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第一章,忘了煤山上那棵歪脖子树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三月十五日,清晨,紫禁城,慈庆宫。 “小爷,小爷!卯正三刻到了,您该起来晨跑了。”一个小太监小声道。 而被他称之为小爷的人,是一个年仅10岁上下的小孩,他听到了声音,刚动动被子,寒风就钻进来,人又缩了回去。 他把被子裹得更紧道:“不要吵,让我再睡5分钟。” 小太监王有德虽然到现在也不明白5分钟究竟是多久,但他却知道一定要把这位小爷给叫醒。 於是他只能祭出自己的法宝,声音提高了几分道:“朱由检,忘了煤山上的那棵歪脖子树吗?” 躺在床上的朱由检听到这话,心中一紧,睡意全无,当即起身,把棉被踢到一旁,也不在意寒冷,开始穿自己繁琐的衣物。 “小爷,奴婢来帮你!”王有德想上手帮朱由检。 朱由检摇头道:“我自己来。” 王有德有点失望,他照顾朱由检五年时间,但从大半年了前开始让他看不懂了。不喜欢被人伺候,把宫女赶到別的房间,还经常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唯一没变的可能是更加好学了,只是让他无奈的事,小爷不读四书五经了,反而是喜欢去文华殿找少詹事徐光启,学什么几何,那些线条和符號看的他头脑发麻。但为了討得小爷的欢心,为了不被其他人比下去,他只能放下四书五经,拿起《几何原本》,挑灯学习。 明朝的服饰虽然繁琐,但他来这个世界也有大半年时间,再穿这些衣服不会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了。 朱由检一路毛衣,毛裤,棉衣,棉裤,棉鞋,裹得严严实实,毕竟这里是十七世纪,一个感冒都能死人,更不要说紫禁城的风水还不怎么好,动不动死人,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没错,朱由检是穿越者。 他原本是21世纪的大好中年,喝著可乐,看著视频,看到许多人都在玩《歷史模擬器—崇禎》。 用ai模擬决策的游戏,他来了兴趣了,想要下这款游戏来玩。 结果费了半天劲下了一个游戏盒子,里面没有这款游戏,而后又下了一个游戏盒子,还是没有。 下个风灵月影,花了30块钱,本来以为可以玩游戏了,结果他告诉,我这是游戏修改器,不提供游戏服务。 得!30块钱打水漂。 唯一得到的好处是长了点见识,知道现在说的风林月影宗是什么宗门。 后面他还不服气,下了上古版本有猴子头像的游戏盒子。 结果却是他点个游戏头像,弹出来的却是网页。 得!盗版倒是抓的越来越严,但你正版弄的这么麻烦干什么? 他不服气,继续下载。 “我就不相信了,玩个游戏这么艰难。” 一通操作下来花了五六个钟头,游戏没有下载出来,反而是桌面除了七八个游戏盒子之外,开始出现金山毒霸,360卫士,360管家,飞讯~~~~。 气的他只能关掉电脑去睡觉。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紫禁城,乾清宫內,此刻乾清宫內一幅灵堂装扮,几十號穿著古装服饰的人在那里哀嚎。 他小心探听之后才知道,棺材里摆的则是有名的昏君万历,而他则成为了朱由检这倒霉孩子。 穿越不是他想要的,但往好的方面想,他再一次回到了少年时,10岁的身体,全身充满了活力。但一想到24年后就要上煤山,他又觉得有点亏。 后面几个月,他逐步適应这个世界的生活,並且看著一场场的大戏。 自己这倒霉父亲,当一个月的皇帝,花了100万两银子犒赏九边士兵,花了200万两支援辽东前线作战和守备,召回了那些被贬的东林党人,废除了各地的矿税,税使,招回各地镇守太监。 这银子花的朱由检都心痛,好歹给我留点。 他这个便宜老爹有心当明君,但压抑的太厉害了,当了皇帝就开始放纵起来了,最后因为红丸直接暴毙。 后面爆发移宫案,李选侍也起了野心,看著自己当不成皇后,就想当皇太后垂帘听政,控制了他便宜老哥朱由校。 只是她没想到东林党人会直接闯入宫门抢人,他便宜老哥被东林党人推上龙椅。 李选侍眼看著垂帘听政不成,霸占著乾清宫,又被东林党人联合太监王安赶到仁寿宫,本来这件事情应该就是完结。 结果没几天仁寿宫著火,差点烧死李选侍,皇宫里和京城也起了流言蜚语,说天子不容李选侍。 他那便宜老哥觉得自己冤枉死了,虽然他恨李选侍,但根本没杀人的想法,火也不是他命人放的,为了平息流言蜚语,他不得不专门下旨,承诺会厚养李选侍母女,东林党的杨涟为了自证清白,致仕回乡,至此移宫案这才算是彻底完结。 朱由检刚穿越紫禁城里面就这样大戏连连,自然没人关注他这个先帝的皇子,到是让他平稳的度过了刚穿越的那段惶恐时期,跟著自己的养母躲在慈庆宫这方小天地当中。 但他的危机感很强,他那便宜老哥会当七年皇帝,自己再当17年,24年后,他就直接掛在那煤山的歪脖子树上。 每每想到这里,朱由检就感觉自己脖子有点凉颼颼的。时不我待,虽然他现在才十一岁,干不了什么大事,但思考几天之后,定下了两个目標。 一是学会游泳,大明的皇帝太过於容易溶於水了,虽然很多人说这都是阴谋论,但学会游泳总是一项保命技能。 二就是要锻炼身体,现在年纪小,先练体能,等有机会了再学骑马,射箭,打枪。 他知道未来就是乱世,枪桿子里出政权,与其花钱养出关寧军阀,还不如花钱养出属於自己的军队,他肯定不会像歷史上的崇禎待在紫金城,受大明这些虫豸欺骗。 不过学游泳容易,他在慈庆宫的小池塘噗通了两个月,就能保证自己脑袋飘到水面上,应付紫禁城四周的这些小池塘足够了。 但锻炼身体很快就遇到麻烦,明末小冰河时期,京城到了十一月的时候,池塘开始结冰了。 朱由检也越来越起不来床了,毕竟掛在煤山歪脖子树上还有24年,时间太长了,长到那种致命的紧迫感会逐渐消失。 適应了紫禁城的环境之后,现代人懒惰的习性逐渐恢復,朱由检开始为自己找藉口。 自己身为穿越者,再怎么也不至於做的比歷史上的崇禎还要差吧! 哪怕再坏再坏的结果,北方守不住了,大不了我提前去江南。 就这样找了几次藉口,加上有御史吃饱没事,参朱由检,说他举止怪异,有违礼仪,他藉口更足了,晨跑的习惯逐步被他放弃。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时间,他偶然来到了玄武门城墙閒逛,却意外的发现了城墙外有一座小山。 他当即询问守城墙的卫士道:“那是什么山?” 卫士道:“煤山,宫里贵人登高赏景的地方。” 一道霹雳出现在他脑海中,这就是他未来要上吊的地方,看上去树木繁盛,风景秀丽,就是不知道哪一颗是自己上吊的树! 看著这座煤山,朱由检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他决定捡起晨跑,並且要自己的贴身小太监王有德一定要叫自己起床。 自己要是不起来,就在自己耳边说:“朱由检,你忘记煤山上的那颗歪脖子树了吗?” 第二章,奸臣已经跳出来了 东方既白,晨光未曦。 朱由检推开臥房的门,一股料峭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像冰凉的薄刃贴在脸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身上的鸡皮疙瘩霎时冒了出来——冬末的早晨还是太冷了。 门口候著另一个照看他起居的小太监叫王有仁,比王有德年轻些,生得瘦小,他见朱由检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小爷。” “不必多礼。”朱由检活动著手腕,原地蹦跳了两下,“活动活动,暖和了就开跑。” 三人就著廊下开始活动身体——弯腰、压腿、转腰等热身运动。 几个早起洒扫的小太监远远看见,都放轻了手里的动作,不敢惊扰。 朱由检觉得身上渐渐热了,便率先迈开步子,沿著慈庆宫的夹道慢跑起来,王有德、王有仁二人紧跟其后,保持著两三步的距离。 慈庆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四座宫殿依次排列,穿堂游廊相连,大大小小的房屋有二百余间,占地周长大致一里有余,宫外的道路算是个比较良好的晨跑场地。 朱由检就沿著宫墙根跑,时不时有几个小太监经过,他们看到晨跑的朱由检,当即侧身,躬身行礼让开道路。 慈庆宫东面是掌印秉笔值房,西面是御马监和御用监库,所以道路上太监为数不少。 最开始这些太监还好奇朱由检的举动,但几个月下来,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因为移宫案,这事连热点都算不上。 朱由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院里轻轻迴响,他跑得不快,但隨著圈数的增加,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又很快被风吹散。 太阳终於掛上天空,慈庆宫也开始热闹起来。洒扫的小太监已经將主要通道扫过一遍,灶房里也升起了,几个宫女端著铜盆热水,匆匆穿行於各殿之间,晨雾散开,笼罩著一股烟火气息。 天启帝对朱由检很好,有8个太监,12个宫女照看他,他养母身边有十几人照料,再加上慈庆宫负责饮食的厨子、看门的卫士、烧火的杂役、洒扫的宫女,零零总总负责衣食住行,加起来有近百號人在这慈庆宫中討生活。 跑完五圈之后,他才开始放缓速度,最后慢慢走了起来,平復自己的身体。 等再走回慈庆宫,宫女秋月连忙上前递过布巾,朱由检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平復呼吸对王有德两人道:“你们也擦擦汗,不要著凉了。” 而后接过宫女夏荷递过来的牙刷和杯子,找到一个水沟认真仔细地开始刷起自己的牙齿,这个时代想要拔牙可没有那么容易。 洗漱完之后,朱由检来到大堂,一个端庄的贵妇人坐在餐桌前,看到朱由检怜爱道:“晨跑完了,快坐下,准备开饭了。” 妇人是朱由检的养母(东李)李太妃,她不太受泰昌帝的喜爱,入宫十几年,一直无子嗣。 朱由检五岁时,他母亲刘氏被泰昌帝处死,他归了李氏抚养(就是移宫案主角西李)。但过两年,崇禎八妹出生,李氏以抚养不过来为由,把朱由检送到了现在的养母身边。 而后两人相依为命,一直生活在慈庆宫。 这大半年朱由检的变化李太妃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但她只是认为朱由检突遭变故引起的性格大变,晨跑虽然不成体统,但她看著朱由检这大半年时间身体长高一寸,整个人也变得壮实,原本的朱由检柔柔弱弱的,遇到什么事情都害怕,现在却是活泼好动,阳光开朗,这却是她乐意看到的变化。 在李太妃示意下,宫女们端著精致的餐盘摆上了餐桌,她身旁有八宝馒头、蒸卷、奶皮烧饼,还有一碗香稻粥。 朱由检身边的就市井多了,米粥,油条,豆浆和几笼肉包子,这还是他特意叫慈庆宫的御厨做的,要不然这种市井俗食可进不了紫禁城。 “阿娘,你也吃!”而后朱由检就开动起来了,虽然他没有狼吞虎咽,但吃的频率却极快。 看得李太妃都感觉胃口大开,见朱由检那边快吃完了,还递了一份牛乳给他。 朱由检也没有客气,粘著包子,没几下就吃光,这具身体让他最满意的地方就是,饭量大,胃口好,消化快,不像原本的他,稍微多吃一点就消化不良,圆桌上大半的食物都进了他的嘴里。 早餐结束之后,宫女们收拾餐桌。 李太妃拿起了毛线,开始织起了毛衣,这已经成为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朱由检身上穿的毛衣,毛裤都是李太妃编织的。 最开始只是朱由检看著李太妃在慈庆宫无聊,想到了后世织毛衣。而后找到內织染局,要了一些毛线。 他把打毛线的手法教给了自己的养母,李太妃很快就喜欢上织毛衣,很快织毛衣的活动传遍了后宫,不少年老的太妃都学会了织毛衣。 李太妃边鉤针边道:“由检你也十岁了,应该去封地了,阿娘和陛下说说,让陛下给你一个好封地,你要安分守己,成为一代贤王。” 朱由检笑道:“等去了封地,孩儿就把阿娘也给接出宫了。孩儿让阿娘享福。” 李太妃笑道:“你这孩子,净说些胡话。” 朱由检保证道:“孩儿去求皇帝老哥,他肯定会答应的。” 他知道太妃出宫没有先例,但不爭取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 歷史上的崇禎如何和天启帝相处,朱由检不知道,但他却异常討好,甚至投其所好,慈庆宫原本就是他们兄弟居住的宫殿。 他把天启居住的宫殿改造了一下,变成了一间木匠房,天启帝有空閒的时候,都会来慈庆宫做做木工活。 天启帝打的那些桌椅板凳,他也得时常討要,天启帝非常喜欢自己弟弟这些行为,打出来的家具都送给了朱由检。 而他也会画出一些后世没啥技术难度的器械,像他就搞出了蜂窝煤和煤球炉,还弄出了压水井。 天启帝看后大为讚赏,认为他这个弟弟虽然在技术上比不上自己,但在巧思上却远在他之上。只要稍加练习技巧,必然会成为一代大匠。 宫里的太监们对权力都是最敏感的,大家都是围著天启皇帝转,哪个靠的圈子近,哪个的权力就大,显然朱由检就是最靠近天启帝的人之一 原本没有什么威望的朱由检,现在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为不可得罪的存在。 当然与之对应的是,朱由检在外朝的名声臭了,他蛊惑天启做木匠活,显然是奸臣的行为。 外朝的东林党已经在喊:“奸臣已经跳出来了,魏忠贤是一个,五皇子是另一个。” 但朱由检满不在意,且不说一群黑猪有什么资格说乌鸦黑,就说他们成为敌人,可比成为队友好多了。 第三章,朱由检:我就是大局 从李太妃处出来,朱由检绕过两道穿廊,便到了自己起居的勛勤宫。 大厅此时变成了一个课堂,摆著十几张桌子,照顾他的宫女和太监都整齐坐好。 最前头站著的是曹化淳,手里捧著一本手抄的册子,封面写著《初级数学》四个工整的楷书,这是朱由检委託徐光启编撰的数学书籍。 见朱由检进来,他和其他太监宫女要躬身行礼,朱由检摆摆手:“继续上课。” 现在朱由检只有这八大金刚和十二釵这些心腹,自然要好好培养他们了,爭取让他们早日能成为自己的帮手。 而曹化淳是他这些心腹当中学问最好的,他幼年家境寒微,十二三岁受“近君养亲“风气影响净身入宫,因天资聪慧,诗文书画无一不精,安排陪伴侍奉朱由检。 大明最后几任皇帝的教育可谓是一言难尽,他的便宜老爹,一直不受万历皇帝的喜爱,偏偏万历还是个无政府主义者,能十几年不任命官员,自然也可以赌气不让他那个便宜老爹接受系统的教育。 