灵机,正在腹部丹田处生涩流转。 『灵机过少府、中冲、关冲...』 『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记忆中的阻塞感?』 轻轻抬手,微弱的蓝荧流光从掌纹里一闪而逝。 李昭垣熟悉著这感觉,再次尝试。 很快,一缕湛蓝光线从他的食指指尖射出,不断延长,直直没入头顶的天花板中。 他连忙切断灵机供给。 蓝光消散,教室天花板上已经多了个米粒大小的孔洞,灰尘簌簌直落。 还好一中教室里没监控,他想著。 牵丝线,千机门悬丝傀儡一脉的秘术。 就在这一梦中学会了。 李昭垣起身后立马掏出手机核对“大荒”,对话框里接连多了好几条文本提示。 除了日常的修炼外,还有条阴气消耗152的提示,哪怕是被斩首,只要躯体保持完整,阴气消耗就不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特殊文本。 【你发动了技能拾魂,消耗阴气5311,你学会了新技能——牵丝线(秘术)。】 『五千多?!』 一个技能,就把李昭垣十年的积累消耗掉近半。 他现在可以肯定,这根线就是將自己斩首的凶器。 但如何让人和牵丝线都隱身,也许是对方特殊手段。 『一个正在猎杀身怀阴气者、隶属於大宋千机门的女孩。』 『昭冥造成的呆滯状態到底有什么效果,让她连我尸体能復原这种事都不管不顾。』 儘管心中疑惑,但临走前,李昭垣还是把地上的扫帚捡起放墙角摆好,以免明早卫生检查时扣分。 此刻他心绪有些复杂。 被人杀了,却误打误撞用出技能拾魂,从对方身上学到了秘术。 但那女孩如果发现自己没死,会怎么样? ... 『月圆夜阴气最重,它今晚肯定会来。』 深夜,一轮圆月玉盘般悬在半空。 公安局家属院,李昭垣站在二楼阳台静静观察月相,五指指尖上湛蓝光线悄然伸缩。 他想试试,能不能用这昂贵的牵丝线对付“黑西装”。 睡前,少年拿著皮尺在床边细致测量。 又找了502胶水涂抹在双手指关节反覆撕扯调整,毫不在意被扯烂的皮肤和暴露在空气中的细嫩红肉。 午夜十二点,黑暗如期再临。 “黑西装”突兀出现在房內,熟悉的压迫感让人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但体內灵机的流动却不受影响。 『有机会。』少年心想。 僵硬的四肢恰好能保持住十根手指的角度。 李昭垣双手掌心朝上摊在身体两侧,五指指尖却隱秘地內扣著朝向头部上方。 『等一等,再等一等。』 现实中他看不到“黑西装”,也难以校准,甚至不清楚对方出现时的方位。 但有一点他能確定。 自己越接近死亡,“黑西装”的头就越贴近自己的脸。 『只要把彼此的脑袋都纳入攻击范围...』 这像是场豪赌,赌牵丝线能对“黑西装”造成伤害。 主动尝试失败带来的精神压力会使创伤后遗症迅速加重。 但如果贏了呢? 他的精神状態早已濒临极限,脑海中那根弦隨时可能会断。 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没什么好怕的。 床上,少年如狼蛛狩猎般蛰伏著,静待它贴近。 “滴答,滴答。” 耳边响起水从那件黑西装上滴落的声音。 窒息时,喉咙逐渐发紧,呼吸愈发困难。 肺部被一点点侵蚀,像磨盘碾轧皮肉,痛到足以让人发疯。 但对於常年通过各种手段提高疼痛閾值的他而言,还能忍受。 濒死时,他努力维持意识清醒,脑海中记忆画面不断闪回,像是大脑在尝试从这十几年的记忆中翻找自救方式。 直到窒息前的最后一刻—— 少年双手掌间泛起湛蓝萤光,汹涌灵机从指尖倾泻而出! 牵丝线! 十条湛蓝光线激射,自下往上呈“x”状笔直穿透了“黑西装”的上半身! 他身前,“黑西装”疯狂扭动挣扎。 被牵丝线贯穿的上半身和头部像被插进十根滚烫髮光的蓝色钢钎。 大片黑雾不断升腾,无主的阴气逸散瀰漫,映衬得整座房间恍若阴间鬼蜮。 李昭垣的身体则像块乾枯海绵,在这阴气海洋中疯狂吸吮。 直到黑雾被吞噬殆尽,眼前视野逐渐明亮。 床头灯昏黄的暖光再度充满臥室。 “咳、咳咳咳。” 强忍痛楚和缺氧带来的麻痹感,李昭垣支起身。 他下頜被牵丝线穿了孔,从面部穿出,暴露出血丝密布的頜骨。 切断灵机,十根湛蓝的丝线化作萤光粉末消散在眼前。 好一个牵丝线! 虽然看不见“黑西装”的具体情况,但那些逸散满屋的阴气已经证明它今晚绝对不好受。 “咳咳、呵呵哈哈哈...” 少年咧开嘴,由於喉管和肺部已经被“黑西装”毁掉大半,这声音沙哑刺耳,带著些狂气。 像用砂纸刮擦生锈的铁门,分不清是笑还是喘息。 血沫从喉头呛出,在被单上洒下红斑,剧痛诱发著创伤后遗症隱隱发作。 李昭垣抓紧时间挪动身体靠在床头,从大片划痕中找到最初那根浅浅的竖线—— 这是八岁那年第一次无意间记录死亡时留下的痕跡。 他用指甲在这根线上划了道横,像十字墓碑。 『122:1。』 『从今天起,我会贏回来。』 这么想著,少年抬起食指对准太阳穴,湛蓝光线一闪而逝。 第4章 大荒,开棺 凌晨一点十三分。 “切割力度与灵机输入强度正相关,在1~3点之间,可用过减弱灵机量將切割线转变为绳、套索使用......” 用昭冥重置了身体状態的李昭垣停笔,合上练习簿。 把自己对於牵丝线使用体验和分析的记载锁进书桌抽屉。 躺回床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少年侧脸。 他点开“大荒”,查看游戏信息。 近乎简陋黑底白字的对话框里一连刷新了许多条文字內容。 除去例行的修炼所得和刚刚自裁触发昭冥的一百多点消耗外,竟还有两条与“黑西装”有关。 【你在一次实力悬殊的战斗中获胜,你抵御了一次异象,获得阴气331。】 【你汲取了无主的逸散阴气,获得阴气527。】 『异象?』 李昭垣在脑中无声重复这个词。 他想过“黑西装”可能是鬼魂一类的东西,却没想到它被“大荒”定义为异象。 『只是抵御,它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少年心中瞭然,也並无太多沮丧。 鬼也好异象也罢,有了牵丝线,就有了直面的底气。 且风险与回报往往成正比,“黑西装”留下的高达八百多的阴气便是明证。 想到牵丝线,少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按向那个他点击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开启的选项: 【探索】。 也许是牵丝线带给李昭垣的震撼太大,导致他现在有些患得患失,害怕在这里受挫。 然而这一次,对话框里的文本內容悄然改变: 【你凝聚灵机,牵丝线如活物般探进石棺槨缝。】 【石板摩擦传来空洞迴响,你打开了石棺。】 成了?! 李昭垣猛地从床上坐起,手机险些脱手。 他紧紧攥住步步高手机的金属外壳,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著屏幕。 『十年。』 少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竟有些不敢继续操作。 对话框依旧在不断更新。 【你爬出无名孤冢,从黑暗中醒来。】 【这是个狭小的阴绝地窟,岩壁渗出黑水,顶悬倒生石笋。】 【空气中瀰漫著岁月沉积的陈腐气味。】 【牵丝线在周围环绕,你三尺內有幽蓝微光碟机逐黑暗。】 【在你周围有两条狭窄裂隙,足供一人通行。】 你现在可以选择: 【向左探索】【向右探索】 『原来我这十年都被埋在地窟里...』 犹豫片刻,李昭垣选择往左。 对话框里內容变化: 【艰难爬行后,你来到了裂隙对面,这里是个稍大些的溶洞。】 旁白到这里戛然而止,李昭垣继续点击【探索】。 【周围似乎有微小的恶意环伺。】 【你静心感知,左侧岩缝中有窸窣响动。】 【你使用了牵丝线,刺入左侧岩缝。】 【牵丝线刺穿硕鼠脾臟,你击杀了硕鼠。】 【获得阴气4点。】 『有东西可以杀?』 屏幕前,李昭垣眼睛亮了。 他不断【探索】。 【牵丝线贯穿土蛄螻的背甲。】 【获得阴气:3点。】 【牵丝线绞断硕鼠脖颈。】 【获得阴气:5点。】 【牵丝线...】 在黑暗溶洞內,少年几乎化身死神。 所见之处只要稍有异样,一发牵丝线射过去就有所斩获。 这些沉寂在地下,连人都没见过的小生物们迎来了此生最严厉的天敌。 取自那位神秘千机门少女身上的秘术,在李昭垣手中成了收割阴气的镰刀。 基本每只小东西都能给李昭垣带来2~7点不等的阴气。 与以往的吐纳修炼相比,战斗带来的收益成倍提升。 时间不断流逝,他的阴气从六千多一点点涨回了七千出头。 这样下去,弥补学习牵丝线造成的消耗似乎也不用太久。 在连续点击下,【探索】文本悄然出现变化: 【你在老鼠洞里翻找到了一柄生锈的铸铁吊环。】 【你拉动吊环,溶洞角落里响起出机括轰鸣。】 【你发现了新的洞穴,你进入一处地下腔室,地面散落著腐朽的木料与碎骨。】 【正前方,一具包裹著黑色雾气的人形轮廓从阴影中缓缓站起。】 【两点碧火幽幽燃烧,它用目光將你锁定。】 李昭垣手指悬停。 『这是精英怪还是触发boss战?』 对话框里,新的文字描述跳出来,带著与先前完全不同的顏色,是泛黄的橙色: 【你遭遇了阴尸。】 没有给人丝毫犹豫的机会,战斗立马打响。 【阴尸扑向你,动作僵硬但力道迅猛。】 【你侧身闪避,指尖十根牵丝线飞快射出。】 【阴尸的腐肉被大片撕裂,但没有倒下。】 【它挥爪横扫,你后撤不及,左臂被斩伤。】 【你被大力拍飞,同时借力拉扯牵丝线。】 【牵丝线套住阴尸脖颈,阴尸被梟首。】 【你贏得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直到最后一句战报出现,屏幕前屏住呼吸的李昭垣才轻轻吐气。 短短几行文字,已经让他在心中勾勒出这只阴尸的形象。 动作僵硬但不慢,力大无穷,双爪锐利。 没有一点机制,纯纯的数值怪。 『还好我有牵丝线,机制更胜一筹。』 李昭垣心想。 【获得阴气:275点。】 【你在阴尸的残肢间搜寻到了一份破烂的血渍契书。】 【是否查阅,是/否】 李昭垣选择“是”后,对话框里不断闪现苍白字符: 【血渍契书(残破)】 【乾兴元█,汴█大疫,███粮。】 【███卖身██活林,契███,作██抵银五两。】 【若死於██,尸骨归主家处██】 【画押人:██】 【契书最后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用血蘸著添上的,顏色暗沉。】 【██於福寿沟,日夜████,恨、恨、恨。】 【契书其余內容因污渍和腐朽无法辨別。】 李昭垣望著对话框目光炯炯。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大荒”里探索到能够阅读的文件信息。 『乾兴元...后面应该是个年字,这是宋朝的年號!』 『汴京大疫?粮...按语境推断应该是缺少粮食。』 第二句的涂黑內容太多,李昭垣皱著眉思索,最终把重点定在三个字上: 『█活林。』 生活林,干活林? 他突然想起《水滸》,它的背景也是宋朝,在“武松醉打蒋门神”那一回中有提过“快活林”三个字。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个酒店赌坊类的店铺。 『卖身於快活林?』 少年觉得这样读起来还算通顺。 其余有价值的信息,就只剩那行被原主人用血蘸的方式写下的那行小字。 接连三个“恨”字表明了这句留言蕴藏的愤懣。 同时也透露出了阴尸生前所在的方位。 “福寿沟。” 李昭垣喃喃自语。 “这个全是地下溶洞的地方,原来叫福寿沟。” 他继续点击【探索】,然而这次对话框中却弹出: 【精力不足,无法继续探索。】 『精力?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条属性?』 李昭垣迅速点开【人物】,发现不仅多了个“精力”,人物栏里的其他文字也有变化: 【姓名:李昭垣 身份:大荒异人 天赋:昭冥 技能:拾魂,牵丝线 灵机:284/243 年龄:17 携带:阴气7421 精力:0/100 状態:疲惫,手臂外伤】 灵机属性如今有了实时变化,除精力外,还多了个状態显示。 连被阴尸留下的伤势也都写在其中。 在李昭垣走出石棺后,整个“大荒”游戏似乎变得更加真实了。 虽然无法继续【探索】,但【修炼】依旧可以选择。 把人物掛机修炼后,李昭垣立即打开网页,搜索有关“福寿沟”的信息。 网际网路和摆渡娘从不让人失望。 各类百科內容都把这三个字齐齐指向一段发生在宋朝的史实—— “福寿沟,一座修筑於北宋时期,歷经千年仍然在使用的古代城市地下水道工程。” 第5章 野性直觉 李昭垣睁开眼。 他做了一夜打老鼠的怪梦。 打开手机界面,信箱里多了两条新消息,第一条点开: “缘分是天定的,幸福是自己的。发送简讯郭靖配黄蓉到9588208,领取属於你的爱情秘密…” 是近年隨处可见的gg骚扰简讯,秒刪。 第二条点开: “身体...药有没有...” 是李昭垣母亲发来的。 她是淮江市公安局的法医,从业近二十年,业务能力很强,在痕检方面颇有建树。 三年前,对方在淮江市重组了家庭,如今很少再回眠山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老家只留下了李昭垣,和书房里塞满书柜的各类法医书籍。 点开简讯,一目十行看过去,都是家常话,直到末尾那句——“最近放学后直接回家,別乱跑。” 『不只是洛子岭镇,眠山县也出事了?』 鑑於对方职业,这是李昭垣的第一反应。 回了个“好,多保重”,他没再多问。 如果跟案子有关,对方多半已经被编入专案组,频繁使用手机联繫会给她惹麻烦。 ... 经过十字路口时,李昭垣感觉县城里氛围有些不对劲。 路上执勤的警察比以往多了好几倍。 哪怕是三岔小道都停驻著警车和两三名交警,记录並隨机抽查过往司机驾照和车辆后备箱。 路边还能不时看到全副武装、牵著警犬的巡逻防暴警。 『造成洛子岭镇封锁的凶手,已经流窜到眠山县城里了?』 直到李昭垣推车进入校门,脑中还陆续浮现著断手、无头躯体,以及女孩那张绝美面庞。 『是她吗。』 教室里,李昭垣坐在座位上看了眼课表。 今天一上午全是大课。 大课就是指语数外这三门分数占比极高的主课。 对於去年期末考班级排名第九的他而言,这些课是不適合开小差的。 课堂上丟掉的知识,在课后往往要以数倍的努力才能弥补回来。 少年只好强忍著內心的躁动,忍到第四节歷史课才掏出手机。 桌面上已经提前被他用各科书籍和辅导书堆出了两座城墙,足够遮住自己的手。 只要时不时抬头保持一下眼神中的茫然、灵动和思索,那就跟其他认真听课的同学没什么区別。 “大荒”启动。 纯黑界面和白色对话框陆续出现。 李昭垣按惯例查收完掛机资源,感觉和在石棺时没什么区別,又看了眼【人物】。 其中“精力”那一栏变成了“24/100”。 『只涨了这么一点?』他有些失望。 昨晚大概睡了不到6小时,按这么算的话想涨满精力条起码要24小时,整整一天。 他摇摇头,但还是立马点击了【探索】。 地下腔室里的阴尸已经被清理,几次探索后除了收割几只老鼠外什么也没有。 这条路是个死路。 他便按照选项,沿著来时的路回到出生点,然后选择了【往右探索】。 【你沿著狭窄的裂隙向上攀爬。】 【岩壁湿滑,石缝间长满了黏腻苔蘚。】 【你在裂隙尽头发现一处砖石砌成的甬道。】 【但在另一边的裂隙黑暗中,传来骨骼摩擦的细响,似乎有隱秘的恶意凝视。】 【你选择:继续攀爬/查探裂隙。】 手机前,李昭垣微微蹙眉。 犹豫一瞬后他选择了“查探裂隙“。 甬道就在那里不会消失,但裂隙中的东西可就不一定了,搞不好还会拖后腿。 【你收敛气息,指尖凝出牵丝线,向裂隙深处探去——】 【婴儿般尖锐的啼哭声炸响!】 【三具苍白的幼小骨架从黑暗中立起,空洞眼眶锁定了你的方向。】 【它们的动作诡异,由背后数根透明的髓丝操控著向你扑来。】 【痋髓被惊扰,向你发动了袭击!】 战斗一触即发,对话框里不断更新: 【第一具骨架指骨如刀直插你面门。】 【第二、第三具骨架从左右包抄,它们的肋骨突然张开,如捕兽夹般向你合拢。】 【你可以选择:攻击骨架/攻击髓丝】 李昭垣看出这痋髓也是个操控系选手,选“攻击髓丝”。 【你急速后撤,十根湛蓝丝线精准缠向骨架背后若隱若现的髓丝。】 【你从黑暗中拔出了一颗髓茧,三具骨架齐齐僵硬。】 【你手中的痋髓髓茧发出非人的尖啸!】 【痋髓髓茧体表所有髓丝疯狂舞动!】 【你选择:吃了它/杀了它】 这玩意像能吃吗。 只看文字描述他都有些恶寒,选择后者。 【你完成了一场轻鬆的战斗。】 【你获得了阴气117。】 【你获得了痋髓核心(白色)】 【裂隙重归寂静,只有你的喘息声在黑暗中迴荡。】 【你看向上方不远处的甬道入口。】 【现在,可以继续前进了。】 李昭垣选择“继续前进。” 【你进入了甬道。】 【空气变得浑浊,瀰漫著刺鼻腐臭味。】 【在你面前,伏著一团巨大的阴影。】 【它缓缓抬起头。】 【它的皮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肌肉。】 【骨骼以不自然的姿態凸出,像是有东西在皮肉下钻行。】 【但依稀能辨认出,它是一只老虎。】 【它痛苦地朝你开口,语气中似乎有人类般的理智。】 【我...还...活...著?】 【可选择:活著/死了】 活著才能说话。 李昭垣选择了“活著”。 对话框里立马弹出: 【瘟山君对你的回答很不满意。】 【它右爪拍下,你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碎裂。】 【你已死亡。】 嗯? 瘟山君这么强?竟然没有战斗环节。 没等他细想,对话框已经刷出新內容: 【你触发了天赋昭冥,消耗阴气181。】 【你可以选择消耗阴气学习一个新技能。】 【可选择:野性直觉(紫),消耗阴气1000。】 【可选择:瘟疫脓体(蓝),消耗阴气300。】 出货了。 李昭垣眸光闪亮,原来在“大荒”世界里被杀也能出货。 甚至可以看到技能名称。 对比之下,他毫不犹豫选择了“野性直觉(紫)”。 再点【探索】,对话框里却不再弹出文字。 李昭垣看了一眼【人物】,果然,“精力”那一栏已经是0/100。 没得玩了。 望著“技能”里新增的野性直觉,李昭垣突然想到: 『现实里的牵丝线是可以用的,大荒里的野性直觉该怎么用?』 他也没看任何记忆画面,对这个技能完全没印象。 『难道只在大荒里生效?』 正想著,少年忽然感觉脑后发寒。 似乎走廊外有不好的事在发生。 他赶忙把手机缩进校服袖口,双手摆在身前,望向黑板上歷史老师写下的板书。 李昭垣做出和周围同学一样被知识灌顶时的“恍然大悟”表情。 又过了几秒,身旁靠走廊一侧的窗边闪过黑影。 很快,玻璃窗后显出一张阴沉人脸—— 是班主任宋学秉! 他敲了敲窗玻璃,玻璃內侧第四排位置,一名男生面如丧考妣地打开窗户,把手里的手机交了过去。 呼... 坐在那男生斜后方的李昭垣只觉得庆幸。 好一个野性直觉。 第6章 你用的是牵丝线? 傍晚,暮色沉沉。 距离一中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商业街中段,附近生意最火爆的一家名为“友家炒菜馆”的饭店內,墙上贴著周杰伦08年《魔杰座》的专辑宣传海报。 店里也播著他的单曲。 “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扎马尾辫穿蓝白校服的女孩被音乐吸引,走进店里,靠窗坐下。 明明还是饭点,店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她和老板也都没觉得奇怪。 女生面前是一张饭店菜单,望著上面诸如“臭鱖鱼(128元)”“刀板香(88元)”“清燉鸡汤(88元)”之类的高价菜餚,她眼神发直。 但毕竟来都来了,而且今天还是她生日。 犹豫许久,她点了一份菜单最下面的“茭瓜炒肉片(13元)”,一份米饭和一瓶芬达。 共花了18元。 “这也太贵了,一中食堂里一份茭瓜炒肉只要3块钱...” 她嘴里碎碎念著,心痛到有些后悔。 本想著出校门隨便吃点什么给自己庆祝生日,结果稀里糊涂就进了这家店。 没想到县城里饭店卖的东西这么贵! 这时,店门又被推开,同样身穿蓝白色一中校服的女孩迈步走入店內。 女孩个子不高,身形也被笼在宽大校服里看不真切。 只依稀能看出她体型纤瘦,黑绸缎般的长髮披散在肩头,露出的手腕、脖颈和脸蛋都白得像雪。 双手手腕还各繫著一圈红线,更衬得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二人视线相撞,马尾辫女生忍不住喃喃道:“好漂亮。” 长发女孩径直走到她身边:“你好,我是赵玉牒。” “我们拼个桌?” “好...” 马尾辫女生愣了一下,恍惚著点头,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说。 赵玉牒坐下,接过菜单,视线快速扫过,抬手召来店老板,报菜名似的对他说: “臭鱖鱼、刀板香、燉鸡汤、烤羊排...” 她一连点了七八道,全是最贵的,在桌上拍下好几张红色纸钞。 老板满脸欣喜地走进后厨。 马尾辫女生见她点这么多,又想起自己那道茭瓜炒肉,尷尬得连耳根都有点发红,起身作势欲走。 “赵玉牒,你点这么贵的东西我就不和你拼桌了,我去旁边...” 话没说完就被赵玉牒一把按住。 “没关係,我请你。” 女生呆呆点头。 上菜时,马尾辫女生发现每道菜赵玉牒都只浅尝几口就不再下筷子。 吃刀板香时她会说“火腿的做法胜过宋时火肉”。 吃臭鱖鱼时她眉头微拧,“以败为成,化腐为奇。” 一连吃了好几道菜,赵玉牒轻轻点头: “更难得的是每道菜都有股独特的鲜味。” “在汴京的七十二家正店,能掌这般火候的『鐺头』,也不算多。” “今日若不是有事,可以好好尝尝。” 马尾辫女生总感觉脑袋嗡嗡的,有点听不明白。 只觉得这个校友懂的真多。 她安静地吃著,店里只有碗筷碰撞声和厨房传来的炒菜声。 直到店门被猛地推开。 五个穿著花衬衫、破洞牛仔裤,头髮染成黄绿红色的年轻人晃了进来,身上带著烟味和酒气,为首的是个黄毛。 “哟,学生妹吃这么好?” 黄毛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眼神僵硬地在马尾辫女生和赵玉牒脸上看了看,“两个小姑娘吃饭多没意思,哥哥陪你们啊?” 明明嘴里说著些不著调的话,但黄毛的声音却始终四平八稳,连音调变化都没有。 他身后四人听了也一齐发笑,笑声频率都差不多。 马尾辫女孩只感觉浑身发毛,颤抖著拉住赵玉牒的袖子: “我们、我们走吧?” 赵玉牒放下筷子,看向马尾辫女生:“会喊吗?” “什、什么?” “喊救命,大声喊。” “他们要欺负你了,现在,对著外面喊。” 赵玉牒瞥了眼店门外,声音平静,语气不容置疑。 “用你最大的声音。” ... 李昭垣做完值日已经七点多,逸夫楼里只剩高三年级那边还有些响动。 毕竟高三学生晚自习要上到九点钟。 少年慢悠悠骑著自行车拐进商业街时,天已经半黑。 