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 第一章 青鱼渡劫 析云山其实是一片连绵起伏、占地极广的山脉,但它並不有名。 不说整个大梁国,单是其所在的吴郡,就有奇峰飞瀑的漱玉山,云海翻腾的脱云山,山高壁陡的扶风山等等,哪一个都比析云山值得称道。 非若说这片山脉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便是山脉深处那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夏日清冽,冬不结冰,又曲纵蜿蜒,別有一番意境,曾有游人至此,留诗曰:“析云无所长,唯有碧波潭”。 时值盛夏,山中气象本又多变,颳风下雨乃是常有之事,但析云山的雨却已经连绵下了半个多月,这就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了。 此时的潭水深处,一条將近两丈长的青鱼正专心地吐纳,一道道水之精华灌注鱼身。 这青鱼浑身鳞甲,嘴长长须,虽体型庞大,但不显臃肿,流线型的鱼身反而有著独特的美感。 再细看来,这鱼的面貌竟不似凡品,双目不似正常鱼类,反而带著神性威严,鱼唇如刀锋刻画,面部竟似生出鼻骨,尤其一对长须,竟有半个身体长!总而观之,似乎有著一丝丝神物的特性,身上每一片鳞甲都有青墨色的光辉流转,异常神奇。 吐纳良久,这青鱼全身一震,猛一甩尾,径直跃出潭面,奇怪的是並没有落回水里。水流云雾环绕,悬停在半空游动。 密密麻麻的雨滴打落潭中,哗哗作响,奇怪的是但凡接近青鱼,雨势都变得轻柔欢快,像是孩子见到了长辈,亲切围著打转。 “自我觉醒宿慧已有一甲子,多年来日日修行,年年积累,今日,便是我柏徽化龙之始!” 青鱼口吐人言,早已炼化横骨。这句话是对自己说,也是对著天地表达。 原来柏徽只是一条普通的青鱼,机缘下吞吐灵机,竟觉醒了前世记忆。上一世,身处地球,了无灵机,饶是柏徽对那些神异心嚮往之,却无缘一见,今世柏徽得此造化,誓要成就一番功果! 此时雨势越来越大,原本阴暗的天空更是乌云匯聚,已有黑云压城之势,呼啦啦的大风更是席捲整个山林。 明明是正午,天色已经昏暗,与此同时,一股压力瀰漫开来。这股压力不做於身,但是在生灵的灵觉上却沉重无比,这是面对天地之势的警觉。 潭中水族早已潜进潭底,山精鬼怪也默默深藏,唯有大风大雨呼啸。整个析云山脉都显得极为安静,似乎只有柏徽一个生灵。 “好风!好雨!正是为我成道之见证!”柏徽大笑之声响起。 修道积累六十载,歷经无数,柏徽又怎么会被这天地之势压下,成道本就劫难重重,若是这点心气都没有,谈何化龙! 在这天地之势下,柏徽全身的灵机反而运转得更加欢畅,青墨色的灵光已经透出体来,在这幽深的山中,越发明显。 两丈长的鱼身游动的更加欢畅,只见青墨色的光影迴转,周围数十丈的空间已经渲染上濛濛的灵光,柏徽在营造自己的势,以应天劫。 时机至此,別无取巧之法,唯有迎难而上! 隨著柏徽自身气势逐渐稳固,已和天势成针锋相对,面对这整片山脉的天地之势压迫,竟不见有丝毫退却,任谁都能看出这股气势中的一往无前。 在这两股气势相对之时,山脉外围,一片蒙蒙的神光显现,几道身影身著官服,神光闪映间已停住身形。 “大人,此山脉名声不显,平时也未有任何异常,想不到竟有如此妖物潜藏。这气势已经不知多少年未曾见过了。” 一位身著武服,面容刚毅散发神光的正神不由得惊嘆道。 “风雨相隨,又有如此充盈的水汽,想必是水中族类渡劫。十几天前我便心有所感,想不到应在此处。” 身著常服的老人微微点头。虽未著官服,神光不显,却独有一股威严的气势,光明正大,让人不敢直视,正是吴郡城隍。 又有手持判官笔的白衣神人嘆气:“山野妖物本就喜怒无常,水族之眾更是势大,却不知这物是什么个秉性。” 武服神人冷哼一声:“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胆敢在吴郡放肆,便是水中蛟龙,吾等也能斩了它!” “倒也不必心急,吾观此天势,远非寻常,等閒之辈难度此劫!”白衣神人道。 吴郡城隍双手负背,眼神深邃,此时开口道:“好了,文判,武判,你二人在此看守。观此物气势,此劫怕是奈何不了它!我去小青山一遭,探一探此物根底,毕竟此物在吴郡內,劫成之后,再来商议如何应对。” 神光一闪,已经无影无踪。 “遵命!” …… 小青山,两仪殿中。 身著玄色长衫的中年道人正襟危坐,对著一眾弟子训诫。 “我辈修道之人,当正心,明理!正何心?明何理?青玄!你来说说。” “啊?我?”一个年轻的道人走神了,猛地一惊,“啊,这,咳咳所谓正心,乃是正天地之心,天地循环,万物群生,自成一体,我辈修道之人自然要顺应天地,正所谓制天命而用之,至於明理,额,…” “哈哈哈,青玄又被师叔抓到了!”几个同辈轻笑声响起。 青玄脸色涨红:“这个,师叔……” 中年道人瞪了他一眼:“回去之后,东华经抄一遍!每次我讲课你都要走神,可是对师叔有什么意见?!” “师叔,我没有……” 话音未落,一个七八岁的扎著两个小道髻的童子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裴师叔,额,”一看到发火的中年道人,又赶紧行了道礼,才继续说道:“师傅叫您到听雨阁一趟。” “大师兄叫我?”裴道人面露疑色,却立刻起身。他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你们自生討论,晚些我要考校!考不过自有处罚!”走到门前不忘叮嘱一句。 “啊~是。”眾弟子怨声载道。 裴道人转头便脚踏清风,直飞听雨阁。 一进阁中便见大师兄和一威严老者正在交谈,於是快步向前,行道礼:“裴鈺见过大师兄,见过孟城隍。” “裴仙长!” 城隍还礼。 “四师弟,这次叫你过来,便是有事相寻。”白髮白须的大师兄直截了当,“昔年你曾巡查析云山,可有什么厉害的妖物?” “析云山?”裴鈺疑惑。 “没错,我身为吴郡城隍,境內自有感知,方才查探,析云山此时正有大妖渡劫,观气势不是常类!”孟城隍將析云山所见一一告知。 裴鈺思虑良久,猛然想起:“难道是他?!” 便向两位解释,“昔年我奉宗门命令巡查,析云山精怪常有,可若说令我敬佩者,便是碧波潭柏徽了!” 第二章 蛟龙 析云山碧波潭。 柏徽依旧在风雨中畅游。 一股股的水流逐渐在数十丈的空间內蔓延,竟形成了一幅纵横交错的行水图。 这不是简单的雨水潭水形成,而是柏徽以气势为图,灵机为墨而成的水势。空中一道道的水流,似乎带著奇特的玄妙,又似组成了天然的阵法。 水族生灵,十个中有十个都有控水的天赋,然而天赋有高低,道行有深浅。 柏徽自懂修行以来,已过甲子春秋,对於凡人来说,或许是漫长岁月,然而对妖类生灵,其实很短。 修炼几百年却未化形的妖类数不胜数,柏徽其实三十年前便可化形,只是为了增添底蕴,含蓄不发。如今正是功行圆满,再进一步之时! 噼啪! 浓墨色的乌云间已有天雷酝酿。 感受到越来越重的劫气,柏徽终於不再压制,灵机大放,一瞬间青墨色的光华照亮了半个山脉。 与此同时,劫气也迅速匯聚,乌云中已有雷光显现。 早就蓄势待发的劫气立刻勾引雷霆,感知到下方大放的灵气与妖气,没有丝毫预兆。 轰! 一道天雷瞬间劈下。 “来!” 柏徽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只见两丈大的青鱼不闪不避,竟直衝天雷而去! 两者相接,璀璨的雷光绽放,一瞬间,柏徽只觉得巨大的力量碾遍全身,痛入骨髓。 雷霆乃是天威,凡天地生灵,没有不被克制的,更何况这不是普通的雷霆,而且雷劫!威力更胜三分! “呵,这才第一道,威力可真不小!” 第一道雷劫已经让柏徽气血翻滚,骨骼震盪。 积累越深,底蕴越厚,雷劫也会越恐怖。 但平復气息的同时,柏徽更清晰地觉察到雷劫中也附带著玄妙无比的造化,影响著自身的血脉、骨骼,身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受著影响。 “对,就是这样,难怪凡生灵修炼者,若要进步,皆要渡雷劫。这不光是天地的考验,也是天地的奖赏!” 这一道雷虽然刚猛,但柏徽多年积累,数次拼命拿下机缘,底蕴非比寻常的深厚,自然奈何不了他。 流线的鱼身上鳞片光辉流转,愈发显得坚固。 没有太多反应的时间。 轰! 第二道雷劫又至,狠狠击打在鱼身!柏徽整个身体都仿佛被雷浆包裹,远处看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昏暗的天空瞬间大亮。 柏徽每一片鳞甲都承受著莫大的压力,但每一分血肉,每一寸骨骼也都在散发著玉光,抗衡著这天地之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良久,雷光终於散去,只有细小的雷光偶尔在鳞甲上跳动。 天地之威还在积蓄,滚滚雷鸣在天地迴响,浓墨色的乌云叠了一层又一层,仿佛叠到了九天之上。银色雷蛇在厚厚的云层中闪烁穿梭,每条雷蛇都似有水桶粗细,带著浓重的毁灭意味,这或许已经不能叫雷蛇,应该叫雷蟒! 庞大的云气,劫气,水气瀰漫四散,更大的雷霆正在酝酿。 抬头望去,仿佛整个析云山都被乌云包裹。 天威浩荡! 山脉之外的文武判官和一眾神將看得头皮发麻,成神之后很久没有这种汗毛都立起来的感觉了。 “老钟,这,这雷劫你能撑几道?”白衣文判问向身边老友。 武判面色难看:“这才刚开始,后边几道只会更加恐怖,五道之內,我怕就是要灰飞烟灭了。” “这渡劫之人到底是什么跟脚,就算是龙子龙孙,怕也是不遑多让了…”文判嘆道。 看著远处更恐怖的雷劫,眾神竟生出了一种还好神灵不用渡劫的庆幸感…… …… 经受了第二道雷劫的柏徽,此时体內的玄妙造化气息更加浓厚,不由得心中狂喜。 他能感觉到自身在蜕变,不光是血脉,更有一丝特殊的道蕴。 自身如同一颗种子,不断被养料堆积,只待破土! 轰咔! 第三道天雷落下。 这一次,饶是有水行图抵消了大半雷劫之势,柏徽嘴角终於还是流出了一丝血液,不过这一丝血液,竟带著丝丝的灵光。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柏徽身上光芒流转的坚硬鳞甲终於开始崩碎,连带著鳞甲下的血肉也变得焦黑。 不过,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来吧,就是这样!不经风雨雷霆,种子怎能破土!” 第七道… 第八道… 柏徽身上的鳞甲纵然坚固,却经受不住这么强悍的摧残,此时已经破碎大半,骨骼不知断了多少,血肉更是直接碳化,闪著灵光的血液不断滴落。剩下残余的鳞甲,流光也开始变得晦涩。 灵机消耗殆尽,但是,那柏徽身上的那股势,却没有半分退让。 “还有最后一道,我能感觉到,这最后一道,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还要恐怖!”柏徽心中升起明悟,这次雷劫,不仅是他的化蛟之劫,更是他的化形之劫! 倘若渡过,便能鱼跃龙门;一旦失败,便会身死道消。 黑压压的天空乌云已经停止翻腾,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在酝酿最后一道劫雷。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这恐怖的气息席捲整个析云山,所有生灵心神都仿佛直面天地之威,不少小动物更是被直接嚇晕过去。 柏徽心神更是大受震动。 纵然身处生死一线,但这天地之威、天地之美以及天地之神奇雄伟,依旧让柏徽震撼! 而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柏徽的心神却又神奇的变得寧静。 似乎,时间变慢了。 生死大恐怖间,柏徽仿佛又听到了哗哗的雨声,呼啸的风声,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血液的流动。 这是心神的蜕变。 突然的一瞬,柏徽明悟,化蛟也好,化龙也好,化形也好,变化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神! 心神不蜕变,如何成真龙! 明悟这点,柏徽碳化一半的鱼唇勾一一抹发自內心笑容。 “来吧!此劫,我必过!” 轰!!! 白茫茫的雷霆一瞬间充斥柏徽周身十丈,水行图直接崩碎,天地似乎都暂停了一瞬。 狂暴的雷霆淹没柏徽整个视线,这一刻,除了雷霆,什么都感知不到。 唯有心神,柏徽死死把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啪! 一个鱼形的巨大焦炭落入潭中,逐渐沉入潭底。 劫气消散,乌云也逐渐散去。 雨停,风止,一抹刺眼的阳光洒落… 潭底,巨大的焦炭沉寂无声。 突然,一块碳片崩碎,青墨色的光华透出,紧接著,大片大片的碳屑剥落,无穷无尽的天地精华涌入。 玄妙的造化之力迅速发挥作用。 骨骼在重塑,血肉在生长,鳞甲凋落又换新。 终於, 哞~~ 一声似是牛吼的声音震碎潭面,这悠长清越的声音充满无尽的喜悦和激动。 一条十数丈长的灵动修长身影倏然跃出。 无须运转灵机,庞大的身躯自然而然地腾空而起,盘旋飞舞。 正是渡劫成功的柏徽。 长约十丈,四足,龙首而无角,依旧是青墨色的鳞片,不过与之前相比,新的鳞片更为神异,细看下来,上面有著不易察觉的纹路,充满道韵。 龙睛散发著琥珀色的光芒,龙牙洁白锋利,身形修长,虽无龙角,但龙首上却有著类似龙角的突起,白色的鬃毛飘扬,龙鬚两丈多长,充满独特的美感。 柏徽降下身形,对著潭面照照镜子,颇为满意。 虽然还不是真龙,但是蛟龙也是龙,以后可以说是真的龙的传人了。 熟悉了一下龙身,柏徽运转灵机,庞大的龙身在一阵光芒下凝聚成一个青年男子。 眉似远山目含星,丰神飘逸,骨相奇成,脸上掛著亲和的微笑,气质温润,和前世一模一样。 柏徽满意地点点头,化形也完美。 化形不是法术变化,是心神肉体的统一,心神和道行若是不到家,很容易化形不完全,有的妖物掛著兽耳,或者长著尾巴,或者气质阴邪,面目丑陋,就是这个原因。 满心欢喜的柏徽用修长的手指隨意扎了个髮髻,云气集结化作青墨色的长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道基始成,但从此,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第三章 劫后的拜访 风雨过后,雷劫的气息逐渐消散,析云山又恢復清新自然。 