哪怕稍微接受正统教育,也不至於一个月花了300万两,大明接近一年的税金收入就这样被他那个便宜老爹给花光了。 而朱由检和天启帝两人就更加不受待见了,他们都是由身边的太监教著读书识字,记忆里,朱由检的启蒙老师就是曹化淳。 经过了这大半年的接触,他发现曹化淳在太监当中属於那种比较正派,人品好的,哪怕进宫也会接济自己的家里人。所以朱由检安排曹化淳当老师教导自己这些手下。 穿过大厅来到书房。一个中年的太监马上对他行礼道:“小爷!” “啪啪!”朱由检把书桌上的算盘拿起来,晃动两下道:“徐大伴,把昨日的帐单拿过来。” “小爷,这是昨日採买的帐册!”太监徐应元,听到这算盘声音,即便自己没贪菜金,那也是胆战心惊。 內心更是暗自责怪少詹事徐光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好好的教小爷算术做什么,弄得这位小爷现在有事没事的就算帐。 他多怀念当初小爷四书五经不离手的悠閒时光,只要小爷读书,他就閒下来了,还能找魏忠贤喝酒赌钱。 想到魏忠贤他就更羡慕了,当年大家一起都是穷兄弟,短短一年多时间,他已经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位高权重,威风八面,收起钱来都用银票,而他连点菜金都不敢剋扣,毕竟为了这点钱,小爷差点把宫里的天都给掀翻了。 “啪啪啪!”朱由检一笔一笔仔细地算著帐单。 不敢不仔细,他现在一大半的收入,都是靠节省自己的伙食费攒下来的。 他因为没有封王,收入低的嚇人,一年只有五百两,就这还是他便宜老哥专门嘱咐的,要不然像他这样没出紫禁城的皇子一般情况下是没有本俸的,只有出宫,由封地来供养。 他养母是北直隶小户人家,家里也不富裕,没办法给她提供帮助,养母本俸也只有五百两,倒是中秋和春节赏赐了一波钱財和珠宝,加起来大概有两千两上下,但即便把这些加起来,慈庆宫大半年的收入也只有三千两。 想到以后自己要承担大明的窟窿,这点钱够干啥! 而后他就意外地发现,一年收入不到两千两的他,一个月的伙食费是150两,一天他要吃掉5两银子。 尤其是当他询问曹化淳,知道这5两银子的菜金不包括他们的伙食。 朱由检怒了,他和养母一日三餐虽然大鱼大肉,但光算材料费不会超过百文,你们光禄寺一天收我十两。 简直欺天了,朱由检当即要打到光禄寺。 曹化淳与徐应元死命地拉著朱由检解释道:“光禄寺把您的菜金拨付给尚膳监,由尚膳监负责採买和做饭,最后分送到各宫。” 徐应元更是小声道:“小爷,您要是把宫里的这些大太监得罪了,以后就藩就难了,常言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就是几两银子的事情,去了藩国,爷您想要弄几万,十几万两银子也是轻轻鬆鬆的事。” 光禄寺虽然是外朝机构,但200多年下来已经成为了內朝掌控的机构了,尚膳监就更加不用说了。 这事情要是闹大了,小爷可能没事,宫里的那些大太监肯定饶不了他们两个,宫里上上下下上万號人,就指著皇家露出一点钱財过活。 但朱由检可不管这些,你们这些太监贪污到我头上,还要我顾全大局。 没穿越时要我顾全大局,穿越成皇子还要顾全大局,我这不白穿越了。 朱由检让曹化淳去光禄寺要回自己和养母的菜金,以后他们的伙食不用尚膳监负责,由慈庆宫的小灶负责。 不出意外,曹化淳无功而返,光禄寺说,宫里没这规矩。 “没这规矩!”朱由检冷脸。 你们这些太监会吹枕边风,当我不会!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慈庆宫改造出一间木匠房! 於是在某日,天启帝来到慈庆宫做木工活的时候,朱由检带著帐本,哭诉著向天启帝告状。 说光禄寺和尚膳监恶奴欺天,看我们孤儿寡母,剋扣了我们慈庆宫的伙食,宫里定到了10两,但实际上吃到嘴里的连一钱没有。 孤儿寡母。 这四个字像根刺,刺进天启帝心里。半年前,李选侍欺他年幼,霸占乾清宫,把他当小孩子摆弄。 登基之后,外朝那些大臣,一个个糊弄他,把他当做小孩,他想赏赐几个亲近的人,一大堆御史舌燥,他为了朝政忍了,但现在连宫里的人都开始欺负他弟弟了。 天启放下銼刀,脸色沉了下来。 “传旨。” 魏忠贤连忙躬身。 “光禄寺卿,罚俸三个月。尚膳监掌印太监,杖三十。” 当天,光禄寺就派了官员来慈庆宫。来人一脸堆笑,见了朱由检就作揖赔罪,说都是底下人办事不力,让殿下受委屈了。从今往后,每月三百两银子菜金,准时送到慈庆宫,绝不拖欠。还把慈庆宫人的菜金交给了朱由检。 光禄寺卿后悔死了,一个月300两银子的事,居然惊动了天子。 而后徐应元就得了一个差事,每日为慈庆宫近百號人採买米麵粮油、瓜果蔬菜。 经歷了这事情,宫里的太监对朱由检的重视直线提升,將他与魏忠贤划为同一等级。 第四章 ,神宗血脉觉醒 “啪,啪,啪!”不到半柱香时间朱由检就把昨日的菜钱算清楚了,总计一两零三分。 连他都不得感嘆,天启年间的银子真值钱,近百號人的伙食也只花费一两银子。靠著省下来的伙食费,他现在能月入300两,到了月底这笔钱入帐,他的小金库就3420两,这些钱作为创业的启动资金足够了。 创业的项目他都想好了,自然是號称穿越界第一赚钱神器的玻璃,还有衍生出来的镜子,眼镜等等產品。 现在他年纪还小,没办法干预大明的朝政,但皇子的身份却是他最大的金手指。其他的穿越者发明一个镜子,肥皂,弄出效率更高的纺织机,还要担心贪官污吏,士绅豪强,强取豪夺。 但在朱由检这里完全不用担心,在十七世纪,赚钱对他来说那真是比从河里舀水还要简单。 朱由校点头道:“帐目清楚,没有遗漏,徐大伴,再交你一个任务。” “小爷,请吩咐!”徐应元马上躬身道。 “这段时间你出宫採买的时候,去探听一下,有出售的店铺吗?要那种处於繁华高档地段的。” 徐应元马上道:“小爷,这样繁华地段的店铺可不便宜,少则几百两,多则几千两,您想要哪种店铺?” 朱由检想了想道:“你找那种2000两左右的店铺。” “遵命!”徐应元马上道。 他在內心感嘆,小爷这大半年来改变非常大,终於觉醒了神宗的血脉,小小年纪已经准备经商了。 像神宗皇帝好呀,小爷赚钱了,他们才能有钱。当年神宗皇帝收矿税,紫禁城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安排成镇守太监,当时一个镇守太监的名额卖上千两,只可惜他没钱买不起。 朱由检看著他的表情又呵斥道:“买卖要公平,不准欺压商家,要是被御史参了,我饶不了你。” 比起正派的曹化淳,徐应元就是很正统的太监,他吃拿卡要可谓是样样精通,不警告他一番,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徐应元马上道:“小爷放心,奴婢定不会乱来。” 嘱咐完之后,他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习题开始做起来。 数学得学啊,不然的话,被下面的人骗了都不知道。 上次他大闹光禄寺,终於把自己的菜金拿回来,但閒著无聊,算了一下紫禁城的伙食费到底是多少? 他以慈庆宫为了例,每人每天10文钱,不但能吃饱,还能有鱼有肉,虽然不多。放大到整个紫禁城有上万人,一日菜金就是十万文,京城物价稳定,银子和铜钱的交换比一直稳定在一两银子换千文,也就是说紫禁城每日菜金是100两左右,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千两左右。 而根据他得到的数据,光禄寺每个月的支出超过了一万两千两白银,这些该死的太监贪了七成五。 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攒点钱,全餵饱了这些贪官污吏。 上午做完了数学题,让王有德把自己的作业送到文华殿给徐光启批改,顺便让他把新的习题拿过来。 这么麻烦也是没办法,徐光启不是穿越者,不会知道自己会做皇帝,而他五皇子的身份,註定未来只能是大明的藩王,徐光启想要在仕途上发展,就不会和自己这个未来藩王走的太近。 下午他则来到慈庆宫的木匠房,院子內还码著一些珍贵的木料,一些做木工用的器具也被整理好了,里面还有大量打造好的桌椅板凳等家具,甚至还有许多技术难度非常高的摺叠桌子。 这些都是他提供设计图,天启帝打造出来的。別说技术水平不差,果然,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他走进另一个比较大的房间,里面有四个人,领头的是一位40来岁的老工匠,正在打磨著镜片,剩下三个是从二十岁到十五六岁的青年,在师傅的指点下打磨镜片,四人干得非常忙碌。 而在他们一旁的工作檯上,摆满了弧度不等的水晶片,还能看到一些眼镜,放大镜,单筒望远镜,双筒望远镜,这些都是他们这段时间的成果。 四人看到朱由检马上行礼道:“见过五皇子!” 朱由检笑道:“无需多礼,我要的显微镜弄出来了吗?” “您要的显微镜我已经组装好了,就等您验收了。” 领头的大匠叫刘言,祖上三代都是在紫禁城打磨铜镜,是京城最好的工匠之一。 朱由检刚刚穿越到明末,心里还有回去的想法,他找到了徐光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科学家,想请他帮忙。 只可惜他对徐光启说虫洞理论,平行空间,穿越时空等理论,徐光启都一脸茫然。 这让他意识到,徐光启虽然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科学家,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比不上自己。 同时他內心还有另一个担忧,自己穿越前想要玩《歷史模擬器—崇禎》,结果就穿越到崇禎身上,这也太巧合了。 他那个世界的理论认为穿越到过去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没有任何方法,能让整个宇宙的原子倒著运动。 但如果弄个缸中大脑,虚擬世界,这些技术却已经有些雏形,脑机接口已经是火爆了几年的新闻了,还有他穿越前火爆的ai大模型,这些都为虚擬世界提供了技术支持。 这好像比穿越时空可能性更高,尤其是他还被限制在紫禁城这一小块天地当中。 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身处的世界是一个虚擬的网络世界,这比自己穿越成为崇禎这个倒霉蛋更让人惊恐。 朱由检的知识量没办法支持他去研究什么时光机,甚至连穿越的理论他也弄不明白。 但想要了解一个世界是不是虚擬世界,相对就容易多了,他看核动力战列舰的小说,就有这方面的剧情,说是一个半神把主角困在一个虚擬神格的世界当中,这个世界极其逼真,和现实几乎一模一样。 主角在这样的神格世界当中研究物质在分子、原子层面的状態,结果世界就直接崩溃了。 朱由检想的就是这个办法,他现在没办法弄出能探测到原子的电子显微镜,但弄一个能看到细胞的简易显微镜却不算难事。 大明虽然没有製造透明玻璃的技术,但可以越过技术点,直接用价格更高的透明水晶来磨镜片,紫禁城最不缺的就是水晶了。 而后他又从內官监招来刘言师徒四个磨铜镜的师傅,几个月下来,他们磨坏了无数水晶,终於能磨出合格的放大镜,老花镜,望远镜。 刘言小心地端出一台后世学校实验室,给学生上课用的小型显微镜,这是按照朱由检的图纸製造出来的。 他內心鬆口气,五皇子交代的任务终於完成了,磨坏了那么多水晶,他真担心自己师徒四人走不出这紫禁城。 朱由检接过显微镜放在一个工作檯上,他用一块平板水晶做底片,命人找了一个洋葱,然后小心用镊子撕下了一点薄膜,再压上一块水晶,而后扭动显微镜,隨著一阵模糊之后,镜头逐渐清晰,洋葱的细胞壁逐渐出现在朱由检眼中。 而后他抬头看著四周晃动的手,发现也没什么卡顿和延迟。 他鬆口气道:“不是虚擬世界。” 第五章,崇禎都只敢想5年平辽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三月二十六日,紫禁城,勖勤宫。 大殿內有一个长一丈、宽一丈的沙盘,沙盘当中有京城的简易模型,天津卫、山海关、辽东各个卫所、瀋阳、辽阳、燕山山脉、河流全部在这小小的沙盘当中。 不过沙盘上大部分城池上插的是金字旗帜,代表大明,只剩下山海关以內的一线,辽东只有几座城池,还掛著大明的旗帜,情况可谓是极其紧迫。 “熊挺弼,本来乾的不错,吃饱没事换掉他。换就换吧,也应该换个猛將。却让袁应泰这样的白面书生当辽东巡抚,东林党简直是祸国殃民。”朱由检怒火中烧道。 “他会打仗吗?根本不会打呀,辽东70多座城池,12天时间就丟光了,哪怕让头猪来做辽东巡抚,在辽东也不该12天丟了70座城池啊。” “谁让袁应泰当辽东巡抚的?”朱由检暴怒道。 三月中旬辽东之战让他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努尔哈赤已经占据了辽东,却没想到辽东的核心地区却还在大明手中。 战事传到京城,被朱由校知道之后,他开始想办法想要帮助大明军队,想来想去,想到了沙盘,还有望远镜,望远镜他交给自己兄长了,想著多少能起点作用。 沙盘他则带领工匠赶製,但他万万没想到辽东之战结束的这么快,从他得知这场战爭爆发到沙盘还没做出来,战爭就已经结束了,整个战爭只持续了12天。 这让他涌起一股不好的回忆,当年的小日本也只怕没这么快占领整个辽东吧。 “是熊廷弼自己举荐的!”一个声音从宫殿外传来。 朱由检不敢相信道:“怎么可能?” 天启帝走入大殿,看到沙盘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只剩下苦笑了,战事已经结束了。 他只能苦著脸对朱由检解释道:“这真的,熊廷弼就说过,自入辽以来,见竭忠急公,不顾劳瘁,以为国家者,河北、山东,唯门下(陶朗)与永平道(袁应泰)两人耳。 辽东总督文球,前辽东巡抚周永春,也举荐了袁应泰,他可谓是眾望所归。” “熊廷弼脾气太差了,在辽东得罪了太多人了。当时朝野上下对他不满。御史弹劾声势浩大,指责他“出关一年,无进取之策”。 朕没办法,只能罢免他,袁应泰也是能吏,在地方治水、救灾、理政,政绩为“两河之冠”。去了辽东,也能保证大军的粮草供应,谁能想到这样一位能臣干吏,打仗却打得如此差。” 辽东有大明14万精锐,这一战损失大半,余下的也逃到山海关,成为了惊弓之鸟。 朱由检痛心疾首道:“治理地方好,管理后勤好,不代表他打仗行,他就是我大明的赵括,马謖啊,朝廷十几万大军就这样交给一个毫无战爭经验的人,皇兄,你怎么睡得著,你要有主见,不能东林党说什么,皇兄就答应什么。” 