刚骑过商业街中段的“友家炒菜馆”,身侧店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 “救命!!!” 是个女生的声音,带著哭腔,几乎破音。 李昭垣脚下一顿。 自行车又往前滑了一截,停在路灯下。 他回头往店门口看,依稀能看到是五个人把女生围在店里。 『寻衅滋事?超过三人..』 少年分析著情况,把车停在路边。 掏出手机,在联繫人里选中“刑侦中队,雷兵”,犹豫了一瞬拨出电话。 “喂,老虎叔,嗯,是我...” 掛断电话,他大步走进炒菜店。 最前面叼烟的混混看他进门,一言不发,不客气地用肩膀撞过来。 野性直觉触发。 李昭垣条件反射般侧身躲过,伸手拍在他肩头,指尖细不可查的牵丝线缠住他小腿。 略一牵拉,这人只觉得左腿失衡,脚下发软趴倒在地,膝盖“嘭”地磕在门槛上。 他抱腿蜷缩在地上,大口吸气。 李昭垣撇了一眼,脑中回忆。 『《默沙东诊疗手册》,脛骨前缘,外力刺激骨膜神经末梢,体验感是刺痛,约十分钟。』 两个靠在店门边的混混见状,不用黄毛髮话,像是自觉丟了面子,掐灭香菸围上来。 最前面染棕发的混混挥拳就砸向李昭垣胸口。 少年抬起左手架住他胳膊,指尖细若髮丝的牵丝线如蛇盘迅速般缠上对方手腕。 棕发男只觉得小臂內侧一麻,整条手臂都像是有无数蚂蚁在血管里蹦迪,蹲在地上捂著手,使不上力气。 『肘部尺神经沟,这感觉应该是小臂到指端的放射性麻痛,持续时间大约七分钟。』 李昭垣心想著,野性直觉再次发动,侧身躲过腰间袭来的一腿,牵丝线缠上这人脚踝。 留寸头的红髮混混刚收腿站稳,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后倒去,砸在棕发同伴身上,两人在內滚作一团。 剩下两个穿破洞裤的混混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靠过来。 李昭垣大步上前躋身撞进其中一人怀里,借著遮挡,双手指尖牵出丝线,像无形丝网般分別缠上两人膝盖后窝,重重一扯。 两人膝盖发软,“噗通”跪倒在地。 少年站在店內,拍了拍校服衣领上沾到的菸灰,牵丝线悄无声息缩回指尖。 “谢谢、谢谢!” 先前大喊救命的马尾辫女生见状对他鞠了个躬,绕过地上的几人,惊恐下慌不迭地逃出店门。 店里只剩下一个黄毛混混,和他身后那个校服—— 李昭垣把目光移向黄毛身后。 校服女孩也正看著自己。 『怎么会是她!』 李昭垣瞳孔微缩。 依旧是那张鹅蛋脸。 只是额头上没了珐瑯质珠片,嘴唇间也没点那抹檀色,髮型由双鬢换成了披肩发。 那些繁杂华美的金釵珠玉全都没佩戴。 女孩只俏生生站在那里,让人联想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但李昭垣心里清楚得很。 眼前这朵根本不是什么清水芙蓉,而是食人花。 『怎么办。』 少年面不改色收回视线,心率却逐渐加快。 想到她对身怀阴气者赶尽杀绝的態度,李昭垣的心就慢慢往下沉。 “哗啦。” 那黄毛一声不吭走到店门前,拉上了卷闸门。 行走间,裤腰上掛著的摺叠刀在灯下闪烁冷光。 『不对劲。』 野性直觉发动,李昭垣只觉得四面都是针扎般的敌意。 此时,长发女孩主动走到李昭垣身边,轻声道: “你好,我是赵玉牒。” 少年不清楚她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但心里已经有了轮廓。 『被设局了。』 他语气冷漠。 “李昭垣。” 女孩也不介意,饶有兴致地盯著他看了几眼,再次开口: “你刚刚用的,是牵丝线?” 李昭垣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几乎是同一剎那,尖锐的危机感刺进大脑,野性直觉发动! 他猛地下蹲,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线划过空气,削掉少年头顶的几缕黑髮。 还没站稳,窒息般的危机感再度袭来。 他径直向右侧扑倒! 第二道线擦著他的左肩划过,在校服袖子上割开一道细口。 “咦?” 赵玉牒站在原地,望著趴在地上的李昭垣,眼中第一次露出清晰的讶异。 第7章 无法见证的死亡 “杀意感知?还是说仅仅针对生死危机?” 赵玉牒口中说著,用右手食指贴在虎口、指尖轻摆,像是一只羽冠禽类的鸟首。 口中低声呼唤: “缚鷂。” 趴在地上的李昭垣只感觉四面八方全是敌意环伺,浑身关节被控制,表情凝滯,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原本守在门口的黄毛上半身毫无徵兆抽动了几下,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如同突然被上了发条的人偶。 他取下腰间的摺叠刀,走上前,一下下抽搐著高举起右手—— 刀刃化成一抹银光,直插向李昭垣脑后! 『第二次了。』 昭冥视角下,李昭垣站起身。 他的尸体还趴在地砖上,被全钢製的摺叠刀从枕骨直插入后脑,仅留下一小截刀柄。 『脑组织损伤,脑干断裂,死得不能再死。』 除自己外,另一边还躺著个黄髮男。 他整条右臂以不正常的姿態反曲著,肩头位置高高隆起,而露出的腕部关节则歪曲下垂。 在昭冥视角下,对方上半身密布著快速消散的淡蓝色的气焰。 李昭垣低头观察他的伤势。 『按那本《运动系统损伤图谱》来对照,肱骨中段骨折、肘关节脱位、三角肌、肱二头肌腱撕裂。』 这条手臂用出的力道完全超越了其肌肉、骨骼强度。 他想起赵玉牒口中那句“缚鷂。” 『这应该是赵玉牒的某种爆发性人体操纵技能。』 既能控制,又能爆发。 『所以这次,她在尝试间接杀人?』 李昭垣环视四周,赵玉牒身上那明媚的蓝色气焰格外显眼。 她和教室里那次一样,陷入了某种呆滯状態。 两枚闪烁的金光静静掛在她右手和左脚上。 李昭垣伸出手,再度拨开蓝色气焰,望著她那张冷漠精致的脸。 少年愤愤地朝她挥了两拳,拳头从女孩面部穿过,没掀起一丝波澜。 昭冥视角下,他仅仅是个影子。 略微发泄了心中鬱气,李昭垣把视线移向那两团金光。 『打不过你,那就学你技能。』 右手、左脚。 “大荒”如今有了新的阴气收入渠道,每天收入颇丰,倒也不用精打细算。 但是选择学习哪一个,还需要想想。 手...牵丝线似乎也是用手,这次不如学个脚上的? 他蹲下身子,把她黑色布靴上的那颗金光收入囊中。 一阵头晕目眩后,大段记忆涌进脑海—— 水汽氤氳,晨光微熹,池塘一隅。 眼前的池塘里种满了睡莲,莲叶大如青盘,浮在碧绿池水上,几朵浅紫莲花点缀其间。 身前是一名身著深青褙子、面容肃穆的中年女官,站在石畔,眼神沉静如古井。 女官后退半步,微微欠身,语气恭谨: “请殿下俯察。” “此术名为『雨打萍』,取『骤雨落清池,萍叶微沉而涟漪不兴』之意。” 女官说完话,足尖轻点,衣袂如云气初升,翩然落向池中莲叶。 莲叶只微微一沉——水面平整如镜,未起半分波纹。 那女官又回身行礼道: “殿下明鑑,此法关窍,在悬与化。” 她垂目示敬,以指尖虚引自身腿足经络。 “灵机自三里始,经丰隆,渡解溪,注冲阳陷谷,终抵厉兑。” “行气当如春涧渗石,绵绵不绝,发力须在临物前收束七分,及体时仅余三分承托,方可不扰清涟。” 隨即,她身影在数片莲叶间移转。 每每將触未触之际便已折向,只在观者眼底留下淡青残影。 片刻后,女官已还立於石畔,气息沉静如初。 稍加停顿后,她声音更轻缓,如同在陈述某种秘辛: “若他日殿下功行深厚,能於足部开启八风、独阴等灵窍,届时『雨打萍』將另有玄妙。” ... 李昭垣轻轻睁开眼,站起身,环视四周。 赵玉牒已经走了。 眼前只剩下满桌还没怎么吃的大鱼大肉。 他回忆著梦中那位宫廷女官的教导,灵机在腿部流经不同脉络,最终抵达脚部的冲阳、厉兑。 唿... 像有风吹过厅堂。 “嘭!” 李昭垣身形如电、从餐桌边一头撞到收银台上! “哎呦!你没事吧?” 柜檯边店老板一脸愁容地望向他。 “小同学哎,你吃完饭就在这等警察来,可別再给我添乱了,我都快急死了!” 他拿手指了指还躺在店內歪七扭八的那五个混混。 “好端端的跑我店里想吃霸王餐!欺负小丫头!被打成这样还得我来打120、我来报警!” “关键我这店里的监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砸了,重买一套又得花大几百!” “今晚真是倒了血霉了!” 店老板瞥了眼李昭垣,眼珠子一转。 他从柜檯里抽出几张红纸钞,一把塞进这看起来呆呆的男学生怀里,肉疼道: “这样吧,小同学,叔叔感谢你见义勇为,你和你同学那桌菜就当是我送你的,钱退给你,待会警察来了,你帮我说话。” “这些人跟我的店可没有一点关係!后续伤成什么样也好,都是他们的事。” “他们还得赔偿我的损失!对,监控也是他们打坏的。” 数了数,共有七张百元大钞,足够高中生一个月生活费。 李昭垣默默把钱塞进裤兜。 就这样,两人在警察到来前达成共识,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从店老板的零散话语中,李昭垣整理出他脑海里的事件全貌。 一开始就没了“赵玉牒”的存在。 之所以闹矛盾,是因为黄毛带人吃霸王餐闹事还调戏女生,店里那个女生喊了救命,被路过的李昭垣听见。 然后就是混混出手,被李昭垣见义勇为暴揍。 最后女生惊慌逃走。 除了昏迷不醒的黄毛,其他四个混混正浑浑噩噩地坐在地上。 『也不知道赵玉牒对他们做了什么。』 至於李昭垣在几分钟前的死亡事实、趴在地上的少年尸体仰臥起坐重新復活... 这些儘管店老板都亲眼所见,但在记忆中却从未发生过。 他这些错乱的回忆,让少年一下想通了许多事。 『黑西装、赵玉牒杀死我后之所以发呆,而是因为记忆被昭冥修改,思维出现断层,所以才显得呆滯。』 炒菜馆內,墙壁掛钟的指针指向夜里八点钟。 伴隨著滋滋电流声,商业街道路两旁依次亮起盏盏昏黄路灯。 李昭垣望向地上黄毛,目光深邃。 多年来积攒在少年脑中的经歷、线索和困惑,在今天获得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后被完整拼凑起来。 『杀死我的、知道我死亡的人,记忆都会被修改、忘记、无视,也就是说...』 『我的死、不存在?』 “我早该意识到了。”李昭垣喃喃著,“怪不得。” 怪不得从小到大,至亲从不相信他嘴里关於“黑西装”、窒息死亡的话。 怪不得在淮江市精神卫生中心,那些值班护士一次次放任他的死亡和心跳异常记录从不查证。 这让身穿病號服的瘦小男孩曾一度精神崩溃。 长大后,他下意识迴避这些记忆,也不敢去深究。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天赋昭冥。 死亡,復甦,遗忘。 三者形成完整的闭环,彻底抹去死亡事实。 像是在目击者的人生录像带里抽走並修改了“李昭垣死亡”的前后帧。 这才是天赋昭冥的全部能力。 而今天出现的“赵玉牒”,则被昭冥视为所有人目睹李昭垣死亡的源头。 在店老板的记忆里,赵玉牒被乾脆至极的清除。 李昭垣很快又想到一件事——就连旁观者的记忆都被修改得如此彻底,那当事人呢? 亲手、间接两次击杀李昭垣的赵玉牒。 她脑海中已经被修改过多少记忆? 如果第一次见面击杀他是因为阴气。 那在赵玉牒脑中,关於“阴气”和“杀死他”这两条线上的所有记忆都会被昭冥修改。 从此不再相交。 今天再次出手,只可能是因为牵丝线。 『或者说,她今天做局的本意是试探,但在发现我拥有牵丝线后,立即毫不犹豫地出手斩杀。』 李昭垣默默推论著。 现在她脑海中从“牵丝线”到“杀死他”的缘由也被昭冥处理过。 今后再看到李昭垣时,赵玉牒的印象最多只会是—— 『一个合理的、同时身怀阴气和牵丝线的奇怪陌生人?』 奇怪,就会好奇。 既然好奇,那又怎会离开? 想到那位千机门少女先前在教室里隱匿自身的行为。 李昭垣双眸亮得嚇人。 『赵玉牒真的走了?我看不到她,或许和她的隱形手段有关。』 『她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出现在我周围。』 『甚至此时此刻——她就站在我面前!』 『我还暴露了雨打萍,但这次她却没有直接动手。』 少年抿抿嘴唇,心里冒起一团火,似乎又回到如狼蛛般蛰伏狩猎“黑西装”的夜晚。 『有机会。』 作为敌人,论杀人手段,无论多少个李昭垣叠在一起,都难做赵玉牒一合之敌。 眼下,这是个堪比剧情杀的无解boss。 但通过昭冥,在一次次纠错后,李昭垣有了用其他方式“攻略”赵玉牒的可能。 第8章 雷老虎,甬道 “威哦——威哦——” 很快,炒菜店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警车鸣笛声。 三辆黑色特警车精准停在商业街步行区减速带边缘。 警车並不熄火,而是用远光直射,特製的强光大灯瞬间把整条商业街中央照得恍如白昼。 车门打开,数位全副武装的警察从三辆车上鱼贯而下,四散开来围向“友家炒菜馆”的位置。 最后下车的是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国字脸络腮鬍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头,身形健硕。 他一下车就摘掉警帽拿在手里,额头上抹不平的抬头纹隱约挤出一个“王”字,脸颊上显眼的法令纹在鼻翼两边皱出几道深沟,像是虎鬚旁扩散的几圈黑斑。 国字脸男人声音浑厚,对著耳麦道:“按新规演习一下、各组就位。” “盾墙组就位。”“控制组就位,约束带预备。” 四名右手持握防爆盾的警员抵肩推进顶在队伍最前方,三个手握抓捕叉的紧跟其后,每人身上的执法记录仪都闪烁著运行红光。 他们步伐缓慢有序,来到炒菜馆门前。 在屋內眾人呆滯的表情中,持盾警员掏出强光手电扫过室內人群。 “强光照射下无异常,无明显畏光、抵抗行为。” 紧接著,两条掛牵引绳的警犬在警员陪同下交错从两边闻嗅了屋里的所有角落和人员。 最终两只警犬都站在黄毛身前,发出示警般低吼声,並不激烈。 “他怎么了?”男警察沉声问。 店老板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嚇得额头冒出大颗汗珠。 “额、他们在我店里闹事,是我报的警,这个同学见义勇为......” 男警员耳麦里传出些声音,很快一名持叉警员出队,带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地上那把摺叠刀封装进塑封证物袋中。 然后盾墙分开,有个国字脸中年警察大步流星走到眾人身前。 这国字脸警察眉毛粗黑浓密,眉弓很高、眼眶深邃,一双虎目不怒自威,店老板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当他对上眼神毫不避让的李昭垣,嘴角才不自觉咧开弧度。 “老虎叔。”李昭垣走上前恭敬打招呼。 “哈哈、你小子!”雷兵伸手拍他肩膀,“接到你电话我刚好在出警,就把人都带来了。” “长高了。”他说著话又使劲捏了捏李昭垣胳膊,双眼一亮: “练的不错,教你的东西没閒著。” “天天练。” “好、很好。” 雷兵又向饭店老板详细了解过现场情况,在得知他家的监控坏掉后皱皱眉头。 稍后有个男警员走上前询问:“雷队,这些人?” 雷兵略加思索,斩钉截铁道: “收队,都带回去问一遍,特殊时期。” 警员们把人一个个带上车送走。 很快120赶到,黄毛被医生抬上担架,由两名警员押送到县医院。 到了眠山县公安局,其他人从接待大厅被陆续转移到询问室。 李昭垣则熟门熟路地跟著雷兵一路走上三楼,走进这位刑侦中队长的办公室。 “你在这坐会,我先下去办事,等他们笔录做完就送你回家。” 雷兵说完便走,李昭垣瞥了眼他办公桌上那厚厚十几摞资料夹吸引。 根据资料夹脊背处的標籤,能认出这些大多都是眠山县周边乡镇的治安记录文件,还有几本洛子岭镇的户籍资料档案。 他没去贸然翻阅,因为他知道门后墙角处有监控探头。 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李昭垣掏出手机查看“大荒”。 除了常规的掛机资源,还累计了两行阴气消耗提示: 【你发动了技能拾魂,消耗阴气1000,你学会了新技能——野性直觉。】 【你发动了技能拾魂,消耗阴气2711,你学会了新技能——雨打萍。】 新技能“雨打萍”的阴气消耗仅为牵丝线的一半,也没有(秘术)的標识。 如今他的技能栏一共三个战斗技能: 拾牵丝线(秘术)、野性直觉、雨打萍。 进攻、预测、机动。 勉强算是有点战力了。 见“精力”已经恢復到了40,李昭垣点击【探索】。 对话框中,文字缓缓展开: 【在昭冥的效果下,瘟山君遗忘了先前不愉快的问答。】 【瘟山君遗忘了为何要提问。】 【瘟山君离开了。】 望著这三行字,本来还打算再次答题的李昭垣只能默默感慨一句昭冥牛批。 【你在瘟山君离开后的甬道中继续搜索。】 【你在瘟山君身下的地砖缝隙里,抠出了青灰色石板。】 【你获得了道具,石刻家书。】 【是否阅读,是/否】 选择阅读后,大荒整理出了家书內容: 【秀娘吾妻,见字如面。】 【福寿沟甬道昨日合龙,监工言吾等手艺精熟,特赐酒肉。】 【然酒酣时,听把总醉语,言『今日事毕,恐无归期』。吾心甚惧......】 李昭垣一点点读下去,得知了刻下这封家书的是位石匠,因参与修建了这条甬道,被透露要永远留在这里。 【...砖石规制竟暗合京师御用,然督工者非官非吏,形貌阴鷙...】 后续內容中隱约透露出甬道的修建与朝廷有关,但参与管理的人员却有江湖人气息。 【...恐此工程,上蔽天听,下敛民怨。】 【今生死难料,唯愿吾儿康健,汝珍重自身。】 【石匠陈三,绝笔。】 在家书的最后,除去对亲人的思念,他还留下了一句如何通过复杂甬道的口诀。 【逢三岔右行,遇双壁左走。】 李昭垣默默背下口诀,心中有些感慨。 哪怕得知自己必死无疑,这位石匠还是为后来人留下了一点善意。 点击【探索】。 【你沿著甬道继续前行。】 【甬道在前方一分为二。】 【你选择:左/右】 遇双往左。 【你沿著甬道继续前行。】 【甬道在前方一分为三。】 【你选择:左/中/右】 逢三往右。 也许是因为先前瘟山君的镇守,整座庞杂甬道里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生物。 按照石匠留下的口诀,李昭垣接连做了十几次方向选择。 他有点不敢想像,如果没有这句口诀,他要在这甬道里浑浑噩噩地游荡多久。 可能永远就困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终於,文本內容开始发生变化。 【甬道中,空气愈发潮湿阴冷。】 【粗糙的毛石甬道终於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你踏入了福寿沟的地下主水道之一。】 【水道宽敞如湖面,穹顶高耸,青砖拱券。】 【水流清澈,水道两侧是石砖步道,平整坚固。】 【若非穹顶砖石低垂,几与古镇河埠无异。】 【步道间满是杂沓足印、火把余烬,偶有破碎陶罐滚落道旁。】 【似乎有人曾在此处逗留。】 【请选择探索方向:上游/下游。】 终於要见到人了吗? 他有点兴奋。 『上...下...往上走吧,最好能走出福寿沟。』 李昭垣在屏幕上屏息按下“上游”。 【你沿著步道上游方向探索。】 【脚步声迴荡,水声潺潺,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看到这,少年感觉不太妙。 【你身边水面毫无徵兆地炸开!】 【数条锈跡斑斑的倒鉤铁链破水而出,袭向你的双腿!】 【一张藤索大网朝你兜来!】 第9章 针童子,浮屠塔 骤然被埋伏,对话框里的文本快速更新: 【你眼神狠厉,不退反进,足尖在蹬在步道边缘。】 【野性直觉发动,你躲过了倒鉤铁链。】 【雨打萍发动,你掠过水麵扯住了套索。】 【你从水下拽出了一个黑影。】 【水面炸响,另外两名身穿黑色水靠,面覆鱼皮的黑影躥出。】 【三人朝你袭来!】 【漕帮水鬼对你发起了攻击!】 原来是人? 这福寿沟里,人和人之间就这么打招呼吗? 屏幕前李昭垣屏息凝神,看著游戏战报。 【你神色从容,游走在附近以牵丝线还击。】 【湛蓝灵光在昏暗水道中交错闪烁,切断了一名水鬼的脖颈。】 【你击杀了一名漕帮水鬼!获得阴气87。】 【剩余两人攻势更急,却毫无用处。】 【你用牵丝线轻鬆杀死了他们,获得阴气176。】 这些人好像有点弱? 李昭垣思忖著。 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在现实中遇到手持武器的普通人,使用牵丝线的话似乎也是这种局面。 对话框继续更新: 【一艘扁平如梭的小舟,从水道拐角无声滑出。】 【船头坐著个约莫八九岁的孩童。】 【孩童抬头望向你,眼神懵懂清澈,似乎想说什么。】 【你选择:听他说什么/离开】 还有小孩... 李昭垣犹豫片刻,选择了听他说什么。 如果是被漕帮水鬼绑架的孩子,那能帮就帮一把。 和那个用遗言帮自己走过甬道的石匠一样。 选择后,对话继续更新: 【你弯腰试图听清孩童低语。】 【小舟中一道乌光暴起!穿透了你的眉心!】 【漕帮丙字水道头目,针童子对你发起攻击。】 【你死了!】 野性直觉呢! 李昭垣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双手揉捏眉心,仿佛感受到幻痛。 更让他无语的是好不容易在这游戏里感受到一点人间温情,对后续与人接触的情节有了点期待。 结果转眼就又破碎殆尽。 这福寿沟里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也许石匠那种人才是异类。 他又拿起手机。 “好好好,”少年低声说,“好孩子。” “送你一次。” “下次就是我杀你了。” 他知道该怎么玩这游戏了。 【昭冥触发,你消耗了阴气103。】 【由於昭冥的影响,丙字水道头目,针童子忘记了先前的偷袭经歷。】 【孩童抬头望向你,眼神懵懂清澈,似乎想说什么。】 【你狞笑著爆发牵丝线。】 【十数根湛蓝丝线將小舟与孩童彻底笼罩!】 【孩童脸色剧变,似乎没想到你会如此绝情。】 【他想跳入水中,但为时已晚。】 【血肉、木屑在牙酸的碎裂声在水面泛起猩红。】 【你贏得了一场冷酷的復仇。】 【你获得了阴气 115。】 【你在水面发现了一本皮质小册子。】 【你获得了道具,针童子的见闻录。】 选择阅读,大荒在对话框里呈现出大段大段的文字。 和先前的那几种文字载体相比,这个见闻录是真真切切记载了针童子在数年间自认为有意义的记录。 如同一本隨身日记。 针童子自幼就在福寿沟的地下水道长大。 他生来得了怪病,体型在八岁后无法正常生长。 后来被人看中加入漕帮,学会了如何杀人、如何偽装杀意、看到死者难以置信的表情时有多开心... 这些记录直看得李昭垣皱紧眉头,感觉精神被污染。 