柏徽也不再臭美,平復了化身成蛟的心情,转头落入潭中。 从外面看这潭並不算太大,可一入水底,就可发现从潭內水路四通八达,连接极广,並不是一潭死水,否则也养不出蛟龙。 已成蛟龙之身,柏徽却也未曾著急离去,遨游天地。反而依靠著灵觉搜集渡劫之时掉落潭底的鳞片。 这些鳞片经柏徽积年蕴养,又一同经歷化蛟雷劫蜕变,已经算是歷劫之物,自有一番神异。若是得当,即可炼为法宝,又可製成法衣。又因本就出自己身,不需过多祭炼,便可心意相通,乃是一等一的宝材,柏徽自然不会浪费。 不多时,便已至潭底。 目光望去,只见遍地点点微光,大部分的鳞甲即便已经破碎,也有灵韵流转。 柏徽大手一挥,这些鳞片便顺著道道水流匯聚身前。剔除掉那些破碎的,完整无缺的鳞片还有二十五枚。 这些鳞片约莫儿童巴掌大小,入手细腻温润,不似寻常鳞片滑腻,反如玉石一般。 柏徽並起剑指,轻点鳞片,青墨色的灵光便不再闪动,反而隱入內里,表面看起来再无半分神异。 柏徽满意地挥手將这些完整的鳞片收入袖中,只见这些鳞片飞到袖口,便神奇地缩小,直至不见。 收物纳物本是小道,但是在柏徽身上,却也有著半分袖里乾坤的味道。 紧接著,柏徽顺著水流飘进自己的洞府。说是洞府,其实只是一方修炼之所,没有半分装饰,只有怪石拱卫出一处十数丈的空间。 柏徽盘腿坐下,內视己身。 只见浑身血肉骨骼散发灵光,灵机运转如意,自成循环。 而在丹田之处,一点光华透出,正是一颗鸽蛋大小的龙珠。这颗龙珠在丹田內轻轻浮动,光华照耀全身,又和灵机相互牵扯,不断淬炼。 天下水族,能修成蛟龙之身的有之,但刚成蛟龙龙身,便有龙珠凝结的却不多见。能够凝结龙珠的,要么是有真龙血脉的龙子龙孙,要么是道行深厚的积年老蛟。 而柏徽不过甲子,就能修成蛟龙身,凝结龙珠。除了自己刻苦修行,更重要的,就是曾得了半寸真龙尺木! 当今天地,真龙乃是绝顶的生灵,寿元近乎无穷,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与真仙佛陀等同,几乎站在了天地顶峰。 而那半寸尺木,更是年岁久远,不知何故遗落,已经化为潭底顽石隱藏。 说来也是机缘,柏徽觉醒宿慧之时,似乎是这截尺木有感,又或是柏徽体內微薄的血脉吸引,让这截尺木寻到了龙族后辈,这才重现天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尺木乃是真龙神异造化,有道是“龙无尺木,无以升天”,对真龙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这半截尺木不含丝毫灵机,却有一分道韵深藏,自柏徽修炼以来,將近甲子年才將那分道韵炼化殆尽,化为自己修行的底蕴资粮。 这神奇造化,万年也难遇! “我虽已修成蛟龙身,又有深厚底蕴,可在真龙一途不过刚刚起步,万不可自得自满!”柏徽警醒自身。 蛟龙在吴郡之地已是难得,可这方天地太过广大,高人辈出,四海之中蛟龙之数更是不知凡几,但最后能够成“真”的却屈指可数。 “方才渡劫之时,山脉外围似有神光隱现,不知是哪方神明。倒是多年前有位出自小青山的道人与我有一面之缘,有机会要接触一下!” 柏徽暗自思量。 多年来绝大部分的时间柏徽都在修行,对这方世界的格局认知著实不多,如今已身化蛟龙,这析云山碧波潭对他来说就有些小了。 若要想再进一步,就需要更广阔的空间了。 可如今龙族势大,大江大泽,五湖四海皆有龙族势力,血脉相传。自己乃是青鱼化龙,难听些便是寒门出身,想要有一番作为,还需好生谋划。 一念及此,柏徽便不再多想,专心梳理並感受化蛟后的自身变化…… 听雨阁內。 裴道人讲完来龙去脉。 孟城隍捻著鬍鬚沉吟道:“裴道友之意,那碧波潭內並不是什么龙子龙孙,乃是青鱼成道?” “没错,多年之前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那青鱼便道行精纯,灵机旺盛,已有化形之相。”裴道人点点头,继续说道,“可这青鱼有化龙之志,並未选择青鱼化形,而是继续积累,如今想来定是其功成之时。” 白须的大师兄也点点头,称讚道:“果真是好气魄!妖物化形本已千难万难,化形成人便能称得上一句大妖,此子能抵住化形诱惑,坚守道心,这气魄,便胜了四海龙宫大半蛟龙了。” 裴道人接著说道:“是极,当日我观他便得非同一般,此后定有一番作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既如此,在我吴郡境內出了一位翘楚,又不是阴邪之辈,本官礼当拜访一番。”孟城隍道。 “甚好,劫成之后,便由裴鈺陪城隍大人走一番吧。一位金身正神,加上一位金丹真人,也不算失了礼数。”白须大师兄提议道。 裴鈺点点头,自无不可。 谈话间,几位站起身来。 “算算时间,想必劫数已过,我等这就出发!” …… 不多时,裴鈺和孟城隍便凭虚御风,来到山脉外围。 守在外围的文武判官一眾神將起身见礼。 “大人,裴仙长,劫气已散,有天地灵气匯聚,想来此妖已是功成。” 文判稟道。 城隍点点头。 裴鈺向前一步问道:“眾位辛苦,不知此劫几道天雷?” “九道,且威势浩大,不似凡品。”武判回应,“却不知到底是什么跟脚。” 城隍道:“那位乃是青鱼得道化蛟,非比寻常,乃是有道之士,我欲同裴真人拜访一番,诸位先行返回便可。” “是!” 眾神点头听令,神光隱去,隱约间,似乎还有神灵之音在感嘆当时的雷劫…… 裴鈺与城隍对视一眼,便御风飞向碧波潭。 沉浸中的柏徽,睁开双眼,灵觉感知中,两道身形靠近。 一道光明正大,充满威严,有神灵之相;一位清灵自然,灵光內藏,是有道真修,感知间还有一股熟悉之感。 柏徽也不託大,起身跃出水潭。 清风托足,云雾环身,不需运转灵机,心意一动,便能飞举腾空。 远处已有声音传来。 “柏徽道友,裴鈺前来拜访,多年未见了!” 第四章 做客 柏徽放眼望去,一位玄色长袍的中年道人与一老者正站在云头。 多年前的记忆从脑海迅速闪过,柏徽面色露出一丝惊讶,隨即清朗的声音传来:“原来是裴仙长!多年未见,仙长风采依旧。” 说著,便已踩著清风来到裴鈺跟前。 “哪里哪里,倒是柏徽道友今日风云化龙,可喜可贺!”裴鈺说话间也在不经意的打量著对面的柏徽,越看越是心惊。 只见柏徽周身清风环绕,云雾相生,无半分御法痕跡,分明是神通自成!灵觉感知间隱有龙吟穿云彻雾,明明是翻江覆浪的蛟龙化形,却无半分凶煞,只一身仙逸温和,似乎与天地相融。 “实在是愧不敢当!道阻且长,柏某不过始闻道矣。”又转头望向城隍,“不知裴仙长身旁这位老先生是…” 裴鈺回过神来,连忙道:“这是本郡城隍孟大人,总管阴司法度,乃是裴某好友。” “老夫孟章,见此地风云聚会,便与裴仙长相约拜会,冒昧打扰了。”孟城隍早已凝聚金身神像,自然能看出眼前蛟龙的不凡,丝毫没有架子。 柏徽笑道:“我观老先生气势恢弘,又堂皇正大,想必定是有德正神!能与两位结识乃是柏徽的幸事。” “能结识柏道友,我等亦有荣焉!” 柏徽两世记忆,不似粗俗妖物,本就想接触本地一些同道,处事自有章法。 三言两语间便把关係拉近了不少,一时间宾主尽欢。 “两位惠然肯来,岂有不待客之礼!碧波潭虽然简陋,却有美酒数坛,请!”柏徽挥手引风。 裴鈺与城隍自无不可。 “请!” “请!” … 柏徽牵清风,引著两位降落到碧波潭旁的一处亭中。 说是亭,其实不过是绿藤缠柱,野草为席,古树成盖顶,青石做台基。 柏徽在此地修行多年,自有一番积累。 只见柏徽伸手轻拍,一股独特的韵律传入山林。 不多时,有老龟从潭中运出收藏的果酒,画眉自林间衔来新采的枇杷,猿猴献乾果,山鬼奉山茶。 各类生灵似乎与柏徽相熟,有的甚至还会打个招呼,又蹭蹭跳跳的离开。亭中转眼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山野吃食。 裴鈺和孟城隍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惊讶。不是因为这些热闹场景,而是两人观察到,这些生灵各类或许道行低微,有些甚至刚刚开智,但全身上下竟无丝毫妖邪气。 要知道山野妖物,大多缺乏教化,又无有规则。纵不全是暴虐血腥之辈,大多却也遵循修炼本能,难免会沾染不少阴气邪气。 柏徽看出两人的异色,解释道:“析云山不大,却是柏某成道之地。在此修行,多少受了此地生灵蕴养,修炼余时,自然也会护佑一些,不让它们误入歧途。” “善!” 老城隍抚须大笑, “果然天地万物,眾生有情,不入邪途,自为正道也!” 裴鈺也不禁感嘆:“今日始知柏道友之胸怀也!近朱者赤,近道者灵,论及教化,吾不及柏道友多矣!” 之前两人难免还存有一些试探之心,如今却真生出了几分结交的意思。柏徽亦是,蛟龙之属善感知,柏徽心神更是经过蜕变,裴鈺气息自然,城隍气势正大,两位皆是有德之士。 一番推杯换盏后,几人的关係拉近了不少。 “柏道友,你已化龙得道,这析云山碧波潭毕竟太小,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裴鈺捻起一枚桑葚放入口中,而后问道。 “我入道途,已知道无止境,前路遥远,正欲寻一处良地修行。”柏徽正色道,“奈何实在对周围不太了解,正要向两位请教。” 孟城隍放下酒杯:“柏道友醉心修行,难免事事皆清,我便厚顏来向柏道友介绍一番。” “要说天下水脉,五湖四海,名川大泽当真是不知亿万里辽阔。如今龙族势大,被尊万千水族之长,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却依旧难以完全掌握。” “四海龙宫皆有真龙,都想著开荒辟域。若是柏道友想谋一份前程,可寻四海龙宫,柏道友已是蛟龙之身必会受到重用。可一入四海龙宫,再想撇清关係,却也不易。” “柏道友有化真龙之志,若是想自辟水脉,自然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这便要寻一处安身之所,作为道场。” 柏徽又问道:“城隍可有推荐之所?” 孟城隍抚须微笑:“吴郡与楚郡相交之处有一大湖,名淙洞,因地处偏僻,未被龙族接管。” 裴鈺恍然:“城隍说的可是罗剎女所在的淙洞湖?” “然也。” “罗剎女?”柏徽疑惑,“不知是何来歷?请城隍解惑!” 孟城隍嘆了一口气,道:“那罗剎女本是前朝武將,一代巾幗。当年国破之时,殉身而亡,本应投胎转世,却因水煞衝击,迷了心志,盘桓於此。” 裴鈺点头:“確实如此,这罗剎女心智为水煞所冲,有时会不受自身心神控制。虽未犯大恶,却也难免偏激。” “当年我欲將她从淙洞带出,送去阴司净去水煞,奈何那罗剎女一见我为本朝神灵,便心神失控。老夫又不善水,在淙洞湖也强带她不得。”城隍接著道:“若是柏道友能解此厄,便能寻一处良地棲身,也算解了罗剎女一劫,还淙洞湖一个清净。” 柏徽闻言,若有所思。 “若是如此,倒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 …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三人对坐间,饮酒谈笑间聊天地之道,讲千古之情。无论谈及仙道神道龙道,总能迸发出新的灵感。 一番对谈下来,三人都感收益良多。 一位是仙门结了金丹的真人,一位是凝聚了金身的正神,柏徽更是两世的积累,证得蛟龙之身。 道不同,却都为正道,触类旁通。 酒已饮尽,已到分別之时。 裴鈺与孟城隍站起身来,柏徽再次向两位抱拳:“今日喜得两友,柏徽之幸。” 裴鈺笑道:“柏道友,若是閒暇,可来小青山再敘。” “老夫也扫榻欢迎!” “改日一定拜访!”柏徽道。 临走之际,裴鈺与城隍皆言,若柏徽有取淙洞之意,可遣信使,两人自会相帮。 柏徽再谢,目送两人御风离去…… 第五章 点化老龟 碧波潭旁又復归寧静。 落日的余暉也消失殆尽,柏徽移步亭中,靠著柱子安静地坐了会。 只是手指轻滑,一道道水流便迅速匯聚成形,流转间將亭中的残酒果核捲入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这时,碧波潭水面咕嚕嚕冒了一串水泡。一只老龟缓缓浮出,露出身形。看著约莫有磨盘大小,皮肤褶皱,乌黑的龟壳上有浅浅的奇特纹路。 这老龟其实不过是寻常龟类,无甚特殊神异。数百年间只是依靠本能吸纳水精,侥倖开了智慧。自柏徽来此潭中,便隨著柏徽修行,这才涨了些道行。奈何资质实在普通,至今仍未炼化横骨,不能人言,只多了些亲水的天赋。 “嗬嗬…呼” 这老龟爬向柏徽,伸长了脖子,四肢拍动,著急地想要表达著什么,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相伴修行数十年,若不是柏徽引领,老龟或许早已误入歧途。 此时已知柏徽化蛟功成,小小的碧波潭定是留不住了。除了心中为柏徽得道的欢喜之外,却也生出一种患得患失之感。 可蛟龙自有入海之日,自己只是有些微末道行的老龟,资质普通,除了碧波潭,自己又能到何处去呢? 待到寿尽之日,怕是也不得化形。 若是能隨柏徽继续修行,才有更进一步的机缘! 柏徽正起身来,开口道:“我知你意,你我相伴数十年,总有情分。我虽化蛟,薄有道行,可前路艰难险阻,不知有多少危险,天地广大,我也不能时时护著你。”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嗬嗬…嗬嗬…” 老龟四肢摆动得更加厉害,长长的脖子似乎要从壳里伸出来。 “莫急。我有真龙之志,更会开闢水脉,建立龙宫,自然也需要班底。”柏徽摆摆手,安抚老龟。 隨即,柏徽面目严肃,双目化为竖瞳,琥珀色的龙目盯著老龟:“前路漫漫,危险重重,你我相识数十年,你可愿真心追隨於我,与我一同见证真龙之道!” 这声音振聋发聵,在山林中不断迴响,震得老龟心神动盪。 隱约间老龟灵觉有模糊感知,似乎看到茫茫大海中蛟龙与妖物廝杀,天地降下雷霆。 老龟望向柏徽严肃的双目,数百年呆在碧波潭的它並未经歷过多少风浪,此时却能清晰地明白柏徽的意思。 隨即重重地点下头颅。 朝得道,夕死可矣。 “好!”柏徽大笑,“此后你便是我家臣,从此互相扶持,共赴大道!” 只见柏徽站起身来,浑身灵机运转,四周逐渐生起云雾,有模糊龙影从柏徽身后翻腾又隱去。 同时,体內龙珠大放光芒,简直要透体而出! “今日,我便在此碧波潭点化於你!” 柏徽说著运起剑指,心神统御周身,有奇妙灵韵匯聚指尖,下一刻直点在老龟额头。 叮~ 老龟只听到一声在灵觉中的脆响。 