连女频小说也只敢写灭自家7万军队,这次的辽阳之战,大明十几万大军崩溃了,被杀被俘近10万,再加上几年前的萨尔滸之战。 五年不到,经歷了两次十万规模的大溃败,只能说大明的家底比梁国厚多了。 “咳咳!五皇子不可胡言乱语,当心犯下欺君之罪。”魏忠贤呵斥道。 天启帝挥手阻止魏忠贤道:“五弟这也是关心国政。” 而后天启帝愧疚道:“开战之前,朕也想打这一仗,彻底结束辽东战,辽餉实在是太多了,压得朝廷喘不过气来,万历47年到泰昌元年7月,朝廷给辽东的军餉就有八百零三万两。” “餉司呈称:援辽兵十八万,除本色外,餉银二百二十七万有奇,马十万匹,除青草月分外,银五十四万。 辽、沈、开、铁额兵,除领旧额外,补新餉银三十万以上,岁约三百二十一万有奇。 各衙门公费、廩粮、工食约一万有奇,各道驼运约费百万有奇。各道召买粮料六十万,辽东一年用银四百八十余万。” 天启嘆息道:“太仓空了,朝廷没钱了,皇考的陵寢要修,修皇极殿也需要两百万两银子,原本打算免的辽餉又要开始徵收了,朕的內库也快空了,辽东已经快要拖垮我大明。 朕原本想著让袁应泰反守为攻,彻底结束辽东战事,却没想到他还没有反攻就已经一败涂地,整个辽东局势彻底崩溃。” 朱由检无语了,崇禎都只敢想5年平辽,皇帝老哥你居然想一年平定辽东。 不过通过他老哥说的数据,朱由检也明白,辽东这次溃败,倒也不完全是东林党人的党爭引起的。而是整个大明朝廷上下,乃至於他这位皇帝老哥,都想结束这场战爭。 天启皇帝也没辙,太仓一年的税银只有三百六七十万两,大明给九边的军餉就接近400万两,大明文武官员俸禄开支40余万两,没有辽东战事,大明朝廷每年的亏空都有80万两,一下增加一个近500万两的包袱,大明朝廷根本扛不住。 但他也没想到辽东会是这么一个结局,十四万大军驻守的辽东,努尔哈赤用12天时间共占了70多座城池。 而大明光总兵就阵亡了6位,余下的副將3位,参將7位,大大小小132名將领阵亡,损失之惨重,为大明开国200多年来之最。 而且辽阳溃败的影响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要抚恤阵亡士兵將领,加强山海关,蓟镇防线,重新招募兵马,打造武器装备,这一系列的开支,少说又要花几百万两,现在户部尚书李如华天天上书说什么国库空虚,请拨內帑,看得他头都痛了。 早知道辽镇的士兵如此不堪大用,他还不如继续留著熊廷弼驻守辽东。 他不解中带著疑惑道:“大明一年在辽东投入了500万两,哪怕用50两购买一个女真人的人头,也能把女真人给杀绝,怎么到了战场上,朝廷的军队如此不堪一击?” “难道真如传言一样,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自己这老哥只怕要多摸索几年才能明白这其中的门道,朱由检想了一想,反正他也不怕得罪人。 他让曹化淳把自己的作业拿过来交给天启帝看,当知道光禄寺贪了朝廷七成五的银子后,他看著魏忠贤的目光充满了怒火。 朝廷上下有贪污天启帝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用来做事的银子连三成都不到。 欺天了! 第六章,圣德之君天启帝 朱由检淡然道:“以光禄寺为例,朝廷的军餉能有三成直接到士兵手中就不错了。 227万的辽餉,十八万士兵分,平均下来一年也只能分到12两,一个月一两白银,按实得三成计算,辽东的士兵每个月只能得到三百文,京城的工匠日薪最低也有三十文,工钱是前线战士的三倍。 努尔哈赤的军队有大部分都是辽东镇原本士兵,一样的军队到了努尔哈赤手中,就变成了满万不可敌,在我大明手中却是一溃千里,我觉得用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也行。” 说完之后,朱由检脑海中灵光一闪,这场景莫名的熟悉,某支军队不就是这样,贪腐成风,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哪怕是有能臣干將,辽东前线会一溃千里了。 而天启听完朱由检算的帐,先是愕然,接著怒火中烧看著魏忠贤道:“大伴,这些事情你也知道?” 魏忠贤慌张地跪下磕头道:“陛下,这是官场上百年的陈规陋习,与奴婢无关。” 天启帝冷著脸道:“好啊,要不是五弟说了真话,朕还不知道要被你们瞒到什么时候去,朝廷一年在辽东投入了500万两,只有100万两用在做事,难怪辽东的战事总是一溃千里。” 天启的怒火已经压抑不住了,这大半年来,朝臣盯著自己的內库,现在想来这是把他当肥猪了。 曹化淳,徐应元等四周太监宫女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地跪下。 朱由检对现场压抑的气氛毫不在意,继续道:“皇兄,你想要了解辽东前线,不至於被朝臣蒙蔽,就要有了解辽东前线情况的人在身边。” 天启帝皱眉头道:“了解辽东前线之事?” “杨镐、李如楨就是合適之人。”朱由检答道,“二人因萨尔滸之战下狱,判了斩监候,如今关在刑部大牢。他们是戴罪之身,不敢欺瞒皇兄。若皇兄想了解辽东前线的实情,此二人比朝堂上任何大臣都合適。” 天启帝点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他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忽然又严肃道:“今日之事,不准外传,违者杖毙。” “尊旨!”眾人伏地叩首,声音发颤道。 天启转身离去,魏忠贤连忙跟上。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眼神复杂,有惊惧,有忌惮,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等天启帝离开之后,曹化淳、徐应元鬆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面上,不断地擦拭著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曹化淳苦笑地看著朱由检道:“小爷,你以后再要说这种话,先和奴婢商议一下。” 看到朱由检不以为然的神情,曹化淳解释道:“这事可比光禄寺那回严重百倍。朝廷阁老、尚书,辽东前线的总督、巡抚,这些人要是知道今儿这话是从您嘴里说出去的,往后能有好日子过?他们动不了陛下,还动不了您一个没就藩的皇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由检冷哼道:“这天下还是不是姓朱的,他们敢贪污军餉,还不允许我说。” 曹化淳摇头,小爷还是太年轻了。大明藩王有多少人就是因为得罪了外朝,被整得死去活来——今天参你一本“逾制”,明天参你一本“不敬”,后天参你一本“谋反”。 一件件一桩桩,不致命,但噁心人。到最后,封地偏远,俸禄被扣,身边的人被调走,活活困死在那里。这天下是姓朱的不假,可这天下的事,却不是姓朱的一个人说了算。 徐应元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凑过来小声道:“小爷,老曹说得是。好在陛下下了禁言令,这事暂时不会传出去。依奴婢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小爷早些就藩。” 朱由检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封王之事要加快,待在紫禁城就跟待在鸟笼子里一样,他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出了紫禁城,好歹能放开手脚让他大干一点。 三月二十九日,一道中旨从乾清宫传出,送到了內阁。 天子以光禄寺卿在任无所作为为由,罚俸半年。又以国事艰难为由,让光禄寺每月开支,自一万二千两核减至八千两。 內阁值班的刘一景接旨时愣了愣,把圣旨交给阁老韩爌。 韩爌看完,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道:“天子共克艰难,体恤民力,躬行节俭,真乃圣德之君,社稷之福。” 其他內阁成员纷纷讚嘆,天子一个月省四千两,一年就能省近5万两,对现在的朝廷来说,5万两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尤其是天启帝原因减少宫里的花费,共克时局,这个行动,比起神宗皇帝动不动从太仓里拿银子好太多了。 许多官员甚至激动地流泪啊,等了50年了,大明终於等到了一个仁人之君。 內阁隨即提笔擬票,盖印,发往六科廊房——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耽搁。 不过半个时辰,这道旨意便誊抄成邸报,送往京城各衙。 一天之后,歌功颂德的奏疏像雪片一样飞向通政司,称讚天启帝为仁宗一样的皇帝。 光禄寺的开支,一部分是皇家的金花银,一部分是来自太仓,天子省下这些钱,他们可以用在朝政上,外朝的官员当然乐意。 光禄寺原本是外朝机构,但几百年下来,內朝的太监们不断侵蚀,现在光禄寺已经被內朝掌握了。所以不少人等著看光禄寺的笑话。 每月核减四千两,这不是小数目。光禄寺上下几百號人,平日里那些进项被砍掉三成有余,总该有人跳脚吧?总该有人哭穷吧?总该有人上疏陈情,说“国用艰难,难以裁减”吧? 但光禄寺的態度让外朝文官失望了,光禄寺令接了旨,便回去张罗核减事宜了,上上下下,鸦雀无声。 等著看热闹的人等了个空,面面相覷一阵,但也就散了。 毕竟辽阳丟了,七十余座城池没了,整个辽东几乎全境沦陷。內阁重新安排军队驻守,完善山海关的防御体系,抚恤牺牲的將士,这些善后事宜足够他们忙碌的。 跟这些事比起来,光禄寺那几千两银子真是小事。 就在光禄寺恭顺遵旨的同时,天子赦免了前兵部右侍郎,辽东总督李镐和前辽东总兵李如禎。 这引起了一定的爭议,有的官员认为不应该赦免二人。但辽阳之战之后,大明的官员对女真人从骄傲自满,又变得畏之如虎,比起一次损失70座城池,几乎丟光了整个辽东,萨尔滸之战这损失就算不得什么了,李如禎甚至还保全了大军。 而且李镐和李如禎都要判处死刑,那其他逃回的官员该怎么判? 第七章 ,解衣衣之,推食食之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三月三十日,紫禁城。 清晨的阳光透过慈庆宫的屋檐洒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廊下的几株海棠开了零星几朵,粉白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整个慈庆宫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气。 洒扫的小太监挥帚的动作比往日快了几分,廊上穿行的宫女脚步轻盈,就连灶房那边传出的切菜声,都比平时响亮了些。 今天是月底,是发薪的日子。 大明的宫女和太监也是有俸禄的,当然也很有大明特色,虽然位高权重,但俸禄不多,哪怕是紫禁城顶级的二十四监掌印太监,也只是正四品,月俸八两银子,八斗米,公使钱一贯三,这就是號称年內相,爬到最顶级的太监。 其他监丞,从五品,七两银子。典簿长隨奉御之流,六两。再往下,七品五两,八品四两,九品三两。 宫女更低。尚宫,尚仪那是最顶尖的,也不过六两齣头。往下数,正六品五两多,正七品四两多,正八品三两多。 整个慈庆宫,有品级的太监宫女,拢共就他身边的“八大金刚,十二釵”,养母李太妃那边的四大太监、八大女官。曹化淳和徐应元算是高的,也不过六品。 剩下那六十余號人,都是没品级的底层。他们的月俸是——五钱银子。 朱由检倒不意外,天家贵胄,锦衣玉食,可那些锦衣玉食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他们不过是这深宫里最不起眼的砖瓦,撑著这座巍峨宫殿的每一道缝隙,却连一片遮风的瓦都分不到。 但朱由检穿越之后,可不认为照顾自己的太监和宫女,天然会对自己忠心耿耿,甚至他们手中的俸禄都不是自己发的。 紫禁城的危险可一点也不逊色於战场,自己的便宜老爹泰昌帝,一共生了18个子女,活到现在的只剩下二子三女,天家贵胄的子嗣存活率不足三成。 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培养心腹,同时让他们习惯一些商业思维,在朝廷给的俸禄之外,朱由检也给照顾自己的宫女和太监俸禄。 底层的太监和宫女每个月给他们一两工钱,而那些有品级的太监女官这个是按照他们的品级再给上一份工钱,主打一个做了事,就要给钱。 这钱不算多,但对那些底层的太监异常重要,他们大部分人进宫,就是想要养活自己之余,养自己的家人,这一两银子对那些底层太监而言能让一家人多吃几日饱饭。 吃过早饭,勛勤宫外的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朱由检在廊下摆了一张书案,案上摞著一堆银元宝,大的十两,小的一两,他的贴身宫女秋月坐在案侧,面前铺著一本帐册,手里提著笔。 排在最前头的是个小太监,看著十四五岁,瘦瘦小小的,叫小柱子,平时负责洒扫前院。 “小柱子,”朱由检拿起一个一两的银元宝递过去,“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小柱子双手接过道:“多谢小爷!” 朱由检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平时洒扫之余,多跟曹大伴认几个字,学习数学。等小爷就了藩,还要靠你们帮衬呢。” 小柱子激动道:“奴婢定不让小爷失望!奴婢……奴婢一定好好学!” 秋月在帐册上记了一笔,又递过印泥:“来,按个手印,记得不要对外乱说,即便有人问,你只说是小爷赏的。” “奴婢明白,这本就是小爷看我等可怜赏赐的!”小柱子把银子揣进怀里,伸出大拇指在印泥上蘸了蘸按在帐册上。 “小德子!你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那个叫小德子的太监感激道:“回小爷,宫里的太医看了,吃了药,已经好了大半。” 朱由检从自己兜里再拿一两银子给小德子道:“这点钱是我的一点心意,让你的父亲买几只鸡燉汤补一补。” “多谢小爷!”