但见闻录里也有值得留意的东西,比如针童子记载的关於福寿沟的信息: 【曾於血樊楼听闻,福寿沟,实为浮屠塔,共分八层,形如宝塔,螺旋向下,上窄下宽。】 【层与层间仅通过暗道、水闸、密室连接,常人难寻。】 【八层名为“眾生相”,为吾等所在区域,七层为“饿鬼道”,此二层皆由“快活林”掌控。】 【八层的血樊楼亦为“快活林”管辖,规矩森严,远甚漕帮。】 看完整部小册子,李昭垣心中疑惑更深。 『八层?』 他回忆起自己破棺而出时的地下溶洞,以及后续不断往上攀爬的裂隙,还有那被瘟山君镇守的如迷宫般的甬道。 『如果这里是八层,那我是从哪来的?』 点击【探索】,这次传出精力耗尽的提示。 李昭垣选择掛机修炼。 似乎每次掛机的时候,角色都会自己找到安全的地方,倒也不用他操心。 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还不清楚楼下的笔录要录多久。 他收起手机,环顾四周。 雷兵的办公室和楼下年年维修、满是现代化气息的接待大厅相比陈设旧了许多。 进门右手边摆了个老式绿漆铁皮档案柜,柜顶搁著搪瓷脸盆,里面用清水泡著眠山县的特產铁皮石斛。 实木红漆的大办公桌面覆著一层厚玻璃板,板下押了歷年的《案件材料流转签收表》復件和晕开茶渍的《眠山晚报》。 墙上还用红木框和玻璃装裱了一副楷体书法。 上面写著“奉公为民,天道酬勤”八个大字,结构严谨、端庄方正。 这是和李昭垣臥室墙上那副柳体字有些不同的韵味。 角落以簪花小楷留了行落款—— “爱女雷珊珊手书。” 一枚朱红色方印点缀在落款后。 李昭垣怔怔望著这幅字,似乎要陷入回忆。 他猛地摇头,把视线拧到窗边。 桌边窗台上放著棕色陶瓷燉盅,没盖盖子,能看到些啃乾净的新鲜鸡骨头。 『这是胡阿姨做的汤。』 和以前一样,只要雷兵加班,他老婆就会送滋补汤到单位。 『夫妻俩感情依旧很好。』 少年眼神有些空洞,望著那个陶瓷燉盅。 『感情好,也就不存在婚变后夫妻分居,孩子被一方带走的情况。』 ... 直到桌上电子钟时间显示在“22:17”时,雷兵才推门回来。 雷兵一进门就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垣垣、看这事弄的,忙忘记了,才想起来你还在办公室。” 说完话他又自己“哈哈”一笑,嘟囔著: “小时候喊你垣垣,现在你都快比我高了,还喊你垣垣,感觉挺肉麻的。” 李昭垣点头,“老虎叔喊我昭垣就行。” 雷兵给两人泡了茶,自己那杯泡得很浓。 又从门口陶瓷盆里扯下一截石斛,塞进自己茶杯里,口中感慨: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胆大包天,法治社会、吃霸王餐、骚扰未成年、还持刀胁迫。” “你们学校那小丫头被我们警察找到的时候,说起这个事都嚇哭了。” 聊了今晚的案件,又问了李昭垣近况,眼看著时间已经快夜里十一点,雷兵收起谈兴,开口道: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你家就在对面也不远,我还能出去走走。” 在起身前,李昭垣突然开口: “对了,老虎叔,有件事我想问问...” 雷兵的神色不变,双手却扣在桌沿,但听见少年接著道: “我看过几张关於洛子岭镇的照片,班里也有不少同学都没来上学,这事有什么是我能知道的吗?” 闻言,雷兵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 “噢、是这事啊。” “还有照片漏出来了?局里网信办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真不靠谱。” 雷兵低头啜了口浓茶。 “这个案子,挺复杂,你就当是有个贼,在市里四处流窜,到处破坏尸体。” 雷兵咂咂嘴。 “我没到现场,知道的不具体,在市局也说不上话,只能查部分卷宗,要我看、洛子岭的事应该归类到盗掘尸体、毁坏尸体案。” “这些断肢的原身,社保都销过户了,dna也对的上。” “本来就是死人,怎么能按杀人案流程走?” 雷兵说著话又搓搓额头,一口气灌下浓茶,连带著石斛一起嚼吧嚼吧咽下,起身朝少年示意。 “不过我再怎么看都没用,总之市局里来的人很重视,非常重视、这事和08年奥运前期的严打力度...” 两人小声聊著,出了公安局。 “其他事我不方便讲,至少今天这些个混混身上的伤、医院那边刚刚反馈很有问题。” “最近县里出了点事,你在外面要是看到热闹,千万別往前凑...” 走过幽芳河,雷兵把李昭垣送到单元楼下。 转身离开时,他听到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 “珊珊姐还好吧?” 雷兵背上的肌肉紧绷起来,驻足沉声回答: “好得很,这丫头、考上外省大学就没回过几次家,自由得很。” 回应他的,是李昭垣平静的上楼脚步声。 第10章 校服战神 李昭垣死在商业街后的第三天。 今天是周一。 “南麓山下淠河之滨,是我们美丽的校园...” 李昭垣站在队伍里,抬头望著升旗仪式,嘴巴开合,跟大部队一起合唱校歌。 这个周末过得格外平静。 大荒游戏里的角色一直在沿著福寿沟地下水道往上走。 期间杀了不少漕帮水鬼,攒了一大笔阴气,没遇到什么其他的特殊事件。 现实中除了锻炼身体、练习牵丝线,他还抽出时间认真复习了各科內容。 和前几天经歷的事情相比,眼下这种平静的生活让李昭垣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惊觉他还只是个高中生。 不是什么千机门少女宿敌,也不是什么福寿沟下水道杀手。 马上就是十月初,过完国庆假期,距离十一月的期中考试就仅剩下不到40天。 再往后就是明年1月份,要面临所有高二学生都必须严阵以待的“小高考”,也叫“全省会考”。 这次考试后,文科生將不用再学“物理、化学、生物”三门理科。 理科生也不用再背诵“政治、歷史、地理”三门文科內容。 而李昭垣作为班里拿过“德智体”三好学生奖状的学生,他必须花费更多时间在书本习题上,保证自己的年级成绩排名。 刚过完中秋假期,紧接著又是国庆长假,对於其他学生而言,这是最快乐的一段校园时光。 李昭垣默不作声观察著。 班里几乎每个人最近脸上笑容出现的频率都有所增加。 他篤定,这段时间也是最容易鬆懈的时候。 『更是与其他人在学业上拉开差距的最佳时机!』 升完旗做完操,各班陆续回教室。 过程中李昭垣敏锐感觉到匯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密集了许多。 “垣哥!” 有男生朝他挥手。 李昭垣点头回应,心中疑惑加深。 『又一个不认识的。』 这已经是早操期间的第四个了。 回到班级后,异常情况愈发明显。 总是等著別人交作业的语文课代表妹子主动走到他身边收作业; 下课后的黑板被前排男生抢著擦; 课间甚至有人热情地和他抢扫帚打扫卫生。 『这对吗。』 被两名女生抢走扫帚的李昭垣走回座位上,一言不发。 他常年冷著脸生人勿近,这些女生是怎么敢的?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的课间,张诚给他发了条连结,附言“兄弟,你火了”。 那是“眠山一中”贴吧里两天前上传的帖子,累计回復只有300多楼,但分享次数达到了1022。 发帖楼主用著红色阿狸头像,名叫“筱筱筱狐狸”。 標题是“太给力!武林高手在一中!” 点开后是另一条跳转到qq空间的连结,以及楼主的自述: “校友们,我昨天跟著老爸老妈在商业街的水云间吃饭,无意间听到到对面友家炒菜馆有人喊救命,就拿手机录像。 没想到意外录到这段校服帅哥街头横扫街头混混的视频,视频放在qq空间里,希望大家帮我点讚留言,不许跑堂! 另重金(100元)求告知这名帅哥是谁,知道的请联繫我!!!” 李昭垣点开连结,进了一个花里胡哨的qq空间。 网页自动播放起视角略显抖动的四分钟视频,正是两天前身穿蓝白色校服,在炒菜馆內一挑五的李昭垣。 视频內容从李昭垣靠近人群一直记录到黄毛关上卷闸门为止。 期间夹杂著视频拍摄者身边饭桌碰杯声和女孩“臥靠臥靠”的低呼。 原贴下的回覆也各显神通。 “2楼:沙发!火钳刘明!楼主好人一生平安,视频已保存反覆观赏!” “3楼:一中校服?这不是我大一中学霸吗!校服战神,文武双全啊!” “15楼:打架是不对的!但是...帅哥打人的样子真下饭(捂脸跑)” “22楼:理性分析,动作乾净利落,像练过关节技,怀疑是武术社隱藏boss,有没有社员出来认领?另外,穿校服都这么帅,真人得多逆天?” “50楼:悬赏100块?楼主土豪!我觉得这哥们儿像我朋友,高二6班的,不过我不確定,已私信,错了別找我(遁走)。” “80楼:弱弱问一句,只有我注意到他打完架还理了理校服领子吗?动作好高冷!” “172楼:突然窜出来一个校服妹子把我嚇一跳,她跑得好快,感觉人都嚇坏了!” “置顶回復(楼主筱筱筱狐狸):统一回覆:禁止人肉骚扰!尊重隱私!我已经找到目標了,但......如果谁有他的私人联繫方式也请私信我!红包加倍!” 楼中楼里跟著一长串“楼主威武!” 李昭垣没再往下翻,结合今天情况,他可以肯定自己是被认出来了。 这条帖子已经被分享一千多次,几乎快要超过高二学生的总人数,显然视频在学校里传播极广。 现在班里也还有些偷偷投来的目光。 確定不是招惹到新的超自然现象,李昭垣反而轻鬆许多,沉下心安静温习下节地理课的內容。 ... 中午为了躲清静,李昭垣带著书一个人跑去校外找了家麵馆吃了午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课间,班主任宋学秉突然走上讲台,他看了眼门外,敲敲桌沿,清了清喉咙说: “嗯、今天,我们高二6班將迎来一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伴隨著掌声走步进来的是位黑髮女孩。 身穿一中校服,长发用红绳系成马尾,侧顏雪白如玉。 她进门后,原本还有些哄闹的教室迅速鸦雀无声。 女孩落落大方地走上讲台,环视一圈,眸光在李昭垣身上微不可查地停顿瞬息。 然后面对寂静屏息的同学们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我是——” 伴隨著女孩清冽如泉的声音,教室后方的李昭垣脊背发凉,瞳孔微缩,也在心底同时默念: 『赵、玉、牒!』 之前在商业街看到她穿校服,没想到她就是那个转校生。 一个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在各种场合公开杀人的女孩,以后要坐在高二6班里听课? 李昭垣觉得这很黑色幽默。 赵玉牒的自我介绍很简单,17岁,爱好读书,说完就直接走下讲台。 她的座位在前排和李昭垣离得很远,坐下后视线被同学隔开。 但只是同处一室,少年都觉得如芒在背,脖颈和后脑时不时发凉。 上午还觉得马上要回归正轨的高中生活,似乎又在朝他挥手告別。 少年心里忍不住开始臆测: 『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大荒游戏里储备的阴气目前还有八千多点,足够她再杀上六七十次。 哪怕一天一次,他也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去尝试“攻略”。 熬到下课铃响起,“校服战神”第一时间拎起书包从后门离开教室。 『避她锋芒,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拿不拿流动红旗,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想报答老宋还有其他方法。』 『期中考试近在眼前,得好好学习。』 回家路上,飞快蹬自行车的李昭垣暗自决定: 『她不招惹我,我就先不招惹她。』 『生活应该回归正轨。』 ... “咔嚓。” 深夜,洗漱完毕的李昭垣推开阳台门,习惯性想看一眼月相。 坐在阳台护栏上,双手撑在护栏边缘的校服少女闻声侧过脸,如墨长发在风中披散。 她身后是一轮皎白残月。 第11章 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公安家属院,二楼阳台。 月华如水,披在女孩身上。 赵玉牒拢在宽大校服里的双腿交迭,悬在夜空中。 当她侧过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自己时,李昭垣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赵玉牒,护栏,阳台。』 少年思维有些混乱,嘴里声音乾涩地挤出一句: “这是我家。” 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滯,赵玉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数息才开口: “在下午之前你就认识我,对吗?” 女孩轻飘飘的问话像重锤砸在李昭垣脑门。 他脑中瞬间闪过断裂的脖颈、插著钢刀的后脑。 身体比意识提前给出反馈、略朝后仰。 “你怕我?” 赵玉牒见状微微偏头,朝他招招手: “过来,我不喜欢抬头说话,此方洞天也不行跪拜礼。” 李昭垣退了半步。 坐在护栏上的女孩见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伤害过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捏成诀,低声唤道: “缚鷂。” 李昭垣只觉得周身关节被无形的线连接,身体艰涩著不受控制地迈步走上前。 但体內的灵机蠢蠢欲动。 他有种感觉,如果使用牵丝线挣扎的话,身上这些东西会很快断裂。 少年停在她面前一米外。 这个距离,能看清女孩雪白手背下泛青的筋络。 即便身穿校服,她独特的气质也和周围格格不入。 赵玉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打量什么特殊器物。 “本宫姓赵,宗室之赵。” “玉牒之名,载於金匱。” 她肃容开口,语气是和稚嫩面孔完全不相符的古井无波: “在宫闕,宫人伏地,称我『殿下』。” “在朝堂,我身领大宋皇城司亲从官指挥使,兼镇殃司提举之职。” 她顿了顿,像是眼底掠过某些久远回忆。 “亲手处决的叛逆偃师、殃神细作、亡命之徒...” “少说也有千余。” 赵玉牒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少年身上。 没有情绪,只有探究。 “但你身怀阴气,站在我面前,我却动了惻隱之心。” 这些话里透露出的內容量太大。 还没等李昭垣细想,赵玉牒忽然挥手,阳台边陈列的四五个空花盆从中间悄然裂开,碎落满地。 女孩低声自语: “我形神无碍,灵机充沛,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她微微倾身,月光被黑髮阻碍,在侧脸投下阴影。 “你用了某些手段迷惑我的心智,是不是?” “秘术?还是稟赋?” 少年没回答,赵玉牒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轻声问:“我若强行把你杀了,会怎样?” 李昭垣后脖颈渗出冷汗,体內灵机隱蔽地蔓延上手肘,朝著指尖匯聚。 『第三次,这么快就要来了。』 他这样想著,开口时,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的平静: “你可以试试。” 赵玉牒怔了一瞬,失笑道:“有趣。” 旋即,眼神彻底冰冷。 “那便试试。” 野性直觉预警! 李昭垣几乎是同时出手,指尖弹射出十根湛蓝丝线划开束缚,撕裂夜空,径直刺向赵玉牒头颅。 同时足尖点地,雨打萍发动,身形侧闪,迅速撞向护栏外。 然而下一刻,视野便开始下坠。 『又是斩首...』 颈部熟悉的凉意和失重感一同消失。 昭冥触发,李昭垣浑身黑气縈绕,冷著脸从尸体上站起身。 朝呆滯的赵玉牒比了个小拇指。 昭冥视角下,他很快发现赵玉牒身体周围的蓝色光焰黯淡了许多。 甚至不用伸手,也能看清停滯在她脸上近乎木然的表情。 右手处剩下的那枚金光也没出现。 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李昭垣有些疑惑。 直到昭冥修復完毕,意识回归躯体。 李昭垣睁眼醒来。 赵玉牒这次却没走。 视线中,女孩坐在护栏上再次侧过身,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他。 “你醒了?” 明明姿势没变,但李昭垣却体会到一种美目盼兮的清澈感。 看来昭冥又生效了。 李昭垣沉默想著。 “牵丝线的灵机消耗颇高,”赵玉牒自顾自地说话,语气中带了几分教导口吻,“雨打萍更是需要水磨工夫刻苦练习的法门。” “你修为尚浅,演练时还需慎用。” 少年点头应“是”。 他发现眼前女孩似乎已经完全忘了为什么要杀他。 先前的审视、冰冷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种陌生的平静。 赵玉牒依旧在说:“我观察了你三天。” 她的声音里甚至有些讚许意味。 “身为学生,求学之志甚篤,身为灵修,依旧秉持锄强扶弱之心。” 女孩跳下护栏,脚踩一双黑色看不出材质、带描金纹的靴子,在李昭垣身前站定,仰头看他。 “你並非居心叵测之徒,纵然身怀阴气,倒也无须赶尽杀绝。” 这角度,让李昭垣意识到赵玉牒其实比他想像中还要矮一些。 女孩顿了顿,像是不习惯这种仰头说话的姿势,侧身走到旁边,又开口道: “你既有缘法学会我赵氏秘传的法门雨打萍,以及门中悬丝一脉的秘术牵丝线,那便有机会成为我千机门徒。” “但还需要些功绩才行。” 『千机门徒,功绩?』 李昭垣沉默消化著昭冥带来的这一连串突发情况,最终沉声问: “要我做什么?” 闻言,赵玉牒颇为讚赏地点点头。 她过转身,目光略显奇异地望著县城中的霓虹灯光,声音里带著淡淡期许: “你在此界官府有熟识,我需要你...协助我追查一件事务。” “什么事?” “一只殃,殃鬼,嗣嫁娘,也可以称呼它为——鬼母。” 赵玉牒静静站在阳台边缘。 女孩俯视一辆辆从马路上驶过的汽车,语气莫名。 “鬼母和我一起来到此方洞天,我需要你帮我搜寻它的位置。” 赵玉牒用余光瞥他一眼,说: “关於何为殃鬼、如何辨別、怎样克制,你若同意帮忙,我会在今后一一告诉你。” 帮,还是不帮。 殿下...来自一千年前的赵宋公主? 少年脑中思绪翻涌。 昭冥的效果似乎让很快赵玉牒跳过了“冷漠观察”过程,强势出现在李昭垣面前。 或者说,在这位“赵宋公主”心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敌人,以及盟友,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而对於身负阴气和两种法门的李昭垣,赵玉牒只打算给他这两个选择。 无论是敌是友、她想在这个世界做什么,都需要一个交流的机会,而这个机会... 犹豫了不到一瞬,李昭垣点头开口。 “我帮你。” 赵玉牒仔细看了他一眼,隨后点了点头。 然后她像终於忍不住似的伸出手拂过阳台边李母留下的那几盆月季,杂枝和泛黄的茎叶簌簌落下。 女孩语气带著淡淡怜惜: “你既然养花、那就应当勤加打理。” “细枝徒耗养分,爭夺光照,黄叶气机已衰,犹恋枝头,反成累赘。” 原本杂乱无章的月季,被她打理过后清减许多,透出一股筋骨分明的精神气。 她似乎很爱花,也擅长养花。 少年訥訥无语。 他以前每天忙著学习、锻炼、记录与“黑西装”有关的一切。 还需要时刻控制情绪,注意避免创伤后遗症发作。 光是活著就已经耗尽心力,哪有閒心给花浇水施肥。 这些月季能坚持这么久,纯靠老天爷赏饭吃。 但因为这几盆月季,两人的谈话氛围慢慢变得鬆弛起来。 像是紧绷的弓弦被悄悄鬆开。 从此刻起,李昭垣感觉眼前这柄悬於头顶名叫“赵玉牒”的铡刀,似乎不会再突然落下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覆,赵玉牒態度平和许多,頷首道: “天色已晚,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李昭垣没听明白,问:“你要走了?” 赵玉牒仰起脸瞥了他一眼。 没回答,而是背过手,矜持地踱步进入少年家中,如巡视公务般四处打量。 “你我皆为灵修,既已成同伴,那便是同道,今后自然要相互守望,协力並进。” 看过客厅、书房,她推开李昭垣斜对面那间空著的主臥,这是李母曾住过的地方。 房间被定期打扫得很乾净,床铺空著,衣柜紧闭,梳妆檯上还有把木梳。 月光从纱窗映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你家虽简陋不堪,但也足庇风雨。” 赵玉牒走进房间,回头看向少年,理所当然道: “此间留与我。” “往后我会常来。” 第12章 夜都,血樊楼 赵玉牒进了主臥后就再没出来。 虽然听她意思可能是今晚要住在这里,但李昭垣没察觉到一点动静。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里面。 次日清晨,李昭垣起床后,主臥依旧房门紧闭。 他自顾自煎了荷包蛋搭配麵包牛奶吃完上学。 走进教室时,却发现赵玉牒已经坐在座位上。 女孩身姿笔直,面前摆著高二上学期的语文课本。 身边还围了几个对她好奇的女生,正低声说话。 路过她课桌时,李昭垣依稀听到: “你头髮好长好顺,用的什么洗髮水?” “皮肤也好白,有保养过吗,是天生的吗。” “你追韩剧吗?你不喜欢喜欢李准基?” 赵玉牒抬起头,恰好与李昭垣视线相撞。 两人对视一瞬,各自移开目光。 李昭垣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也不知道赵玉牒回答了什么,那边传来女生们低低的笑声。 今天上午只有一节大课。 坚持了第一节英语课没掏手机,第二节是物理课。 决定做文科生的李昭垣理所当然地堆砌起书墙,把手机藏在墙后。 启动大荒。 查收资源,经过两天的水道探险,他攒下的阴气已经有八千出头,迫不及待点击【探索】,文本陆续刷出: 【你终於离开了那条满是杀机的水道。】 【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地下广场。】 【这里明显由后期扩建而成,穹顶高悬,以粗大的石柱支撑。】 【四周岩壁被凿出数十条大小不一、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暗道,宛如蜂巢的入口。】 