只感周身灵机大盛,灵觉似乎被洗炼,有大道之意縈绕在脑海。思维变得更加清晰,以往难以理解的修行要隘竟瞬间融解,只感觉无比通透。 磨盘大的妖身也被淬炼,龟壳上的纹路也在延展,似有道韵,周身泛起青墨色的光华,如同波纹一般一圈一圈向外扩展。 正是柏徽施展的点灵之术! 道行高深的妖类都有神通,某些妖类更是天赋异稟,神通不俗,龙之一脉乃是其中佼佼者。 龙本神物,化身蛟龙时,自然便有弄风兴浪,翻云聚水的本领,至於飞举潜游,腾云驾雾,大小如意……更是与生俱来。 柏徽化蛟功成之际,便有神通自然而生。 此时施展的正是点灵神通。 这神通本是真龙点化水族而用,极为难得。四海蛟龙之中,能得此神通的也不过寥寥,机缘,底蕴,缘法,悟性需样样具备。 受此神通之,凡水族之眾,皆底蕴加深,灵机大涨,更能生发智慧。 只是施展起来,有莫大消耗,纵是真龙,也不敢多用。否则,莫说称雄五湖四海,整个天地龙族也能称霸。 此时老龟只感觉心在云端,飘飘然然,不觉间沉迷其中。 得道之乐,无穷也。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直觉斗转星移,一道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老龟!还不醒来!” 声音如黄钟大吕,在心神间来迴环绕。 猛睁开眼,只见柏徽有些疲惫的依靠在柱上,似乎消耗不小。 “嗬嗬…多,多谢主君!” 老龟拜谢,却只感觉喉咙中滯涩感突然一轻,竟已能口吐人言。 一股不可置信的感觉从心中传来。 这…横骨就炼化了? 自开智以来,修行难得寸进,只能在潭底苦苦坚守,若不是龟类天生长寿,自身早已成一抔黄土。 如今一朝拨云见雾,始见青天! 老龟激动地声音发抖,再次拜谢,额头重重抵在地面。 “主君不惜消耗自身,对老龟施展造化,老龟无以为报,愿尽绵薄之力为主君效死!此誓天地共鉴之!” 柏徽有些疲惫地点点头:“此后你便为我家臣,同进退,共荣辱。道途漫漫,你我相互扶持。” 老龟仍旧抵头不起。 “好了,来日方长。你初得造化,还需好生修炼,梳理所得,不日自有用你之时。去吧!”柏徽引风托起老龟。 “老龟遵命。” 转身便沉入水潭,四肢滑动间,自有水流助力,倏忽不见踪影,光御水的功夫,便胜过往日许多。 柏徽这才闭眼內视己身。 体內龙珠光华依旧,灵机却消耗殆尽,心神大耗。不过灵机可以补充,心神可以恢復,但这点灵之术,柏徽冥冥之中却有预感,三年之內绝不可再用!否则自身必会大受影响。 这並不奇怪,这等造化之术自然有其限制,若能隨意施展,才不符合天地常理。 心念转动间,运功行气,有天地灵机补充己身。直至月上中天,点点月华洒下,柏徽的疲惫感才尽数消散。 此刻柏徽心情大好。 “以后这老龟倒是可以做我龙宫的丞相,哪位真龙身边没有一只龟千岁呢?” 柏徽心情大好,不由得趣想著以后要为老龟准备一身官服,还要一顶翅帽!这才符合形象… 第六章 淙洞湖 若要建立自己的班底,並非一日之功,柏徽也不急於一时。 日间城隍提及淙洞湖,柏徽心中思索一番,便青光一闪,化作一条十数丈的蛟龙,冲天而起。 不过盏茶时间,便衝破云层,朝著淙洞飞去。蛟身游动间,有云气相伴,狂风呼啸,速度极快。 自柏徽化蛟以来,还未曾如此畅快的飞行过,不由得兴致大起。 蛟龙天生就善飞行,能变化。 只见柏徽青墨色的蛟身在云雾中来回翻腾游动,长长的龙鬚飘荡,在云层之中时隱时现。飞行过处,云气被龙气潜引,化作滚滚白浪,风云相伴,水汽自生。 鳞甲泛起青玉的光泽,每次摆尾,都震得云气溃散,又再身后弥合。柏徽一时也不管方位,尽情在云海之上肆意畅游,发出阵阵龙吟。 皓月悬於九天之上,清辉遍撒,人间灯火,山川河流皆被云海隔绝。 这自在飞行的感觉实在令柏徽有些沉醉。 直至月落日生,天边泛起金红,柏徽才尽了兴致,落在淙洞湖边,化作人形。 淙洞湖不愧是两郡相交的大湖,面积极大,漫无边际,以柏徽的目力竟一眼也望不到头。 此时正是大日初生,湖面还凝著淡淡的水汽。隨著水汽被朝阳化开,裊裊升腾,万顷碧波荡漾,柏徽不由赞道好景色。 不过,这只是表面。 柏徽蛟龙之身,天生水属,对水脉极为敏感。此时目运灵机,散发琥珀色的光芒,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这淙洞大湖看似平静,可湖底水脉极为混乱。数十道乱流彼此纠缠衝突,灵机不稳,难怪有水煞滋生。 不光如此,在这湖底,柏徽灵觉感知间,隱隱还有著数道血腥恶臭的气息,令人作呕,定有妖魔潜藏。 但也有好处。 此地灵机旺盛水汽充盈,又面积广大,足以供养一方水府。只需理清水脉,剿灭妖魔,便是一处上好的宝地。 “城隍曾言,此湖有罗剎女盘踞,受水煞衝击,有多年道行。如此看来,还有其他妖魔潜藏。我若想在此地落脚,还需有一番谋划,若是强取,难免会有波及,本就混乱的水脉怕是要捲成一团乱麻了。” 柏徽心神放开,思索一番,心中已有了计较。 於是调动灵机,运转法门。身形逐渐与水汽交融,缓缓变淡,直至完全隱去身形消失不见。 淙洞湖底。 几个化形水妖似有察觉。 妖物若是化形,便可称一句大妖了,自然有几分道行,能够感知到有龙气降临湖岸,又无影无踪。 这几个妖物气息血腥恶臭,显然不是正修,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也正因如此,灵觉蒙昧,干扰心神,只以为有蛟龙过境,並未放在心上。 盖因此地水脉混乱,想要理清又极为麻烦,蛟龙之属一般瞧之不上。这才有他们潜藏此地,得以棲身的机会。 湖底一处洞府。 正在床榻休憩的罗剎女眉头一蹙,睁开双眼。只见周身鬼气腾腾,阴寒的鬼气翻涌间,洞府角落已经悄悄结起冰霜。 细看来,面容倒是颇为貌美,眉峰之间更有一股英气。只是肤色惨白,唇色青黑,隱藏著一股浓浓的凶性。因其鬼体年年受水煞影响,此时已有厉鬼之相。 此时心神中,隱隱有一股不安之感。於是起身出了洞府,查探一番,並未有什么异样,便就此作罢。只是那股心神不寧的感觉,迟迟消散不去… …… 日头越来越高。 直到柏徽再次显现出身形,已经是离开了淙洞湖,出现在了离湖不远的一处县城酒楼门口。 此时已近中午,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酒楼门口瞭高儿的堂倌一下子就发现了柏徽,不著痕跡的打量。 他十几岁就在醉仙楼跑堂,多年间早就练出了好眼力。这公子虽未配饰品,也无车马,可气度十分不凡,风度翩翩,一看就是贵人。 於是堂倌脸上掛著笑容,连忙走近两步迎接:“这位贵人,可是想要小酌一杯?本店的梨花白是县城一绝,细腻甘醇,入口生香,喝过的客人没有不说好的!” 一段话说的麻溜无比,自身又不靠得太近,处事极有分寸, 柏徽將淙洞湖一事暂时放在心底,反而对这揽客的行为有些兴趣,便笑著点点头:“正要尝一尝这梨花白,替我寻一处雅座吧。” “贵人放心,必不会让您失望!您请!”堂倌笑容灿烂的將柏徽引进酒楼內,响亮的嗓子大声吆喝,“二楼雅座一位!” 待將柏徽引入一靠窗的座位,沏好茶水,又笑著介绍道:“贵人可要一些下酒菜,本店除了梨花白,后厨的大师傅也都是做了几十年的名厨。” “哦?都有什么招牌?” 柏徽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可太多了,荤的有酱香喉腱,红燜肘子,醉香肥鸡,玉盘羊肉;素的清露竹蓀,莲心什锦,松风菌菇,金阶豆腐;点心云片糕,油酥饼…您看您要点些什么?” 这堂馆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连口气也不喘。 “全都上来。”柏徽开口道。 “好嘞,额…您说这些全都上来?”堂馆愣了一下。 “对。”柏徽点点头,口气確定。 “这…贵人…您吃的完吗?”堂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柏徽笑著回答:“儘管上来便是,不会差你银钱!” 自己乃是蛟龙之身,真要吃起来,这点塞牙缝也不够。只怕让人觉得太过惊异,所以只是浅尝輒止罢了。 “好嘞!贵人先喝口茶,稍后便给您呈上来!”堂倌不再多言语隨即退下,只当这贵人生活豪奢,不差银钱。 柏徽喝了口茶水,望向窗外热闹的街景。 如今大梁国国力强盛,如日中天,百姓安居乐业,从这县城繁荣的景象也能看出一二。 不多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酒菜便被小二端上来,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桌,又將一壶梨花白放在一角。 “贵人慢用,有事儿只管招呼一声!” “好,多谢小哥了。” 柏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六十年了,柏徽在青鱼之身尚未化形时,只食过些野果烤肉,果酒山茶,虽然自有一番滋味,可哪里能有这人间美味的色香俱全。 於是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这堂倌倒也没有夸大,酒菜味道著实不错!” 柏徽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大快朵颐。 虽然进食的速度很快,可吃相却丝毫不难看,又不时倒上一杯美酒,舒畅至极。 旁桌一位衣著富贵的食客也注意到了专注美食的柏徽,不过一小会,满桌酒菜便消灭了一半,不由得有些惊异。 第七章 吃个饭还有意外收穫 柏徽也注意到临桌的目光,不过也浑不在意,自顾自享受美食。 待酒足饭饱,柏徽饮下一杯茶水,心中十分满足。这才转过头来,望向这食客:“足下可看够了?” 这食客回过神来,见柏徽气度非凡,有些紧张,连忙拱手解释:“还请见谅!在下並无冒犯之意,只是適才观兄台吃的太香,一时间有些失神了,万分抱歉!” 柏徽並不在意,只是向这食客望去时,竟发现这年轻人除了富贵气象浓厚,竟还有神道气息沾染,身上带有丝丝的香火气味。 当然,这不是说这年轻食客就是神灵,而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与神灵有所接触罢了。 柏徽生起几分兴趣,於是摆摆手开口道:“无妨,我以前也爱看人吃饭。” 还没等年轻人理解这话的意思,便又听柏徽开口:“在下天生鼻子灵,闻到足下身上有淡淡香火气味儿,莫非做的是香烛生意?” 年轻人见对方没有怪罪,鬆了一口气,回答道:“那倒不是,兄台想必不是本地人士吧?” 柏徽问道:“如何能看出来?” 年轻人语气中涌上一丝骄傲,说道:“若是兄台是本地人,就无有此问了。本地每年五月初五,皆有游神习俗,需选定乩童,代城隍神游行,以震慑妖邪求得平安。” “选中的乩童需是德才兼备之士,要提前斋戒,不可饮酒,不可杀生,提前一月就要日日焚香,以示诚心。后天就是五月初五,本地人对此事无人不知。” 柏徽看向这年轻人的桌面,果然全是素菜,无半点荤腥。 心下瞭然,定是有县城隍灵应加身,才有神道气息沾染。 开口道:“那德才兼备之士想必就是足下了。” “便是在下了。” 年轻人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自卖自夸,又赶紧说道:“届时全县巡游,热闹非凡,兄台可一起参加敬拜,为自身积攒功德,求得神明护佑!” “还是不必了,在下向来不相信神神鬼鬼之事。” 这年轻人闻言忙道:“兄台不知,本县城隍极为灵应!若兄台诚信敬拜,定有护佑在身。” 语气虔诚,倒像是一个庙祝。 柏徽摇摇头,心中有些好笑。 昨日才和孟城隍饮酒谈笑,互称好友。孟城隍总管一郡,可以说是县城隍的直属领导了。若是对这县城隍行敬拜之礼,不知这县城隍该如何自处。 “还是不必了,后日柏某还有要事,恐怕是敬拜不了了。” “却是可惜了。”年轻人似是为柏徽感到遗憾。 柏徽心中突然灵光一现。 后日游神节日全县参与,人道之气必然高涨。这人道之气炽如烈火,最能克制妖邪阴气,淙洞湖也会受其影响。 正是取淙洞湖的天赐良机! 而湖中混乱的水脉柏徽也已有定计,这两日只需將定水之宝炼好,那淙洞湖必是自己囊中之物! 至於定水之宝的宝材,手指轻轻抚过长袖,袖中二十五枚鳞片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灵光… 柏徽看向对面的年轻人,若要最大程度调动全县人道之气,单靠这神选乩童的身份可还不够,需得帮他一帮。 於是抬头向这年轻人开口道:“在下也觉得颇为可惜,奈何要事在身,实在没有福分。” 不等年轻人开口,便从袖中拈起一枚鳞片,注入龙气,又幻化成玉佩模样,递到对方身前。 “这是在下常年在身的玉佩,不知可否求兄台代持,为我沾一沾福气?” 年轻人不自觉伸手接过,只觉得触手温润细腻,通体纯净,反射著青墨色的光泽。纵是自己家境优渥,也未曾见过这等品相,必是一块稀世好玉。 “这…我们才刚刚认识,兄台不怕我起贪心,將这宝玉据为己有?”年轻人小心捧著玉佩。 “哈哈哈哈,足下刚才不是说自己是德才兼备之士吗,我自然信你。”柏徽开了个玩笑。 年轻人愕然,也笑起来:“必不负兄台所望!对了,在下楚平戈,未请教兄台大名。” “楚兄唤我柏徽便是。” 谈话间,柏徽龙目观之,这年轻人周身气象竟又有翻腾,似乎有新气相变化孕育。不过暂时还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柏徽也没想到吃顿饭的功夫还有这种意外收穫。可谓是天赐良机,谋取淙洞湖之事又增三分把握。 於是便热络的於楚平戈交谈起来。 楚平戈见对方气度不凡,谈吐风趣,交谈中又嘆服其才华见识,也有结交之意。 不多时,两人关係便融洽了许多。 这么看来,柏徽还真有当水族交际花的潜质… 因心系炼宝之事,柏徽不在多聊,便告有事在身。 於是不再耽搁,唤来堂倌会帐。反倒是楚平戈还有些意犹未尽。 待堂倌前来,一见这满桌空空,眼睛都瞪大了三分。 这……一点没剩啊?! 心说这贵人看著气度不凡,没想到饭量也不凡! 不过这话可不敢说出来,於是赶紧点盘会帐。 不等他算完,柏徽將袖中狗头金捏下一角,揉搓成金豆模样,放在堂倌手里。 “我与楚兄一同会帐,剩下的且先押在这里,店中美酒美食我都很喜欢,等楚兄斋期过后,再来一同畅饮!” 堂倌见柏徽出手阔绰,自无不可。 楚平戈连声道谢,出身富贵,也不太將这些酒菜钱放在心上,並未过多客套。 柏徽与楚平戈道別之后,不多时,青墨色的身影便消失在街道之中。 