小德子推脱了几次,但终究被朱由检强硬的塞到手中,只能感激道。 接下来朱由检继续关心太监宫女家里的情况,只要有困难,他必定帮忙。 无语至极,后世极其重视的无敌之人,紫禁城內养了一大堆,朱由检可不想自己的心腹也是无敌之人。 所以慈庆宫的宫女太监,他都会想办法帮他们联繫家人,帮他们定期写信,把赚的钱邮寄回去,帮他们再次建立和家人之间的联繫,儘量让他们恢復正常的人际交往和亲情。 虽然只是一些小后世正常老板会干的事情,但让整个慈庆宫人都感激不尽。 没办法,王朝末日,整个天下都找不到几个正常的人。种地的人吃不饱饭。打工的人得不到工钱。士兵得不到军餉。这些人难道不知道收买人心的手段,知道,但他们懒得用而已。他们甚至连正常的工钱都不愿意给。 当一个个小太监给宫女领完自己的工钱,徐应元走上前的时候,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太监之间的贫富差距更大。 魏忠贤成为司礼监秉笔不到半年,可以捞几万两银子,但像他这种在宫里的太监,那真是想捞银子都没门路。 朱由检拿起几个银元宝递过去,徐应元是正六品长隨,朝廷俸禄六两,加上朱由检给的这份,一个月有12两,加上一点回扣收入翻了一倍多。 “多谢小爷!多谢小爷!”徐应元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睛都眯成了缝。 朱由检又拿起三个十两的大元宝,外加几吊铜钱,递过去:“这是这个月的菜金。回头跟那些商户把帐清了。” 徐应元感慨的神情:“小爷,您这做买卖的仁义,奴婢是真服了。货款当月结清,从不拖欠。您不知道,外头那些商户,一听说咱们慈庆宫要採买,都抢著做。 不像光禄寺……动不动拖个半年一年的。京城里被他们拖得家破人亡的商贾,比比皆是。” 朱由检眉头一皱。歷史长也是有坏处的,一些糟粕也流传下去了。 “光禄寺做的缺德事。”朱由检看著他,神情严肃道:“咱们不做。做生意就要诚实守信,你要是敢坏小爷的名声——” 徐应元连忙摆手:“小爷放心,您说了多少次了,奴婢不敢,万万不敢!” 朱由检点头又问:“让你找的店面,有眉目了没?” 徐应元的脸色垮了下来。 “小爷,本来在大时雍坊看好了一间……位置好,地方大,价钱也合適,一千九百两。结果一问,是光禄寺名下的铺子。那边知道是咱们慈庆宫要买,马上改口说,光禄寺亏空严重,非四千两不卖。” 朱由检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光禄寺不敢明著得罪他,但又不想卖给他,乾脆就翻一倍的价格了。 “另找吧。”他道:“京城这么大,总有合適的铺子。” “诺!”徐应元应了。 阳光暖洋洋地照著,那些领了工钱的太监宫女们,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几分。有人在廊下小声说笑,有人凑在一起数银子,有人把银元宝举起来对著阳光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朱由检看著他们,这些银子花得值,朝廷给的钱,那是朝廷的。自己给的钱才能和他们建立羈绊的关係,让他们知道领谁的俸禄。 紫禁城四面漏风,连军机大事都能传出去,但这半年来慈庆宫的消息就没有传出去过,这些宫女和太监已经把自己看成是慈庆宫一份子。 第八章,当五年聚生,五年练兵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四月初二,养心殿。 天启帝站在大殿中央,目光落在一座巨大的沙盘上。 沙盘足有一丈见方,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不精细,城池则是木雕的小模型,分別插著明军的红旗和后金的黑旗。 他把最后几个模型放好,退后两步,端详著整座沙盘。 辽阳,丟了。 瀋阳,丟了。 七十多座城池中,插著黑旗的占了七八成,红旗则稀稀拉拉地缩在辽西沿海一隅 辽东战况,一目了然。 魏忠贤站在一旁,陪著笑:“陛下这沙盘做得真真精巧,奴婢看著,比那些舆图明白多了。有这东西在,女真蛮夷再狡诈,也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天启没接话,只是继续看著沙盘,看著辽东插著金国旗帜的城池,他痛彻心扉,辽东七十座城池丟了,他愧对太祖皇帝。 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低声稟报:“陛下,杨镐、李如楨到了。” 天启抬起头:“带进来。” 片刻后,两个穿著青衣的老人被引进来。 杨镐走在前面,头髮花白,身形佝僂,脸上带著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李如楨跟在后面,他情况好一些,不过也是满脸憔悴,虽然有家人打点,但刑部大牢里的日子不好过。 两人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那座巨大的沙盘上,愣住了,那是辽东,他们曾经拼了命去守、又亲手弄丟了的地方。 愣怔只是一瞬。两人很快回过神来,抢步上前,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罪臣杨镐——” “罪臣李如楨——” “拜见陛下。” 天启看著他们声音平淡:“起来吧。” 两人谢恩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不敢乱看。 天启帝走回沙盘前,背对著他们,缓缓开口:“你二人丧城失地,论罪当诛。但念你们久在辽东,对辽东的事知道得比旁人清楚,朕留你们一命,带罪立功。” 杨镐和李如楨对视一眼,双双跪下。 “谢陛下,不杀之恩!” 天启摆摆手:“起来说话。桌上的战报,你们先看看,看完了,把你们对辽东的见解跟朕说说。” 两人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案前。 案上摞著厚厚一叠文书,都是近日从辽东送来的塘报、奏疏、军情急递。杨镐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看了几行,眉头便拧了起来。 李如楨凑过去,两人一起看,一起皱眉,一起沉默,辽东局势比他们当初还要危急,难怪天子要赦免他们了。 天启帝等了半天,见他们欲言又止,便说道:“言者无罪,只要是实话,再难听,朕也听得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杨镐无奈道:“陛下,朝廷接连损兵折將,就辽东现状,努尔哈赤其势已成,短时间內难以压制女真人,辽东局势只能以守待变。” 李如禎更是说道:“罪臣以为朝廷当五年聚生,五年练兵,十年之后,朝廷天兵当可横扫辽东。” 这也就是他戴罪之身,要不然高低得喊一句,20年不言兵事,两次的溃败导致朝廷根本没有一只能进攻女真人的机动力量,10年这都是他往低处说。 “十年!”天启帝升起一股怒意,认为两人这是被努尔哈赤打的胆气丧尽,不堪大用。 而且辽餉一年500万,朝廷根本没办法和女真人对峙十年。但他刚刚已经说了,言者无罪,也不好打自己的脸,只能挥挥手让两人离开。 离开了养心殿,两人不由得相视苦笑,明白自己又得罪了天子,只怕又要进刑部大牢了。 但这个时候魏忠贤却过来道:“两位大人,陛下让你们回家思过,谢恩吧。” “罪臣,谢陛下!”两人对著养心殿方向行礼道。 紫禁城,勖勤宫。 天启帝边用刻刀雕刻一个骑兵模型,边对朱由检诉苦道:“杨镐两人居然和朕说什么,五年聚生,五年养兵,真当朕不读史,不知道宋神宗典故,二人已经被努尔哈赤嚇破胆了,居然认为朝廷打不过女真蛮夷。” 他有点后悔赦免二人了,工科给事中魏大中,联合一批御史,不断上书,认定李如禎“退缩欺罔,覆军丧地,貽祸至今”,罪状明確,当斩首以正国法。 朝堂上关於二人应该赦免,还是以正国法,吵得沸反盈天,听得他头都痛了,不得已到他五弟这里来,雕刻模型来疏解鬱闷。 朱由检没好气道:“皇兄哪来的自信,认为朝廷士兵打得过女真人,萨尔滸之战前,朝廷上有精锐老兵,依旧不是女真人的对手,辽阳之战后,朝廷精锐尽丧。 朝廷重建辽东防线需要多少年?训练新兵又需要多少年? 这十年,只怕二人都是往少了说!” 朱由检对明史了解得不多,但却也知道明军的几次大溃败,都是从主动进攻辽东开始。 以前他还不懂,大明朝廷的人和傻子一样,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还想要主动进攻。 现在知道了,500万的辽餉,直接把大明给压垮了,不管是天启还是崇禎,都想甩掉这个包袱。 天启帝不服气道:“我大明有百万之眾,还打不过区区十几万部眾的女真人。” 朱由检道:“努尔哈赤的八旗士兵,每丁有三十亩田地,他们在战爭胜利后,会把战利品分成八份,按照功劳逐步分发下去。 辽东前线的战士,他们有几亩土地,有几次赏赐是及时发下去的,皇兄认为將士会为了三钱银子的军餉和女真人拼命吗?” 天启帝听完脸色难看。 朱由检继续道:“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鎧甲起兵,据说一个萨尔滸之战,努尔哈赤就缴获了朝廷上万副铁甲,让女真人的披甲率超过了三成。 此次辽瀋之战,努尔哈赤得七十座城池,缴获的粮草数以百万石,武器军械难以计算。” “朝廷这哪里是在打仗,简直是在给努尔哈赤当运输队长!” 朱由检没好气道:“辽东的官员都知道上吊自尽了,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一把火把这些粮草和军械烧光,但凡他们这么干了,能给朝廷省下多少麻烦。” 天启帝气愤道:“不许这样说朝廷的忠臣良將。”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弟弟居然如此毒舌,他看了几百本奏摺,再难听的话语也没有五弟的“运输大队长”难听。 朱由检道:“皇兄,话说得难听,但却是应对辽东战局最好的战略,你应该听杨镐他们的。 努尔哈赤的军队就是靠著抢劫我大明团结女真人,只要朝廷让他们抢不到战利品,女真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至於辽餉,臣弟想想办法,五百万虽然数目不小,想想办法,总能弄到。” 天启帝没好气道:“胡说八道!” 第九章,乾清宫行走与旧社会 京城,李府。 李成梁的宅子坐落在东城大街上,恢弘气派,占地极广。但这宅子邪性。 头一任主人是明英宗时的石亨,权倾朝野,最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打那以后,这宅子便空了下来,无人敢住。后来,咸寧侯仇鸞得了这处宅院,偏不信这个邪。结果呢?比石亨还惨——斩首弃市,家財籍没。再后来,严嵩住进去了,结局更不必说。 李成梁是武將出身,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从不信什么风水衝撞。他花了重金把这宅子买了下来。可现在,李家人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李如禎今日从紫禁城回来,直奔家门。李成梁有八个儿子,长子李如松战死沙场,如今当家的是次子李如柏。李如禎行三。四子李如梅,在万历四十年(1612年)便已过世。底下还有李如樟,以及几个幼弟,李如梓、李如梧、李如桂等。 “二哥!” “三弟!”李如柏闻声迎出,一把抓住李如禎的手臂,眼眶发热,“你……你可算出来了!” 几兄弟闻讯赶来,聚在一处。一时间,满屋子都是悲喜交加的气息。 比起十几年前那个煊赫滔天的李家,如今他们死的死,囚的囚,活著的,也像是过街的老鼠。 李如柏定了定神,问道:“陛下……赦免你了?” 李如禎想起方才在宫中的情形,苦笑一声:“还不好说。” 他把面见天启帝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如柏听完,长嘆一口气:“三弟,你这又是何苦?顺著陛下的意思说,朝廷兵马能与女真一战,不就结了吗?” 李如禎摇头:“二哥,我若是蒙蔽圣听,陛下信了,再催著出兵,要是胜了还好,如果败了,咱们李家,怕是真要彻底完了。” 李如柏沉默了。 他知道三弟说得对。朝廷的精锐,早就丟在了辽东,如今守都未必守得住,还谈什么进攻?可那五百万辽餉压著,朝廷根本撑不住。眼下的辽东,就是个死局。 李如桂在一旁劝道:“三哥,你好生將养些日子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李如禎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如今李家,不过是挣扎求活罢了。 翌日,李如桂匆匆进来:“三哥!陛下的使者到了,让您接旨去!” 李如禎心头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家大厅,李如柏、李如禎六兄弟齐齐跪倒:“臣等恭迎圣旨。” 魏忠贤站在上首,面带微笑道:“陛下口諭:李如禎,从今日起,你便在乾清宫当差,为朕参详辽东之事。” 李如柏、李如禎两兄弟闻言一怔,隨即大喜,叩首道:“遵旨!” 魏忠贤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李如禎:“李將军身份特殊,陛下不想引起朝堂纷爭,便不曾恢復將军的官职。將军如今是以『乾清宫行走』的身份,为陛下分忧。” 李如禎双手接过令牌:“罪臣明白。” 李如柏连忙递上一百两的银票,塞进魏忠贤手里。魏忠贤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甩袖离去。 李如柏鬆了一口气,拍了拍李如禎的肩膀:“三弟,你这次算是死里逃生了。看来陛下不打算再追究咱们李家。咱们……总算从辽东那个漩涡里挣脱出来了。” 李如禎却摇了摇头,目光沉沉:“没那么容易。” 但他心里,也终究是放下了一块石头。从这一连串的举动来看,这位陛下,是个仁义之人。对李家而言,这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接下来几日,杨镐和李如禎便以“养心殿行走”的身份,为天启帝梳理辽东的奏摺、战报,釐清局势。天启帝在两人协助下,总算对辽东的情形有了头绪,不再是一头雾水。 