【高低错落的水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匯入广场周围的地下暗河中。】 【你正从其中一条不起眼的暗道入口走出。】 【你沿著石阶来到广场。】 【你抵达了夜都。】 开新地图了! 李昭垣精神一振。 【广场上人影绰绰,皆围拢在中央,目光警惕地扫视彼此。】 【广场中心,矗立著一座暗红色的高耸楼阁。】 【飞檐斗拱,形制古拙,檐下悬掛著大红灯笼。】 【楼匾上以某种红漆题著三个大字:血樊楼。】 【你选择:凑近观察/退回水道】 当然是凑近观察,选择完毕对话框再次刷出大段文本: 【楼前石阶两侧,各立著一排身著褐色短打的壮汉。】 【他们维持著秩序,无人敢在楼前公然廝杀斗殴。】 【你挤入人群,试图靠近血樊楼。】 【你惊动了下巴有痣的男人,他对你怒目而视。】 【你惊动了肩宽体胖的女人,她饶有兴致地捏了你一把。】 【你...】 对话框里一路挤了好几条提示,李昭垣终於来到了血樊楼前。 【楼侧门边,僕役已將一张硕大告示贴在墙上。】 【周围聚拢著形貌各异的身影。】 【你挤上前,看清了告示內容。】 【通过告示,你得知近日血樊楼將广招帮厨,以奉法会。】 【需:煲汤、掌勺、雕花帮厨......各三名。】 【末位另招:气力足、剁肉快之粗使帮厨,一名。】 【前面那些需要手艺的职位,你一概不会。】 【但粗使帮厨的职务你似乎足以胜任。】 【你心想,初来乍到,若能有个立足之处,或许会有所裨益。】 【你选择:应聘粗使帮厨/退回水道】 不应聘就只能回去... 看来想要探索夜都,首先要过血樊楼这一关。 【你选择了报名“粗使帮厨”。】 【报名此职者最多,你跟著人群被引至楼中侧殿。】 【你来到一片被血跡污渍浸透的青石空场。】 【十数具尚在抽搐、形態各异的尸体被拖到你面前。】 【空气里瀰漫开血腥与臟腑的腥臊气。】 望著描述,李昭垣舔舔嘴唇,感觉这地方好像也不太正经。 【疤脸监工哑著嗓子宣布,一炷香时间,分解食材各处肢体关节,粗使帮厨仅需一人,择优录取。】 【败者,补上缺额。】 【他朝你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牙齿。】 【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输了,就变成新的食材。】 【比赛开始。】 【眼前並没有配发任何工具,食材触感冰冷油腻。】 【周围的应聘者凶狠熟练,用牙齿撕咬、手臂撕扯。】 【甚至有人在大快朵颐。】 【但你拥有牵丝线,湛蓝丝线划过,食材迅速分割。】 【就在你专注於分解食材时——左侧有人朝你扑来!】 【正是那个用牙齿撕咬的独眼汉子,你的手段让他感到压力,他欲除你而后快!】 【监工並未阻止,他似乎毫不在意。】 【你选择:杀了独眼汉子/放过他】 这个选择放在进地下水道之前,李昭垣也许还会犹豫一下。 但现在... 他在下水道杀了整整三天的漕帮水鬼,心已经和铁一样冷了。 杀。 【野性直觉预警!你侧身避过他的撕咬。】 【牵丝线悄无声息绞住他的脖颈,狠狠拉扯。】 【你杀死了独眼汉子,获得阴气54。】 【你的出手像是一个讯號,周围所有人迅速朝你围拢。】 【他们都看出你是最大的阻碍。】 【混战爆发了。】 【纹面男人朝你发起攻击!】 【麻脸女人朝你发起攻击!】 【瘸腿男人朝你发起攻击!】 【独臂男人朝你发起攻击!】 【豁嘴老嫗朝你发起攻击!】 对话框里一连刷出长长的进入战斗提示,起码有十几个人对李昭垣发起攻击。 “好得很。” 教室里,李昭垣嘴角扯出弧度。 既然只招一个人,那还切什么肉? 把你们都杀了,我自然能拿到名额。 【你如同虎入羊群。】 【野性直觉和雨打萍让你在混乱人群中神出鬼没。】 【割喉、穿心、绞杀,牵丝线无往不利。】 【惨叫声、怒吼声、血肉撕裂声此起彼伏。】 【一炷香燃尽,青石空场上站著的只有你。】 【你获得阴气1105。】 【监工疤脸看著你,眼中闪过一抹警惕和欣赏,但並不畏惧。】 【他平淡地说你合格了,並朝你摊开手掌。】 【你选择:贿赂】 大荒里也有职场潜规则? 李昭垣思忖著点了“贿赂”。 【你掏出了一两散碎银子,监工脸上没有变化。】 【你掏出来分水刺、鉤镰、藤索...】 在水道里击杀漕帮水鬼的收穫几乎全被他丟给了监工。 【监工一脸嫌弃地看向你,开口说你从哪弄的这些破铜烂铁。】 【你掏出了痋髓核心(白色)。】 【你手中的痋髓髓茧发出有气无力的哀鸣。】 【痋髓髓茧体表所有髓丝缓慢蠕动。】 【监工端详片刻,塞入口中,满意称讚这是个不错的小零食。】 【他把你带入侧殿,在黑暗中穿行许久。】 【你来到一处隱蔽的隔间。】 【面前是各类肉块堆积在一起、难以名状的肉山,散发著怪异的腥甜气。】 【肉山旁站著一个系油腻围裙、膘肥体壮的大厨。】 【监工对他交代几句,转身告诉你工钱是每日三钱银子。】 【你和血樊楼签订了契书。】 【你成功当选血樊楼粗使帮厨。】 【监工说从今往后你归从大厨管辖,说完便离开。】 李昭垣轻呼一口气,总算是进来了。 对话框里继续更新文本: 【大厨丟给你一把厚重的斩刀和一坨兽肉,让你细细剁成臊子。】 【牵丝线悄然附著於刀锋。】 【你挥刀动作並不熟练,但肉块在湛蓝微光中很快化为碎粒。】 【大厨抓起你剁好的肉沫,在口中品了品。】 【大厨那双被肥厚眼皮挤成细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大厨突然將肉沫砸回案板,溅了你一脸腥腻。】 【大厨认为你刀工太差,並以“颗粒不匀、筋膜未断”为理由剋扣了你的工钱。】 【你的工钱被大厨调整为每月一钱银子!】 好好好! 你比资本家还狠啊! 看到这行提示,屏幕前的李昭垣双手攥拳。 【大厨从肉山里挑出一筐不知名兽肉,哐当一声丟在你面前。】 【干完活之前哪都不许去!他怒斥道。】 【你目前无法离开后厨。】 【大厨指派你处理这些“下料”,需精细剔骨取肉,预计耗时:八小时。】 【你选择:干活】 八小时...也没说有什么收益。 反正也出不去,那还不如掛机修炼。 李昭垣想了想选择【修炼】,然而这次,对话框里却弹出: 【根据血樊楼契书內容,你只能听从大厨的指示。】 “。。。” 李昭垣放下手机,看了眼还在滔滔不绝授课的物理老师,又低头看向对话框。 默默点击了唯一的的选项“干活”。 望著屏幕里出现的八小时掛机倒计时,少年眯起眼。 这个血樊楼大厨。 怎么杀? ...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的课间,张诚给李昭垣发了张截图。 附言“我已经成功打入了敌人內部。” 截图里是个qq群聊天界面,群名叫“灰王子de后援会っ”。 群名单里成员十七人,群主是“筱筱筱狐狸★·°”。 张诚小號“暗夜の使徒”混跡其中。 见李昭垣不回话,张诚继续来私聊:“群主她就是那个在贴吧发悬赏贴子的富婆!” “兄弟,你想不想知道她们在聊什么?”张诚喋喋不休地私聊骚扰,“你猜灰王子是谁?” 过了会儿,见李昭垣依旧没动静,他没忍住发来几张截图。 全是聊天记录截图。 前几条聊的是“群主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李昭垣是不是不止一米八?”“我发现他没表情的样子看惯了有点可爱”之类的话题。 看得少年头皮发麻,快速略过。 后面这些人又开始聊高二6班新来的赵玉牒,说她皮肤好、气质好,像个大小姐,又有人说有贵气、像公主。 李昭垣不耐烦地手指下滑,直到后面的聊天內容才让少年微微打起精神。 ——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开发区的文峰学校出事了,你们知道吗?” “筱筱筱狐狸:嗯,刚和我姐妹聊这个事,她们那女生寢室被封了一栋楼,来了好多警察。” “草莓布丁:有图吗有图吗?” “筱筱筱狐狸:[图片][图片]” —— 截图里自然看不到聊天图,李昭垣便回復了张诚的私聊。 “图。” 张诚直接发出一串帐號密码,说:“我流量不够用,你自己登这个小號上去看歷史记录。” 登进去后,李昭垣点开图片仔细观看。 第一张是偷拍角度,宿舍楼下站了好几名警察,执法记录仪的红灯在夜色中闪烁。 第二张更模糊些,是几名穿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人在警察陪同下走进宿舍楼。 李昭垣的手指僵住了。 因为他认出那个壮硕的警察是雷兵,雷兵身旁、几名白大褂中为首的是个中年女性的侧影。 她戴著黑色半框眼镜,体型削瘦,双手插兜,神態从容不迫。 ... 晚上九点,李昭垣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刑侦中队雷兵。 他按下接听键。 “老虎叔。” “昭垣啊。” 电话那头传来雷兵略显疲惫的声音。 “我刚出完警,在现场看到你妈了。” 第13章 晋升条件 雷兵在电话里也没多说什么,只提了一嘴都是老同事,有时间希望大家一起聚聚吃个便饭。 “明白了,谢谢老虎叔,我会找时间和她说。” 掛断电话,沉默片刻,李昭垣点开“大荒”看看情况。 果不其然,刚乾完下午的八小时,夜里一上线,大厨已经把新的肉筐摆在他眼前。 对话框里依旧有“干活”,这次多了个“睡觉”。 但除此之外,一行从未见过的鲜红文字紧跟著刷新出来: 【大荒异人,李昭垣,探索度满足要求。】 【身份可晋升。】 【击杀归元境以上偃师x1】 【击杀异兽x1】 【击杀殃x1】 【完成任意目標可晋升至大荒行走。】 屏幕前,李昭垣眨眨眼,这几行字透露出的信息里只有“偃师”和“殃”他曾听赵玉牒提及过。 但具体指的是什么,又该从哪去找,他毫无方向。 『也不算毫无方向。』少年心想。 真要说的话,赵玉牒大概率是偃师,她正在追踪的殃鬼“鬼母”应该也是殃的一种。 可无论是赵玉牒还是连她都找不到的殃鬼,都不是李昭垣能对付的。 这和自杀没什么区別。 把“大荒”里的角色掛机睡觉。 少年望向客厅餐桌边,坐在唯一那把椅子上的赵玉牒正在翻阅一本大部头书籍《资治通鑑》。 这是书房里压箱底的存货,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 这女孩最近很少再用隱身手段,出现在周围的频率越来越高,但依旧是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察觉到李昭垣的目光,赵玉牒抬眸。 “有事?” “嗯,”李昭垣斟酌著开口: “能不能说说,在你看来,什么是归元境偃师、异兽,以及殃?” 似乎是从没想过他会问这种问题,赵玉牒微微挑眉,把注意力从书籍转移到了少年身上。 “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李昭垣沉默著没回答。 但只观察他神態,赵玉牒就像明白一样点头道: “看来和你的牵丝线一样。” “放心,”赵玉牒朝他招招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我无意探究你的秘密。” 李昭垣走到桌边,见她把桌上的热水瓶打开,倒了杯水,又把水泼在桌面上。 蒸腾的热气裊裊散开。 赵玉牒蘸了点桌上的水渍,在桌面画出一条纵线。 也没见她做什么,这些水就像是蠕动的活物般自然匯聚在一起,自下而上排列成十个简体字: 【归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艺、七星、八卦、九宫、十方详。】 “偃师十境,归元。” 她指尖虚点在“归元”二字上。 “复本归元,打通灵窍,灵机初生,天赐稟赋,也就是你问的归元境。” 她指尖上移。 “每破一境,都需要打通对应数目的灵窍,此后对灵机的掌握、术法威力、天地交感都会层层递进。” “至两仪,可点化本命傀儡; 至三才,可为傀儡接通天地人,启灵开智; 至四象,可勾连四方星宿,获得术法加持; 到了五行境,能御金木水火土...” 说到这,女孩不再开口。 李昭垣好奇,“后面呢?” 却见女孩目光已经回到书页上。 李昭垣懂了,“你是五行境的偃师?” 赵玉牒轻轻点头。 不履险峰,莫议云深。 她有自己的准则,自身不是六艺偃师,就不会轻易评判。 “异兽...”她虚指桌面,水渍变化,组合成【异兽】和【妖】两个词。 “异兽分天生后进,前者乃天地灵气演变而成,后者多为获得奇遇的凡俗猛兽,异兽修炼久了,便会成妖。” 她似乎对妖接触不深,或者並不想多言,只提了一句就不再开口。 “至於殃...” 见李昭垣望向他,赵玉牒肃容娓娓道: “殃,最为凶险。” “在我大宋神州,凡有灵眾生,皆有可能蜕变成殃。” “殃分三类。” 她用食指点点桌面,水渍再度变化,写出【殃兽】【殃鬼】【殃神】。 “第一类是殃兽,由执念初化,多呈兽形,灵智未开,只会杀戮吞噬。” “再往上就是殃鬼,已能將执念收束,化为半人半兽形貌,並尝试將执念转化为『稟赋』。” 说到这,赵玉牒蹙起眉,像在思索该怎么解释。 “稟赋,你可以理解为有灵眾生的天授神异,殃鬼越是能收束执念,稟赋就越强,外形也会更趋近於人。” 女孩晃动手指,桌面上的【殃鬼】水渍再次延伸,她口中说著: “周易有言——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 赵玉牒指了指李昭垣的胸口。 “人身宇宙完备,一念动而万象,只有人相才能与天地万物同频。” “倘若殃鬼能完全收束执念,化出人相,其稟赋也会强大到不可思议。” 李昭垣看向桌面,此时水渍已在【殃鬼】上方化为了【还真】两个字。 “这种境界的殃鬼,我们镇殃司称之为『还真』。” “我追查的那位自称『鬼母』的嗣嫁娘便是一名还真境的大殃鬼。” 李昭垣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问她: “照你这么说,那鬼母应该很强才对,你打得过吗?” “它有些特殊,”赵玉牒一心两用,翻过一张书页,边看边回答,“嗣嫁娘的稟赋不善斗战,更擅长偽装。” “那殃神呢?” 听他问个不停,赵玉牒掩在桌下的脚尖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但立马併拢。 见她又不说话了,李昭垣默默盯著她看。 直盯到对方皱著眉语气不耐地开口: “你们这方洞天,连殃都无法自然成型,不用考虑这些。” “为什么?” “因为在你们这里,知识是无毒的,七情六慾也不会衍生出执念。” 赵玉牒说到这些,眉头微微舒展开。 “虽然天地间没了灵机,但乾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李昭垣似懂非懂地点头,最后还是没忍住看向她,问: “那我是什么境界?” 赵玉牒像是突然被伶人逗乐,抬起手背虚掩在唇间。 “你,”她斟酌著开口,“在我大宋神州,只有入境的偃师才有境界这一说法...” 说著说著,女孩卡了壳一般怔住。 『是啊,只有开灵窍入了境的才是偃师,那李昭垣没有灵窍、也没有本命傀儡,他是怎么用出的牵丝线?灵机从何而来?』 “如此...” 『如此重要的事,我怎会在他的提醒下才发现?』 第14章 补灵,异兽鹿蜀 儘管內心惊疑不定,但女孩面上丝毫不显,若无其事道: “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能使出牵丝线,足以证明你的天赋。” 李昭垣倒没什么特殊反应,他一直以来就以做个普通人为目標而活著。 也就是在遇到赵玉牒、反杀“黑西装”、又闯入了光怪陆离的大荒世界后,少年的心境才逐渐產生变化。 赵玉牒左手撑住下頜,继续问他:“你为何能用牵丝线?” “此术需灵机为引,未开灵窍者,按理连一丝灵机都无法感知,更不用说同时御使十根丝线。” 李昭垣呼吸平稳,不动声色回答: “你不是说我天赋不错吗,可能是天赋异稟?” “哦?” 赵玉牒食指不知何时点在桌面上,先前桌上那些大片的水渍陆续化作蒸汽升腾在半空。 “那你的牵丝线,能用多久?” “起码一小时吧。” 李昭垣含糊其辞。 按两三米长的牵丝戏消耗1点灵机来算,其实是四小时以上,还没算上期间灵机的自然恢復。 毕竟刚从人家嘴里得到那么多信息,自己什么都不透露有些不太体面。 但两人的关係也还远没到坦诚以待的程度。 『半个时辰?!』 赵玉牒撑著脖颈的右手轻轻攥紧,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杏眸泛起异彩。 哪怕是归元境的偃师,开启了周身某个灵窍,仅凭肉身,能催动一根牵丝线支撑半盏茶的时间足以称得上是根基雄厚。 『一盏茶的时间,在此界约十分钟。』 她默默换算著,压下心內惊涛,追问道: “灵机耗尽之后呢?” “等它恢復满啊,大概一晚上。”李昭垣回答得理所当然,像在討论手机电量。 其实只要一小时。 他体內的灵机本就是无根水,不过是寄居在丹田內而已,“大荒”里的那280多点灵机什么时候恢復,他就什么时候恢復。 赵玉牒沉默了。 哪怕她身为五行偃师,在神州时想单纯依靠吐纳呼吸恢復灵机,耗时都是以“天”做单位。 更遑论眼下身处一个毫无灵机的洞天世界。 女孩垂下眼帘,灯光下,睫毛在瓷白面庞上投下浅浅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 心思却一瞬间千迴百转。 她有种预感,眼前这少年体內的灵机量绝对骇人听闻。 『他甚至还没正式修行、未开灵窍!』 『难道他是一个自给自足的灵机泉眼?』 赵玉牒按下心中这疯狂的念头,撇了眼正站在桌边,同样陷入沉思中的“泉眼”。 她开始想“该如何物尽其用”。 而李昭垣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晋升”。 偃师是没可能的,除了赵玉牒,他怀疑整个世界还有没有第二名偃师。 殃也杳无音讯,按赵玉牒的说法,现世无法自然形成殃,目前唯一能算得上是目標的就是鬼母,还不清楚躲在哪里。 异兽呢? 李昭垣摇摇头,难道指望附近再次突发异象,传过来一只异兽? 他再次盯向赵玉牒。 直盯到对方轻轻呼气。 “你大可不必对我神州的偃师、异兽、殃如此好奇。” 她合上书籍,平淡道: “我就是偃师,也没比你多长出两只手来。” “异兽...我姑且也能带你在附近找到一只。” “至於殃,你想见的话就多帮我搜集鬼母的消息。” 李昭垣立即开口:“什么异兽?在哪?” “它名唤『鹿蜀』。” 赵玉牒的语气惋惜,一如看到阳台上那些被李昭垣弃养的月季。 “鹿蜀,形如骏马,白首虎纹,鸣声如歌,有催发草木、宜子丰穰之能。” “它是我的坐骑,平日里也负责替我打理花圃。” 赵玉牒指尖微挑,李昭垣的视线里出现一根介於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灰色丝线。 一端系在女孩小指,另一端穿透墙体遥遥指向黑暗的夜色中。 “顺著这根追魂丝就能找到它,丝线未断,它便活著。” 赵玉牒闭眼感知顺著丝线传来的波动,开口道: “还在附近的山上。” “你的坐骑...” 李昭垣脸色难得有些尷尬。 “假如说,我出於某些原因要杀它,你会阻止吗?” “不会。” 赵玉牒挥手散去追魂丝。 “它在战斗中被鬼母以阴气侵染,灵智蒙昧,狂性大发。之所以放它逃进山里,是希望它能借山川地气恢復。” 她回想起刚刚那根灰色丝线。 “但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了。” 赵玉牒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但我需要做个验证。” “什么验证?” “可能有些冒昧,”她缓缓道,“给我一滴你的血。” 李昭垣语气不变:“理由。” 赵玉牒沉默片刻,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最终抬眼直视李昭垣,不再掩饰,直言道: “灵修之间,可藉助体液互作灵机补益,是为补灵,以血液最佳。” “此方洞天...乃是末法绝地,天地间没有丝毫灵机流转。” “我连番激战,所携药品虽然足够,但终究是无根之泉,需要儘快找到新的灵机来源。” “此界也无法自然催生阴气,那鬼母缩头缩尾,不敢露面,亦是同样的道理。” 李昭垣恍然。 怪不得这女孩最近越来越“接地气”,不再轻易使用隱身术法,原来是怕蓝条不够用。 拿自己的血做补药... 以她的手段,明明可以强取,甚至偷取也不是做不到,却还老老实实地跟自己交换... 『也不是不行。』 一念至此,他果断抬手,食指尖探出牵丝线,如回形针般调头一戳,豆大的鲜红血珠渗出。 带著这念头滴出的血,让体內灵机凭空蒸发了一片。 李昭垣朝她眼神示意。 “喏。” 赵玉牒同样指尖微动,一根湛蓝的牵丝线轻盈探出,如灵蛇般捲住那滴血珠,稳稳地送到她唇边。 她垂下眼帘,侧著脸,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 下一瞬—— “嗡!” 以赵玉牒为中心,一圈肉眼难辨的淡蓝色灵光波纹悄然盪开。 女孩绸缎般的黑髮被无形波纹吹起,四散在肩头。 桌上的杯盘叮铃作响,窗帘无风自动。 这波纹只出现了一瞬就立马被约束。 赵玉牒感知著体內迅速填充乾涸经脉的陌生灵机,那灵机纯净、磅礴、却又带著股深不见底的幽寒。 “我现在可以肯定,你的灵机...” 她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惊疑,一字一顿。 “至少是寻常归元境偃师的百倍以上!甚至更多。” 这种情况,在她所有典籍、传说、乃至禁忌中,都闻所未闻。 她猛地睁开眼,原本的如玉脸颊染上淡淡緋色,像是短暂剥去了某种冷静外壳。 看向李昭垣的目光里难掩那一丝近乎本能的灼热。 那是种久居上位者骤然得见天下至宝,想要掌控、占有时的贪婪。 “你若是我大宋子民,我许你一世荣华富贵。” 李昭垣被她態度的转变弄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 赵玉牒猛地回过神来,自知失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行压下体內沸腾的灵机。 再睁开时,那双杏眸已恢復清明。 “是我失礼了。” 她声音比往常更淡几分,像在掩饰先前的失態。 “既已恢復,那便行动吧。” “现在?”李昭垣望了眼窗外的漆黑夜色。 “夜长梦多。” 赵玉牒起身,抬手再次唤出追魂丝,走到门口,顺著丝线望向南麓山方向。 窗外夜色沉沉,女孩立在光暗交界处,气势凛然。 第15章 御守於攻,寓攻於守 凌晨两点,南麓山中。 林间的风颳得人心里发冷。 李昭垣跟在赵玉牒身后,校服外套被树枝勾出好几道口子。 月光下,他盯著前方那抹蓝白身影。 赵玉牒在山林中也走得极稳,眼见著她走过枯枝败叶,踩上去却连声音都没有,像幽灵在飘。 “你来这边多久了?”李昭垣低声寻找话题。 “不到七日。” 