堂倌唤来小二收拾酒桌,还在喃喃自语:“看这贵人文质彬彬,这饭量可真是不小…” 楚平戈目送柏徽远去,这才回到座位。 手里握著玉佩,感受著宝玉的温润。这才忽然想起,似乎一开始的时候並没有看到柏徽身上有玉佩啊,这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莫非是放在袖带里了? …… 一出县城,柏徽便不在隱藏,不过並未化作蛟龙之身,只是脚下生出云烟,有风环绕,御风飞行。虽然蛟龙之身飞行更快,可难免会有龙气外泄,柏徽倒也不差这点时间。 不多时,析云山便有了轮廓。 柏徽按下身形,轻飘飘沉到潭底,走进自己的洞府席地而坐。 微微思考了一会,隨即大袖一挥,鳞片哗啦啦从袖口飞出,悬浮在柏徽面前,除去给楚平戈的一枚,还剩二十四枚,足够了。 “这些鳞片隨我度过雷劫,又是於我身而出,炼化起来倒是不难。”柏徽思量,“这次主要是用来暂时定住水脉,封锁灵机,所以主要功能应该是封镇、导引、控水这类。” 柏徽其实並未学过炼化法宝的法门,不过所谓技近乎道,反过来也是道化於技。柏徽毕竟底蕴深厚,对道的理解也深,心中已有思路。 只见柏徽运剑指轻划,一枚枚鳞片开始围著柏徽旋转起来。 第八章 炼宝 这些鳞片本就歷经雷劫,蕴含造化,更有澎湃水汽。 此刻一经柏徽引动,便开始显现光华,这光华越来越盛,直到整个潭底都闪动著青墨色光晕。 周围的水精被逐渐吸引,不断涌来。 柏徽心神放开,与生俱来的控水真意徐徐发散,道韵包裹著这些鳞片,开始丝丝缕缕融入其中。 因这些鳞甲本就源自自身,道韵融入竟异常顺利。 青墨色的光华忽闪了半日时间。 只见此时旋转的鳞片渐渐有了灵性。细细感知,似乎能听到微弱的水流激盪,这是鳞片之中有神异衍化生成 不过柏徽想要炼的,乃是能镇压导引一湖水脉的法宝,单单融入一些控水真意可还做不到这种地步。 於是柏徽调动体內灵机,张口吐出体內龙珠。 远处一角,正在吐纳水精的老龟突觉潭底龙气大放,水精都似乎活跃起来。更神奇的是,就连这潭水似乎都有了一丝淡淡的灵韵痕跡。 经柏徽点化之后,老龟道行有所增益,底蕴加深。 往日或许还不能看出深层次的差异,此刻却有了一些感知,越发觉得主君深不可测。 察觉到龙气越来越盛,老龟也停止了吐纳,只把四肢头颅缩进壳里,默默潜藏…… 柏徽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起来,龙珠的光华与鳞片灵光交相辉映,鳞片逐渐被龙珠吸引,如眾星拱月一般围绕。 就在两者气息逐渐相合之时,柏徽並指朝著龙珠凌虚一点,龙珠上开始有龙文虚影浮现,投射在鳞片之上,与之交融。 所谓龙文乃是龙属一脉的大道体现,凡龙属神通,皆可化为龙文体现,且赋有神异。至於怎么去运用,又能凝聚多少,就是各中道行差异了。 龙珠之上一道道龙文虚影不断融入鳞片之中,包含的皆是封镇、导引这类真意。 见龙文融入顺利,柏徽鬆了一口气,剩下的只是水磨功夫。只等龙文融入完毕,镇水之宝便可炼成,这才分出心神,唤来老龟。 “我后日正午欲取淙洞湖。你走潭底水路,去小青山,城隍庙走上一遭,请裴仙长,孟城隍届时助我一臂之力。” 老龟领了旨意,不敢耽误,便从潭底水路御水而出。 柏徽也不再分神,只將注意力放在了法宝之上。 …… 时间转眼而过。 五月初五,淙洞湖旁县城之中已经是热闹非凡。 每年一度的游神节日对本地人来说既是习俗,也是难得的放鬆时刻。 只见旌旗在前开路,彩幡猎猎翻飞,嗩吶锣鼓交织成一片,沿街人家早已摆上香案果品,男女老少齐齐走上大街,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楚平戈坐在轿中,身著神袍,正襟危坐。 神选乩童代表的是神灵的形象,自然要循规蹈矩,不可隨意。 所以一大早,楚平戈就焚香沐浴,做好了准备工作。此时坐在轿中,虽然不必自己行走,可如今正值夏日,神袍复杂繁冗,轿子空间又十分狭小,早已闷出了一身大汗。 “看来,这神选乩童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啊!”楚平戈心中苦笑。 不过虽然闷热,楚平戈却也不敢隨意动弹,不说这种举动不敬神灵,被人看到也会惹骂名,只能寄希望时间赶紧过去。 临近正午,大日高悬,也正是游神节日最热闹的时候。 轿子中的楚平戈已经快要热麻了,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汗水滴到眼睛里酸涩无比,又不敢伸手去擦,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就在楚平戈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一股清凉之气从怀中透出,一瞬间席捲全身。 “呃~哦~” 楚平戈不由得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隨即反应过来,又大为惊异。 “这…这是怎么回事?”晕晕乎乎的楚平戈经这清凉之气的洗礼,思维又变得清晰,“这股清凉好像是从我怀里传来的…我怀里?” “是柏兄给我的玉佩?!”楚平戈猛然想起。 楚平戈为人心细,出游前还不忘將柏徽託付的玉佩放入怀中,只想著遵守约定,为他沾些福气。 “难道这玉佩是什么神奇的宝物?是柏兄故意为之还是也不知晓?”楚平戈心跳加速! 遇到这种玄奇之事楚平戈还是第一次,自己虽然敬神拜神,可多年以来从未见过神灵,更多的是把神灵作为信仰。 “难道柏兄是什么奇人异士,还是会法术?” 感知到怀中一阵阵的清凉,隱约间还有奇妙的气息縈绕,这神奇的体验让楚平戈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恨不得马上找到柏徽问个清楚。 可游神的仪式还在进行,楚平戈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轿里。 有著这阵阵清凉气息的支持,楚平戈也不再难熬,开始全神贯注的感受这股气息。反正自己只要不乱动,坐在轿子里当吉祥物就好了… 楚平戈心情缓缓平復后,便有了一些细微的发现。 隱约间那股奇妙的气息越发明显,正在与街上愈演愈烈的人气缓缓相融,並引领著產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楚平戈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感觉似乎人心更齐了,外面的气氛也更强了…… 其实,正是柏徽渡入的一丝龙气在发挥作用。 龙道与人道本就有千丝万缕说不清的关係,皇帝称自己是真龙天子,穿的是龙袍,坐的是龙椅,龙气和人道之气相辅相成。 虽然柏徽现在还不是真龙,可引领的也不是一国,只是一县之地,也算是恰到好处了。 在这股龙气的引领相融之下,人道之气似乎有了主心骨一般凝聚壮大,渐渐的已有烈火烹油之势。 在这股气势之下,道行稍低的阴鬼妖邪若是胆敢触碰,立马就会被烧成灰烬。 在这股气息的持续高涨下,其影响已逐渐扩散至周边。 淙洞湖內。 一座水府之中。 几个聚在一起饮酒的妖物都有些烦躁,人道之气炙烤下,纵使他们都已化形,也感到几分不適。 一个面部长满青色细鳞的人形身影砰的一声將手中酒杯砸碎,黄褐色的眼珠布满血丝,咬牙切齿。 “这些凡人!每年这时都耍这些把戏!可恨,可恨!早晚要將你们吃个乾净!” 第九章 行动 “兄长莫要急躁,此时正是临近正午。加之那些凡人聚在一起,人道之气鼎盛,熬过今天也就好了。” 说话的是另一个妖物,身材肥胖,满口黄牙,嘴边还有两根没有完全化形的须子,面目凶狠。 又有一妖接口道:“不过说来也奇怪,往年今日,虽有人道之气聚集,却从来也没像今天这么难受过!” 那满面青鳞的妖物闻言,缓和了一下情绪。 眾妖之中数他道行最高,此时回过神来,也感觉有些不对:“这几日我总有些心神不寧,似乎將有大事发生。对了,那凶婆娘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那女罗剎?嘿!她跟咱们可不对付。我派去的小妖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已经…”肥胖的妖物摇摇头,语气间似乎对她颇为忌惮。 “不过一个女鬼罢了,若不是纠缠了此地的水煞,哪有这么大的威风?!”青鳞妖物哼了一声,“待我炼化了这批血丹,看她还能凶到几时!” “不错!兄长背后有大势力,想收拾她还不是简单!倒是那血丹若是能分兄弟们几粒,我等定助兄长横扫淙洞湖!” “没错,哈哈哈哈……” 眾妖发出贪婪的笑声。 青鳞妖物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悦:“你当那些城隍判官都是摆设吗,哪有那么多童男童女炼製血丹。等下一批,若有閒余,再分你们几粒。” “多谢兄长!” …… 淙洞湖上空。 一处毫不起眼的云气之中。 柏徽与裴鈺、城隍三人正脚踩云雾负手注视著下方的湖面。 孟城隍嘆了一口气:“想不到多年未至,这湖中竟潜藏了这么多妖物,观其气息,不知做了多少杀孽,倒是我的失职了。” 柏徽开口道:“城隍毋需自责,正午一至,便是肃清淙洞之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柏道友可有计划?”身著黑衣的裴鈺问道。 “自然,两位请看。” 说著,柏徽轻抬衣袖,飞出二十多道青墨色的灵光。才一出现,两人只觉周身水汽陡然加重,更感到有封镇之力匯聚在灵光之上。 待青墨色灵光逐渐消散,法宝便露出原本的模样飘在半空。 正是柏徽用自身渡劫鳞片炼化的法宝。 原本的鳞片此时变了模样,一个个变成了圆融无比的珠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此为定水珠,乃柏某渡劫之鳞炼化成宝,有镇水分流之能。” 裴鈺惊奇地望向定水珠,只感觉这些珠子浑然天成,似乎有些天生灵宝的感觉,不禁开口道:“似乎並不是普通的炼製之法,没有炼製的痕跡。” 柏徽点点头,解释一番。 原来这珠子是柏徽以道韵生发、真意匯聚、龙文相融。是由鳞片自行造化而成的珠子模样。 裴鈺与城隍惊奇地看向这浑然天成的珠子,皆感神奇莫测。 这,自行造化而生? 法宝还能这么炼? 若是没有对道有著极深的理解,万万做不到这一步的。 裴鈺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一阵温凉的气息浮现,不需注入灵机,便有丝丝灵性浮现。 孟城隍虽然並未说话,也震撼无比,只觉大开眼界。 柏徽接著开口道: “我乃蛟龙之身,天生善水。请裴仙长与城隍手持此珠,助我定住水脉,守在上空,不让妖物有逃走之机,水中妖物,我自会处理。” “至於那罗剎女,我观其气息,未犯大恶。只是受水煞影响,心神蒙蔽,待我理清水脉,再解此忧。” 城隍与裴鈺小心接过定水珠,皆点头认可:“好”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上大日越升越高,待到某一刻,天地之间的正阳之气与人道之气相合达到了最顶点,此时正是妖魔邪道最受影响之时。 柏徽挥手散开藏身匿气的云头,三人气息瞬间显出。 水下几个妖物食血丹,造杀孽,灵觉早已蒙昧。此时更是受人道之气的影响,头脑都有些昏昏沉沉。 突然感觉湖面上空三道气息散发,神光仙气龙气几乎铺天盖地。 青鳞妖物猛然惊醒:“不好!” 眾妖也反应过来。 不过此时,柏徽已经身形变幻。 上一刻还在云头,下一刻已经借风一步跨出,来到湖面,再转眼又借水藏身衝进湖底。 眾妖刚出水府,就见一道青墨色的身影迅速逼近。 “来者何人!” 青鳞妖一声暴喝,妖气陡然爆发。毕竟是化形大妖修炼多年,磅礴的妖气衝天。 柏徽根本不回话,只一眼就看出这几妖血煞冲天,尤其是那青鳞面孔的妖物,浑身散发著血腥恶臭。已经称得上一句妖魔了。 对此等妖物,柏徽没有丝毫手软。 手掌一瞬之间化成龙爪,青墨色鳞片覆盖半手臂,锋利的爪尖闪著幽暗的寒光,直直抓向青鳞大妖。 这青鳞大妖毕竟道行深厚,见柏徽来势汹汹,来不及闪避。於是疯狂匯聚妖气於身前,两手交叉,挡住柏徽的龙爪。 只一瞬,这青鳞大妖便被轰飞数十丈远,整个手臂都被划出长长的血痕,深可见骨。同时,还有狂暴的龙气顺著伤口钻进血肉,阻挡血肉再生。 这妖物感受到手臂钻心的疼痛,大惊失色,大喊道:“还不一起上!” 都是化了形的大妖,瞬间就反应过来,一个个黑色妖气蒸腾,一时间半个湖底都被渲染。 那长著长长鬍鬚的妖物不知从哪变出一根巨大的狼牙棒,挥动间捲起巨大的水流,携水势朝柏徽身后砸去。 柏徽冷笑一声,只一个转身,一掌撕开水势。 下一刻,狼牙棒和龙爪相接,一股巨大的震盪如波纹四散开来。柏徽龙爪完好无损,狼牙棒却被柏徽抓出五个孔洞。 这妖物一下变了脸色,身形暴退。 平日里柏徽温文尔雅,与人相交也是举止有度,但这也是看人的。 说到底,柏徽的本体乃是水中蛟龙。 自古以来,水中蛟龙有几个好相与的!尤其面对的是这几个凶邪的大妖,柏徽更不会有丝毫留手。 几妖脸色变了又变,不知怎么得罪了这条蛟龙。 御水,蛟龙是老祖宗,血脉根底更不是这些野妖能比,在水中与蛟龙相爭,几个妖物想想都觉得胆寒。 终於,青鳞面的妖怪忍不住开口:“这位蛟龙大人,吾等何时开罪於你?” 柏徽根本不理会,灵机运转,湖底捲起巨大的水流漩涡。 眾妖都是水中生灵,只感觉平日运转自如的御水法门都开始运转晦涩。见柏徽油盐不进,暴虐的凶性再也忍不住,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妖魔。 “就算你是蛟龙,我等又有何惧!!” 只见这青鳞面的妖物翻腾间现出原形,一只將近十丈长的大青蛇出现,长长的蛇信子鲜红如血,身上冒起黑烟。 其余眾妖也现出原形,那嘴长长须的肥胖男子化成一只巨大的鲶鱼,另有巨大的水猴子、水鱷也显出原形。 皆是体型庞大,浑身黑气,暴虐血腥,將柏徽团团围在中间。 柏徽面不改色,蒸腾的妖气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我们无冤无仇,何不给对方一条生路,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吗?!” 巨大青蛇嘶吼出声。 柏徽抬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青蛇,没有丝毫感情。 下一刻,一声清越的龙吟响起。 