两人私下里小心打听,才知是五皇子朱由检为他们求了情,这才得以从监牢中脱身。 二人当即赶往慈庆宫,见了朱由检,大礼参拜:“多谢五皇子为我等求情,让我等死里逃生!” 朱由检面色严肃:“你们虽有罪过,但辽东的局面,倒也不能全怪在你们头上。既然已经脱罪,便安心为陛下做事吧。” 杨镐、李如禎又说了一通感激的话,临別时,杨镐悄悄塞给曹化淳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李如禎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朱由检想买个店面,竟直接送了他东城崇文坊的一间铺子。 朱由检得知后,也不由得感慨一句:“李家当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翌日,朱由检带著徐应元、王有德、王有仁三人,坐著一辆马车,出了紫禁城,去看那间铺子。 出宫门的那一刻,朱由检心里还带著一股隱隱的兴奋。来这世上大半年了,总算能出去看看了。 然而,这股兴奋,很快就散了,他挑开帘子往外看京城街头,眉头却越皱越紧。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可目光所及,却是遍地的乞丐和流民,那些流民坐在街道旁,身穿著破烂的衣裳,神情麻木,没有一丝光彩,衣衫襤褸的孩子围著马车討钱,街角不时有人偷摸引起骚乱。整条街,瀰漫著贫穷,麻木,绝望、飢饿、混乱的气息。 朱由检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紫禁城隱藏下,大明破败不堪的世道显露,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旧社会。 “怎么……京城会有这么多流民?”他低声问。 徐应元嘆了口气:“小爷,这些都是从辽东逃难来的难民。野猪皮占了辽东,辽东几百万的百姓,被杀的杀,逃的逃。这些人都是丟下家產土地跑进关內,可进来了,也是两手空空,只能討饭了。” 王有德忍不住问:“朝廷……不管吗?” 徐应元苦笑:“朝廷想管,可上百万流民,怎么管?” 朱由检沉默地望著窗外暗想道:要弄几个人力密集的產业,儘量从这些流民当中招些工匠。” 没多久,马车停在了一间铺子前。 铺面不小,里面约莫一两百平,三层楼,后面还带著一个极大的院子。 徐应元道:“小爷,这就是那间铺子了。回头先招人,装修一新,再选个黄道吉日开张。” 朱由检点了点头:“你招一个合格的掌柜来管理。” “是。” 看过铺子,马车往回走。再次经过那条混乱的街道时,朱由检忽然看到一个景象,让他的目光定住了。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身边竖著一块牌子:卖身葬夫。旁边站著一个青年,正拉扯著她怀里的小女孩。女孩拼命挣扎,嚎啕大哭,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月儿!走吧,跟著这位老爷走,就能吃饱饭了!” “娘!我不走!我不走!”女孩死死抓著妇人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朱由检眉头一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几步上前,一把拍开那青年的手,將女孩护在身后:“放手!钱我出了。” “小子,知不知道什么是先来后到~~”那青年刚要开口骂人,一转身,看见朱由检身上那身华贵的衣裳,知其非富即贵,脸色一变,訕訕地鬆开手,转身溜了。 朱由检回头对徐应元道:“拿十两银子来。” 他把银子递给那妇人:“拿著,带你女儿和儿子,好好过日子吧。” 那妇人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小少爷……小妇人在京城举目无亲,这点钱,迟早要花光的……您心善,求您……求您买了我们一家人吧……” 朱由检望著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两个孩子,沉默了。 第十章 ,大明式官僚 朱由检看著眼前这个衣衫襤褸的妇人,放缓了语气:“你们是辽东哪里人?” 妇人垂泪道:“回公子的话,小妇人家原是定辽后卫的军户。辽阳之战后,大伯战死沙场,夫君带著小妇人一家老小,从辽阳一路逃向关內。这一路上……公公婆婆都累死了,夫君逃到京城后,也病死了。如今小妇人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只能卖身葬夫。” 朱由检眉头紧锁:“你们没有去兵部寻求安置吗?” 妇人苦笑:“去了,可兵部的人说……让等著安排,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朱由检沉默了。军户可是大明王朝最根本的基本盘,欠了几年的军餉,没造反也就算了,还要给大明打仗,数遍5000年的歷史,真没有比他们更忠心的了。 他压著心头的火气道:“我带你们去兵部。我倒要问问,他们要让你们等到什么时候。” 说罢,他让妇人带著孩子上了马车,隨即吩咐徐应元:“去兵部。” 徐应元面露难色,低声劝道:“小爷,辽瀋之战结束才不过一个月,兵部那边……恐怕真安排不过来。您去了,怕也……” 朱由检冷著脸打断他:“不去,他们就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才是真的没用。” 兵部坐落在紫禁城承天门东侧,与户部、吏部、礼部並列,同西侧的武职衙门隔道相望,形成“左文右武”的格局。 这一带位於宫廷广场两侧,建有连檐通脊的廊房,人称“千步廊”。这里,是大明名副其实的中枢。 此刻的兵部,忙碌异常。前线的战报、兵员的补充、武器的调拨、火药的配给、粮餉的催发——各式文书如同雪片般飞进来。文员小吏们一路小跑,穿梭於各衙门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朱由检带著妇人母子,踏进了兵部衙门外堂。 守门的士兵伸手拦住:“兵部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徐应元掏出令牌尖声道:“大胆!此乃陛下亲弟、当今五皇子。你敢挡路?还不快去叫你家大人出来迎接!” 朱由检不耐烦地摆手:“不必惊动那么多人。带路,我去找你们兵部清吏司郎中,问问他是怎么安置我大明將士遗孤的。” 士兵见是宫里的人,不敢再拦。一人先行进去通报,另一人则放缓脚步,领著朱由检往里走。 兵部清吏司官署內,郎中梁之恆正对著属下口述公文: “总兵杜松,当追赠少保、左都督,子嗣世袭本卫正千户。另建议建祠,赐祭葬。” “是。” “还有,赵梦麟、马林,恢復官职,追赠三级,附祭於祠庙。潘宗顏追赠光禄寺卿,子嗣世袭锦衣卫百户,一併建祠。” 属吏低头疾书,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外头来了个自称五皇子,说要问咱们怎么安置辽东遗孤!” 五皇子!”郎中梁之恆眉头紧皱。 五皇子在外朝名声並不好,蛊惑陛下玩物丧志不说,还为杨镐、李如楨这样的罪臣开脱,虽然只有12岁,却已然有了几分奸王的苗头,这样的人,趁早打发去封地才好。 他淡淡道:“不必理会。”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朱由检刚走到官署门口,就见一个穿著破烂明军袄服的士兵,正被人往外拖。那士兵死死抓著门框,声嘶力竭地喊道: “郎中大人!我等已经等不了了!请兵部补全军餉、发放抚恤!不然我等皆要饿死了!” 几个卫兵拽著他的胳膊,拼命往外拉。可那士兵像疯了一样,掰开门框不鬆手,喊声一次比一次悽厉。 “郎中大人!我等已经等不了了!请兵部补全军餉、发放抚恤!不然我等皆要饿死了!” 官署內,梁之恆的声音平静地继续著:“追赠潘宗顏为光禄寺卿,子嗣世袭锦衣卫百户……” 属吏依旧低头疾书,仿佛没听到外面的喧囂。 而在官署大门之外,几个卫兵把这个士兵团团包围,把他拉向官署之外,力量之大,直接把他的手臂都给折断了。 可那士兵竟没喊一声疼,只是被拖走时,还在嘶声喊道:“郎中大人!我等已经等不了了!请兵部补全军餉、发放抚恤!不然我等皆要饿死了!” 四周的卫兵,面露不忍。 可官署里的郎中、员外郎们,各顾各的,像什么都没听见。 前线士兵的吶喊,在这间屋子里,没能激起一丝波澜。 朱由检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对王有仁低声说:“你去照看一下那位勇士。” 王有仁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朱由检转过身,一步步走进官署,目光从梁之恆身上扫过,扫过那些低头忙碌的官吏,冷冷开口: “兵部,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 朱由检声不大,却让整个官署忽然安静下来。 刚才大喊大叫都面不改色的兵部官吏,此刻脸色大变。 五皇子虽然名声差,但偏偏受到天子的宠爱,天子每月必有10来天去慈庆宫,要是他蛊惑君王,兵部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梁之恆定了定神,板著脸道:“兵部之事,不劳五皇子操心。且,一群败兵之將,何谈功臣?” 朱由检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指向门外那对瑟缩的母子。 “这是定辽后卫的军户家属。长子战死辽阳,公婆饿死逃难路上,二子病死在京城。如今只剩下这对孤儿寡母。你们兵部管不管?” 梁之恆依旧板著脸:“此事兵部已在商议如何安置。逃到京师的辽东军户成千上万,安置他们需要时间。五皇子若无事,还请……” “商议?”朱由检打断他,“人已经病死了,你们还在商议?” 他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如今满京城都是辽东的军户。你们这种態度,让將士们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想?你们兵部,就是这样为朝廷做事的?” 他盯著梁之恆,一字一句道:“我必向皇兄稟报此事。你们这些人,等著。” 说罢,他转身就走。梁之恆张了张嘴,终究没开口。 兵部衙门外,王有仁正守著那个断臂的士兵。士兵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朱由检快步上前,对王有仁说:“把人抬上马车,先安置在店铺里。” 又转向徐应元:“你去找大夫。” 士兵挣扎著抬起头,虚弱地问:“你……你是谁?” 朱由检低头看著他,声音缓和下来:“我是当今天子的弟弟,五皇子朱由检。” 他蹲下身,目光认真:“你放心,你的事,我必向皇兄稟明。你们应得的餉银、抚恤,一样都不会少。” 士兵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眼眶一红,声音颤抖:“多谢……王爷……” 第十一章 ,就这样眾正盈朝 马车载著那个骨折的士兵,再次回到店面。 朱由检让王有仁先照看著,自己正要去安顿那母子三人,那士兵却挣扎著要起身道:“还有……还有弟兄们……他们还在永定门外……” 朱由检心头一紧,当即对身边的王有德道:“你去,把人都带回来。” “是!” 安顿好这边,朱由检转身看向那对母子。妇人怀里揽著两个孩子,小的那个男孩紧紧攥著她的衣角,怯生生地打量著四周。 “你们就留在这里住下。”朱由检放缓了声音,“你家是忠良之后,本王不会不管你们。这间铺子是本王开的,过些日子就要开张。你就在这里做个使女,每月一两银子的工钱。另外,本王每月再给你一两银子,算是你们的抚恤,这笔钱会一直发到你家小孩成年。” 妇人眼眶又红了,拉著两个孩子就要跪下。 朱由检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怯怯地抬头:“沈……沈磊。” “沈磊。”朱由检点点头,“本王会安排夫子来教导你读书。记住你父亲的仇,也记住你们是辽东军户的后人。总有一天,本王会带你杀回辽东。” 妇人再也忍不住,带著两个孩子扑通跪下:“谢王爷!谢王爷大恩大德!” 没多久,徐应元带著大夫赶来了。 大夫仔细查看伤处,正骨、敷药、上夹板,一番忙活后才直起腰:“手这段时间不能动,也不能干重活。等骨头长结实了,就无大碍了。” 朱由检拱手道:“多谢大夫。大伴,送大夫回去。” “是。” 大夫刚走,王有德便带著一群人回来了。 朱由检抬眼一看,心头一震。 黑压压五六十號人。前面七八个青壮,身上还穿著破烂的明军袄子。后面跟著的,老老少少,妇女孩子,甚至还有一个尚不会走路的幼童,被一个瘦弱的妇人抱在怀里。 每个人都是狼狈不堪的模样——衣服破烂得像抹布,身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顏色,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只剩下一双双眼睛,带著惊惶和期盼,小心翼翼地望过来。 “拜见王爷——” 一群人齐刷刷跪了下去。一路上王有德已说了朱由检的身份,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半大少年,是当朝天子的亲弟弟。 “咕嚕——” 一阵肚子叫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朱由检鼻子一酸,转头吩咐:“有德,你去买些稀饭,要多。有仁,再去买些衣服和被褥。” “是!” 那些人怔住了,隨即,有人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著,啜泣声此起彼伏。 “王爷仁慈!” “王爷……” 朱由检看著他们,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们是大明功臣。兵部不管你们,本王管。先在这里住下,你们应得的公道,本王会替你们討回来。” “谢王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是一片跪倒的身影。 