赵玉牒没回头,声音裹在风里传来: “那天深夜,我和鬼母在洛子岭镇上做了一场,连带著斩了几十具刚成型的阴尸。” “因为此事,你们这里的巡捕大费周章搜捕了我数日。” 李昭垣脱口而出: “然后你对那些警察...呃,巡捕,动手了?” 赵玉牒脚步停住,转身看他,眼神像在质疑少年为什么会对她有这种误解。 “未曾,”她说,“我既非恶人,又不是逃犯,怎会对他们动手?” 说完转过身继续走:“只是嫌麻烦,避开罢了。” 『你还不是逃犯?你比逃犯可怕多了!』 少年在心中悄悄腹誹。 『杀了我三次,按刑法、够吃三颗花生米。』 『虽然你忘了,但我可都还记得。』 当然,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 南麓山主峰海拔400多米,整座山体南北长达两千多米。 山林间裸露著大量花岗岩壁,森林覆盖率极高,笔直参天的水杉在林中隨处可见。 两人跟著追魂丝在林子里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赵玉牒忽然朝后伸手,把他按进灌木丛。 力道大到李昭垣被埋进枯枝碎叶里。 “別动。”女孩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要吹进少年耳朵。 她双手大拇指相合,化掌为拳做敛翼状,低声呼唤: “幽鴳” 『幽鴳?』 李昭垣停止挣扎。 他记得上次赵玉牒呼唤了“缚鷂”,然后他就被人一刀插进后脑。 林间的夜风轻轻拂过,这次的“幽鴳”似乎並没有什么表面上的神异。 很快,他听到斜下方的山间传来“簌簌”声。 有几道人影正朝著相反方向走,刚好和他俩在此处路过。 透过林间斑驳的月光,李昭垣依稀能辨认出这些人穿著深灰色作训服,战术背心,头盔上还装配了夜视仪。 手里拿的是个黑色长棍状仪器,两条灯线泛著微光,不断扫过周围地面。 其中一人侧身时左臂臂章露出来——深蓝底,银白纹,下面一行小字: “归藏” 李昭垣盯著这两个字越看越疑惑。 他认得“藏”,但前面那个字笔画繁杂生僻,月光下模糊成一团,看不真切。 眼前三人装备精良,动作章程清晰有度,行走间用的是基础单兵手势交流,很像是在执勤的正规军。 他自小在警察大院长大,清楚国內现行的公安制度里只有特警和武警才会偶尔携带臂章执勤。 但从没听说过有叫这什么藏的单位。 “是归藏的人。” 赵玉牒在身边说道。 她声音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在寂静林间显得无比突兀,嚇得少年往灌木丛中一缩。 但不远处的几人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慢慢走远。 又过了几分钟,赵玉牒才起身开口: “走。” 李昭垣心知眼下不適合多问,跟著离开。 又走了很久,林间已经看不到人类活动过的痕跡,只剩下兽道。 走在前面的赵玉牒突然停住身形。 李昭垣顺著她目光看去—— 几十米外岩壁下,趴著一团巨大黑影,它沐浴在月光中的身躯足有三四米长。 这野兽形如骏马,皮毛被大片灰黑污跡覆盖。 尾巴闪烁著黯淡的绿光,浑身上下结满大片紫黑色血痂。 头颅上顶了对巨大鹿角,脖颈勒著灰白丝线,另一端正系在赵玉牒指尖。 “它就是鹿蜀。” 赵玉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趴在两人前方的异兽鹿蜀,此刻口鼻喷著灰黑雾气,慢慢站起身,每喘一口气,周围草木就枯黄一分。 它双眼像两团混乱的碧火,在黑暗中幽幽燃烧。 “已经完全被侵蚀了。” 赵玉牒声音冷得像冰。 “原来如此,鬼母用阴气侵蚀了鹿蜀的稟赋『催发生机』。” “现在它只剩下执念,你运气不错,能见证此界第一只异兽化殃的过程。” 话音未落,鹿蜀猛地抬头! 碧绿的眼睛锁死两人,下一秒,它发出一声完全不似歌谣的嘶吼,四蹄蹬地,裹著腐臭阴风直扑过来! 太快了。 李昭垣甚至没时间思考,野性直觉触发,本能抬手,凭直觉召出十根湛蓝丝线,在身前交织成网。 “轰!” 鹿蜀前蹄踏在网上。 恐怖的力量顺著丝线传来,李昭垣双臂剧震,胸口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 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上来。 网没碎,但他感觉自己快碎了。 鹿蜀前蹄只是顿了顿,继续踏下,直奔李昭垣头颅! 一道身影切入。 赵玉牒抬起右手,五指虚捏。 “缚鷂。” 这两个字仿佛重如千钧。 鹿蜀前蹄在距离李昭垣面门半尺处硬生生停住,像被卸了发条和机括的人偶。 它愤怒咆哮,周身灰黑阴气疯狂涌动。 赵玉牒头也不回道: “站起来。” 李昭垣咬牙爬起,抹去嘴角的血。 赵玉牒鬆开部分束缚,鹿蜀前蹄再落。 少年根本来不及用雨打萍,翻滚著扑倒树后躲过。 他挥动右手,牵丝线在夜空中扫向这异兽,蒸腾起一片黑雾,在其皮肤表面留下数道血痕。 见效果不佳,李昭垣左手前戳,牵丝线刺进鹿蜀皮肉深处,这次刺得倒是极深,线一时半会都拔不出来。 痛苦嚎叫的鹿蜀低下头颅,用鹿茸似的双角顶向李昭垣胸口。 少年手忙脚乱,又將另一边的牵丝线召回,想把那鹿角兜住。 “乱七八糟。” 一旁观战的赵玉牒简直看不下去。 “变化!” 女孩厉声呵道。 “牵丝线不是棍、不是枪、更不是麻袋!” “手是根,线是茎,”她说著说著,终究还是没忍住,“看好了。” 李昭垣忽然感觉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灵机被切断,旧线散作漫天湛蓝光点。 十根截然不同,带著股隱匿、肃杀意味的牵丝线再度从指尖探出。 三根拧成一股,化作韧性绳索; 两股绳索交错,形成能卸力的活结; 其余的线在四週游走,时如鞭抽,时如针刺,时如盾挡。 鹿蜀被围困在线阵中,接连受挫,哀鸣不断。 “御守於攻,寓攻於守。” 赵玉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连偃师学徒都清楚,要用意念去控制牵丝线,而不是手。你慌什么、它现在神志已失,战斗全凭本能,本能、最好预判。” 十七岁的少年大脑迅速恢復清明。 这里是南麓山,不是大荒。 活在现代都市的他,这短暂的一生中从没有和巨型异兽搏命的经歷。 见到这种东西朝自己扑来,身体的本能就只有举止失措。 但“黑西装”带给他那一百多次的死亡回忆,早已將他神经磨炼到结满疮痂。 克制情绪,分析现状,向来是少年极为擅长且始终在做的事。 战斗。 要么活,要么死,死了接著活,的確没什么好怕的。 “我明白了。” 李昭垣点头回应。 双手被解放,又归於自己控制。 鹿蜀也获得了一丝喘息机会。 在这异兽警惕的眼神中,李昭垣往后退了几米。 像是在摆开擂台。 再次直视这鹿角异兽时,少年轻轻开口,语气中夹杂著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漠空洞: “来,继续。” 第16章 斩 鹿蜀晃晃上身,踉蹌著再次朝他扑来。 少年没有硬挡,牵丝线向两侧分散,在它的路径上布下数道绊索。 就在异兽前蹄被绊,重心失衡的当口,他立刻抓住机会,三根拧成锥形的线疾刺它前腿关节! “嗤!” 紫黑血花溅起。 鹿蜀吃痛嘶吼,瘸著身子摆动马尾,马尾带著灰绿色火光,如钢鞭横扫向他,后蹄蠢蠢欲动。 『寓攻於守...』 李昭垣早有准备,身前一米范围內的牵丝线速织成倾斜滑网,將力道引偏。 同时用线缠上尾根,狠命一拉! “吼!” 鹿蜀被拉得趔趄,后续的连招戛然而止。 暴怒下,它周身阴气轰然爆发,用那双巨大鹿角再次顶了过来! 这次没有赵玉牒在旁边牵制,蒸腾著黑气的鹿角几乎像是一辆卡车头,势大力沉,裹挟著破空声自上而下压向少年! 『御守於攻!』 李昭垣瞳孔收缩,所有牵丝线在身前急速旋转。 嗡鸣声中,湛蓝的螺旋钻头正面迎上! “嘭!!!” 钻头撞上鹿角,寸寸崩碎,但也把鹿蜀顶到了旁边,一头撞在岩壁上。 反震力道让李昭垣双臂经络胀痛,肌肉发麻。 他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身子。 但这次,总归是站稳了。 赵玉牒在不远处看著,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 南麓山,无人在意的山林深处。 少年与异兽的战斗仍在继续。 鹿蜀疯狂扑击,李昭垣且战且退,中间夹杂著使用並不熟练的雨打萍拉扯距离。 周边数百米內的山林都被暴力摧残得满目狼藉。 他用牵丝线布陷阱、绊索、卸力网,鹿蜀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巧妙偏转。 每一次偏转瞬间,都有余出的丝线如毒蛇刺入对方伤口。 他在复製,在学。 学习像赵玉牒那样用十根牵丝线构筑出属於自己的战场。 学怎么在防守缝隙里埋杀机。 学怎么预判一头疯兽的本能。 但他总觉得有些压抑。 体內磅礴的灵机,流经指尖后,隨著牵丝线用出来的不足百分之一。 再怎么斡旋布局,也都还是像一个壮汉拿著针线在战斗。 憋闷、烦躁。 身前不远处,鹿蜀动作渐缓,伤口淌出紫黑脓液,眼中疯狂却更盛。 又一次扑击被牵丝线偏转后,它忽然人立而起,仰头髮出悽厉长啸! 啸声中,周身阴气疯狂內缩,在口中凝成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能量球。 球面凸起扭曲的灰绿色气息——是那些被它破坏的林木花草! 它也在战斗中本能地汲取周边草木生机,藏到这一刻、阴气与草木生机才混合成暴戾混乱的能量。 这是用来给予眼前敌人的绝杀! 少年赶忙操控牵丝线划向黑球,线从球中间徒劳穿过,直接化成湛蓝微粒,消散在夜空。 李昭垣几乎心臟骤停。 『这怎么打?』 ... 月光下,赵玉牒静静站在岩壁上,居高临下地望著战场,眼神里闪过一丝漠然。 刚才出手,是为了种下一枚种子,攻守转换的道理也並不適用於所有战斗。 现在,她在等少年求援。 在李昭垣家中苦於灵力衰竭时的软弱姿態让赵玉牒深深自省。 『礼者,天地之序,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 既然决定和他达成联繫,那么早就应该分出主次。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赵玉牒在心中默诵。 在这位赵宋公主看来,上下有序,尊卑有分,是刻进骨血里的法则。 只有占据主导地位,才能更好的去利用这把意外得来的“刀”。 让他挣扎,让他濒死,让他在绝望中仰首——然后,她再垂下指尖那一缕光。 这是在上山前就考虑好的事情。 折其野性,磨其锐气,断其妄念,恩威並施,方是御下之道。 『就像熬鹰。』 她默默想著。 ... 战场中,李昭垣盯著那个將自己死死锁定的黑球,脑中瞬息闪过八个字: 御守於攻,寓攻於守? 『不、不对。』 『这是质量上的差异,面对这种绝对的力量,怎么守?怎么攻?』 引导?转化?布阵?收网? 他忽然觉得头有些发热。 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烧。 第一次经歷如此高强度的战斗,让体內磅礴的灵机在经络里疯狂乱窜,像无头苍蝇。 但又因为“思考”这个行为,它们被一股脑匯聚到额头。 越来越烫。 血管在跳,太阳穴突突地响,眼前开始发花,鹿蜀口中那个黑球在视野里扭曲变形。 『我发病了?』 他感觉这就像是创伤后遗症突然发作。 灵机在脑子里疯狂旋转,每转一圈,就汹涌一分。 它们不再温顺流淌,而是咆哮奔涌,撞开一条条陌生的经络路径。 头要炸了。 真的。 李昭垣咬紧牙关,牙齦渗出血腥味,他仿佛感觉额头那块骨头在发烫,在变薄,在—— “咔。” 一声脆响。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里响的。 像什么东西被打开。 体內澎湃的灵机在衝过额头后,又如洪水般沿著筋脉疯狂涌向指尖,重新涌出十根牵丝线。 线骤然明亮。 从湛蓝、到幽蓝,最后演变成一种近乎刺眼的炽白。 十根牵丝线不再柔韧,而是绷直、凝实! 几乎要融成一柄长剑。 嗡! 鹿蜀口中的黑球轰然射出!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草木枯萎,地面犁出焦黑沟壑。 李昭垣依旧没退。 他抬手,顺从心意控制这道炽白光线如剑下划,不是挡,不是卸,是—— 斩! 最简单的动作,最笔直的路线。 十线合一,化作一柄数米长的炽白光刃。 在黑球飞至半途时,一斩而过。 没有声音。 黑球在空中溃散,化作漫天灰烬。 鹿蜀的身躯同时化成两半,眼中碧火缓缓熄灭,庞大身躯轰然倒下。 李昭垣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掌间光刃在接触地面前就化作飞萤般散乱的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他额头滚烫,全身都在轻微颤抖。 一种陌生的空虚感从体內升起,不是灵机耗尽,而是额头处某种屏障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现在只要他想,灵机就能以原先数十倍的容量如洪水般从指尖涌出。 少年回味著那感觉。 畅快。 岩壁上,赵玉牒静立片刻,跳了下来。 她看了看鹿蜀的尸体,又看了看李昭垣还在发光的额头。 半晌后才开口。 “你...” “你开了灵窍?” 没等少年开口,她语气恍惚,却异常篤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开了灵窍...” “正经十二脉中,最难开启的灵窍之一,神庭。” 第17章 血樊楼大厨(上) “神庭?” 见她面色恍惚,像是受到极大刺激,李昭垣也没追问,把这灵窍名称默默记在心里。 赵玉牒自己呆了会儿,走到鹿蜀尸体旁蹲下身,从鹿蜀颈间取下那缕完全黯淡的追魂丝。 丝线离体的瞬间,尸体开始风化,化作灰绿光点消散。 原地只剩一枚拇指头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骨片,表面天然生长著淡绿云纹。 她拾起骨片,略微感知后隨手扔给了李昭垣。 “由它残存稟赋化作的遗物,温养体魄可堪一用。” 李昭垣抬手接住,触手温凉。 赵玉牒望著空空如也的地面,沉默片刻,突然眼神一凛。 “走。” 她直接朝来时路的另一侧下山。 李昭垣紧隨其后,两人的身影没入密林深处。 ... 几分钟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三名深灰作训服的人员出现,为首者单膝蹲下,用手中的黑棍捻动土壤。 两侧灯带渐渐由白光转变为灰光,又在灰蓝间互相变化。 “有阴气残留,还有另一股灵机爆发的波动。” 他起身,按住耳麦。 “归藏,编號『天璣-七』上报。” “位置:南麓山东麓,经纬坐標已同步。” “事件:发现未登记灵能者活动跡象,其或许已完成对至少一例『异常实体』的击杀。”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周边战场,以及远处呈放射状倒伏、枝叶尽枯的林木。 “灵机爆发强度,初步评估为:丙级。”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疑似有大型异兽出现,据现场情况...” ... 回到李昭垣那间老旧的家属楼单元房,赵玉牒径直进了主臥。 她一路上都很沉默。 关门,没有锁扣响动,也没有任何后续声音。 李昭垣站在客厅看向主臥,孤男寡女,同处檐下。 他有这房子的所有钥匙,但从没產生过任何旖旎念头。 相反有疑虑在心底滋长。 『她真的在里面吗?』 按他对赵玉牒那短暂却深刻至极的“了解”——如果接连被杀过三次能算了解的话。 哪怕是再三受到昭冥影响,这女孩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相信任何人。 或者说,她能近乎理所当然地进入少年家里和他接触,已经是昭冥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她的从容,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徵用,而不是合作,她给人的隨和也並不是真正的隨和,只是不在意。 李昭垣揉了揉依旧隱隱发胀的额头。 鹿蜀骨片在裤兜里散发著若有若无的温度。 不管怎样,至少眼下赵玉牒对他还可以。 补灵这件事也算不上消耗。 『维持原状。』 少年给自己定下一条相处的界线,不去套近乎,但也不拒绝接触。 至少在女孩再次朝他显露花瓣下的獠牙之前。 维持这份脆弱的平静。 ... 深夜,李昭垣把今天心得记录整理在练习簿上。 “灵力流经神庭,再迴转手部经络,可扩容至原先的十倍左右,再按牵丝线手三阴经...” 他把那种灵机流过额头,通过牵丝线的经络运行,在掌尖爆发出的斩击简单命名为“斩灵”。 在分析记录的过程中,他也根据自身现代常识逐渐摸索出关於灵机的规律。 用单位≥1的灵力在现实中召出的牵丝线,基本肉眼难辨,强度也较为脆弱。 他在开启灵窍前,最大的输出功率也就在1~3之间。 这种程度的牵丝线,肉眼能勉强看到湛蓝萤光,可以刺穿墙体外沿,但突破不了中层的承重水泥。 但在开启赵玉牒所说的“神庭”后,他的输出功率有了爆炸式提升,至少能抵达40左右。 开砖裂石,应该不在话下。 『说不定能斩断钢铁?』 斩灵的声势太浩大,他还没在城里尝试过。 在一场短期遭遇战中,只要给他出手机会,起码能放出7次斩灵。 『变强了。』 他想著。 但斩灵能斩赵玉牒吗? 少年对此持悲观態度,斩灵所需蓄力时间对神出鬼没的她而言太长了。 斩不中的刀,是伤不了人的。 折中一下输出功率,也许能有机会? 摇摇头,李昭垣不再琢磨,而是躺回床上打开了“大荒”。 对话框里的红字提示不断更新。 【大荒异人李昭垣,成功晋升大荒行走。】 【你的权限提高了。】 【你可以通过空白输入符,在后续分支选项流程中任意更改一个字节。】 改一个字? 李昭垣挠挠下巴。 看上去作用不大,但细想之下,又似乎很有意思。 『这游戏...似乎变得更自由了。』 点击【探索】,对话框里熟悉的白色文本再次出现: 【你正身处血樊楼昏暗油腻的后厨。】 【空气中满是熟悉的腥臊气。】 【体型如肉山、满脸横肉的掌勺大厨看向你。】 【你是我见过最能睡的猪崽!不干活就没有工钱!他朝你吼道。】 【他將一筐散发著异味的不知名兽肉,哐当一声丟在你面前。】 【大厨再次指派你处理这些“下料”,需精细剔骨取肉,预计耗时:八小时。】 【你可以选择:干活】 签订契书后,在这个拥有秩序的血樊楼里,上下级间似乎只存在绝对服从。 上次刚睡过觉。 对话框里又只有孤零零的“干活”选项。 如果是晋升之前,那李昭垣在“大荒”里这个號可能已经快要废了。 他被血樊楼的僱工契书限制在后厨中。 既不能走,也不能不干活。 每天上线就是干活,累了只能睡觉。 醒来继续干活,唯一的收穫就是工钱,还都被大厨剋扣。 望著“干活”两个字和新出现的空白输入符,李昭垣怒从心起。 晋升前我就在干活,晋升后我还干活,那我不白晋升了? 『干活干活、干不了一点!』 他手指飞快移动,將选项中的“干活”直接刪去一个字,变成了: 干你! 来战、要么你死,要么我活,干活绝无可能。 点击选项。 屏幕中的对话框似乎有一瞬间的卡顿。 像是连大荒都为之讶异。 隨即,文字以惊人的速度刷新: 【面对转身离去的大厨,你伸手捏了他厚实多肉的臀部。】 【在大厨回头诧异的眼神中,你挑起他的下巴。】 【好一个暴脾气的小美人儿,你如此说道。】 “嗯?!” 还能有这种展开?! 屏幕前,李昭垣目瞪口呆。 第18章 血樊楼大厨(下) 屏幕前,李昭垣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丟出去。 “我的意思是要杀他!” 对话框依旧在不断更新: 【大厨愣了片刻,整张胖脸涨成猪肝色。】 【他羞怒交加!反手从案板下抽出一把厚重的剔骨尖刀!】 【战斗触发,你惊扰了血樊楼大厨·辛丑·剔骨匠。】 “呃。” 虽然过程不对,但结果全对。 李昭垣面色复杂。 【大厨手持剔骨尖刀朝你砍来,野性直觉触发,你侧身躲避。】 【大厨试图將你擒拿,你步伐灵动,使用雨打萍拉开了距离。】 【你在大厨诧异眼神中召出牵丝线,湛蓝丝线密布后厨。】 【牵丝线套住了大厨的双腿。】 【牵丝线缠住了大厨的脖子。】 【大厨徒劳地挥动双手,却毫无作用。】 【他向你祈求饶命,但在后厨久经剥削的你满腔愤怒。】 【你用牵丝线摘掉了大厨的头颅,他的头滚到沾满血污的地面。】 【你上前查看尸体。】 看到文字战报,李昭垣放下心来,这大厨似乎战斗能力不强。 『血樊楼大厨,也不知道能爆出什么战利品。』 然而下一秒战报却继续滚动起来: 【大厨的无头躯体突然挥动剔骨尖刀,你被这毫无杀意的一刀捅穿心口。】 【你死了。】 啊? 没头还能出刀? 李昭垣抿抿嘴,大荒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惊喜”。 【昭冥触发,你消耗了131点阴气。】 【你可以选择消耗阴气学习一个新技能。】 【可选择:厨艺(蓝),消耗阴气300。】 【阴气余额:8518。】 並没有和“无头战斗”“无杀意进攻”有关的技能,也就是说明血樊楼大厨的这个能力与自身无关。 或许是某种后天的肉体改造。 李昭垣选择了厨艺(蓝)。 对话框继续更新。 【昭冥触发,大厨忘记了那段不愉快的经歷。】 【大厨双手捧头站在后厨中,脖颈间血肉蠕动,肉芽交织。】 【大厨將头颅放回了脖颈上。】 【体型如肉山、满脸横肉的掌勺大厨迷茫著看向你。】 【看什么看,不干活就没有工钱。他朝你说道。】 【似乎是因为身体莫名虚弱,他的语气有些色厉內荏。】 【大厨指派你处理这些“下料”,需精细剔骨取肉,预计耗时:八小时。】 【你可以选择:干活】 有过之前经验,李昭垣毫不犹豫再次把选项改成了“干你”。 对话框停滯一瞬,迅速更新。 但这次的文字走向,却与李昭垣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面对你的毛手毛脚,大厨无力抵抗。】 【你勾起大厨下巴,他挤在一起的油腻五官,竟露出身不由己、我见犹怜的羞愤神情。】 【他迟疑著,把手伸向腰间褡褳。】 【你大步上前,按猪崽似的把住他肥厚肩膀......】 “不对不对不对!” 李昭垣猛地捂住屏幕。 他简直不敢想像,对话框里会冒出什么污言秽语。 少年指间露出缝隙,仅露出对话框最下方。 直到那里生成了一个新的选项,文字写著:“干!” 刪除!刪除!刪除! 李昭垣眼疾手快,把那个“干!”字改成了“杀!” 选择选项! 【你眼中的戏謔消失,只剩下冰冷杀意。】 对了,对了… 屏幕前,李昭垣长湖呼一口气。 【牵丝线从指尖滑出,把大厨紧紧束缚。】 