十数丈的青墨色蛟龙出现在四妖面前。 冲天的龙气四散,几个妖物身上的黑烟仿佛都淡了许多。 第十章 湖底斗妖 不知何时,龙气刺激下,淙洞湖上空天际已经有乌云匯聚,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 云头的裴鈺和城隍对视一眼,感受到湖底升腾的妖气,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孟城隍率先开口道:“观湖底气息,皆是化了形的大妖,柏徽道友一个人怕是不好对付啊!” 这几个妖物散发的凶恶气息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匯聚之下,已经覆盖了此处湖底,如果有凡人现在望去,都能看到黑气腾腾。 “柏道友蛟龙之身,纵然不敌,在水中脱身还是简单。我等先將水脉镇封,以免波及四方。”裴鈺也慎重道。 “好!” 於是两人分別御法,將定水珠打入湖中混乱的水脉之中。 只见定水珠刚一入水,青墨色的光华瞬间大涨,光影如波纹一般在水中传递。原本混乱激盪的水脉经这光影照射,逐渐平息,反而如同被驯服一般自然流转。 “真是镇水御水的好法宝!”裴鈺眼中浮现惊艷之色,不过手中却不耽搁。 不多时,两人御风而行,便將剩下的珠子一一打入。 数十道青墨色的光华彼此串联,整个淙洞湖都受到了影响,暴躁的水脉变的安静,各自流转,又渐渐有衔接之感。 一时之间,湖底原本因水脉混乱而不断滋生的水煞也顿住了,流转过定水珠照耀的区域,反而有一丝丝的水灵精萃在珠子旁转化凝结。 “能化煞地为福地,龙之一属果然神奇!” 两人不由感嘆,虽然目前这种转化只是刚刚开始,不过可以预见,不久的將来,淙洞湖必然充满生机! …… 已经变化成蛟龙之身的柏徽察觉到定水珠已经起了作用,龙嘴咧出一个细微的弧度。水脉被定住,几乎绝了几妖借混乱水脉逃走的退路,接下来,便是除妖之时。 一念至此,柏徽心中浮现淡淡的兴奋感,身为龙族怎么可能不好斗? 今日便好好试试化蛟之后的神通! 这几个妖物明显也感觉到了水中的变化。 “你做了什么?!” 青鳞大蛇嘶哑的声音响起。 柏徽根本懒得回答。 龙族本就高傲,尤其对这等凶恶妖物,柏徽更是厌恶至极。 咻! 一瞬间,十数丈的蛟龙之身就穿破水流来到了这青鳞大蛇面前,琥珀色的巨大龙目不带丝毫表情。 这么快?! 青鳞大妖大脑传来疯狂的预警,浑身的鳞甲都微微竖立。下一刻,一道闪著幽深寒光的龙爪已经抓向自身蛇躯。 嘶啦! 一大片血肉被撕裂,大股大股的血液染红水底。 青鳞大蛇发出痛苦的嘶吼。 蛇妖自身妖躯经妖力多年淬炼,本已坚固无比,可却挡不住柏徽一爪。 剩余几妖心神长年蒙昧,灵觉不显。此刻心中凶戾已经左右心神,黑气狂涌间,一同向柏徽扑去 那化成巨大水鱷的妖物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有血光浮现,带著血腥之气咬向柏徽蛟躯。 柏徽瞬间察觉,十数丈的蛟身速度极快,如同一根弹簧般拉伸迴旋,一条龙尾剎那出现,从上到下重重的甩在这鱷口之上。 龙摆尾,这是所有龙族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能匯聚全身之力於龙尾,这一尾甩出,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水鱷脑袋鳞甲瞬间破碎,被抽打的一个倒栽葱。头颅半个身子深陷湖底,只留两条后腿在外面,一时之间没了动静。 “不要跟他比速度,想办法缠住他!” 面目狰狞的水猴子妖物呼喊。 下一刻,巨大的龙首回头,龙目望来,发出琥珀光芒。 “要糟!” 这水猴子妖物心中一突,心神都清醒了不少。 刚想后退,柏徽蛟躯已经逼近。 这妖物来不及闪避,一声大吼,手中利爪散发著黑气猛然挥出,那一片水流都被带出一片真空。 可惜在水中,柏徽优势实在太大,只一个扭身,便轻易躲过。 水猴子妖物刚想趁机抓住龙尾,却不想下一瞬间,就被巨大的蛟躯缠住。 “完了!” 这是这妖物脑中最后的想法。 下一刻,蛟躯猛然收紧,恐怖的龙缠之力一瞬间將这妖物的骨骼內臟勒得粉碎,血液从水猴子七窍喷出,大脑逐渐空白…… 柏徽鬆开蛟躯,巨大的水猴子妖躯软软的落下,已经没救了。 剩下的青鳞大蛇和肥鲶鱼早已嚇得心神俱裂,再无爭斗的想法,御法直衝水面而去。 水中蛟龙也太恐怖了! 自身也是水族,可和龙属一脉的天赋根本没得比。 这两妖再顾不得上空炽烈的人道之气,妖气狂涌,衝破水面,欲腾空潜逃。 砰! 水面炸开! 两道浑身蒸腾著黑烟的巨大妖物显出身躯,顾不得身上传来的炽烈灼烧感,御黑风,分头而去。 裴鈺和城隍早已等候多时。 只见裴鈺掐诀,一道剑光从体內射出,亮白色的巨大剑气直斩青鳞大蛇七寸。 这大蛇不愧是道行最高的妖物,饶是被柏徽重创,依旧躲过要害,將妖气疯狂匯聚妖躯。 鋥~ 剑光落下,细鳞瞬间破碎,留下深可见骨的巨大血痕。青鳞大蛇喷出鲜血,惨叫一声,回头恶狠狠瞪了裴鈺一眼,丝毫不敢留恋,黑风狂涌,就要逃离。 孟城隍则神光大放,巨大的金身法相在背后凝聚而出,身著官袍,肃穆威严。 一只金色大手抬起,直拍向鲶鱼大妖头顶。 这鲶鱼妖道行本就不深,又受人道之气影响,十分道行只能发挥八分。纵然拼力运妖气抗衡,仍被拍得头晕眼花。 下一刻,城隍袖中飞出长长的锁链,迅速捆住这鲶鱼妖躯。 鲶鱼妖物惊醒过来,拼死挣扎,锁链却在城隍神灵之光的加持下越收越紧。 而这片刻的耽搁,柏徽也已经彻底解决了那头水鱷妖物,化成人形破出水面,浮在半空。 青蛇大妖余光瞥见柏徽,心中更是胆寒。 自己已经受重伤,飞遁恐怕难以逃离。若是逃进县城之中,以县城之人作为要挟,或许还有希望。 於是顾不得身上喷涌的鲜血,拼命御黑风向县城逃窜。 裴鈺一惊,正要追赶,却忽然发觉县城之中人道之气竟缓缓匯聚成形,不由得定住脚步 柏徽微微一笑,心神放开,牵引留在县中的一丝龙气。 此时,楚平戈正在闭眼细细感受怀中传来的奇妙变化。 这丝气息似乎与街道中的热烈气氛相融,下一瞬间,楚平戈突然感觉玉佩中的这道气息大盛。 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可隱隱约约的灵觉却有感知。冥冥之中,楚平戈似乎看到了县城上空有赤红色的热烈气息蒸腾。 这赤红之气蒸腾匯聚,竟化成龙形,在上空盘旋。 楚平戈沉浸在这似是而非的感知之中,隱隱间似乎又代入了盘旋之龙的视角。能看到满县百姓欢乐祥和,看到县外绿水青山… 忽然之间,又看到一片黑雾,雾中有蛇身游动,似乎正朝这边飞来。这片黑雾中的身影模糊不清,可其中的恶意和凶邪却极为明显。 缓缓盘旋的赤红之龙一下子就发现了这股气息,露出极度的愤怒和厌恶之色。 下一刻,似乎有轻微的龙吼传出,炽烈之气猛然爆发,直扑过去。 第十一章 收服罗剎 “不要!我是……啊!!!” 青鳞大蛇目光中浮现无尽的惊恐,紧接著被炽烈的赤红之龙吞没…… 楚平戈猛的睁开眼,呼吸粗重。 方才灵觉伴隨赤红之龙升空,总览全县。又隨著赤红之龙吞没黑雾,隱隱约约听到一声悽厉的嘶吼声,又似乎看到几道身影远远悬在半空。 此时回过神来,身下依旧坐著巡游的轿子,街景热闹非凡,吵闹声不绝於耳。 楚平戈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刚才…是幻觉吗?”楚平戈茫然,“似乎有一道身影,有点熟悉……” …… 赤红之龙將青鳞大蛇吞没后缓缓消散,只留下焦炭般的蛇尸落下。 柏徽收束心神,御风飞向前去。 “多谢裴仙长与孟城隍援手了!”柏徽拱手道谢。 “哪里,本就是分內之事,还要多谢柏道友除此湖恶妖。”裴鈺与城隍看向大战一番后仍旧气定神閒的柏徽,连忙拱手回礼。 “不知这鲶鱼妖柏徽道友准备如何处理?” 孟城隍提起手中的锁链,问向柏徽。 这鲶鱼妖妖气被封,此刻被城隍提在手里已经萎靡了许多,没有半分精神。 “这些妖物血债纍纍,恶气冲天。就请城隍拷问一番,以阴司律法处罚吧!” 孟城隍点头道:“也好。” 於是召来文武判官,日夜游神,又勾了其余三妖的残魂,將鲶鱼妖一起送入阴司。 “只是还有那罗剎女,柏道友准备如何应对?”裴鈺收起剑光问道。 柏徽沉思片刻,望向湖中某处突然开口。 声音如波纹般迴荡。 “罗剎!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裴鈺与城隍一愣,顺著柏徽目光望去。 不一会儿,只见那处平静的湖面突然翻涌,水煞蒸腾,一道阴暗的身影浮出水面,周身鬼气森森。 此时有柏徽定水珠遏制水煞,此时看起来面色虽然还是惨白,青黑的唇色却是淡了一些。 “这位蛟龙大人,小女子不过湖中冤魂,道行浅薄,大人若要取小女子性命,动手便是!” 这罗剎女声音冰冷,似乎还带著一丝讥誚。 柏徽摇头笑道:“你不用激我,虽然你能借水煞之威,可我並不惧你,淙洞湖我必取之!” 罗剎女神情丝毫不变。 又听柏徽继续说道:“我已知晓,你是前朝武將,殉身於此,又受水煞衝击,凝聚鬼体。可成也於此,败也於此,你虽凝聚鬼体,可水煞也令你心神迷失,受限此地。” “如此我取淙洞湖,必治理水脉,清理水煞。如今你灵台暂得清明,若愿意,可继续留在此地借水精修行,只是需尊我为主君。若不愿意,也可隨城隍进阴司了却因果,投胎转世。你自己选吧!” 柏徽心知,自身与四妖爭斗之时,这罗剎女怎会没有察觉,如今又主动现身,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这罗剎女终於动容。 犹豫半天,开口道: “你愿让我继续留在此地修行?” “没错。” “日后也不会难为於我?” “自然。” “那……” “停…,我念你是前朝巾幗,又未犯大恶,才给你修行之机,不是我在求你!”柏徽道。 罗剎女沉默,思虑半响。 自己受限此地多年,水煞日重,已渐渐心神蒙昧,有厉鬼之相,再过数十年怕是要彻底迷失。若此蛟龙能治理水脉,或许自己还有成道的机会,投身其麾下又有何不可。 环顾四周,定水珠毫光照射之下,水脉平缓,煞气消散。又有水灵精萃在周边凝结,心中便有了打算。 下一刻。 罗剎女俯身拜下。 “小女子公孙红玉,拜见主君!” 柏徽露出一丝笑容。 自己初到淙洞湖,无论是治理水脉还是建立势力,都急需班底。 这罗剎在此地修行多年,道行深厚。其气息阴冷是因为本就身为鬼体,又水煞外露,其实並无太大凶邪之气。 若能收服,必是自己一大助力。 城隍和裴鈺也露出笑容。 “恭喜柏道友收此良將。”孟城隍抬手道贺,隨即又对罗剎言道:“公孙红玉,你能遇柏徽道友,正是你机缘所致,日后还需刻苦修行,积累功果。” “多谢城隍大人指教,前尘往事过眼云烟。小女子如今灵台清明,定恪守本心,积累功德。”罗剎女再行一礼。 “大善!”裴鈺也不禁点头称讚,“此湖虽有恶妖盘踞,水煞滋生多年,可灵机还在。相信过不了多久,必能更胜从前,再放生机。” “柏徽道友还需理清水脉,建立水府。此地事已了,我等也该离去了。” “待道友水府建成之时,我等再来道贺!” 裴鈺城隍与柏徽互相道別。 “到时必请两位前来!” 柏徽再谢。 不多时,两人便御法离去。 待两人身形消失天际,柏徽便缓缓落下身形,与罗剎站在湖面之上。 放眼望去,漫无边际,只有数十道定水珠在湖底闪著毫光。 裴鈺和城隍毕竟不是水中生灵,对淙洞湖的水脉走向只能有个大概的估计,因此定水珠打去的节点並不准確。 可柏徽是蛟龙之身,曾经炼化真龙尺木,底蕴极其深厚,自然能看出水脉只是被暂时定住。 若想治理,还需把握每一条水脉的节点,施法改道,用以灵珠辅佐,一点点的梳理清楚,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柏徽心中盘算著。 如今淙洞湖已取,需要丈量湖域,釐清水脉,还需处理湖中淤积的水煞邪气,又需要建立水府,培养班底…… 一时间柏徽头都有些大了。 但是没办法,为了真龙大道,自己只能从零开始。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柏徽索性先把这些事情放到一边。 “罗剎,隨我淙洞湖巡游一番。” “是,主君。” 两人潜入湖中,御水前行。 淙洞湖不愧是两郡大湖,罗剎女勾连此地水煞,柏徽蛟龙之身御水,速度都是极快。虽然两人没有尽全力,可这一个来回,仍旧花了半天功夫,可见淙洞湖之广。 虽然这淙洞湖有水煞滋生,又有恶妖盘踞,可在柏徽巡游途中,还是发现了不少有道行的水族生灵。 有的只是刚刚开智,有的已知道吐纳水之精华,更有的已经炼化横骨……只是这些生灵远远感受到柏徽和罗剎並未隱藏的气息,早就避开潜藏。 “主君,因湖有水煞太盛,扰乱灵机,水行之宝水少有凝结。比之其他大川大泽,著实显著寒酸了。”罗剎嘆道。 柏徽毫不在意:“无妨,淙洞湖面积广大,灵机其实充沛。只要理清水脉,自有各类水行之宝凝结,此地生灵也可再进一步。” 柏徽巡游一圈,心中已经有了思量,便命罗剎先回了水府,自身顺著水脉方向细细探查。 第十二章 治水 柏徽的目的是想要把淙洞湖打造成一个能承载自身班底,养育生灵的水府。 毕竟只有化为真龙之身才能开荒辟域。 虽然柏徽底蕴深厚,但真龙之路尚且遥远。起码未来百十年间,淙洞湖才是柏徽的棲身之所。 所以对淙洞湖的布置经营,柏徽极为上心。 一番查探之下,淙洞湖中的水脉大大小小竟有数十条,纵横交织。 而这些水脉又不是一成不变,往往因为其相互衝击改变原本的水道,更显混乱。单靠定水珠定住水脉不是长久之策。最好的方法,是因势利导,让这些水脉自成循环。 等到柏徽摸清这些水脉的走势,已经是十几天之后了。 在这期间,老龟也被柏徽唤到淙洞湖。 这老龟虽然还未化形,不过毕竟有著数百年积累,此时一经点化,底蕴越发显得深厚。乌黑的身躯莹润饱满,龟壳纹路尽显神异。 “参见主君!”老龟行礼,“这些天我已通报全湖,凡有灵者,皆知您要清理水脉,不会前来打扰。” “好,罗剎煞气盈身,暂时不太適合走动,这件事辛苦你了。” “愿为主君分忧!” “你先退下,与罗剎一同为我护法,今日我便釐清水脉,重振淙洞湖。” “是!”老龟接令退下。 柏徽此时的目光炯炯有神。 在还是青鱼之身时,柏徽就能布行水图,借水势之力壮大自身,以应雷劫。 化身成蛟之后,对水行一道的理解日益加深。 先前一番细细查探,柏徽心中已经有了把握。 这时,只见柏徽浑身青墨色的光华大涨,倏忽间化作十数丈的蛟龙之身,游入一条水脉之中。 以蛟躯引领水势,梳理水脉。 水脉之中水精之气极为充盈,便是以柏徽如今的道行,拖动水脉也感觉沉重无比。 哗啦啦…… 水脉缓缓移位,激盪的水气不断衝击著柏徽蛟躯。