接下来整整一夜,朱由检忙得脚不沾地,看著他们喝粥,安排他们洗漱,分发衣服,分配住宿……等一切安顿妥当,已经是半夜,他只能留在宫外。 翌日清晨,朱由检把徐应元留下:“你在这里照看著,先安置好这些军户。” “遵命。” 他这才带著王有德、王有仁,匆匆赶回紫禁城。 慈庆宫。 朱由检刚一踏进门,养母李氏便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嗔怪:“你这孩子,一出宫就玩疯了,连家都不回?” 朱由检连忙告罪:“孩儿不是贪玩,是遇到了事……” 他把军户的事说了一遍。 李氏听著,神情渐渐柔和下来,嘆了口气:“都是咱们大明的忠良之后啊。既然救了,就好好安置他们。” “孩儿明白。” 乾清宫。 今日不是逢三、六、九的朝会日,天启帝起得晚了些。 洗漱刚毕,魏忠贤凑上来,面色古怪。天启帝瞥了他一眼:“出了什么事?” 魏忠贤迟疑了一下:“回皇爷……五皇子昨夜,未曾回宫。奴婢是担心五皇子的安危……” 神宗皇帝驾崩后,这个五皇子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从前不过是个书呆子,如今却心机深沉——弄个木匠房討好天子,还学了一肚子器械知识,比他一个太监都会討好天子。 此子,断不可留。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想办法把五皇子赶出皇宫,早早就藩才好。 天启帝皱起眉头:“去慈庆宫。” 不多时,天启帝便到了慈庆宫。见了朱由检,他劈头便道:“宫外头多危险,五弟怎能彻夜不归?” 朱由检又把辽东军户的事说了一遍。 天启帝听完无奈道:“兵部、户部、顺天府,都和朕说过这事。国库空虚,朝廷实在没办法。” 朱由检抬起头,神情认真起来:“兄长,那些投降努尔哈赤的,是卑劣之徒;留著辽东对女真人俯首称臣的,是怯懦之辈。可这些拼死逃回关內的军户,他们才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忠良之士。”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朝廷如今这样,是在寒其他辽东百姓的心,是在寒山海关將士的心。若是处理不好,整个京师……都会出乱子。” 天启帝无奈地嘆了口气:“朝廷已经在想办法了。总要时间。” “时间?”朱由检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道:“臣弟听说,如今朝廷號称眾正盈朝。结果呢?上不能保家卫国,下不能安置流民。朝廷的眾正盈朝,就是这么个盈法?” 天启帝愣了一下苦笑道:“五弟,你这张嘴啊……越来越损了,朝廷积重难返,刘学士他们也需要时间。” 朱由检却严肃道:“他们不愿干,臣弟来干。兄长平日雕刻的那些家具,臣弟打算开个铺子卖了。赚的钱,就拿来安置这些军户。” 天启帝讚许道:“五弟有仁心,朕打的那些家具,若能用来安置军户,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顿了顿道:“朕也会催促內阁,让他们抓紧安置辽民和军户,五弟说得对,辽东如此危急,这些军户依然心向朝廷,朝廷……不能让他们寒心。” 第十二章,对银子没有概念的泰昌与天启 翌日,乾清宫。 天启帝端坐御座,下方站著当朝重臣:內阁大学士刘一燝、韩爌、史继偕、沈?、何宗彦、朱国祚,吏部尚书周嘉謨,户部尚书李汝华,礼部尚书孙慎行,兵部尚书王象乾,刑部尚书黄克纘,工部尚书王佐。 天启帝看著这一眾大臣,他们不是政绩出色的干吏,就是名满天下的名臣,天启自信,这天下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今日召集各位,是为了賑济辽东灾民之事。” 他说了朱由检遇到的军户,而后加重语气道:“其他事情可以往后放,但人没饭吃,就会饿死。这些从辽东逃过来的辽民和军户,都是心向朝廷的忠良之士。若是把他们饿死了,朝廷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前线將士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个大学士身上道:“朕希望,今日各位能给朕一个承诺。欠下的军餉要发,京城的辽民要賑济,不再饿死一人。” 而后他看向兵部尚书王象乾加重语气道:“朝廷,不能寒了忠君之士的心。” 兵部尚书王象乾脸色阴沉,他没有想到五皇子朱由检这么快就告状了,让整个兵部在陛下面前丟脸。 其他內阁大学士们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这是不好办! 刘一燝垂著眼,韩爌不动声色,史继偕轻轻皱了皱眉,沈?看向户部尚书李如华。 这些事情说来说去就是一个钱的问题。朝廷亏空,以前的神宗皇帝像个仓鼠一般只进不出。 但这一年时间里,泰昌、天启二帝从內帑拿出了几百万两白银,连他们都不好意思继续叫天启开內帑。 但朝廷正从各地调拨军队,开拔费是一笔笔从户部、兵部支出;山海关、蓟镇要加固防御,又是一大笔;训练新兵,更是一笔无底洞的开支。更关键的是——四月末,天子大婚在即,户部还要准备四十万两筹备婚礼。 朝廷哪里还有钱? 眾人想到的办法就是继续加辽餉。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到了一个人身上,户部尚书李汝华。 李如华是万历八年考中进士,他为官刚正,政绩卓著,不结党营私,担任南赣巡抚期间,他整顿边防、据理力爭维护地方盐政利益,並捐资修建学校,对赣南治理颇有成效。在朝廷属於清流之官。 但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辽东战起,军餉骤增。由於万历帝不愿用內帑补充辽东战场,李如华为补足辽餉缺口,提议向全国(除贵州外)的田赋每亩增加徵收三厘五毫银两,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辽餉。 后因为外省解送的餉银十分稀少,辽东军餉难以延缓减省,又提议增加到七厘。 就是因为辽餉提议,他被天下人痛恨,咒骂,几十年清誉一遭丧尽。 现在李汝华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早在年初,他就递交了告老还乡的奏摺了,人都要走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担恶名。 但所有人都盯著李汝华,天启帝顺著这些目光看著李汝华道:“爱卿,你是户部尚书,你来说该怎么做?” 李汝华只能硬著头皮站出来,躬身道:“陛下……户部空虚。太仓里剩下的,只有天子大婚的四十万两了。” 他顿了顿,艰难开口:“臣……请陛下调拨內库,抚恤辽东百姓和军户。” 天启帝愣住了。 满朝都是名臣能吏,他原以为这些人能拿出个办法来。怎么到头来……要他出钱? 勖勤宫。 “小心一点搬,尤其是这个雕刻著乾清宫的沙盘,碰坏了,杂家把你们赶到南海子去种地。”曹化淳呵斥道。 慈庆宫的小太监正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用黄花梨,紫檀,金丝楠木打造的家具,木器,各种珍贵木料打造的观赏物从宫殿当中搬出来。 朱由检的买卖要开张了,他给那家店铺起了个名字叫通宝阁,卖的就是天启帝打造的这些家具,木器,观赏物。 朱由检嘱咐曹化淳道:“动静弄大点,最好让整个京师的权贵和富商都知道,我们通宝阁的货都是从紫禁城出来的。” 身为一个现代人,太懂名气变现,他真恨不得拿天启帝玉璽盖上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家具都是当今天子打造。 后世都有价值200万的床垫,我这床,用的是黄花梨木,当今天子亲手打造的,雕刻著精致的五福神图案,卖你两千两白银不算过分吧! “诺!” 而在大院內,天启帝拿著刨子在一块黄花梨木上发泄朝堂上的鬱闷之气,他虽然不像自己祖父万历皇帝那么铁公鸡,对內帑钱財看得那样重。 但他父亲泰昌帝在位一个月就花了几百万两银。他继位的这大半年时间,赏赐群臣,支持辽东战场,也拿出了上百万两银子,內帑散去了大半,他大婚,户部说钱粮不足,他又从內帑支持了八十万两。 (泰昌,天启两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对钱没有概念,一个修个皇极殿敢拨200万两,花掉大明大半个税金,一个大婚用了120万两,用掉三分之一的全年税金,关键这还打著仗,这一年辽东大溃败,依旧不能阻止大明官僚乱花钱。) 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安已经开始劝諫他,说內帑钱財不足神宗时期的两成,即將耗尽。 天启帝看了一下帐目,看著空空如野的仓库,这才反应过来,不能继续这样大手大脚下去。 朱由检看著天启帝道:“兄长,会开的怎么样,商量出什么救济的议案了吗?” 天启鬱闷道:“学士们说,只能按朝廷流程走,想要加快,只能拨內帑。但朕大婚已经支给户部80万了,卢大伴说,神宗积累的內帑即將耗尽。” “什么?兄长,你刚刚说你大婚花了多少钱?”朱由检吃惊道。 天启帝解释道:“礼部报上的奏摺,朕的大婚预算是120万两,户部只能拿出40万,礼部请开內帑,於是朕拨了80万两。” 朱由检怒道:“兄长大婚,礼部这是打算拿银子来铺路吗!120万两,什么概念,兄长不知道吗! 我大明一年的税银也不过三百六十多万两,拿大明三分之一的税金来成亲,是礼部疯了,还是內阁疯了。” 朱由检虽然不知道大明皇帝大婚要花多少钱,但肯定不可能花120万两。 第十三章 ,没有眾正盈朝,只有满朝贪官 天启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天子大婚,需得隆重,花费高一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已经意识到有问题了,但为了自己的脸面还是想要为这些臣子开脱一二。 朱由检却未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站在天启帝身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安。 朱由检冷笑询问跟著天启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安道:“卢大伴,你是宫里的老人,你说说当初我们父皇大婚的时候花费多少?” 卢安心里一颤。他早就听魏忠贤念叨过,说五皇子跟从前不一样了,动不动就能惹出滔天大祸。如今看来,这话当真不假,早知道他就不过来了。 天启帝也偏过头:“卢大伴,你不知道吗?” 卢安苦著脸躬身:“奴婢……奴婢老了,记不得了。” 天启帝又看向另一边的王安。 王安犹豫了一下,低声答道:“回皇爷,奴婢隱约记得……大约是十万两。” “十万两?” 天启帝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父亲那时虽不是皇帝,却也是皇太子。即便与天子大婚有所差別,也不该差出十二倍去,他原以为是官吏贪了一点,但显然这个一点超出他的想像了。 朱由检又开了口:“那当年神宗大婚呢?那时张居正变法,国库充盈,花费多少?” 卢安额上沁出冷汗:“奴婢……奴婢那时尚未进宫,不清楚……” 王安也摇头:“奴婢也不清楚。” 朱由检转向门口候著的曹化淳:“宫里总有记载的。曹大伴,去寻这些旧档来。” 天启帝当即接口:“去文华殿,召少詹事黄立极、徐光启来慈庆宫。” 大明对史书编撰极为重视。自今年三月起,《明神宗实录》便已开修,监修官是张惟贤,总裁官则囊括了叶向高、刘一燝、韩爌、史继偕等当朝重臣。黄立极与徐光启身为少詹事,正是参与修撰之人。 不多时,两人匆匆赶到,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天启帝开门见山:“朕想知道,神宗皇帝当年大婚,花费了多少银两?两位老师可能为朕解惑?” 黄立极与徐光启对视一眼,陷入回忆。他们虽编纂实录,但这种琐碎的数字,一时也难以想起。 片刻后,徐光启迟疑开口:“陛下,臣记得万历年间,曾有户部官员上书,指责宫中购买珠宝过多。其中提到一句话:『用过银二百二十一万,较之天子大婚所用十七万,已不啻十倍,而谓不足备礼,臣不敢知也。』依此推断,神宗皇帝大婚,应花费了十七万两。” “十七万两……” 天启帝喃喃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十七万两。 方才他还想用“天子与太子待遇不同”来宽慰自己。可如今,连神宗皇帝——他祖父——的旧例也摆在了眼前。十七万两。 差了七倍。 可如今的国库,比得上张居正变法时的充盈吗? 根本比不上。 他的声音沉下去:“礼部向朕要了一百二十万两。甚至因国库空虚,朕的內帑也出了八十万两。” 慈庆宫里的气氛骤然凝住。 黄立极与徐光启脸色大变,双双跪倒。两侧的太监宫女也战战兢兢,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欺天了!”天启帝怒吼:“朕本以为群臣只是贪了一点银子,却没想到他们贪了九成,这是把朕当傻子。” 天启原本以为文臣最多贪了三成,他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没有太在意,但现在才知道,花他身上的银子连三成都没有,只有一成。 他转头看向卢安与王安怒吼道:“你们呢?卢安,王安,你们是不是也在孩视朕?” 天启帝从未感到如此愤怒。以往朝臣劝諫,有些话他虽不喜欢,却也觉得是为了大明好,便忍了。 王安时常劝他要,说天下都是帝王的,让他不要吝嗇钱財,他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忠僕。 可今天,这个谎言被戳破了。哪有什么眾正盈朝,不过是满朝的贪官污吏。 外朝,內朝,合起伙来把他当傻子骗。 “奴婢不敢!”卢安与王安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 “不敢?”天启帝冷笑,“你们这些家贼,联合外朝来骗朕。一百二十万两——你们也不怕被撑死!” “奴婢万万不敢欺瞒皇爷!