【你体內灵机流经神庭,掌心灵机澎湃涌出。】 【你低呵一声,斩灵!】 【炽白光华闪过,大厨被从中间削成两半。】 【缕缕黑气升起,尸体轰然倒地。】 【你贏得了一场特殊的胜利。】 【你获得了阴气626。】 【你获得装备:破烂的大厨围裙(白)】 【你获得道具:血樊楼信物·辛丑·剔骨匠腰牌(绿)】 【血樊楼中鱼龙混杂,改造之法盛行,身体形態常有变化,多以信物和能力验明正身。】 【你有厨艺傍身,又携带血樊楼信物。】 【从今往后,你便是掌管血樊楼隱蔽后厨之一的大厨,辛丑·剔骨匠。】 屏息看完战报,李昭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確实是他在大荒里打过最特殊的一场战斗。 “大荒行走”这次晋升带来的“选项单字修改”简直是把双刃剑。 汉字属实博大精深,只改一个字,却有可能造成完全预想不到的后果。 他打开【人物】栏,望著“携带”一行里多出的“破烂的大厨围裙(白)”和“血樊楼信物·辛丑·剔骨匠腰牌(绿)”。 有股奇异感受涌上心头。 『从今天起,在这大荒里,我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了?』 天色已晚,眼下精力也只剩下4点,李昭垣熄了立马带著腰牌探索血樊楼的心思,把人物掛在后厨里吐纳修炼。 睡前他点开扣扣,发现张诚又给他一连发了好几张聊天截图。 全是他那个小號“暗夜の使徒”在后援群里窥屏弄到的。 —— 筱筱筱狐狸:姐妹们!文峰学校的事情我打听清楚了!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真的吗、到底是什么事情,去了那么多警察? 草莓布丁:同好奇! 筱筱筱狐狸:失踪了两个人,都是高三的,一个是我们眠山县吴杉药业老总的女儿,另外一个是来自下面乡镇,具体哪的不清楚。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天啊! 草莓布丁:太嚇人了吧,怎么发生这种事! 小骨头:在哪失踪的?人找到了吗? 筱筱筱狐狸:唉,我知道的时候心里也不好受。 筱筱筱狐狸:听说是凭空消失的。 筱筱筱狐狸:她俩下了晚自习一起回的寢室,十点半查房时人就没了。 筱筱筱狐狸:床铺是好的,手机、外套、拖鞋都在,人不见了,她们住的六人寢,其他四个人当时都在公共卫生间洗漱,走廊监控也没拍到她俩出去。 草莓布丁:那怎么会没了呢? 筱筱筱狐狸:不知道啊,公安那边还没出结论。 筱筱筱狐狸:她们班主任自己在班上都偷偷哭,说两个女孩性格都很好,成绩也不错,马上就要高考了实在可惜。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恐怖!我们学校不会也... 草莓布丁:別说了,我晚上不敢上厕所了。 小骨头:还好我是走读生,住在家里。 筱筱筱狐狸:那聊点別的吧,我加了灰王子的扣扣好友,但是到现在也没通过,姐妹们帮我出出主意?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正常,听他们班女生说没一个人有他好友。 草莓布丁:是这样没错,只能在班级群联繫他。 —— 后面的內容李昭垣粗略扫过,不再关注。 『文峰学校...』 他突然想到雷兵打的那通电话。 李昭垣有预感,这次的失踪案也许正和赵玉牒的追踪目標“鬼母”有关。 『明天找个时间和她聊聊吧。』 第19章 別问 早上出门前,主臥的房门依旧紧闭无声。 下楼出大院门时,毫无意外身后又传来那句轻轻的“早”。 等李昭垣到了学校,赵玉牒已经被女生围在中间。 像一株被蝴蝶环绕的白色月季。 也不知道她这个一千年前的古人跟现代女生有什么共同话题好聊的。 但人太多,李昭垣也就不想上前和她搭话了。 上午课间,赵玉牒被女生包围。 中午午休,见不到赵玉牒人影。 下午最后一节课课间,赵玉牒依旧被女生包围,比上午人还多些。 晚上说不定又会房门紧闭。 李昭垣心想著,於是装作不经意间走上前,居高临下站在女生包围圈外面,朝那人说: “赵玉牒。” 女孩抬起头,杏眼明媚,完全没有动手时的冰冷杀意。 “出来,有事。” 少年说完,大步流星走出班门。 他依稀听到身后几道细微的抽气声。 几个女生捂住嘴,眼睛睁地大大的,目光在两人间穿梭。 赵玉牒倒是无异色,大大方方朝眾人笑笑,跟著走出教室。 两人离开后,班级里像是油锅中浇了一瓢冷水,迅速喧闹起来。 到了楼梯间僻静处,李昭垣毫不卖关子,简明扼要地把文峰学校发生的事讲给了赵玉牒听。 阳光透过楼梯口的窗户照下来。 赵玉牒背靠墙壁,侧脸浸在光里像某种细腻瓷器。 “两个女孩?”她重复一遍,似乎在考虑她们与鬼母的关係,“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稟赋』?” 李昭垣点头道: “记得,有灵眾生,天授神异。” “確实如此,”赵玉牒也点头,“凡开灵窍者,皆会获得天授神异,我们称之为稟赋。” 说到这,她瞥了少年一眼,但没主动问他在南麓山上开神庭窍后获得了什么稟赋。 李昭垣自己心里也有些异样。 因为他什么都没获得,就是开了个窍。 非要说自己身上能称得上“稟赋”的东西,那就只能是“大荒”赋予的天赋昭冥。 赵玉牒继续说著: “但殃不同。” “它们的稟赋,源於执念本身。” “嗣嫁,就是一类执念的统称——对子嗣、对传承、对某种『延续』的极端渴求与扭曲。” 说到这,她语气认真了些。 “而鬼母...她在大宋神州杀死、吞噬了几乎所有与她同源的嗣嫁娘,成为了这类执念的最强集合。” 女孩语气平淡,却说著颇为严重的事实。 “因此,她在嗣嫁一道上的稟赋,最为纯粹,也最为强大。” 李昭垣消化著这段信息,反问她: “那嗣嫁的具体能力是什么?和这两个女生可能有什么关係?” 赵玉牒右手虚扶下巴,食指轻轻摩挲著开口道: “在大宋神州,她的能力多与子嗣直接相关。” “『鬼母』这个自称,就是她对执念的总结。” “我初临洛子岭镇时,那些阴尸便是她製造用来拖延我的残次品。” 赵玉牒略作停顿,“此外,她还有一个本事,能將凡人,改造成『螟蛉子』。” “螟蛉子?” “嗯,改造后的螟蛉子非人非殃,亦人亦殃,还能绕过『开灵窍』直接获得稟赋。” “因此在我神州,颇受一些走投无路又野心勃勃的凡人推崇。” 听到这,李昭垣微微皱眉。 “所以那两个女生已经......” 赵玉牒却摇摇头,只说了句一切尚未可知。 听完这些话,李昭垣咂咂嘴,看向女孩问: “那你有什么打算?” 赵玉牒的回答乾脆利落:“打算夜里去文峰学校看看。” 说完,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水润眸子盯向少年。 李昭垣后知后觉地指了指自己。 “我也要去吗?” “当然。” 赵玉牒理所当然道。 ... 午夜时分,夜深人静。 街道两旁路灯昏暗。 一辆黑色比亚迪呼啸驶过,留下点点呛鼻的尾气。 身穿黑色长袖与深色牛仔裤的少年默默拉低了灰色连帽衫的帽檐。 街道上只有他一个行人。 耳边却响起女孩清脆的说话声。 “此界洞天...嗯,你们这里的官府巡捕...呃,稽查?” “警察。”李昭垣小声纠正。 “嗯,警察,这些人的追踪辨跡之术,颇为老练。” 赵玉牒语气感慨。 “我从洛子岭到此地一路销声匿跡,还布下各种误导引诱,但依旧被他们寻到踪跡,一路追查。” “你一路上都在隱身?” “那倒没有。” “呃你知道天网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是监控,看到头顶路灯上那个黑色盒子了吗?那个就是『天网监控』系统...” 李昭垣说著说著停住了。 “怎么不说了?”赵玉牒好奇。 对一个来自一千年前的人解释摄像头、网络和数据追踪,似乎过於复杂,少年选择沉默。 “我回去把我的电脑给你用,你自己查。” “电脑?” “別问。” 闻言,隱匿在空气中的赵玉牒没好气地撇过脸。 两人沉默著走到接近城郊、人跡罕至的旧公路段。 李昭垣看著前方空旷无人、也无监控探头的破旧沥青马路,心念一动。 他回忆著“雨打萍”的要诀,灵机运转,脚下发力。 少年身形骤然闪动,几步踏出,在路上影影绰绰像个游魂,比跑步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 “气浮於上,力含於踵,形似飘萍,意如悬羽。” 赵玉牒的声音幽幽从侧面传来,轻鬆跟在他身旁。 “什么意思?”李昭垣喘著气抽空问她。 “別问。” 女孩丟下两个字,再不说话。 李昭垣:“......” ... 城北开发区,围栏內,几栋高耸建筑黑沉沉的轮廓近在眼前。 “此地有你说的探头?”赵玉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昭垣望向远处围墙角落和路灯杆上那些黑色的半球体。 “对,很多。” “明白了。” 赵玉牒说著,双手化掌为拳做敛翼状,低声呼唤: “幽鴳” 有股夜风轻拂过两人身体周围。 “可以了,进去吧。” 李昭垣只觉得周围空气一盪,並没有其他神异,好奇道:“上次就想说了,这个幽鴳是...” “別问。” 没说完的话被堵进喉咙里。 少年轻鬆翻越围栏,深夜里的校园寂静得过分。 李昭垣按照记忆里的照片画面找出了那栋出事的女生寢室楼。 其实也不用找,因为只有那一栋楼的楼下还围著警示条。 少年站在楼下,望著黑洞洞的楼梯口。 楼有七层,每层都有十几个窗户。 他一时间不知道从何找起。 沉默片刻,他发出灵魂提问: “怎么找?” 赵玉牒在身边也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她们的失踪位置?” “我只知道是这栋楼。” 少年老实回答。 夜风拂过校园,捲动地上落叶,吹起呼呼风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李昭垣突然想起什么,他掏出手机,刚准备打开,又警惕问道: “幽鴳能遮住光吗?” “能。” 他打开手机点击扣扣,找到之前那条被他无视的、来自“筱筱筱狐狸”的好友申请,点击通过。 明明已经夜里一点多,但对面几乎是立刻就发来了消息:“你好!” 李昭垣单手飞快打字:“你知不知道文峰学校那两个女生是在哪个寢室消失的?” 对面似乎愣住了一瞬,然后秒回答: “稍等、我马上去问!” 几十秒后,消息弹出:“5楼,518寢室。一个二號床,一个六號床。” 李昭垣回覆:“谢谢!” 对面也很快回答:“不客气!” 末了又加了句:“晚安。” 少年已经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轻声道: “5楼,518,二號床和六號床。” 身旁女孩“嗯”了一声,李昭垣跃过警戒条,两人一前一后无声迈步上楼。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赵玉牒找补似的低语。 “昔年办案,此类探查琐事,自有下属打点。”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夸讚道。 “你做得不错。” 走在前面的少年面无表情。 第20章 夜探血樊楼 深夜,二人,女生宿舍。 李昭垣心里微微有些混杂著好奇的尷尬,活到现在他没进过女生宿舍。 空气中的味道很清新,没有男生宿舍楼里各种汗味、脚丫子味和泡麵味。 上楼时,少年克制著目光,儘量不去看那些掛在走廊和窗台的大小衣物。 上到四楼,李昭垣身形一僵,衣角被赵玉牒扯住。 “別动。”她说。 紧接著,在上方楼梯拐角处,一道手电筒光柱晃过墙壁,然后是压低的交谈声和橡胶鞋底蹭在地砖上的摩擦声。 『案发现场还留了警察值守?』 过了片刻,女孩在身后轻轻说“可以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楼梯另一侧空隙翻过,走进五楼走廊。 五楼,518寢室,封条已被警方拆检,门虚掩著。 站在门口,李昭垣回头看了眼空气。 “没人。”赵玉牒同步说道。 推门进去,里面有股混合了淡淡的化学试剂味,以及一丝类似502胶水的气味。 李昭垣清楚这是鲁米诺和熏显剂的味道,常用於警方和法医现场勘查时查验血跡和指纹。 他找到二號床、六號床,两张床上的被褥都有些凌乱,像是有人临时起意从床上爬起来。 更重要的是,有种奇异的共鸣感... 少年伸出手,从两张床的床铺枕头附近各牵出一缕阴气。 相比自己体內的阴气,这两缕气给他的感觉更加黏腻、隱蔽。 “阴气?” 身旁传来赵玉牒的声音,这次就连她也没发现藏在房中的气息,迟疑著开口: “但和鬼母的感觉不太一样...” 李昭垣又来到窗台。 窗台有防护网,只能勉强伸出一只手,且外墙很光滑。 少年在房中逛了几圈,没有头绪。 但好在找到了阴气,起码知道了女生失踪的原因。 他问身边人。 “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赵玉牒语气平淡,“昔年办案经手,皆有专司其职的下属与衙门协同。本宫...我复杂判断真偽,下达命令。” 女孩看了一眼沉默的李昭垣。 语气里难得带了些堪称勉励的意味。 “你能寻至此地,辨出阴气残留,已算不易。不必妄自菲薄。” 『。。。』 李昭垣愈发无语。 这位来自大宋的赵玉牒,除战斗外,在他心中形象又清晰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少年默默决定,以后这种事让她自己去折腾。 ... 凌晨,李昭垣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冷光映著他的脸。 查收完掛机资源,李昭垣忽然有些不太適应。 和在地下水道那段路每天杀漕帮水鬼的收穫相比,日常修炼给的那寥寥十几点阴气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基本只剩下“淬炼灵机”的功效。 但隨著李昭垣灵机数值的提高,这个效果也越来越微弱。 『能不能在血樊楼里找到新的阴气收入?』 这么想著,他点击【探索】。 【小廝恭敬地候在门前,见你停下手中动作,他尖著嗓子朝你打了招呼。】 【望著你腰间的“血樊楼信物·辛丑·剔骨匠腰牌(绿)”,他露出艷羡神色,凑近了躬身行礼。】 【小廝向你传话,管事说法醮临近,各餐用料务必备足。】 【他从怀中掏出皮袋子交给你,入手沉甸甸,传来银钱碰撞的清脆“叮噹”声。】 【他说管事承诺,只要活干得漂亮,让上头满意,赏钱不会少。】 【甚至是想学点楼里的真本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获得了:碎银十两。】 【你得知了关於典身阁的部分传闻。】 【你现在可以在后厨中自由出入了。】 【你明白了在血樊楼认真打工,不但能额外获得赏钱,还有机会接触更深层的事件。】 原来如此。 屏幕前李昭垣默默点头。 怪不得血樊楼里的人有遵守契书规矩的习惯。 哪怕是先前那个大厨,也不敢直接扣他的月例银子,还得想方设法找理由剋扣。 原来在这里干活不但钱给的多,还真会给一条通往上面的路。 这样看来,后续还是得把【修炼】的时间挪给【打工】,先探探这血樊楼再说。 想到“探探”,他打开【人物】看了眼精力,87/100,已经快满了。 不如先出去转转? 点击【探索】,文字呈现: 【你围著破烂围裙,带著信物走出了后厨。】 【在小廝指引下,你穿过错综复杂的偏殿迴廊。】 【两侧守卫对你视而不见。】 【你来到了血樊楼正厅。】 【由於筹备法醮事务,血樊楼目前並不对外开放。】 【此时楼中空无一人。】 【你面前是巨大的中央鏤空天井,从上而下贯通数层。】 【天井底部是铺著暗红色地毯的舞台,两侧陈列著鼓、锣等乐器。】 【自天井周围螺旋上升的迴廊,便是各楼用餐区。】 【一楼大厅摆满了红木桌椅。】 【二楼设有八仙雅座,雕花木栏作隔,草木点缀。】 【三楼为綾罗屏风隔间,绢帛屏风绣有山水花鸟。】 【四楼为锦帐垂掩的包厢,紫檀木门紧闭。】 【五楼往上,廊道陡然收束不再有开放区域,难以窥探虚实。】 有这么多层,每层的构造、陈设竟然还都不一样。 这已经是他在大荒看到过的描述最为繁复华丽的建筑。 看著文字,李昭垣已经可以想像出这栋血樊楼內歌舞昇平、宾朋满座时的热闹景象。 继续【探索】。 【你好奇地沿著迴廊往上走,一路来到五楼。】 【你被一扇兽首浮雕的青铜门拦住了,门口掛著沉重的铁锁。】 【你选择:离开】 思考片刻,李昭垣使用“大荒行走”的特权,把“离开”两个字改成了“开锁”。 试一试。 点击选项。 文本再次更新。 【你並不会开锁技能。】 【但你灵机一动,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开锁。】 【你后退半步,湛蓝光芒在掌间凝聚,绷直如剑。】 我去... 李昭垣在屏幕前瞪大眼睛。 【你低呵一声,斩灵!】 【斩灵如热刀切牛油般,洞穿了青铜门板。】 【你在门上切开了一道足以钻进去的洞口。】 【你选择:进去/离开】 开都开了... 当然要进去看看。 【你將头伸入铁门,里面一片漆黑。】 【机括弹动之声如爆豆般从门內响起!】 【你被药发傀儡“千蜂巢”攻击。】 【你被药发傀儡“火蒺藜”攻击。】 【你的头颅被瞬间被射成筛子,焦黑一片。】 【你死了。】 【你触发了昭冥,消耗阴气189。】 【走廊另一端隱约传来僵硬却急促的脚步声。】 【你选择:离开】 僵硬却急促? 似乎又是机关傀儡。 被这类构装体杀死纯纯血亏,什么都学不到。 他选择离开,角色回到后厨,开始掛机干活。 虽然亏了点阴气,但起码知道了这血樊楼五层往上机关密布,没法直接探索。 需要另找机会。 第21章 水晶宫大酒店 死在血樊楼五楼药发傀儡手中的第三天。 今天是星期五。 这几天过得也都还算清净。 白天上学、做题,像个课业繁忙的高二学生。 在课间偶尔抽空把大荒游戏里的精力条清空,角色依旧在偏殿后厨和血樊楼正厅中游荡。 虽然没再触发什么新剧情,但是和那个跑堂小廝又陆续见了几次面。 在小廝的有意逢迎下,游戏中两人关係迅速升温。 由於身份限制,李昭垣接触不到进入其他房间的选项,但跑堂小廝四处传话,见多识广。 久而久之,小廝偶尔也会吐露些血樊楼中无关紧要的边角消息。 比如李昭垣对面的后厨由“大厨·掌勺匠”管控,对方是个好脾气的年轻妇人。 而住在李昭垣右边的“大厨·雕花匠”则脾气很差,比李昭垣来之前的“大厨·剔骨匠”更加恶劣几分。 但那里的帮厨数量是所有后厨中最多的。 回家后,李昭垣閒暇时会想,如果现实生活也是个游戏的话,那赵玉牒就像夜里会隨机刷新在客厅的特殊npc。 女孩会给自己泡一杯茶,捧著那本砖头厚的《资治通鑑》反覆阅读,她看得很慢,有时候一页都能停留许久,神情专注又疏离。 偶尔,她也会用饶有兴致的眼神瞥几眼在客厅练伏地挺身的少年。 这时候李昭垣总感觉赵玉牒的目光里夹杂著调侃。 有股子在看幼童玩闹似的愜意。 两人极少交谈,维持著一种微妙的、互不干扰的安静。 李昭垣也从未见过她去卫生间,或是洗澡。 当然,他对探究一位古代公主的卫生习惯毫无兴趣。 ... 周五晚上,李昭垣练完最后一组伏地挺身。 由於家里多了个异性,他没打赤膊,汗水浸湿背心。 拿毛巾擦著头髮,李昭垣想起雷兵先前电话里的嘱託,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號码。 眠山县郊外,隱蔽別墅区,三楼会议室。 “生物检材提取到的微量有机物图谱有异常重叠,虽然很微弱...”中年女人站在白板前,拿马克笔写上“残留物”三个字,“但我觉得和洛子岭那些『东西』的残留模式,存在统计学上的关联。” 张綺松声音冷静清晰,拿笔敲了敲贴在白板边缘的一组曲线图。 “我认为,严顾问提供给我们的『参考信息』有选择性保留。” “不是我们的问题,是流程有问题。” 她斩钉截铁地说完话坐回椅子,桌旁另几个白大褂都不太敢接口。 气氛凝滯许久,一个年轻的女法医见状小声转移话题: “张主任,我们住的这个『招待所』,规格是不是太高了点?我在省厅培训时住的军官楼也没这么好。” 她话刚说完,周围几个法医都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另一个中年男法医压低声音: “二十四小时走廊安保、专人配送食物、出入需提前报备並由专人接送,我还以为我是什么政要一把手。” 张綺松听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但没制止话题,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有个年轻点的男法医见状,半开玩笑半认真说: “虽然我没敢申请出去逛,但你们觉不觉得...这有点像电视剧里面的『软禁』?” “上头好像特別怕我们接触到外界,或者外界接触到我们。” 这种话就已经有些越界了。 张綺松眉头微蹙,刚要开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工作时间,能打通他电话的只有一个人。 看著屏幕上的“儿子”两个字,她迟疑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餵。”她声音放轻了些。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然后传来少年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妈。” 两人有些疏离地寒暄了几句,电话那头说出了打这通电话的原因。 “老虎叔,还有胡阿姨,想请你吃个饭,聚聚。” 张綺松听了这话,回忆起在文峰学校现场和雷兵的交流,瞬间瞭然。 文峰学校这失踪案子,在某药企老总的影响下惊动了市局,派下来一位支队长坐镇。 雷兵这个县局的中队长,大概是想借自己这个市局法医主任的线,跟市局来的人走动走动,为以后铺路。 她只平静道: “好,我明天晚上有空,正好市局来的张支队,还有我带的两个徒弟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我一起叫上吧,人多热闹,你和你雷叔叔说一声。” “嗯。”少年应了一声。 “地点定了告诉我。” “好。” 通话结束得乾脆利落。 张綺松放下手机,迎上同事们询问的眼神,淡淡解释:“家里有点事,明晚就不开会了。” 说完她调出手机里的警务通,屏幕界面瞬间切换到內部模式,她拨通了一个號码,语气公事公办: “严顾问,我是张綺松,明晚我...” ... “你明天要出门?” 客厅里,李昭垣刚放下电话,赵玉牒突然问了句。 “你母亲也是...警察?” 她似乎听到了一些刚才的对话。 “嗯,法医。” 李昭垣想起自己最近为理解福寿沟背景以及跟这位“古人公主”交流,恶补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宋朝知识,补充道: “就是你们那时候的...