一时之间,柏徽周身数十丈的水域如同煮开一般,大量的白色气泡翻涌破碎,水精之气混杂其中。 柏徽心神放开,不再以龙目观察,而是凭灵觉感应水势。 这数十条的水脉如同一团乱糟糟的线团,牵一髮而动全身。一条水脉改动或许就会影响剩下的数十条,所以单靠自身御水控水强行引领,殊为不智,还容易把线条扯断。 柏徽要做的,是找到线头,顺著正確的轨跡,把线团之中的死节解开,將线团重新梳理。 心神逐渐四散,灵觉融入其中。 无穷的水气相互衝击,柏徽只觉自身处於一片纯粹水之国度。 在这片国度之中,数十条白线交错,强大的水气冲天。 灵觉之中到处都是哗啦啦的水流衝击声。 顺著心神灵觉的指引,蛟龙之躯缓缓游动。 无穷无尽的水精之气开始匯聚在蛟躯之后,游动之间,莫大的压力遍布全身,如同拖动著一座大山。 整个淙洞湖之中,眾多生灵潜藏,此刻似乎感觉整个湖底都在微微晃动,灵觉上传来轻微的眩晕感。 老龟和罗剎远远立在一边。 这老龟已跟隨柏徽多年,深知柏徽的造化之能,此时眼中充满崇敬之色。 “主君果然神通广大,竟以一己之力撬动整湖水脉!”罗剎女也惊嘆道。 “自然,主君志在真龙,能引一湖水脉理所应当。” 罗剎女点头,不由得暗自庆幸。 若是之前入柏徽麾下还有两分迫於时局的意思,此时看到柏徽真能夺天地造化,改造水脉,已经心悦诚服。 “如今主君班底初建,若是化身真龙,自己就是从龙之功!这老龟跟隨主君最久,日后还需结交一番。” 念及至此,罗剎女冰冷的眼中,对老龟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 不过两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柏徽可並不好受。 淙洞湖水域广大,水精充盈,数十条水脉贯连,拖动水脉相当於拖动整个淙洞湖! 若不是柏徽本就精通水之一道,心神统御周身,借水势而行,怕是半寸也游不动。 不过饶是借了水势,可沉重的压力依然让柏徽紧咬牙关,几乎喘不过气来。 庞大的蛟躯中灵机疯狂运转,青墨色的鳞甲被水气冲得生疼,浑身都充满撕裂之感。 当然,虽然痛苦,对柏徽却也有好处。 梳理数十条水脉,也相当於借数十条水脉修行。 要知道欲化真龙,必先走水。 此时柏徽引领一湖水脉,算是提前感知了半分走水之艰难。若是成功理清,对將来化身真龙有莫大好处。 蛟龙鳞甲被水流挤压得咯吱作响,柏徽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既然已决定治理水脉,自然要贯彻到底,若是这点痛苦都经受不住,谈何化龙? 渐渐的,柏徽心神沉浸水脉之中,物我两忘,只有水流之声哗哗作响…… ……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 直至半年之后。 此时的水脉渐渐被柏徽梳理得明朗,若是心神感知之下,还有一种循环自然的感觉。 已经到了梳理水脉的最后一步,满湖的水势集中在最后一个水脉节点。柏徽琥珀色的龙目望去,那节点之中似乎有著无尽激流。 此刻柏徽体內龙珠光华大放,灵机遍布全身,龙目中似乎能看穿水势。 哞~昂~ 龙吟响起,柏徽义无反顾地衝进节点之中,竭尽全力御水。 一瞬之间,节点之处生起巨大的漩涡,溅起一道道水流,锋利如刀。击打在柏徽鳞甲之上噼啪作响,有些甚至留下深深的划痕。 “给我开!” 柏徽龙目光芒四射,任凭水流击打,丝毫不避。 下一刻。 嗡~ 一声奇异的声响瞬间传遍湖底。 原本激盪的水势陡然平息,漩涡消失,水流变得平静。 巨大的反差让柏徽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著,数十条水脉自成循环。 无数清新的水之精气从水脉之中一下子爆发出来,席捲全湖,再无半分水煞! 与此同时,受水精衝击,淙洞湖不知名处,有水灵精萃凝结;一颗湖底水草旁,有水行宝珠生出;一条捕食小虫的鱼儿,忽然开出了灵智…… 淙洞湖不知多少年的积累,一下子喷发,催生出无数神奇。 当然,这是淙洞湖多年底蕴转化,所以才有造化生成,日后便没有这样的景象了。不过从此淙洞湖水脉自成循环,水精之气不断自生,慢慢地定然会变成一处宝地。 至此,柏徽才终於鬆了一大口气。 他也没有想到此处梳理竟然会用如此长的时间。 此时柏徽面色憔悴,鳞甲上的灵光都暗淡了许多。虽然有水精之气时时补充己身,可心神的疲累却无法消除。 不过此次理清水脉,柏徽自身的收穫也是巨大的! 还来不及整理自身收穫,柏徽再次强打起精神,御法將辅助自身理清水脉的定水珠再次打入其中。 如今水脉初成循环,还需借灵珠镇压,以免生出意外,定水珠也能借水脉淬炼,更进一步。 做完这一切,柏徽才对著老龟和罗剎匆匆交待一声,便御水进了暂时整理出来的水府。蛟躯盘旋出一个舒服的姿势,龙目闭合,再也承受不住心神的疲惫,渐渐沉睡…… 第十三章 城隍庙 日升月落,晨昏交替。 柏徽十数丈的蛟躯臥在湖底细沙之上,青墨色的灵光流转,鳞片上原本被水气激盪的划痕缓缓修復,变得更加莹润。 这一日,琥珀色的龙目缓缓睁开。 瞳光照亮水底,巨大的蛟躯光芒闪动又极速缩小,逐渐化成人形。 柏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心神坚固。 道行不知不觉间更进一层。 这一觉柏徽睡了足足半个月,掐指估算了一下,这才走出洞府。只一出来,柏徽便感觉淙洞湖与以往大不相同。 湖底水流澄澈,水质极好,若不是偶尔泛起的气泡,看起来竟似空无一物。 放眼望去,一处极大的空间里,或大或小的夜明珠散发淡淡萤光,照亮湖底。细沙上有各类水生灵植生长,散发生机。 柏徽心神发散,灵觉感知中数十条水脉循环自然,不断有水精之气滋生。 在各处节点,有定水珠隱入其中,又被水精之气不断淬炼蕴养。在定水珠周围数丈区域,水精之气流转生发,灵机尤其旺盛。 整个淙洞湖已经成了一个良好的循环,再无以往水煞滋生的阴寒气象,只有勃勃生机。 老龟和罗剎见主君甦醒,皆来拜见。 “主君!” “主君!” 柏徽微笑抬手。 “你二人乃是我亲近家臣,不必多礼!” “恭贺主君修为再进一步!” 罗剎女只感觉面前的柏徽淡淡的龙威散发,比前些时日更加纯正,仅仅是靠近,便让自己內心有颤慄之感。 柏徽內心舒畅,此番大费心力调理水脉,对水行一道更有体会,更难得的是有了一丝真龙走水的心境。 这才是柏徽最大的收穫! “主君,淙洞湖已焕然一新,这几日不断有水族生灵想要投效,借水精之气修行。”老龟稟道。 柏徽点点头:“凡生灵开智,皆有向道之心。如今我正欲重建水府龙宫,正缺人手,老龟,你来安排吧!” 老龟领旨,又听到柏徽声音传来: “老龟,你虽蹉跎数百年,可也攒下深厚积累。如今已得点化,淙洞湖又灵机充沛,可择一定水珠侧,借宝修炼,早日化形。” 转头又望向罗剎女: “罗剎,你受水煞侵蚀,日久年深。也去择一定水珠,借宝洗炼已身,同时还需积累功德,此是苦功,非一朝一夕能成。” “老龟知晓,必不负主君所望。” “红玉谢主君提点,谨记在心。” 两人郑重谢恩。 柏徽点点头,又交待几句,身形便化作龙影衝破水面,直御风而去。 吴郡主城。 此时正是春寒料峭,天只是蒙蒙亮,街上行人寥寥。 城隍庙中,老庙祝起了个大早,正在清扫庙前。到了这个年纪,早上一丁点的动静就能把他吵醒。再睡又睡不著,只能起床给城隍老爷清扫供桌,整理烛台。 忽然面前停住一人,老庙祝愣了一下,连忙开口。 “善信可是要来上香?这个时辰还未点灯摆供,善信怕是要等上一等。” “无妨,老庙祝儘管去忙。” “哎。”老庙祝应了一声,麻利地去点长明灯,摆放供果。 “善信来的可真早,这个时辰,庙前的商贩还没把摊子支起来呢!” “柏某向来不睡懒觉。” 柏徽笑著应了一声,抬头望向城隍大殿。只见庙中朱红樑柱,青瓦石雕。巨大的城隍像稳坐中央,周围又有文武判官、日夜游神、阴差鬼吏,彩绘鲜明。 “像善信这样勤快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咯!”老庙祝忙忙碌碌,嘮嘮叨叨,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是这样。 “今天倒是还可以上个头香,善信,您…” 老庙祝转头,殿中的年轻人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殿中的神像依旧肃穆庄严。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颤颤巍巍的点了三根檀香插在香炉中,低头纳拜…… …… “柏道友好久不见了。”一身常服的孟城隍站在神像旁笑著迎接。 柏徽也拱手道:“这半年忙著釐清水脉,今日总算得閒拜访。” “哈哈哈,快请!” 柏徽隨著孟城隍身形进入真正的城隍神殿。 一郡城隍,总管阴司。监察百官善恶,判定生死祸福,亡魂投胎转世,捉拿阴鬼妖邪都在城隍职责范围內, 这是柏徽第一次进入阴司。 此处不沾人间烟火,只浸一身纯净阴气。只见殿中案上摆著阴阳簿、善恶册、硃笔、惊堂木。又有文武判官,阴司官吏侍立两旁。 见城隍引柏徽前来,皆起身见礼。 这些阴司官吏都是受过敕封的正神,柏徽也不託大,拱手还礼。 “柏道友来的也巧,这两日我正有要事与你相商!”城隍待柏徽入座,才开口道。 柏徽接过差吏奉上的茶水:“哦?不知城隍所谓何事?” “柏道友可还记得之前的那淙洞湖四妖?” “自然记得,那四妖罪孽滔天,被城隍引入阴司受罚,难道有意外发生?” “柏道友稍等,钟武判,你去刑魂殿提那三妖残魂过来!” “是!” 柏徽也不心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不多时,一身盔甲的武判便提了三个半透明的妖物魂魄过来。 三个妖物一看就是在阴司吃了不少苦头,此刻魂体只有常人大小,萎靡不振,显得有些呆愣。 钟武判大喝一声:“还不將你等所知的情况说出来!” 那鲶鱼精魂体最为完整,此刻哭喊:“大人,我知道的已经说了啊。那青蛇妖我们也是认识不久,只知道他来头甚大,与六道盟有关,其他的我们一概不知啊!” “是啊,城隍老爷,龙君大人饶命啊!” 直到武判两鞭子抽下,这一阵哭喊才算消停。 “六道盟?听起来是一个势力的名字。”柏徽看向城隍。 “没错,我等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审问青蛇妖时,只问出这六道盟已在这天地渗透数千年,似乎是在筹谋天地轮迴的秘密,那蛇妖也不过是其中的外围人物而已。” 孟城隍面色颇为凝重。 “天地轮迴?!这六道盟倒是口气不小!”柏徽也重视起来。 这方世界虽然有亿万里广阔,又有不知多少仙家洞天,人间福地。 可涉及轮迴转世之事,往往由地方掌管。 比如人间王朝,皆设有城隍之职,负责当地生魂转世投胎。大一些的仙宗法脉,要么魂归天地之间,化为混沌之气,要么有仙人护送,也是在城隍阴司投胎,再行点化。 总之,这方世界没有阴曹地府,也没有地狱黄泉的说法。 城隍接著道:“我正欲详细审问之时,那蛇妖突然魂体溃散,有极为凶厉的气息传出,似乎有人在其魂魄中留了后手!” 第十四章 龙宫水府 “连城隍大人也没有阻止住吗?” 城隍嘆了一口气:“那藏於蛇妖灵魂之中的气息隱藏极深,我也未留神,待到发觉之时,已经为时已晚。” “能够在堂堂阴司城隍面前施展手段,看来这六道盟確实不简单。”柏徽眉头微皱,確实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不过在那道气息消散之前,我曾御法强行留下了一丝。”城隍抬袖,飞出一道金光,悬在半空,一道及其微弱的气息被层层包裹。 “柏道友请看。” 柏徽散发灵觉探入其中,只觉一股强烈的恶念涌来。这气息强大与否暂且不论,不过这股恶念极其邪秽阴寒,简直腐化元灵! 隱约之间,似乎能听到一头远古恶兽的咆哮。 “果然邪异!” 孟城隍又道:“前些日子,我已去过小青山。裴鈺仙门內也没有听说过六道盟的说法,对这道气息更无从查起。” “看来,你我要当心留意了!”柏徽沉默良久,言道。 如今大梁国国力强盛,欣欣向荣,修仙界中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可柏徽冥冥之中却有一种预感,这股势力在所图甚大,山雨欲来…… “將来怕是多事之秋啊。” 城隍点头嘆了口气,將这道气息再度收起,又命判官將这三妖残魂带下。 饶是这三妖哭爹喊娘,阴司眾神也没有任何手软。刑魂殿自有手段,在三妖处罚未尽之时,绝不会让他们残魂溃散掉。 “对了,柏道友,这次前来我处,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两人只能將这事暂时放到一旁。 据那蛇妖所言,这六道盟潜伏数千年,传承未断,必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查探清楚的。 柏徽拱手道:“確有要事要麻烦城隍大人。” “只管开口便是!”孟城隍没有丝毫犹豫。 “如今我淙洞湖水脉已清,灵机大涨,正欲建立水府龙宫镇压此地。”柏徽开口道“可班底未建,实在是紧缺人手,特向城隍借些力士。” “这有何难,閒暇时我也曾炼了几十枚力士符籙,柏道友拿去便是。”城隍笑道。 下一刻孟城隍手中漂浮几十粒金色光点,只有指甲大小,细看之下有灵文隱现。 其实力士炼製执法並不稀罕。 这力士炼製出来並没有什么大的神通,但是力大无穷,最適合干些苦力活。 裴鈺所在的小青山就有炼製,唤做黄巾力士。孟城隍所炼的因为附加了神道气息,被唤做金甲神兵,当然还有些其他的叫法,多种多样。 不过力士的运用却基本统一,专门给仙家神灵做些苦力活,说到底就是傀儡。 此前柏徽就听说过力士的说法,此时不由得细细打量。。 “柏道友若是对这力士的炼製之法感兴趣,老夫倒是可以抄录一份,柏道友閒暇之时也可炼製一些。” 柏徽闻言大喜,欣然接受。 “多谢城隍了,待我水府建成,再来將力士奉还。” “柏道友不必客气,山雨欲来。日后若有变故,淙洞湖小青山与吴郡可守望相助。”城隍目光投向柏徽。 柏徽正色回到:“自然!柏某与城隍裴仙长毗邻而居,正该如此。” 两人又敘话一阵,柏徽从袖中拿出珍藏的美酒送给城隍,这才起身告辞。 不多时便架云御风回到淙洞湖面上空。 自柏徽调理水脉以来,湖中灵机大胜,这些日子,湖边靠水吃饭的渔民生活都好了许多。 柏徽看了一眼湖岸边渔船上升腾的烟火,御法隱匿身形,落入湖中 砰! 水面溅起一个水花。 有渔民出船望向湖面,只以为是有大鱼跃出…… 淙洞湖底。 柏徽坐在水府之中。 