此事……此事是礼部协办的啊!”王安边磕头边解释。 天启帝隨手抓起身边一个刨子,狠狠掷了出去:“滚!滚!滚!朕不想再看见你们!” 黄立极、徐光启、卢安、王安四人狼狈不堪地退出慈庆宫,一眾宫女太监你狼狈的离开。 门外,几个人俱是满脸冷汗,惊魂未定。 “天要塌下来了……”黄立极喃喃道。 徐光启嘆了口气:“也许是好事。礼部做得太过分了。” 卢安苦笑著摇头:“老朽这就上书告老还乡。若能活著走出这宫门,便是万幸。”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是神宗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本就该养老归乡了。谁能想到,临了临了,竟撞上这种事。 王安忍不住埋怨地看了徐光启一眼:“少詹事,你为何要教五皇子数学?不然陛下也不会想起去查歷代大婚的花销!” 徐光启一怔,没有接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切,是五皇子引出来的。 慈庆宫內,只剩天启帝与朱由检兄弟二人。 天启帝靠在椅背上,神情疲惫而颓然:“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整个朝堂都在骗朕。只有五弟你,肯跟朕说实话。朕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当年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 朱由检摇了摇头:“兄长,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从你这里得到好处。他们自然会藏起不好的一面,只把好的给你看。所以兄长要学会分辨消息,要有自己的渠道,不能光听那些外朝的人说什么。” “可如今外朝內朝都联起手来蒙蔽朕……”天启帝苦笑,“朕又能怎么办?” 朱由检露出一丝冷笑。 “兄长,那些外朝臣子不是最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你吗?那兄长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十四章 ,站在道德高地的天启帝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四月十三,清晨,紫禁城午门外。 即將上朝的大明官员,相熟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 “现在辽东最重要的是海州和盖州这两个地方,朝廷要召集民眾设置防线。那些总督和巡抚移驻的相关事宜,如此尚可压制女真人於关外。”一位兵部事中侃侃而谈道,现在整个朝堂的热点就是辽东战局,大明的官员都纷纷献言献策,如何守住山海关,守住辽东余下的几个城池。 “应该把熊廷弼招回来,熊廷弼镇守辽东一年,辽东防线稳固,结果朝廷罢免了他,整个辽东就被努尔哈赤攻破了。当初那些说要罢免熊廷弼的官员真祸国殃民。” 说完眾人看向孤零零的兵科给事中郭巩,当初就是他,疏论旧经略熊廷弼丧师误国,假病欺君,並以票擬起用罪辅臣刘一燝,掀起了不小的声势。 而以次辅刘一景,大学士韩爌,何宗彦,都御史邹元標,左都御史高攀龙等东林大佬也聚在一起,几人也是愁容不展。 四周的官员认为他们关心辽东战况。毕竟现在执掌內阁的是刘一景。 但实际上他们已经知道了,天子因为大婚花销过大,震怒!现在正为此事感到忧虑。 刘一景无奈道:“老夫是次辅,此事只有老夫来一力承担。” 此时大明首辅是叶向高,但他要等10月才能到京城,所以主持京城政务的是次辅刘一景。 大学士韩爌劝说道:“我等皆在关注辽东战事,却被那些贪腐之辈钻了空子。” 刘一景苦笑道:“辽东丧师辱国,除了老夫,谁能承担这份责任?现在也不差多这一件。” 其他东林党人都为刘一景感到委屈,原本的辽东经略熊廷弼是刘一景举荐的,熊廷弼脾气差,爱骂人,和同僚处不好关係,但辽东在他的整顿下,防线逐步坚固,女真人屡屡碰壁。 当时朝堂上,反攻辽东之声是主流,像熊廷弼这样的防御是少数派,最终他被赶了下去。 但辽东战况证明熊廷弼才是正確的,丟失辽东的黑锅却要刘一景来承担,这些人自然为自己的老朋友感到委屈。 “季晦兄,此事与你无关。朝堂自神宗以来乱了十几年,才会有今天这场安抚大案,这更表明朝廷需要一场清洗,將这些小人全部清除出去,如此才能正本清源,恢復朝廷的正常秩序。”都御史邹元標严肃道。 何宗彦道:“老夫是礼部尚书,还是由老夫一力承担。” 孙慎行道:“某忝为礼部尚书,还是某来承担。” 天启元年时期,大明朝堂变化极快,毕竟前一年皇帝都死了两个。 何宗彦是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实际上的礼部尚书是孙如游,但这还没完,孙游如四月致仕,接替礼部尚书的是东林党人孙慎行。 所以孙慎行更觉得自己倒霉,他这个礼部尚书接任不到一个月,结果就接下了这样一个惊天黑锅,他都怀疑这是浙党故意给他们东林党挖了坑。 “呜哇!”就在此时,宫门缓缓开启。百官整理衣冠,在鸿臚寺官员和宦官的高唱声中,由內阁次辅刘一景率领,文东武西,鱼贯而入,过金水桥,文华殿的广场上按品级肃立。 司礼监太监唱报:“皇上驾到!” 天启帝身著袞冕,在锦衣卫大汉將军的扈从下,由內殿升座於御座之上。 待皇帝坐定,司礼监太监再次唱报:“天子上朝,百官参拜!” 群臣朝拜,三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鸿臚寺官唱报:“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一些有奏本的官员准备出列奏事。但天启帝却从龙椅上站起来道:“今日就朕先说事。” 文武百官都有点诧异,刘一景等人更是內心一紧。 天启帝道:“辽东惨败,大明丟失70余座城池。损兵折將8万,此败前所未有,更有几十万辽民躲避女真人屠杀逃到关內,但国库空虚,朝廷没有很好的安置他们,战死的將领士兵,也没得到及时的抚恤,以至於让忠君之士寒心。” “礼部上报朕的大婚花费120万两。”天启帝痛心疾首道:“支此国难之际,朕岂能如此奢靡,礼部尚书何在?” 孙慎行惶恐出列道:“臣在!” 天启帝道:“朕的大婚,一切从简,花费不能超过10万两,省下来的110万两,由內阁牵头,用於抚恤战死的將士,安置流离失所辽民。”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都激动地看著天启帝。 拿出100多万来抚恤將士,賑济灾民,上一个如此关爱百姓的帝王还是孝宗皇帝,大明等了100年,终於又等到了一位仁君。 “陛下仁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几乎齐下跪欢呼。 只有礼部尚书孙慎行脸上的皱纹更多,大婚的钱早就分到各部了,宫內宫外,该採买的採买,该瓜分的瓜分了,他到哪里去弄110万两。 乾清宫。 朝会结束之后,天启帝召集阁老和六部尚书在乾清宫议事。 以刘一景为首的大学士和六部阁老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而他们对面的则是以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安为首的,大明二十四监掌印太监。 这些大太监也是绷著脸和外朝的大臣相视而坐,他们的消息更灵通,一个晚上已经知道天子大怒的事了。 这些大太监比起外朝的大臣更加惶恐,毕竟大明的皇帝杀文官还有所顾忌,但杀起他们这些家奴太监,那真是毫不手软,还不会掀起一点波澜。 没多久天启走到几人面前。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天启帝面无表情道:“这110万两,朕来分配一下任务,內朝负责50万两,”而后他看向卢安,王安等太监道:“几位大伴,想来你们不会让朕失望吧!” 卢安、王安等大太监苦笑道:“诺!” 他们不敢还口,陛下昨天已经说了,出了家贼了,再討价还价,他们小命都保不住。 而后他看著刘一景等外朝官员道:“剩下的60万,礼部负责拿出30万,工部负责20万,户部拿出10万两。” 孙慎行惶恐道:“陛下,礼部实在拿不出30万两。” 天启帝怒道:“谁都有资格抱怨,就你们礼部没有。天天喊国库空虚,但朕大婚你们敢花掉大明一年税金的三分之一。 你们礼部拿不出这笔钱,朕就让东厂,锦衣卫去查,看看朕的钱去哪了!” 第十五章 ,东林党与阉党共同的敌人 司礼监正堂,內廷议事厅。 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安端坐上首,两侧依次坐著秉笔太监王安、王体乾。再往下,是內官监掌印太监刘克敬、御用监掌印太监徐贵、御马监掌印太监李实,以及刚刚崭露头角的惜薪司掌印太监魏忠贤。 紫禁城里手握权柄的掌印太监们,此刻齐聚一堂,眾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卢安沉声缓慢道:“陛下的交代,大家要不打折扣地办妥。拿了多少钱的,就退回来多少钱。哪怕是卖房子卖地,咱內朝也得把这五十万两凑齐。” 御用监掌印太监徐贵脸色难看:“卢公公,陛下拨下来的银子,早就买了珠宝、宝石、各色名贵物件。大婚就在眼前,我们上哪儿弄这么多现银去?” 他这话说得委婉,实则满肚子苦水。御用监专掌御前所用器物,这次天子大婚,自然是他这头经手的油水最多。那些银子,有的置办了成亲所需的一应器物,有的早就换成了京城的店铺宅院。且不说他舍不捨得吐出来,就是捨得,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这许多现银。 尚膳监、浣衣监的掌印太监也纷纷诉苦。他们品级低些,分到的油水本就不多,况且那些银子早就层层分润出去,上至司礼监,下至各处管事,谁没沾手? 如今却要他们独自填补窟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魏忠贤坐在末席,冷眼瞧著这些人的窘態,心里头不无幸灾乐祸。这事儿跟他八竿子打不著——更妙的是,他的老对头王安也吃了天子的掛落。这趟浑水,他乐得看戏。 卢安一拍桌子:“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老夫大不了告老还乡,你们谁乐意陪著?还是说,想让老夫带著东厂去你们府上抄一抄?” 这话说得重了。满屋子的掌印太监们面色一凛。卢安虽要退了,可他手里还攥著东厂。真撕破脸,谁都落不著好。 “卢公公息怒……” “咱们凑,凑就是了……” 卢安这才缓了脸色,转向王安:“天子大婚之后,老夫便要告老还乡了。司礼监这副担子,往后就交给你。你有忠心,人也正直,老夫看好你。”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但老夫最后劝你一句——你这书生气太重,得改。內朝是天子的鹰犬,別跟东林党人走得太近。” 魏忠贤闻言,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有些人吶,根儿都没了,还当自己是读书人呢。” 天启帝是个厚道人。夺宫之变,王安护驾有功,天子一直记著这份情,对他的信任远在魏忠贤之上。这让魏忠贤如芒在背,王安是他眼里的二號对手,头號对手自然是那位五皇子。 王安却不恼,只淡淡一笑:“有些人,却只能靠女人上位。” 魏忠贤脸色一变:“你!” “好了!”卢安厉声喝止,“你们两个非要自相残杀,让外人看了笑话?” 两人各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卢安资格老,又即將退隱,和各方没有利益交集,这个面子他们还是给的。 尚膳监掌印太监冯玉嘆了口气,开口打破了僵局:“两位兄长,你们就不觉得……五皇子对天子的影响,太大了些?” 他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 “如今天子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往慈庆宫跑。”冯玉苦著脸,“我们尚膳监,可是被五皇子折腾的得元气大伤了。这一回倒好,连棺材本儿都得贴给皇家。” 但凡有別的法子,他也不愿得罪那位圣眷正隆的五皇子。可昨日,徐应元带著一个六心居掌柜找上门来,说是那六心居掌柜如今是五皇子的人了,让他把尚膳监欠的货款结了,免得大家难堪。 他气得七窍生烟,他徐应元算什么东西?早两年,给他当干孙子都不够格! 可他不敢得罪五皇子。只能陪著笑脸,老老实实把银子给了那掌柜。 其他掌印太监听著,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討好天子,本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可如今,这本事被五皇子抢了去。这倒也罢了,更要命的是,五皇子总盯著他们下刀子。 魏忠贤眯起眼睛,缓缓开口:“各位兄长,五皇子留在宫里,迟早是个祸害。得让他早日就藩才是。” 这话一出竟是齐齐点头,就连王安,也微微頷首。 与此同时,次辅刘一燝府邸,也是东林党人齐聚一堂。 刘一燝面色凝重,看向孙慎行:“三十万两,你拿得出来吗?” 孙慎行苦笑:“尽力而为。” 韩爌眉头紧锁:“钱財倒还是小事。天子如今看咱们的眼神,已经没了往日的敬重,反倒带著几分……鄙夷。此事之后,我东林党在天子跟前,怕是圣意不在了。” 左僉都御史左光斗沉声道:“此事是我等过失。礼部上报一百二十万两,满朝竟无一人进諫。不怪天子动怒。” 他语气又缓了下来:“但天子即便动怒,仍愿拿出一百一十万两抚恤將士、賑济灾民,可见是位圣德之君。能得明主而侍,实乃人生幸事。” 刘一燝苦笑:“圣意不在,我等推行的改革,便处处掣肘。” 都御史邹元標愤然道:“都是朝中那些奸臣贪婪无度,才坏了大事!当务之急,是把这些蠹虫清理出朝堂。正本清源,改革税制,填补国库亏空。有了充足的钱粮,便能平定辽东之乱,届时天下太平。” 韩爌摇头:“这一切改革,都需要天子的支持。可如今天子已不信我东林。” 吏部尚书周嘉謨沉吟片刻,开口道:“当年是文孺救天子於危难,天子对他一直信任有加。若我等召回文孺,或能扭转天子印象。