仵作。” 赵玉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那个雷捕头和你母亲有可能会聊和案子相关的事?” “不知道。”少年认为自己只是个传话筒。 “我也要去。”女孩语气肯定。 李昭垣闻言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反对也无效,她会隱身。 次日傍晚,五点多钟。 白天下过一场骤雨,空气被洗刷得很新。 绿化带边混合著泥土和植物根茎的土腥气。 这味道让少年不由自主想起“黑西装”。 很快,雷兵驾驶著他那辆黑色旧桑塔纳把候在路边的李昭垣接上车,少年礼貌和胡阿姨打过招呼,几人一起抵达了雷兵订下的酒店。 位於北城区中心广场上的“水晶宫大酒店”。 名字气派,实际上只是个三星级酒店,但也已经是眠山县本地最拿得出手的接待门面。 內部装潢极尽“奢华”之能,满目黑金配色、亮面大理石、繁复的水晶吊灯,透著一股暴发户式的豪奢。 李昭垣听见不知何时跟过来的赵玉牒隱蔽点评道: “俗不可耐。” 几人在包厢里没等多久,张綺松带著市局的王支队长,以及一男一女两名年轻法医徒弟抵达。 眾人寒暄落座,圆桌很快被精美凉菜铺满,服务员鱼贯而入,又开始上热菜。 席间雷兵与张支队长推杯换盏,聊些体制內的话题,偶尔涉及近期治安和案件,但也都语焉不详,点到即止。 张綺松话很少,偶尔给李昭垣夹菜。 她带来的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徒弟,跟鵪鶉似的坐在位上,只敢夹面前的菜盘。 就在李昭垣觉得这顿饭会一直这样平淡到结束时,隱身的赵玉牒忽然隱蔽地扯了扯他衣袖。 清冷严肃的声音在耳边缓慢响起: “金汤花胶鸡、蟹粉豆腐羹、黄山燉鸽、毛峰熏鰣鱼......” 李昭垣心头一紧,目光隨著她的声音扫过桌面这一道道菜。 『这些菜被做过什么手脚?还是说又介入了异常事件?』 他身体僵住,来不及咀嚼,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 女孩下一句话差点把他噎死: “——我要吃。” 第22章 小廝的野望 沉默片刻,少年呼出一口气,回答她: “要吃你就自己去买。” “本宫不去。” 赵玉牒声音理直气壮。 “我有钱,是前几天从遇到的黄髮閒汉身上取的。”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表示一下,“放进你衣兜了。” 李昭垣伸手一摸,果然在上衣口袋里摸到几张皱巴巴的纸幣。 有零有整,看了眼也就一百多。 报那么多道菜,给这点够吗? 他额角微跳,不再搭理她,专心吃饭。 饭局在晚上九点左右结束。 张綺松和王支队等人被酒店门口等候的军牌专车接走。 雷兵望著几人的汽车尾气,拍了拍李昭垣的肩膀:“走,叔送你回去。” “不用了老虎叔,我自己走走,消消食。”李昭垣婉拒。 雷兵也没坚持,叮嘱他注意安全。 看著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李昭垣转身回到了水晶宫大酒店。 走回包厢,他在服务员疑惑的眼神中提出再点几道菜打包的想法。 到前台结帐时,望著打包帐单上鲜红的570,少年有种宿命轮迴的既视感。 『罢了,本来就是意外之財。』 略微肉疼了一瞬,他掏出钱包,数出六张红钞—— 正是来自赵玉牒前几天在炒菜店买完单后,又被店老板退给他的那七百块。 提著沉甸甸的几个食盒走出酒店,路上赵玉牒的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平淡语调中带了些讚许意味: “此事办得尚可。” 女孩顿了顿,似乎觉得总是空口白话有些不好,斟酌道: “你每晚那番...伏地挺身,对於打熬筋骨而言,效用甚微。” “待回去后,我替你挑一个合用的炼体法门。” 李昭垣“嗯”一声,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起。 心中升起点微妙的恶趣味。 这公主、用她的钱,她还谢我。 ...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夜里,大荒上线。 对话框里的文本不断更新,在李昭垣夜以继日选择“干活”的操作下,后厨中堆积如山的肉块被处理了不少。 【角落里那座曾泛著诡异血色和油脂光泽的巨型“肉山”,如今已被切分小半。】 【肉块整齐码放在巨大木盆和铁盘中,等待被取走处理。】 【见你停下手中动作,倚在门口的跑堂小廝殷勤开口。】 【李哥,你这活儿干得真漂亮!他热情夸讚著。】 【管事刚才瞧了,很是满意!小廝传著话,从胸口又掏出一个皮囊。】 【小廝把皮囊塞进你手里,入手沉甸甸,银钱的碰撞声闷闷响。】 【你获得了血樊楼管事给予的赏钱:碎银30两。】 【小廝艷羡地搓著手,恭维之情几乎要溢於言表。】 【管事说您这手艺和勤快劲儿楼中少有,法醮上或许也能有一席之地!小廝传完话,惊嘆著看向你。】 对话框更新到这里,突然冒出一行红字,把李昭垣嚇得一激灵: 【你与跑堂小廝顺子的关係提升至:友善。】 【你解锁了人物限时事件:淘金。】 【你选择:询问/无视】 出特殊事件了? 原来和大荒里的npc关係变亲密还有这种好处? 选择“询问”,对话框文本变化: 【你见这跑堂小廝面色激动中带著犹豫,似有心事。】 【便主动开口问他,是否有事瞒著你,顺子闻言面露纠结之色。】 【思索再三,小廝犹豫著走进后厨。】 【你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走入后厨与你对话。】 【小廝低声朝你询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赚点外快?】 【你回答:有/无】 选“有”。 【见你对钱財感兴趣,小廝精神一振。】 【小廝向你描绘血樊楼开店后的景象。】 【血樊楼,坐拥夜都八方来客,三教九流,达官显贵,妖魔鬼怪…】 【楼里的歌舞迤邐销魂,琼浆玉液只是寻常。】 【为了满足那些真正奢遮客的欲望,显摆楼里豪奢,厨房有时会在特供的珍饈美味里...点缀黄金!】 【金箔!金粒!甚至是拉成细丝的金线!小廝面露狂热!】 屏幕前的李昭垣挠挠额头。 这小子显摆啥呢? 楼里的达官贵人再奢遮,跟你一个跑腿的小廝有什么关係? 【见你面露狐疑之色,小廝不再卖关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狡黠激动。】 【小廝说好叫李哥哥知晓,这黄金是金石,进得了口,过得了喉,却化不开!】 【它吃进去是什么样,拉出来...咳,出恭之后,还是什么样!】 屏幕前的李昭垣瞬间明白了什么,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测涌上心头。 【小廝沉浸在自己这个天才发现中,低声而快速地说他想出了一个隱秘来钱的路子!】 【他激动地向你表示,只要先去茅厕里...收集那些『遗矢』。】 【再想办法把矢里的黄金熬炼出来,就能得到实实在在的金子!】 屏幕前少年沉默无言。 对此人的惊世智慧,李昭垣唯有佩服。 没等少年给出反应,对话框自动刷新: 【说到这,小廝兴奋的神情很快又黯淡下去,夹杂著不甘和愤懣。】 【他对你说,在几番查探后他发现,原来夜都这鱼龙混杂之地,连处理秽物都有专门的势力掌控。】 【这些人来自“夜香帮”,他们垄断了各处酒楼、青楼、富贵人家的夜香清理和转运。】 【血樊楼这等销金窟,自然也是他们的“財源”之一。】 【小廝面露阴沉之色,说血樊楼有自己的规矩。】 【只要夜香有人收,楼里的大人物就不管是谁收。】 【小廝激动道,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你选择:感兴趣/不感兴趣】 难得遇到特殊剧情,虽然这事味道有点重,但李昭垣还是选择了“感兴趣”。 【你对此很感兴趣,並询问具体流程。】 【小廝说抢下所有茅厕的动静太大,容易成为眾矢之的。】 【他们只能挑选几处——尤其是三层以上,豪客更多、可能“含金量”更高的雅间、包厢附近的专用排污渠。】 【在那里伏击前来清理的夜香帮眾。】 【干掉或者赶跑他们,接管那几个位置的“收穫”。】 【死上个把“夜香帮”上门倒夜香的杂役,大人们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夜香帮那帮腌臢货,也不敢打进楼里来报復!】 看完小廝的计划,少年也只能讚嘆一声这小子进退有度,是个人才。 【小廝面露拉拢之意,说我们只是凭实力分一杯羹,不会有危险。】 【他隱约透露自己已经联合了其他人员。】 【他认为你很有实力。】 【如果你愿意加入,也能分到一杯羹。】 【小廝递过来一张契书,上面写了你需要帮忙出手清理夜香客。】 【而他则负责熬炼黄金,待事成后,所有“淘金”收益均分,並希望你签字画押。】 【你选择:签字/决裂】 屏幕前,李昭垣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杯羹味道真足。 不入伙就决裂,看来这小廝是冒著很大风险对他发起的邀请。 选择了“签字”后,对话框里弹出一行红字: 【你加入了矢里淘金同盟,当前盟友:三人。】 【该同盟仅用於確定淘金利益划分,三人將平分淘金利益。】 红字提示完毕,对话文本继续下拉: 【见你答应得痛快,小廝明显鬆了口气。】 【他与你约定,明日子时前后,三更天左右,他会再来找你。】 【说完话,小廝警觉自己在后厨待得太久。】 【跑堂小廝离开了。】 小廝走后,李昭垣操控人物又在血樊楼溜达了一圈,耗空精力后回到后厨掛机“干活”。 退出大荒游戏,李昭垣靠在床头打开摆渡娘搜索了“子时”和“三更天”的具体时间。 “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少年默念著,等待大闹一场。 第23章 夜香客 “同学们,这周末就是国庆晚会。” 周一上午,早自习的铃声刚歇,高二6班文艺委员就踏著尾音走上讲台。 “等会我发下初选节目单,大家可以投票给自己想看的节目。” 她这些话像是把石子投进水面,班里立即掀起波澜。 国庆晚会、节目表演、国庆节、七天长假! 在这种轻鬆愉悦的氛围里,男女生都兴奋討论起来。 男生们压低声音聊著周杰伦、徐良,女生则更多在討论隨著韩流涌进日常生活里的东方神起、少女时代...... 中午,一中食堂。 张诚把油亮的红烧肉戳进米饭夹在一起大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哎,昭垣,今年的『四小天鹅』悬了。” 李昭垣打了份白斩鸡,正在往肉上倒调料,没搭理他。 张诚口中的“四小天鹅”,是源自俄国作曲家柴可夫斯基作曲的经典芭蕾舞剧《天鹅湖》中的经典片段。 也是眠山县第一中学每逢各种节日晚会时就会排演的固定节目,延续了近十年。 校领导和学生们都爱看。 这个节目只在有舞蹈功底、形象气质俱佳的女生中挑选演员,近乎苛刻。 因此这四名女生一旦入选,在所有学生眼里几乎就等於被默认为那一届的“四大校花”。 张诚咽下饭,又嘀嘀咕咕地说: “真的,去年那四个小天鹅两个是高二的,两个高一的。” “那两个高二的学姐今年已经高三了,其中一个听说在文科班成绩很好,今年不想再花时间参加演出。” 他拿筷子顿了顿碗底,强调道: “又要会跳舞、又要形象气质好、还要愿意花时间排练,这样的女孩子哪有这么好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也不知道今年的四小天鹅有没有找到人代替,搞不好要变成三小天鹅嘍。” 李昭垣埋头吃饭,他在学校没有相熟的女同学,更不在意谁是“四小天鹅”谁是“四大校花”。 “要我说,不如让你们班那个新来的去演,”张诚把剩下的饭倒进装红烧肉的空菜碗里,搅合搅合就著那点汤大口咽下,“那个赵玉牒,我看她就又好看又有气质,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跳舞。” 『她?』 李昭垣愣了一瞬,脑海中想起那个坐在月下护栏上晃悠双腿的女孩。 她不把你头削了算你脖子够硬。 瞥了眼埋头乾饭的张诚,少年默默腹誹。 ... 晚上回家,由於白天偷偷在心里说了某人坏话,李昭垣进门前有些疑神疑鬼地留意了一圈。 客厅里没看到赵玉牒。 日常练伏地挺身时,李昭垣想起这位赵宋公主给她画过的大饼。 炼体法门。 也不知道那玩意在现代社会还能不能起作用。 夜深人静,眠山县沉入霓虹灯与梦的边缘。 李昭垣靠在床上,“大荒”的游戏界面在手机屏幕幽幽亮起。 【血樊楼后厨,你放下手中的剔骨尖刀。】 【徘徊在门外的跑堂小廝立即凑了进来。】 【你总算忙完了!他搓著手兴奋说著,时辰差不多了!】 【这边走,往这边走。小廝手里提著灯笼,带你走出偏殿。】 【你们绕开灯火通明的偏殿走廊,贴著阴影,拐入正厅后方堆积杂物的狭窄间隙。】 【小廝挪开几个散发著霉味的旧木柜。】 【后面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石阶暗道。】 这跑堂小廝有点东西啊...这么隱蔽的地方都能找到。 难道跟身份有关? 李昭垣在这血樊楼正厅溜达了起码也有四五趟,除了上楼没触发过其他任何选项。 【你跟著小廝沿暗道往下走,空气中渐渐瀰漫起特殊臭味。】 【这是经年累月的食物腐败、油脂凝结、排泄物发酵的混合体。】 【走在臭气里,你感觉五官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眼睛鼻子都刺痛。】 【见你面露不虞,小廝连声安抚,说再往下就是咱们的“金池”。】 【你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半天然的地下污水池。】 【浑浊发黑的水面几乎静止,几根粗大的陶製管道从不同方向伸入池中,不时有哗啦水声和更浓郁的臭气传来。】 【你开启了新地图,血樊楼下水道。】 屏幕前李昭垣轻轻嘆气。 又是下水道,在这福寿沟里他真是跟下水道过不去了。 【小廝有些得意地指著那几根陶製管道,向你介绍。】 【他发现这里挖通时,已经连上了一条福寿沟的主水渠!】 【原来楼里那些大人物根本不在意这点脏水往哪儿流,也不用夜香帮来清理。】 【反而是那帮倒夜香的钻了空子,垄断了这里的油水!】 “油水”两个字让李昭垣有点难以直视。 对话框继续更新: 【他领著你走近管道,你这才发现管道附近还蹲著一个身影。】 【这人头戴破旧蒙面蓑笠,一身紧束的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见你们过来,对方站起身,身形瘦削,背负的厚重砍刀和黑沉铁棒闪过冷光。】 【黑衣人朝你们挥手,无声打过招呼。】 【你注意到对方的左手並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只泛著冰冷光泽的机关义肢。】 【跑堂小廝並未多加介绍,你和黑衣人都心知这是他请来的另一名帮手。】 【你们在黑暗中静默等待。】 【许久后,上方暗道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摩擦声。】 【数名穿著骯脏短打、用破布蒙住口鼻的汉子,腰间掛刀,拖著几个硕大木桶,骂骂咧咧地走了下来。】 【你遇到了“夜香帮”的夜香客。】 【待他们走进下水道,上方不再有声响时,你身侧的黑衣人猛地衝上前去!】 【你的盟友对夜香客发起了攻击!】 【你选择:紧隨其后/袖手旁观】 开团这么积极? 李昭垣一怔,立马选择了“紧隨其后”。 这些人头可都是阴气。 【下水道里织起细密蓝光,牵丝线自指尖迸发!】 【灵力自神庭窍涌出,闪烁萤光的牵丝线轻鬆切断夜香客粗布衣裳下的皮肉。】 【你杀死了夜香客,获得阴气67。】 【你杀死了夜香客,获得阴气53。】 【在你加入后,战斗几乎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夜香客们显然没料到会在血樊楼里遇到同样看中这块“宝地”的对手。】 【其中一名头目见势不妙,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圆球砸在地上!】 【夜香帮小头目使用秽气弹,黑雾蒙蔽了所有人的双眼。】 【你、黑衣人和小廝都在黑雾中迷失方向。】 【夜香帮小头目朝来时的暗道口狂奔。】 【夜香帮小头目放下狠话,说让你们等著、他在血樊楼也是有靠山的!】 【你选择:原地等待/寻觅方向】 屏幕前的李昭垣皱起眉。 放走这个小头目明显会惹出麻烦,影响自己闷声发財。 等待可能就会让对方逃走,寻觅显得很没头绪。 这两个选项他都不满意。 犹豫片刻,他把“寻觅方向”改成了“寻觅声向”。 虽然读起来不太通顺,但寻找起来不至於像个无头苍蝇。 对话框在停滯一瞬后继续更新: 【你听著夜香客放下的狠话,感受著他话中杀意,通过野性直觉,从黑雾中准確定位到他的方向。】 【你找到了暗道口,追逐著那个夜香客的背影紧隨其后!】 很好,少年勾起唇角。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第24章 白玉鼓锤,十三娘 隨著李昭垣追出暗道,对话框也同步更新实况: 【逃跑的夜香客头目速度极快,显然练过轻身功夫。】 【你毫不犹豫运转灵机,雨打萍发动,身形如被风吹起的灰絮,二人距离迅速缩近!】 【夜香客头目借著熟知地形便利,在正厅中跳上天井高台,藉助舞台上数面参差排列的红漆大鼓一路跃上二楼!】 【你被拉开一大截距离。】 【你沿著廊道一路在楼梯间穿梭,所幸路线熟识,脚下雨打萍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如烟如雾,死死坠在夜香客头目身后!】 【二人距离再次拉近!】 【夜香客头目面露阴戾,不断甩出手中梭鏢暗器,试图阻挡你的脚步。】 【野性直觉发动,你动作轻盈拧身偏头间轻鬆躲过。】 【二人一追一逃,在血樊楼错综复杂、灯光幽暗的廊道与楼间追逐。】 【你几次险些被甩掉,却凭藉雨打萍的速度和野性直觉的追踪一次次拉近距离!】 【夜香客头目惊恐万分,慌不择路,径直奔向五楼。】 【你选择:追击/离开】 五楼... 屏幕前李昭垣犹豫了一瞬。 经歷过上次他用斩灵破门事件后,血樊楼肯定会提高警惕,说不定就有人守在上面。 但不管怎么样,先处理眼前人。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必须干掉这个打算找靠山通风报信的夜香客头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选择“追击”! 【你心中警铃大作,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追逐而上。】 【你看到五楼那扇紧闭的青铜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修復完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门边阴影里似乎蹲著一个轮廓怪异的人形身影。】 【夜香客头目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身影。】 【夜香客头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用尽力气嘶喊救命!】 【那蹲在门边阴影里的怪异人形闻言轻轻抖动。】 【怪异人形的头颅猛地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眼部孔洞里两点猩红骤然亮起!】 【你惊扰了药发傀儡·百裂硝。】 【药发傀儡·百裂硝朝你们发起攻击!】 【一阵密集如爆豆、更加沉闷骇人的机括弹动声从傀儡体內炸响!】 【它张开木质口腔和胸前孔洞,喷吐出炽热火光和浓白硝烟!】 【无数细小的滚烫烈焰与碎铁箭矢,如暴雨覆盖了整座走廊入口!】 【你被这电光火石般的火炮衝击炸下走廊,坠落到天井舞台上。】 【你死了。】 【昭冥触发,你消耗了271点阴气。】 望著这一波三折的追逃结局,手机前,李昭垣呼出一口长气。 又是药发傀儡。 也不知道这血樊楼中还有多少机关傀儡。 被傀儡·百裂硝一炮轰死,復活消耗的阴气都多了一倍。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背景,能把傀儡技术研发到这种程度? 赵玉牒身为偃师,会不会就来自这个大荒世界? 李朝阳望向对话框,等待后续的內容更新。 连他都死了,他不认为夜香客头目能活下来。 【你醒了,你正仰面躺在冰冷光滑的红木舞台上。】 【你头顶是遥远昏暗的层层迴廊,和被迴廊环绕的天井穹顶。】 【药发傀儡·百裂硝並未追击。】 【你身边零星散落著几块焦黑破碎的肢体,依稀能辨认出是那夜香帮头目的残骸。】 【他被炸得尸骨无存。】 【四周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和焦臭味。】 【你的手边滚落了一对红绸缠绕的白玉鼓锤,是坠楼时撞击鼓架晃落下来的。】 【你选择:放好/离开】 白玉鼓锤? 既然恰好掉在我手边,那此物就应当与我有缘才对。 李昭垣想了想,把选项“放好”改成了“拿好”。 对话框停滯一瞬再次刷新: 【此物属於血樊楼霓裳乐舞伎的私人財物,擅自取走可能引发未知后果。是否放回?】 【你选择:放回去】 霓裳乐舞伎...未知后果? 屏幕前的李昭垣眼神微眯。 他要的就是未知。 不触发特殊剧情,怎么提高探索度、怎么晋升大荒身份? 毫不犹豫把选项“放回去”改成了“拿回去”,对话框最终显示: 【你获得了物品:白玉双鼓槌。】 【你认为此地不可久留,草草收拾战场后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你回到了血樊楼下水道。】 【小廝和黑衣人已经將战场打扫完毕。】 【得知夜香客头目已死,二人称讚不已。】 【小廝连声夸耀,认为自己没有看错人!】 【你与跑堂小廝的关係提升至:崇敬。】 【你得知了他的真名,顺口来。】 【黑衣人主动摘去斗笠,露出一张朴素白净的年轻妇人面庞。】 【你与戊己·掌勺匠的关係提升至:友善】 屏幕前的李昭垣思绪流转。 先前溜达那么久,和小廝的关係也才慢慢提高到“友善”,这次只是略微出手显露实力,好感跨阶段飆升到“崇敬”。 就连和刚认识的掌勺匠也迅速达成“友善”关係。 他明白了,在血樊楼这种地方,人与人之间增强关係最快的方式不是相处陪伴,而是展示实力。 【小廝说你二人可以回去了,他將留在这里,亲手处理这些金池里的遗矢。】 