柏徽此时所处的水府本是四妖的居住之所,之后被简单改造,才得以暂时容身。不过身为淙洞湖这种大湖的龙君,这样的容身之所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回想起和城隍谈话的內容,柏徽沉思。 “六道盟?这名字倒是有些深意。” 前世记忆中倒也有过六道轮迴的说法,这六道分別是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生死流转,轮迴不止。 不过,在这方天地,柏徽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柏徽一番思索之下无果,灵觉也没有感知,便暂时將之放下。又从袖中取出从城隍处借来的力士符籙,细细观察。 只见这符籙材料似乎是香火银,上面布满细小的金色铭文,神道气息浓郁。 柏徽闭上双眼,用灵觉仔细观摩这金色铭文其中的道韵,良久才睁开双眼。又拿出城隍抄录的炼製法门,细细研读,露出一丝笑容,心中已经瞭然。 这力士符籙的炼製之法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各派都有自己独特的炼製之法,无非是聚气以物,化材成形,再点上一些神通罢了。 只是炼製起来不免有些损耗时间。 若是閒暇之时,柏徽倒是可以收集材料,自己炼製一番。不过此时手中有孟城隍炼製的力士数十,柏徽也不再麻烦。 將手中数十道金色光点一拋,灵机注入,口中唤道:“力士安在!” 几十道光点隨著水流飘动,后金光闪烁,一道道身披金甲的力士显出身形。 每一个都近丈高,面如红玉,须似皂绒。现身之时周身水流都被卷的激盪,此时一个个面无表情,站在柏徽面前。 “力士奉召前来,请降法旨!” 这些力士声音洪亮,气势威猛。柏徽细细查看一番,这力士虽然能口吐人言,不过却没有灵智,只有一些被驱使的本能。 这和柏徽原本印象中的力士倒是有些差別,不过建造龙宫水府充当苦力已经足够了。 “不错。”柏徽满意的点点头。 所谓龙宫水府,建造起来需要以水脉为基,採擷水中奇珍为材,辅以龙族控水神通设下避水结界。 像是四海真龙龙宫,更是水晶为壁,珊瑚做梁,琉璃化门框,明珠缀金瓦,又设行宫宝阁,演武台,龙子殿…… 柏徽还只是蛟龙,淙洞湖中也没有那么多海底奇珍,只能就地取材。 好在柏徽血脉之中自有传承,对建造龙宫水府的方法清楚无比。於是便令老龟督造,罗剎监工,力士运料,又有水中生灵贡献奇珍,四妖的水府也被拆了个乾净…… 有水族御水控沙,力士力大无穷,柏徽更是亲自刻咒,不过旬月时间,便已有了成果。 只见龙宫依託湖底水脉而起,纵横绵延,一大片的楼宇阁楼星罗交错,每座楼宇都建立在水脉节点之上。主殿殿內穹顶高阔,刻著镇水龙纹与周天星斗,偏殿行宫也是雕梁画柱,精致异常。 不过旬月时间,能建造出如此规模,这进度已经出乎柏徽意料了。 此时虽然只是初具规模,却已自带一股镇湖压波、统御万水的气象。 第十五章 淙洞湖一脉 龙宫面前一片澄澈的湖水之中,各类水族来回游曳。 有巨大的黑鱼口衔明珠点缀宫殿,炼化横骨的黑蛇御法聚沙,身披金甲的力士穿行其间,老龟罗剎督工,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见到柏徽过来巡查,无不恭敬行礼。 作为淙洞湖龙君,这时才算是有了些规模。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淙洞湖水脉只是刚刚理清。之前因水煞滋生,又有恶妖盘踞,各类生灵道行不深,连化形的都没有,不过好在灵机大都纯净,倒也没有走入邪途。 “如今龙宫即將建成,还需要一些侍女守卫。”柏徽略做思量。 於是唤来老龟,吩咐道:“我见湖中生灵眾多,如今龙宫即將建成,我欲遴选一批侍女守卫。你自去挑选,若有良才,可进我龙宫。” 老龟点头领旨:“能入龙宫隨主君修行,也是眾生灵的一场天大造化。” 这话老龟並没有夸张,淙洞湖中虽然生灵眾多,但多数血脉普通,无有根底。 普通妖类想要修炼有成,化为人形,极其困难,大多数都是蹉跎一生,最后魂归天地肉化泥。只有极少数,或得天地造化,或本身天赋异稟,又或者得仙人指点、偶有机缘,才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如老龟一般,在析云山碧波潭蹉跎数百年都还未化形,直到受了柏徽点化才得道基。 饶是柏徽自己能够得道,也是因造化所得。一是本就有慧根在身,觉醒前世记忆,二是那半寸真龙尺木也起到了巨大作用。 当然,那些天生异种,有根底有传承的妖类自不必说,无论修炼还是化形,都有法可依,自然顺遂许多。 比如真龙一脉,真龙之子出生就是蛟龙,能化人形,起步就是多数妖类的妖生终点。再比如天狐一脉也有洞天传承,山野妖物自然不能与之相比。 待老龟在水族之中下了命令,传了法旨,前来投效的眾多生灵无不万分激动。 能隨龙君修行,或许还能得窥大道,这是多大的造化,这些野妖想都不敢想。 凡水族生灵,皆有一线化龙之机,当然也有水族走其他道路,自成一脉。可对於他们这些野妖来说,能够成功化形已经是机缘了,哪里会挑挑拣拣。 不多时,老龟便领了一群生灵来到柏徽面前覲见。 鱼虾龟鱉,黑蛇蟾蜍,老蚌青螺,还有许多生著奇奇怪怪的模样,各类水中生灵著实让柏徽开了眼界。 这些妖物在柏徽面前纷纷俯首叩拜,以表诚心。 柏徽龙目扫去,大多数妖物修为浅薄,少有道行深厚者。不过这在柏徽意料之中,倒是其中也有一些气息纯净的可塑之才,这让柏徽大为惊喜。 对这样的结果,柏徽已经颇为满意了。 先前这些妖物缺乏引导,又没有传承,吐纳灵机的效率低得可怜。如今淙洞湖灵机大涨,再有自己指点,用不了多久,便会大有长进。 柏徽环顾四周缓缓开口:“近朱者赤,近道者灵,我欲点化尔等入我龙宫,修水法,听大道。” “可龙宫自有规矩,尔等皆是开了智慧的生灵,不能再將自己当成野妖看待,若违龙宫法令,自有处罚。” 眾妖闻言皆忙称臣,还没有炼化横骨的妖物无法言语,却也慌慌张张,一下一下地叩首。 柏徽心中也不免生出感慨,虽然都是野妖,可向道之心丝毫不弱於旁人。 “尔等需牢守本心,勤修苦练,不要枉费自己的一番诚心。” 柏徽声音如道韵般娓娓道来。 在场眾妖有些还懵懵懂懂,有些智慧深者已经若有所思。 不过无论这些生灵如今是否明了,可已有一颗微小的种子在心里扎根。待到时机成熟之时,自会明白柏徽这番话的含义。 没有被选中的生灵无一不露出羡慕嫉妒的眼神。 一次遴选,必然不能覆盖所有湖中生灵。 柏徽也注意到,微笑摇头:“你等未入龙宫之妖,也不必气馁,只是不在龙宫修行,可淙洞湖依然广大。我会让老龟传汝水法,日后若有进益,也有入龙宫之机。” 一眾未被选中的妖物这才放心,心中有了希望。选中的妖物不由得暗暗庆幸,机缘造化来的太过突然。 柏徽看向面前一眾妖物,心中思索。 点灵之法必然不能施展,上次点化老龟便有预感。 时机未到,会影响自身!可分出一丝龙气,让一些略有根基的妖物变幻人形还是可以的。 当然,这变幻人形不是真正化形。 真正化形需要积累道行,增添底蕴,还需要渡过雷劫。身体可以在妖躯和人躯之间自由转换,人躯乃近道之躯,有了道躯才可以称为大妖。 而变幻不过是借法而为,妖躯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徒有人形而已。龙气一失,还会转变妖躯,说到底只是幻术。 至於柏徽为什么要让他们幻化人形,其实只是单纯的想好看一些。不然堂堂龙宫,只有龙君人形,罗剎还是个鬼体,到处妖魔鬼怪的样子,实在有损龙宫形象…… 主意已定,柏徽也不迟疑,灵机运转,体內龙珠滴溜溜的放出青墨色光华。 一道道龙气透体而出,落入面前眾妖躯体。 “凝神,静心,仔细感悟,將来对你们化形也有好处。” 柏徽用心神引导,眾妖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力量匯入全身。灵觉感知下,仿佛有一双天眼能看到自身变幻的过程,时间都仿佛被拉长了。 而旁人望去,眾妖身上有光影浮现,一道道妖躯有的被拉长,有的被缩小。 渐渐的,光影之中,有身形凝聚。 又过了半刻,光影散去,上百道人形显现。 这一眾妖物摸摸耳朵,捏捏鼻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哎,我成人了!” “我也是!” “这就是人躯吗?” “唔……我能说话了?!” …… 不像是妖物,反倒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老龟看著这一眾身影手舞足蹈,也忍俊不禁。虽然自身还是妖躯,可化形之日已近,自然不会羡慕这变幻之术。 “肃静!”还是罗剎女实在看不下去,制止了眾妖的出丑行为。 眾妖这才意识到还有龙君在场,忙跪倒拜谢。 柏徽看著眾妖有的脸上还带著鳞片,有的还长著尾巴,轻笑著摇摇头。 “淙洞湖一脉,算是勉强有了根底。” 第十六章 造访 身为淙洞湖龙君,自然不会事事躬亲,於是柏徽便传了水法,交给老龟罗剎处理。 这老龟似乎对这管理之事颇有天赋,鱼娘做侍女,鰲虾做守卫,另有特殊异类者也一一安排。 罗剎女这几日也將龙宫规矩告知,她本就巾幗出身,又因身上煞气未消,气势惊人。眾水族见之都有些战战兢兢,训诫效果出奇的好。 不过才几日时间,龙宫竟井井有条。 柏徽也颇为满意,如今水府已成,便差人將金甲力士送还城隍,並附请柬,邀於七日之后参与龙宫水宴。 裴鈺那边自然也不会落下。 小青山两仪殿中。 玄色长袍的裴鈺正对著一眾弟子日常训诫。 不过此时的裴鈺,正一脸无奈地看著坐在最前面的年轻道人。 “青玄啊青玄,十万字的东华经你来来回回的抄了十遍,这走神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 年轻道人露出羞愧的表情:“师叔,弟子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您前些时日讲的淙洞湖除妖一事太过引人入胜,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你倒怪起我来了!” 裴鈺怒髮衝冠,从身后抽出黝黑戒尺。 年轻道人大惊失色:“师叔息怒,您说过修道之人要波澜不惊,心神端正,您冷静一些。” “好好好!”裴鈺露出冷笑,“待戒尺加身,我看你怎么波澜不惊,怎么心神端正!” “弟子错了!” 年轻道人心感不妙,麻溜认错。 就在这时,扎著道髻的童子又是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裴师叔!呃……”童子看到裴鈺手中的戒尺,心底纳闷,怎么每次在两仪殿见到裴师叔的时候都在发火? 师叔气性可真大! “何事?”裴鈺已经有些心累,放下戒尺问道。 童子赶忙回覆:“山门外有一黑鳞蛇妖,自称是淙洞湖龙君属臣,来给师叔送上请柬。” “哦?柏道友?”裴鈺闻言整理了一下表情,接过请柬。 一眾弟子听到淙洞湖龙君,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听师叔说淙洞湖龙君是得道蛟龙,神通广大,此刻怎能不好奇?尤其是这叫青玄的年轻道人,脖子更是伸得老长,探著头想要看到什么。 裴鈺打开请柬,只见字跡行云流水、肆意瀟洒,一瞬间映入眼帘。 裴道友鉴: 久仰小青山威仪,未亲拜謁,柏徽之过也。 今龙宫粗成,湖底初定。愿邀道友七日后降临淙洞湖,共饮一杯。 湖中已备薄宴,佐以陈酿,虽非珍饈,亦堪一尝。 柏徽,谨启。 裴鈺瞭然,点头对童子道:“我已知晓,七日之后,我便去龙宫赴宴,去回稟大师兄吧。” 童子点点头,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去。 底下眾弟子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师叔要去龙宫?” “是不是能见到蛟龙啊!” “听说龙族向来脾气不好!我可不敢去!” “龙宫赴宴啊,说出去都有面子……” “有面子?龙宫之中可都是水族妖物,遇到一个脾气不好的一口把你吃掉!” …… 底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肃静!” 裴鈺回过神来,喝了一声,又恢復到一脸威严。不过此时心中突然一动,生出一个有趣的想法。 於是望向年轻道人,微笑道:“青玄,你不是说过神往蛟龙之姿吗,七日之后龙宫赴宴,便由你陪我一同前往吧!” “啊,我?” 青玄一脸茫然。 …… 龙宫主殿,柏徽坐在青石砌的茶桌旁,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扣著桌面。 此世苦心修炼数十年,未出碧波潭。其实柏徽並没有多少认识的人,一朝风云化蛟之后才与裴鈺与城隍相交。 吴郡之地修道之所本就不多,仙道宗派也就小青山一家而已。所以此次龙宫水宴,知晓之人寥寥无几,说到底不过是三两好友聚会罢了。 心神散发间,柏徽突然感应到一股淡淡的龙气波动,略作感知后不由得笑道:“差点忘了这位朋友。” …… 楚平戈此时正端坐在屋中,目不转睛地盯著桌上一枚莹润的玉佩。 细微观察之下,玉佩还在散发著青墨色灵光。 楚平戈左瞅瞅,右看看,抓耳挠腮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砰砰砰。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少爷,饭菜已经做好了,老爷和夫人叫您用膳呢。” 小丫鬟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 楚平戈赶紧將玉佩抓起收进怀里。 不多时,一家三口聚在饭桌上。 “咳咳…平戈啊,你这大半年每天闷在房里,是哪地方不顺心吗?”楚老爷终於忍不住问道。 楚夫人也神情关切,声音温柔:“戈儿,你父亲往日不让你结交那些狐朋狗友,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能因为置气把自己关起来啊!” 自从去年游神节过后,楚平戈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平时最爱热闹的一个人,现在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里。 