有了天子支持,改革方能推行。” “不错!” “正是此理!” “文孺兄若能归来,局面定能改观。” 眾人纷纷点头。 高攀龙却在这时轻咳了一声。 眾人看向他。 高攀龙缓缓道:“诸位可知,五皇子在东城开了家『通宝阁』?前些日子,从紫禁城里拉了几十车宝物进去,轰动了整个京城。天子宠爱五皇子至此。” 邹元標皱眉:“天子仁义,却不应纵容五皇子损害圣德。我等该上书天子,请五皇子早日封王就藩。” 此言一出,左光斗等几个正直之人眉头微皱,似有话要说,却被黄尊素轻轻拉住了。 第十六章 ,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东林党和阉党各怀心思,琢磨著如何对付朱由检的时候,他本人却已经到了通宝阁。 铺子里的装修已经接近完工。十几个伙计正小心翼翼地把从紫禁城运来的货物一件件摆上架子。 妇人们拿著鸡毛掸子和扫帚,做著最后的清扫。几个半大孩子也没閒住,攥著抹布,踮著脚使劲擦桌子。 有人眼尖,瞧见了门口的朱由检,立刻激动地喊起来:“王爷来了!” 呼啦啦一片,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涌过来行礼:“参见王爷!” 朱由检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手臂还缠著夹板的军户,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费力地搬著一个木匣子。他快步过去,夺过那只木匣子道:“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先歇著。再伤了,这只手可就真废了。” 那军户咧嘴笑了笑:“小人命贱,不碍事的。” “没有谁的命是贱的!”朱由检本来想继续教育他一番,结果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於是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小人沈飞,原辽镇小旗长。” 朱由检点点头道:“你们的欠餉,本王会替你们討回来。等过些日子,去兵部把该拿的拿回来。” 他环顾四周,看著这些眼中带著感激和期盼的人,继续说道:“你们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也没什么產业。正好本王开了这间铺子,就留下来做事吧。” 他指向那几个军户:“沈飞,你们几个就做家丁,帮本王震慑宵小,看护铺子。” 又看向其他人:“剩下的做伙计,工钱暂定一个月一两。买卖红火了,年底还有分红。住就住在后院,院子够大,每家人选两间房子。” 沈飞等人激动道:“多谢王爷!” 这些人当然愿意给朱由检做事情。 朱由检点头道:“好,以后你们就是通宝阁的伙计了。” 他想了想又喊了一声:“赵掌柜。”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上前:“小的在!” “先从帐上给他们预支十两银子做安家费。他们一穷二白逃到京城,有了这些钱,也好置办些家当。” “遵命。” 沈飞怔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膝盖一弯,重重跪了下去。 身后那些军户、妇人、孩子,也跟著跪了一地。 “小人……”沈飞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小人以后定当粉身碎骨,以报王爷恩德!” “粉身碎骨,以报王爷恩德!”身后的人跟著齐声喊道,声音里带著哽咽。 在辽阳,他们是军户——钱粮被剋扣,被上官压榨,战场上被当成弃子。逃难到京城,更是被人嫌弃,兵部不管,顺天府驱赶,就连京城的百姓,一听是辽阳来的军户,也避之不及。他们活得连本地的乞丐都不如。 只有朱由检把他们当人,不但帮他们去兵部討了积欠的军餉,给他们找差事,甚至连安家费这样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沈飞等人顿时升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朱由检嘆了一口气,这些人都是大明的基本盘,活得却连乞丐都不如。 把他们当一个人来对待,真有这么难吗?这真是个操蛋的世道。 “快起来,以后不要动不动下跪,我不喜欢。” “遵命!” 天启元年(1621年),四月二十日。京城东城,通宝阁。 两掛千响的爆竹噼里啪啦炸开,硝烟瀰漫,红纸屑飞溅。 爆竹声歇,掌柜赵存仁满脸堆笑,朝四周拱手作揖:“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我通宝阁开张营业,还请诸位父老乡亲赏脸!” 通宝阁四周可谓是热闹非凡,店铺前排站的是大明的权贵和官员。那些本地有头有脸的商贾行会领袖、富商巨贾,此刻只能站在后排,连往前凑的资格都没有。 眾人抬头看向那块牌匾——黑底金字,写著“通宝阁”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两个小字:朱大。 瞧著像是个目不识丁的人胡乱题的,但站在前排的英国公府张世泽、云南沐府的沐天澜、武清侯府的李明成,以及杨镐、李如禎等人,心里都清楚——那是当今天子的御笔。 沐天澜笑著摇头:“我大明天子,有宠皇后的,有宠妃子的,有宠皇子的,今儿倒好,出了个宠弟弟的。” 张世泽却不以为然:“这位五皇子,这一年下来惹了多少祸,得罪了多少人?如今有陛下护著,以后……难说。” 他祖父专门拿朱由检的事告诫过他:在外花天酒地可以,但不能掺和朝政。 李明成倒是不以为意:“祸是以后的。现在满朝文武、宫內宫外,谁敢得罪这位皇子?” 他心里盘算的是另一回事:若能弄几万两银子给这位皇弟,让他在天子跟前美言几句,在五军都督府谋个肥差,应该是十拿九稳。 赵存仁的客套话讲完之后,眾人抬脚进了通宝阁。 伙计们立刻迎上来招呼。那些被朱由检救下的军户,七个青壮穿著整齐的短褐,站在各处充当护院家丁。 剩下的妇孺经过培训,穿上了从慈庆宫找来的旧宫人衣裳改制的袍子,端著茶盘穿梭往来,举止规矩,进退有度。 勛贵官员们倒不觉得什么,可那些富商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篤定——这通宝阁的东家,铁定是宫里的人。 一楼摆满了各式家具,紫檀木、黄花梨木、金丝楠木打制的桌椅、条案、屏风、多宝格,件件做工精良,样式雅致。二楼则是玻璃器皿的天下——放大镜、眼镜、还有一面三尺见方的镜子,镶在檀木框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放著些小的梳妆镜,最小的不过一尺多,可照起人来,连眉毛头髮都清晰可见。 沐天澜倒吸一口凉气:“天子如此大方,这肯定是宫里的宝物!” 铜镜他也见过,但像这种琉璃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清晰度远远超过了铜镜。 一看价签一百两,价格也是贵得嚇人,是普通铜镜的几十上百倍。但他二话不说,掏钱就买。 其余人看到这些家具,看到家具上打著『朱大』的標籤。“这是天子打造的!”神情都变得不一样,也纷纷解囊。 杨镐和李如禎本是来捧场的,怕朱由检的生意冷清。没想到满屋子权贵爭相抢购,压根不需要他们撑场面。 杨镐苦笑著摇头:“看来有人想借著討好五皇子,来討好天子。” 这套路他太熟了,通宝阁往后怕是要成为那些想往上爬的官员权贵们常来的地方。 李如禎却道:“愿为几个军户出头,得罪兵部——五皇子有股侠气。不是那种贪得无厌之人。” 两人在铺子里逛了一圈。李如禎花一千两买了个乾清宫的檀木模型,杨镐则花了五百两,买下一扇天启帝亲手雕刻的屏风。 第十七章 ,我这是正规店铺,不做捐客生意 天启元年(1621年),五月二十日。京城东城。 通宝阁开张一个月时间,已经轰动整个京城,里面不但有来自大內的各种宝物,还有当今天子打造御用之物。整个京城的勛贵官员,豪绅富商都以拥有一件通宝阁的御用之物为荣。 朱由检坐在柜檯后头,手里拨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面前摊著的是通宝阁开业一个月的帐册。 开业第一天,卖了一万两。大多是衝著天启亲手打的家具来的,那些紫檀木的屏风、黄花梨的条案、金丝楠的多宝格,件件都標著几百上千两的价,可那群勛贵官员抢起来眼都不眨。 当然,这种好事长不了。第二天就掉到八千两,往后一天不如一天。到今天,眼瞅著快打烊了,进帐勉强千两齣头。奢侈品嘛,买得起的人就那么些,买过的也不会天天来。 拢共算下来,这一个月流水十万出头。 但也有一样东西越卖越好,玻璃镜子。 现在每天都有几个权贵家的管家专门来问,十两银子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一天能卖出好几面,那种一百两一尺的大圆镜,几天也能出一面,而最顶级的则是一人高的穿衣镜三千两一面,需要专门的定製,但已经卖出去5面了。 而今天光镜子和各式玻璃製品,就已经卖了三百多两,眼瞅著快成主营业务了。 掌柜赵存仁凑过来,满脸堆笑:“皇爷,好几家铺子的掌柜来打听,问能不能帮咱们代卖玻璃镜和其他的玻璃饰品。” 朱由检一笑:“可以啊,有钱一起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徐应元看著装上马车的一箱箱白银,喜笑顏开,而后他忽然少见严肃道:“小爷,刘言师徒掌握著小爷的密技,要是泄露出去,聚宝阁的財路就断了。” 然后他用手横了一下,冷生生道:“奴婢想办法把他们留在宫里。” 製造玻璃的技术,自然是朱由检告诉刘言师徒四人的。他动手能力虽然不行,但理论功底就不差,毕竟玻璃镜子製造一度是网络穿越必备的技能。 而玻璃镜子之所以能这么快问世,主要归功於大明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玻璃產业。 主要集中在两个地区。一是山东博山,当时的主流是低温铅钡玻璃,用於仿製玉石、珊瑚,属於玉石和珊瑚的低价平替品。 第二个產业集中地就是京城,但京城的工匠则擅长对博山运来的原料进行精美的再加工,仿玉水平极高,几可乱真。两地的玻璃產业行业规模不大,都是以手工作坊的形式。 但也有几家做透明玻璃冒充水晶的作坊,通宝阁的原材料就是从这些作坊购买,再用锡汞法镀上背面,造出了这些毫毛必显的玻璃镜子, 徐应元看到镜子產业的利润如此高,当即就担忧掌握技术的刘言师徒四人,会把这技术散布出去。但如果把他们师徒四人阉了,安排进慈庆宫,保密就不成问题了。 “徐太监好毒……”赵存仁在一旁听得腿软,下意识夹紧了腿。 朱由检摆摆手:“刘大匠踏踏实实给我做事,我害人家干什么?至於技术外泄,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操心。” 帐算完了。他合上帐簿,笑道:“这个月利润不错。赵掌柜,月底所有人这个月除了工钱,再多发一个月的,算是奖励。” 赵存仁眼睛一亮,连连躬身:“谢王爷!” “五弟,又所有人都多发一个月的工钱,我听说上个月你也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看来你赚了不少啊。”一个声音忽然传过。 只见一个穿著华丽衣服的青年,带著一个无须中老年人和一个壮汉走过来。 赵存仁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那人是谁,脸刷地白了,两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徐应元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自己先跪了下去:“见过陛下!” 天启帝摆摆手:“起来吧。” 朱由检笑著起身迎上去:“皇兄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赚了多少。”天启帝走到柜檯边,扫了眼摊著的帐簿。 “这个月……”朱由检伸出一根手指,“十万两。” 天启帝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看过来:“十万两?一个月?” “嗯。” “一个月10万两,一年不就120万两。”天启帝吃惊道。 朱由检赶紧摆手:“皇兄想什么呢,要真能月月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今天一天才千两齣头,再说您那些高档家具都卖光了——没您亲手打的那些东西撑著,光紫檀木,金丝楠可卖不出几百上千两的价。” 他嘆了口气,实话实说:“往后能稳住一个月三万两营业额就不错了。而且我也不能一直从紫禁城往外拿货。” 如今这买卖几乎是无本的,原材料是大內的,工匠是慈庆宫的太监,成本约等於零。但总不能一直这样。 他眼珠一转笑道:“皇兄,您打那些家具都快卖光了,要不……再打一批?” 天启帝气得翻了个白眼:“你把我当长工。” 他打家具是图个乐子,又不是当真要当木匠。再说刚成亲,和张皇后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哪有心思成天钻木匠房? 朱由检嘆口气。 花钱如流水,赚钱不积极,皇兄你真是十足的败家子。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天启帝接过来一看,上面列著几个名字,打头第一个就是“李明成”。后头还有几个,他一个都不认识,认识李明成,还是因为沾亲带故。 “这是……” “武清侯府的李明成。”朱由检一脸无奈,“几天前拿了二万两银子给我,想让我在皇兄面前美言几句,好让他去五军都督府弄个肥差。” 他指了指后头几个名字:“这几个当官的,多的一万两,少的两千两,意思也差不多——让我在皇兄跟前帮他们说说好话,官场上进步进步。” 朱由检无奈,我这是正经的店面,做的也是正经的生意,不是捐客。 我对下人友善,还充满了正义感,帮助军户討回了他们的军餉,做买卖也是诚实守信,怎么也是一个正派人物。 你们这一个二个的贪官污吏都拿银子来砸我,把我当和珅吗? 我哪点像和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