【你二人只要等著他定期送上分红就好。】 【在回去的路上,掌勺匠向你发出邀请,询问你是否要去她那里坐坐。】 【你选择:去/不去】 当然要去,这还是第一次遇到npc主动邀请上门拜访。 对话框不断更新: 【你来到了戊己·掌勺匠的后厨。】 【这里与剔骨匠的后厨截然不同,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角堆满晒乾草药和植物块茎,数百个大小不一的陶罐、砂锅在灶台上冒著热气。】 【空气中瀰漫著香料、药材以及某种难以辨识的气味,十分好闻。】 【掌勺匠邀请你坐下,並为你斟茶倒水,似乎是某种果乾茶,味道清新怡人。】 【掌勺匠和你聊天,在聊天中你得知对方生在福寿沟。】 【你选择:询问年龄/礼貌告辞】 李昭垣微微皱眉,大荒游戏中交互选项很少出现,每次出现都是很珍贵的机会。 但这两个选项他都不是很满意。 斟酌片刻,他眼神一亮,把“询问年龄”改成了“询问年號”。 【你向掌勺匠询问今年是大宋几年?】 【掌勺匠面露茫然,反问你何为“年號”。】 【在你几番解释后她似懂非懂,告诉你她活了二十六年。】 【你明白了,她似乎没读过书,缺乏常识。】 【你选择:询问铁手/礼貌告辞】 少年选择“询问铁手”。 【听你询问她的手,掌勺匠品茶的动作停了下来。】 【掌勺匠只回答你,这只手是她在楼中『典身阁』里得到的。】 【她似乎不愿再谈这个话题,没了谈兴。】 【你们二人静默无言,喝完茶后,你起身告辞。】 【掌勺匠並未挽留,她送你出门,並递给你一个草编香囊,里面响起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你获得了道具:草编香囊。】 【你获得了碎银5两。】 【掌勺匠称这是谢礼,感谢你陪她聊天。】 【告別时,掌勺匠小声对你说,你很像她年轻时死去的丈夫。】 啊? 看到这句话,手机屏幕前的李昭垣表情呆滯。 【掌勺匠对你的好感提升了。】 【掌勺匠主动对你低声透露了她的真名:十三娘。】 【十三娘希望日后能与你多联繫。】 【你回到了剔骨匠后厨,熟悉的肉腥气包裹著你,让你感到安心。】 李昭垣无言以对,把角色掛在自己后厨继续“打工”。 直到闭上眼入睡时,少年才后知后觉猛地坐起身。 不对劲。 陪大龄单身女性聊天喝茶,还拿了人家给的钱? 第25章 消失的女学生 “我听说这次晚会......” “真的假的!难道?“ 国庆將至,学校里就连课间氛围也变得吵闹起来。 同学们都在互相透露各种道听途说的晚会小道消息。 李昭垣掏出手机,扣扣上多了个名为“一中国庆晚会筹备”的临时討论组,这是一中校领导创的,方便商量晚会事宜,辅导老师和各班级节目演员都在里面。 晚会这种事听起来似乎和他没什么关係。 但他作为班里的卫生委员,不得不以后勤人员的身份参与其中,从高一到高三,基本每个班的班委在晚会里都有自己的活要干。 李昭垣负责和其他卫生委员一起维持场地管理、卫生打扫。 好处就是后续年级评奖评优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优待。 扫了几眼,见討论组没人@自己,他便不再留意。 他的扣扣聊天界面很空旷,除了班级群、討论组,就只剩下张诚会时不时发来骚扰消息—— 至少以前是这样没错。 但自从通过了那个“筱筱筱狐狸”的好友申请,每天骚扰他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李昭垣点开“筱筱筱狐狸”暱称边的红点: —— 2010/09/27 08:00 筱筱筱狐狸:早安! 2010/09/27 22:00 筱筱筱狐狸:晚安! 2010/09/28 08:00 筱筱筱狐狸:早安! 2010/09/28 22:00 筱筱筱狐狸:晚安! —— 这机械式的执著打招呼行为让少年头皮发麻。 今天的消息稍显不同。 —— 2010/09/29 08:00 筱筱筱狐狸:早安! 筱筱筱狐狸:欸,你知道吗?文峰学校那两个失踪的女生自己回来了! —— 李昭垣回了个“?”。 很快那边发来消息。 —— 筱筱筱狐狸:哈哈,好巧啊,你也喜欢课间玩手机啊。 筱筱筱狐狸:我朋友告诉我,说那两个之前被报失踪的女生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出现在寢室里! 筱筱筱狐狸:她俩还半夜下楼找到执勤的夜班警察,问为什么女生宿舍里没有人。 垣:还有呢。 筱筱筱狐狸:不清楚,但我朋友说她俩现在在公安局,她们班主任说晚上就能回学校上课了。 筱筱筱狐狸:她们学校的学生都在传,这两女生是因为面临高考压力大离校出走了。 筱筱筱狐狸:对了,明天就是国庆晚会,你知道新的“四小天鹅”是谁吗。 垣:不知道。 垣:忙,回聊。 筱筱筱狐狸:好吧...拜拜! —— 对话窗口沉寂下去。 李昭垣思忖著起身,有了上次经验,他这次在路过赵玉牒课桌旁时仅仅低声咳嗽了几声。 上午阳光斜射进楼梯间,在少年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很快,转角处出现赵玉牒的身影。 “有事?” 李昭垣点点头没废话,把先前从扣扣里得知的消息告诉了赵玉牒。 “自己回来了?还能正常与人交流,那也就是身体毫无损伤咯。”赵玉牒低声说著,“应该不是被改造成了螟蛉子,因为那种改造一旦成型,从外观上就已经是非人的存在,很好辨认。”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女孩说完,抬眼看向少年:“今夜我们还须再去文峰一探!” 李昭垣摆摆手:“你自己去。” 赵玉牒的眉头立刻蹙起,一丝属於上位者被忤逆时的不悦感几乎要衝破她维持的平静表象。 但下一秒,这股情绪又被女孩自己消化。 是了,这里不是大宋神州,也不是公主府,更不是镇殃司衙门。 这里是他们的世界。 就连自己的灵机也需要眼前少年协助才能得以补充。 木著脸权衡了片刻,这位赵宋公主最终开口: “本...我本打算观察些时日,便传你镇殃司的炼体法门,用以强筋健骨。” 李昭垣没回话,只是看著她。 “但眼下,”赵玉牒话锋一转,眼眸深处似乎下了某种决断,“你若助我查出鬼母的意图,无论最终是否能有所斩获,我都传你千机门的炼体秘术。” 顿了顿,似乎是怕李昭垣不识货,她又开口:“这秘术和我自己的炼体秘术同出一门,绝非等閒。” 见少年眼神游移,赵玉牒继续解释: “偃师之道,並非只在本命傀儡。” “千机门炼体术,讲究『外御金石,內养机枢』。” “练到深处,身躯可控如精密机关,发力收放,闪转腾挪,皆能突破凡俗筋骨极限。与『雨打萍』的轻灵路数,有互补之效。” 她看著少年:“如何?” 面对开始尝试“以利诱之”的赵玉牒,李昭垣自然不会放过嘴边的好处。 “成交。” ... 深夜里,两人再次来到文峰学校。 有赵玉牒的“幽鴳”庇护,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女生宿舍楼下。 李昭垣驻足不前。 和上次不同的是,今天的女生宿舍已经恢復使用。 窗沿上掛满了衣服,时不时还能听到卫生间里响起抽水声。 文峰学校的几百个高中女生就住在这栋楼里,虽然已经按校规关了灯,但女生宿舍里有人和没人还是有区別的。 起码对李昭垣而言有区別。 他不是很想上去。 对於一个十七岁的三好学生而言,他所经受过的所有教育和社会常识都在提醒他,明知道有人的情况下还夜闯女生宿舍,这不是正常人该做的。 “走。”赵玉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昭垣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依旧是5楼518寢室,或许是为了方便宿管查寢,所以门没关。 6名高中女生安安静静躺在上下铺,都已经是熟睡状態。 赵玉牒眉头紧锁,她用灵觉扫过整间寢室,尤其是二號床、六號床上躺著的女生,但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一切如常,没有丝毫阴气痕跡。 她只好寄希望於眼前这个身负阴气的奇异少年。 “你有发现吗?” 李昭垣默不作声摇摇头,这次连他体內的阴气都没感受到任何异样。 会不会是这里住的学生换人了? 他仔细检索过各个床铺上的被褥顏色,发现和上次的印象一模一样。 人没有换。 二號床和六號床上住的女生分別叫“张芸”和“吴兰兰”,六號床上姓吴的女生应该就是那个吴杉药企老总的女儿。 李昭垣母亲张綺松的同事,那位淮江市警局的王支队长,就是因为这家药企的人脉沟通而来到眠山县坐镇的。 又挨个床铺看了几遍,李昭垣闭上眼,开始调用脑中记忆,把今夜的一切细节和之前看到过的518寢室做对比。 受益於常年的分析记录习惯,他对已经记下的事物画面印象非常深刻。 二號床...六號床... 鞋架、书桌、爬梯。 被褥、铺盖、床单、枕头、枕头...枕头! 少年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张芸头下枕著的枕头。 第26章 樊楼夜影 张芸脑袋下是个很普通的蓝色制式棉布枕头,由学校统一配置。 但枕头上盖了有刺绣的白绸枕巾。 他又瞥了一眼六號床,富家女吴兰兰枕著的是个丝绸面料的粉色枕头,看凹陷度里面填充的应该是鹅绒或其他羽绒。 很符合药企老总女儿的生活用度—— 但他没记错的话,上次来的时候,白绸枕巾也是盖在这个粉色丝绸枕头上的。 “怎么了?”见李昭垣若有所思,赵玉牒立马发问。 待李昭垣解释过枕巾异常,这女孩弯下腰仔细观察那张枕巾。 白绸枕巾上绣著几朵歪歪扭扭的牡丹花,也可能是別的花。 “材质尚可,配色俗气、针脚不够细密,花型也不周正。”她做出评价。 “这就是问题,”李昭垣说著指了指六號床上全套的昂贵丝绸床品,“一个富家大小姐,放著那么多好东西不用,以前为什么偏要枕这张枕巾?” 赵玉牒那双杏眼灵动地转了转,回答:“因为它在使用者心中就是最好的?” “甚至有可能是亲人朋友送给她的,无论如何,它很重要。”李昭垣点点头,接著分析: “那么,这么重要的私人贴身物品,你会送给別人吗?谁会收这种礼物。” 这简直和把自己的贴身小衣送给別人一样难以理喻! 赵玉牒闻立刻摇头,也同时把疑惑目光望向二號床。 这女生是怎么从六號床的吴家千金手里拿到这条枕巾的? 没等她想出所以然来,旁边的李昭垣又开口了:“你的缚鷂应该有控制效果吧,你能用它让这6个人睡得更沉、暂时不会醒来吗?” 赵玉牒警惕地看他一眼:“你想对她们做什么?” “找点东西。”李昭垣语气平静,“她俩今天去了公安局,应该会带著《撤销案件申请书》、《失踪人员回归情况说明》之类的自愿声明文件回来,我需要验证一个想法。” “这样啊...”赵玉牒將信將疑地捏指掐出鸟首,低呼:“缚鷂。” 六道无形丝线连接上寢室里所有女生的玉枕穴。 “可以了,你现在就算是动她们衣服,她们也不会醒。” 赵玉牒说著瞥向李昭垣。 但少年已经从裤兜里翻出了一双一次性塑胶手套,戴上后就开始熟练地翻箱倒柜。 他先是翻了两人书包,没有收穫,然后是书桌、课本、练习簿。 最终,在张芸的枕头下面找到了公安局常用的一式两份纸质文件。 是《失踪人员回归情况说明》,上面还有两人的亲笔签名。 “过来看。”李昭垣指著末尾的手写字跡。 赵玉牒凑过去,轻声读著: 【本人张芸,与2010年9月......】 “可以了,”李昭垣又拿出张芸的练习簿,翻开一页指著上面的习题: 【若函数( g(x)= f(x)+\ln(x+1))在区间......】 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看得赵玉牒头脑发涨,刚想问看什么,就听见少年的声音在后面提示:“看1,就是那道竖槓。” “看这里。”李昭垣乾脆拿手指著数字“1”给赵玉牒看。 赵玉牒只扫了一眼就恍然:“笔跡不一样了!” “对,”李昭垣斩钉截铁道:“这根本不是张芸的笔跡。” 他指著《失踪说明》上的“1”,又拿起练习簿上“1”的一页放在一起。 很明显就能看出二者不同。 如今的张芸写“1”会习惯性在笔末连笔加上一横,这可能是某种花体英文的写法,但在数字上这么用的人很少。 至少以前的张芸从不会这么写。 李昭垣又走到富家千金吴兰兰的书桌前,翻开她的数学和英语笔记本,仔细对照。 果然,曾经吴兰兰字跡中的某些连笔小习惯如今却出现在张芸笔下。 而吴兰兰现在的某些汉字书写方式像极了以前的张芸。 虽然这两个高中女生已经在尽力模仿对方字跡,用来符合如今的身份,但耐不住有心人拿以前的练习本做这种比对。 李昭垣和赵玉牒对视一眼,两人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疑。 “灵魂互换?” “狸猫换太子?” ... 发现这一事实后,李昭垣恢復了寢室中的摆设,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家,少年明显感觉到赵玉牒的动作幅度略微大了点。 她似乎从没体验过这种由现场搜索、物证比对、亲自得出隱秘真相的过程,眼下有点亢奋。 坐著喝茶时脚尖都忍不住微微翘起。 李昭垣摇摇头,自行去洗漱完毕躺回床上。 相比陪著赵玉牒在外面追查鬼母踪跡,他还是更喜欢“大荒”。 或者说隨著在福寿沟的探索越来越深入,他逐渐喜欢上了这种完全不需要考虑太多后果、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的快乐。 漕帮水鬼想杀他,反手镇压; 针童子偷袭,血腥復仇; 帮厨只选一个,屠戮全场; 大厨压榨劳动,换我来当! 哪怕只是个一心想逃的夜香客,他也能穷追五层樊楼直到和他同归於尽。 不会体验到死亡前的痛苦,也完全不用考虑精神创伤后遗症。 还时不时能学到有用的技能。 大荒游戏对他而言,儼然成了生命中的第二世界。 一个酣畅淋漓的世界。 “大荒”,启动。 对话框里弹出文本: 【跑堂小廝在门前恭候多时,见你停下动作,他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小布囊放在你手中。】 【你发现这次除了管事给的赏银,还夹杂了一颗金豆子。】 【你获得了碎银十两。】 【根据“矢里淘金”的约定,你获得了黄金一两。】 【小廝止不住脸上的笑意,他对你说“金池熬金”过程非常顺利,从今往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为你带来一两黄金。】 【小廝说在夜都,一两黄金能换十两白银,但私下里的交易至少都是换十五两。】 【他友善地提醒你黄金有价无市,在某些地方是不可或缺的硬通货。】 【小廝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一上线就有好消息。 屏幕前的少年勾起唇角。 如今他的“携带”栏里已经攒下了140两碎银和1两黄金。 只是不知道能在哪里消费,也从没出现过相关选项。 见没什么其他事情做,他按照固定路线沿著后厨偏殿往血樊楼正厅不断【探索】。 在经过正厅的中央天井时,对话框里往常单纯的建筑描述文本突然发生变化: 【你的目光习惯性扫过那由红木铺就的巨大舞台。】 【你发现舞台边缘,正背对你坐著一位身穿红绸衣裙的窈窕女子。】 【她一头青丝未束,瀑布般披散下来,几乎遮住身影。】 【女子双肩微微耸动著,细碎呜咽声在空旷天井中幽幽迴荡。】 第27章 寒衣节,水陆法醮 午夜凶铃? 屏幕前的李昭垣微微朝后仰头,表情微妙地把手机稍微拿开了点。 他记得贞子是能穿过屏幕爬到现实的。 很快,对话框里的文本描述证实了他想太多。 【那红衣女子听见你的脚步声后,倏然起身。】 【她以飘忽的轻盈姿態,跃入舞台四周重重帷幕的阴影里,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一滴血渗入红木舞台。】 【红衣女子离开了。】 走了? 没后续了吗? 少年紧盯著对话框,然而再没有其他文字出现。 对话框下的选项依旧是“后厨”“偏殿”“血樊楼正厅(当前位置)”“一楼”“二楼”...直到“四楼”。 全是固定选项,就连“血樊楼下水道”在答应熬金事宜由小廝独自完成后也没再出现过。 略微垂下眼瞼,他只好重复之前的步骤,把每层楼挨个溜达一遍,不断选择【探索】试图发现些新东西,无果后往偏殿里的后厨走去。 【你沿著熟悉的偏殿廊道往回走。】 【廊道两侧的守卫静謐无声,灯火在雕花窗欞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在踏入剔骨匠后厨前,有身影从对面门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 【右臂与左臂那支冰冷的机关铁手交迭在身前,周身散发著好闻的香料味。】 【掌勺匠似乎等待已久,她侧身邀请你前往她的后厨里坐坐。】 【你选择:前往/拒绝】 轻车熟路地选择“前往”。 【再次踏入十三娘的后厨,复杂浓郁的香料气息包裹著你。】 【数百灶台上,大小不一的陶罐砂锅咕嘟作响,白气蒸腾。】 【两三个沉默帮厨在炉火间穿梭,添柴、看火、撇去浮沫,动作机械熟练。】 【掌勺匠引你来到角落处那张小木桌,为你添茶倒水。】 【坐下后,她询问你法醮食材筹备得如何了,是否需要帮助。】 【你说出了你的进度,后厨“肉山”已被你处理近半,获得管事的多次嘉奖。】 【掌勺匠表示夸讚,称你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剔骨匠。】 【你选择:询问法醮/询问她的工作进度】 肯定要询问法醮,李昭垣手指点击,对话框很快更新: 【你声称初来乍到,向她询问关於法醮的相关事宜。】 【掌勺匠很乐意与你聊天,她啜了口茶,对你缓缓诉说。】 【原来这血樊楼的法醮背后牵连甚广,主要与福寿沟七层的“饿鬼道”有关。】 【据说七层之所以叫“饿鬼道”,是因为那里勾连著真正的殃鬼巢穴,怨秽丛生,寻常手段根本压不住。】 【而负责在七层镇守的两大势力分別为道家镇渊观与佛门渡厄寺。】 【这两家擅长符籙镇压和念经超度,互相制衡又互相协作,保证了七层的殃鬼作乱不会蔓延到八层“眾生相”。】 【虽然“快活林”掌握福寿沟七八两层,但七层的实质主人其实是佛道两家,快活林只不过是负责管辖地盘收益,並按时上贡缴纳香火。】 原来还有这种隱秘。 屏幕前的少年看得聚精会神,掌勺匠继续娓娓道来: 【她向你说明,法醮,全称为“天地水陆灵宝度人大斋法醮”,是佛道两家联手操办的大事。】 【每年的农历十月初一,即寒食节,就是法醮举办的时候。】 【法醮名义上是『普度冤魂,镇压秽气』,实际上也是彰显上层势力存在、从快活林管辖的夜都收益里分走缴纳上贡的时机。】 原来如此,多股势力间的“利益”与“制衡”。 李昭垣摩挲著下巴。 他本以为想抵达福寿沟上层,只要找到快活林这边看守的隱秘通道就行,眼下看来远没这么简单。 难道这八层福寿沟,每层都有不同的势力划分吗? 这些人又是怎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水道里保持生活用度的? 听小廝描述的血樊楼胜景,收到那些黄金,李昭垣感觉这些地下居民完全不像是缩在下水道每天吃泔水艰难存活的样子。 对话框继续更新: 【除了享受盛宴,每年的水陆法会开启之日也是血樊楼中典身阁开启的日子。】 【说到这里,掌勺匠表情不虞,左臂那只铁手发出极轻的齿轮“咔噠”声。】 【你选择:询问典身阁/询问铁手】 铁手上次已经问过了,她不想说。 李昭垣食指滑动,按在“询问典身阁”上。 【见你实在好奇,掌勺匠只好蹙眉开口,说典身阁里可以用金银换取你想要的东西。】 【如果没有金银,也可以用自己的血肉参与实验,活下来的分文不取。】 【掌勺匠垂下眼,看著杯中晃动的茶汤,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对话氛围似乎陷入尷尬境地,一连好久对话框里都没出现新的文字说明。 就在李昭垣以为这次谈话即將到此为止时,对话框缓缓弹出文字。 【掌勺匠看向你,再次说她真名叫十三娘。】 【她希望你喊她十三娘,不要称呼她为“掌勺匠”。】 【十三娘看向你,询问你的真名是什么?】 【你选择:说/不说】 真名... 李昭垣回忆在血樊楼中的经歷,“帮厨”“监工”“大厨”“管事”“小廝”... 似乎所有人都是以职务互相称呼,就连跑堂小廝也是在关係抵达“崇敬”后才告诉自己他叫“顺口来”。 真名,难道对於生活在福寿沟的人而言有特殊的意义? 考虑到掌勺匠一直以来的友善,少年选择“说”。 【李昭垣,你对她说你叫做李昭垣。】 【十三娘用含糊的音节重复念你的名字,隨即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 【她说你的名字很奇怪,听起来和你干的事情一点关係也没有。】 【她无法理解你的名字。】 【十三娘对你解释说,她之所以叫十三娘,是因为她擅长搭配香料。】 【她能用任意十三种不同的花卉、草药和香辛料调配出独一无二的复合香味。】 【哪怕是最劣等的食材,她也能让它吃起来如同珍饈。】 【十三娘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她告诉你,这份手艺在整座夜都独一无二。】 【正因为这手艺,她才被血樊楼聘为掌勺大厨,楼主在品尝过她的手艺后,亲自为她取名“十三娘”。】 福寿沟里,名字,要和身份匹配? 手机前的李昭垣眉头上挑。 那他是不是应该叫李快刀,或者李线切。 【十三娘继续说,那个跑腿小廝也正是因为聪明伶俐,口舌利索,被管事赐予了“顺口来”作为真名。】 【但你这个名字...十三娘犹豫著问你,能不能说说名字的由来。】 李昭垣愣住。 这该怎么说呢... 妈妈取的? 对话框里並没有出现选项。 【见你沉默不语,十三娘並不追问。】 【她轻轻嘆了口气,嘆声很快消散在后厨中的蒸腾雾气里。】 【你见她没了谈兴,选择起身告辞。】 【十三娘並未挽留,起身送你出门。】 【她递给你一个草编香囊,里面的银两摩擦声清脆悦耳。】 【你获得了道具草编香囊】 【你获得了五两碎银,一两黄金。】 【十三娘对你说,上次在血樊楼下水道中对付夜香帮主要靠你出力。】 【她没有什么用钱財的需求,后续的黄金也会一併转交给你。】 【十三娘希望下次还能和你一起喝茶。】 【她目送你转身离开。】 手机屏幕暗下,李昭垣把自己的角色掛在剔骨匠后厨继续“打工”。 少年双手枕在脑后,望著漆黑的天花板。 寒食节、农历十月初一,也就是公历十一月六號。 佛道两家、水陆法会、血樊楼、典身阁... 这个叫“十三娘”的npc是继甬道石匠以来他接触到的第一个对他如此平等友善的人物。 每次和她聊天,少年对於福寿沟的了解就能加深一些。 他开始有些习惯十三娘给的“茶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