老两口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自然当宝贝疙瘩一般宠著。 为了能给儿子祈些福运,楚老爷不知在县城隍庙捐了多少香火钱,才换来一个神选乩童的身份。当然这些事,楚老爷並未对儿子讲过。 楚平戈哭笑不得:“您二位想多了,我怎么会跟父亲置气呢?” “那你为何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万一再闷出个好歹来。” 楚夫人追问道。 “呃…我只是……”楚平戈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游神节那日看到的景象太过玄奇,那心神升高,俯瞰全县的感觉,黑雾中笼罩的青色大蛇,以及空中悬浮的隱约身影,有时候楚平戈都感觉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每当看到闪著灵光的玉佩,以及玉佩之中散发的清凉气息,楚平戈又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柏兄啊柏兄,你倒是来把玉佩取走啊!” 楚平戈在心中默默喊道。 游神节过后楚平戈几乎天天在醉仙楼守著,可再也没有见过柏徽的身影。就因如此,楚老爷不知骂了他多少次玩物丧志。 后来苦等无望,便整日研究起这神奇的玉佩,不过除了奇特的灵光和气息,始终没有研究出什么东西。 就在楚平戈实在不知如何做答时,门房小跑进来。 “老爷,门外有一身著青墨长袍的贵人造访,说是少爷朋友。” 屋內楚老爷楚夫人露出疑惑之色,自己儿子能认识什么贵人? 门房挠了挠脑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口说道: “哦对了,那贵人说他姓柏。” 第十七章 楚宅 “柏?是柏兄?!” 楚平戈露出惊喜的神情,一下子站起身来,“快请!不,我去迎接!” 说话间已经抬脚迈步,步履匆匆走向宅门。 “哎,这……”楚老爷和楚夫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何人能让自己的儿子这么激动。 此刻楚平戈兴奋的心情几乎按捺不住,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息。待走到门口,只见一道熟悉的青墨色身影微笑著站在门前。 “楚兄,好久不见。”柏徽率先开口。。 “呃…柏兄…呃呃…好久不见!”楚平戈心中有太多问题想要询问,可看到柏徽此时平静的站在门口,身姿挺拔,一身长袍不惹尘埃,似乎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门房轻声道:“少爷,还是先將贵人请进来吧。” 楚平戈恍然反应过来:“对,柏兄快请进,阿福,你去准备茶水,去拿我爹的阳羡茶。” “哎。” 门房应了一声,小跑离开。 柏徽跟隨楚平戈脚步走进宅院,微笑道:“那就叨扰楚兄了。” 楚平戈听著柏徽平静的话语,也逐渐放鬆下来,本来激动的心情这会竟出奇的寧静。 “哪里,柏兄今日肯顾,是我之幸。” 两人谈笑间走进前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只见这院子青石铺地,平整光洁,一尘不染,显然有下人时常打扫。再往前走,一座水磨青砖影壁映入眼帘,上面雕著松鹤延年,缠枝莲纹,古朴大气。 柏徽稍作打量,一般的富贵家庭都难得有这种气质,果然是豪富之家! 待到两人在正厅坐下,便有下人端上茶水。 楚老爷和楚夫人这半年就没见儿子这么激动过,担心被人誆骗,不多时也走进正厅。 柏徽早已察觉,倒也不拿身份,隨和的起身见礼。 楚老爷毕竟白手起家,见多识广。一观这起身的青年风骨清俊,气度斐然,一下子生起好感,反而心中有一种“我儿子还能结交这种朋友”的惊讶。 於是放下心来,笑呵呵说道:“不必多礼,你们既是好友,便如同自家一般。” 隨即客气几句就和楚夫人笑著离开。 等待两人走后,柏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由得赞道:“醇厚甜爽,温润不烈,果然是好茶。” 楚平戈也笑道:“柏兄喜欢便好,不值一提。” 柏徽倒也不著急,和楚平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直到茶水续了三回,楚平戈脸上的好奇之色再也控制不住,便拿出怀中玉佩交给柏徽,开口询问道:“柏兄,你这玉佩到底……” “哈哈哈哈!”柏徽不由得开口大笑,“你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楚平戈老脸微红。 柏徽也没有再逗他,將茶杯放回桌上:“楚兄可是想问游神节当天发生之事?” “对!我看到了一条大蛇,后来被吞没了,还看到几道身影,似乎……” “你没有看错。”柏徽点点头,用確定的语气回答。 楚平戈愣了一下。 “那…那道身影?” “便是在下了。” 柏徽正坐,不知不觉间自身灵觉缓缓散开。 或许是因为楚平戈曾沾染龙气,又或是曾经与人道之气相合,灵觉感知之下,竟有一种昌盛如龙,可引领周天之感。 这令柏徽心中有些惊奇,半年不见,这气象竟又有变化。 此时的楚平戈也是大脑一片空白。 纵然心中早有设想,可没想到柏徽竟然痛痛快快的承认了,没有丝毫隱瞒的意思,任谁经歷这种玄奇的事情,一时都平静不下来。 过了好一阵,楚平戈兴奋得面色潮红,声音都有些发抖,低沉问道:“这世间真有神仙?!” “你都做了乩童了,不信有神仙这回事?”柏徽问道。 “信!不过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嘛!”楚平戈不好意思地回答。 “柏兄难道也是神仙?” 楚平戈此时眼睛都已经放光了,这可是神仙啊!皇亲国戚,文武大员算得了什么,我楚平戈可是能和神仙做朋友的! 柏徽看到楚平戈这粗鄙形象,微微侧目。 “神和仙本就不是一体,神者或天生地养,或朝廷册封,专守一职,精於一物;仙者乃自修得道,通博万法,无拘无束,不能一概而论。” “那柏兄你是……” “我既不是神,也不是仙,乃是一条蛟龙得道。” 柏徽毫不遮掩,注视著楚平戈的瞳孔回答。 “蛟龙!” 楚平戈差点叫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短暂的惊骇过后,心中反而生起阵阵刺激感。 柏徽板起面孔,故作严肃:“你不怕我?要知道蛟龙根底上也是妖,可是会吃人的!” “柏兄你別嚇我!你要是想害我,何必与我聊这么久。” “哈哈哈哈,你胆子倒不小!” 柏徽忍不住笑道。 要知道凡俗人家,大多数人听到妖鬼之事都是敬而远之、讳莫如深,柏徽都不由得佩服楚平戈这颗大心臟。 “对了,那日我好像还看到了一条黑蛇!” “那是淙洞湖蛇妖,孽债纍纍,害人无数。当日我与两友除妖之时,那蛇妖想逃入县城遁走。后我借你之体,以龙气引人道之气,灭杀此獠。”柏徽一番解释。 “原来如此!那淙洞湖还有害人妖物吗?” 楚平戈有些后怕,淙洞湖离自家可不远。 “恶妖已除,我已在淙洞湖建立龙宫。此次前来,便是邀楚兄七日之后参加龙宫水宴。” “龙宫水宴?!柏兄要邀我参加吗?哈哈哈哈,呃,不过你龙宫在湖底,我怎么下去呢?” 柏徽手中摩挲著玉佩,略做思索,又將玉佩放到楚平戈面前。 “此物与你有缘,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七日之后,持此玉佩至淙洞湖边,我自会差人接你。” 柏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对了,此中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 等到柏徽离去,楚平戈才看著手中玉佩愣起了神。 这一天发生的事也太过离奇,简直顛覆了楚平戈的人生观!心中的刺激感不仅没有隨著柏徽的离去而消退,反而越来越强…… 此刻柏徽正站在楚宅不远处並未离去,而是御蜃气法隱匿身形,目光却盯著楚宅上空蒸腾的气象,这气象来自楚平戈。 即使以柏徽如今的道行,一时也看之不清。不过冥冥之中却有所感应,似乎將来会与自身有所牵扯…… 第十八章 炼製力士的想法 回到湖底龙宫之中,柏徽將楚平戈身上奇特的气象之事放到一边,反正暂时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此时,眾水族正在准备龙宫水宴所用的食材,布置龙宫。老龟穿行其中,不断指点,生怕下面眾妖做的不好,影响主君威严。 柏徽自己对此龙宫水宴一事倒並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来的都是老熟人,於是全权交给了老龟罗剎二人,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倒是这忙忙碌碌的老龟,看起来气息已经极其精纯,满身的水气几乎要溢出来。这些时日,老龟也没有怠慢修行。 本就有数百年的积累,只是未入道途,一朝得柏徽点化,道行大进。 “看来,老龟的化形之日不远了。”柏徽內心点点头,颇感欣慰。 如今水府初成,正是缺乏人手的时候,虽然遴选了一批水族进龙宫,可毕竟都是些道行浅薄的生灵。 若老龟能成化形大妖,便可大大缓解如今的人员压力。 柏徽见一切井井有条,也不去打扰,转身进入了后殿,从袖中拿出城隍抄录的力士炼製法门,沉思起来。 对於力士炼製之法,柏徽很感兴趣,这几日刚好得閒,便想著炼製一番。 建造龙宫之时,城隍炼製的金甲神兵是以香火银为材,神道金光为墨,刻划铭文而成,显现的是金甲模样,略微附带一些神道神通。 而据城隍所言,小青山也有所炼,是用了聚集一丝土灵的黄纸为材,以仙道法力和硃砂为墨书写铭文,炼成之后力大无穷,唤做黄巾力士。 各宗各道都有独特的炼製之法,说到底其实是符籙之道,无非是灵材灵机不同,聚形化身的铭文都是一类。了解了其中原理,就能炼製出各种各样的力士。 柏徽思索了一阵后,便命殿门外黑蛇守卫去取了些湖底珍珠。 龙宫建成后,宝库內也积攒了一些湖中异宝。 蛟龙本身属水,富含水气的珍珠与自身相合,作为材料十分適合。 至於铭文刻画,柏徽却有一些特殊的想法。 待黑蛇守卫將珍珠送来,柏徽隨手取了一颗,准备试验一番。 这些珍珠能入龙宫宝库,自然都是上上品,五顏六色,小的如鸽蛋,大的一只手都拿不过来。 如柏徽手中的这颗,就有婴儿拳头大,通体乌黑,泛著淡淡的光泽,拿到凡间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但珍珠毕竟只是凡品,於是柏徽运转灵机注入,先將黑色珍珠炼化一番。 原本富含水气的珍珠,在柏徽灵机龙气的炼化下,更进一步化为灵材,触摸起来都能感觉到珍珠周边一股湿润的水气。 炼成之后,柏徽並未按照炼製流程將铭文直接鐫刻其中。而是灵觉散发,感受起铭文中的道韵。 不多时,柏徽张口吐出自身龙珠,想要借龙珠之力將这道韵译成龙文。 龙文凤章,仙籙神书皆是大道体现,非道行深厚者不能书写,寻常修士想要理解都很难。 柏徽想要做的,是想將铭文道韵以龙文形式融入其中,而不是简单的铭刻。柏徽取淙洞湖时,曾炼定水珠,便是以龙文融入鳞甲,催生出神异造化,便是这般做法。 柏徽聚精会神,不知不觉间周身龙气四溢,有水流云雾生出,环绕自身。 渐渐的,淡淡的道韵化为龙文虚影在云气中显映出来,缓缓融进黑色珍珠。 珍珠也慢慢放出光芒。 突然。 嚓! 轻微的碎裂之声传来,龙文虚影消散,柏徽眉头一皱。 “失败了。” 柏徽嘆了一口气,手指抚过珍珠表面的裂纹。 思虑一番,柏徽又取出一颗。 不多时, 嚓! 又是一声脆响。 柏徽不信邪,又试了几颗,结果无一例外,皆是破碎。 “当日炼製定水珠时,用的乃是我自身歷劫之鳞,鳞片本身就有造化,用普通的珍珠简单炼化一番果然不行。”柏徽心中苦笑。 虽然这珍珠已经被柏徽稍作炼化,已成灵材,可如何能跟歷劫之鳞相比,最终还是承受不住道韵的融入。 可柏徽哪里有那么多歷经雷劫的鳞片呢,唯一剩下的那枚已经送给了楚平戈。 难不成从自己身上现拔一枚? 柏徽摇摇头,將这个离谱的想法拋出脑去。 龙怕揭鳞,虎怕抽筋,这种对自身有伤害的方法肯定不行。 “那该如何做呢?”柏徽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柏徽之所以如此大费周折,是因为想炼製的不是只能干苦力的力士,而是能作为护法神將的存在。 前世记忆中仙家召唤而来的力士可是能能降妖除魔,护法护驾的,柏徽对此十分神往。 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龙文不可凭空长存,需要有物来承载,主要是这承载之物……” 忽然,柏徽脑中灵光一现,“承载之物不一定要是实物啊!” “所谓道蕴物於心,心神能感知道韵,一样可以来承载!” 柏徽毕竟两世智慧,思维跳脱,不拘古法,不囿於旧例,总有些奇思妙想。 一念至此,柏徽再不管桌上的珍珠,將外放的龙珠收回体內,反而心神凝聚,观摩起铭文蕴含的道韵。 周围的一切拋在脑后,物我两忘。 不知过了多久,柏徽心神逐渐沉浸铭文之中,铭文散发的道韵也越来越清晰。 某一刻,似乎有一点灵光乍现。 心神之力被这点灵光吸引,相互纠缠。 又过了不多时,这股道韵彻底在心神之中彻底成形,显化出龙文模样留存。 与此同时,柏徽睁开双眼,灵机和龙气隨心神统御。 “力士安在!” 柏徽一声喝出。 莫名的气息隨著柏徽喝声涌现,一道身影受心神感召,踏空出现。 只见一人身披金甲,丈六身高,腰缠玉带,手持铁鐧。周身有风云环绕,怒目圆睁,自带金光,不似一般力士,竟有一副鬼神相。 “力士奉召前来,请降法旨!” 这神將抱拳躬身,一声大喝。 柏徽收拢心神,细细感知。 此力士非外求,而是柏徽以心神为引,龙气凝炼,道韵显化而成的护法神灵。 不受天地敕封,不享神佛香火,唯受柏徽一人驱使。 几乎已经不能算寻常的力士炼製之法了。 柏徽心念一动,这护法神灵有所感知,缓缓拉开身位,隨后猛地握拳遥遥向柏徽轰出。 轰! 一阵巨大的爆音。 狂暴的气流隨著拳头方向狠狠朝柏徽袭来。 呼啦啦! 柏徽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良久,这气流才缓缓消散,可见这一拳蕴含了多大的力道! 隨著柏徽心念一动,这道身影又消散不见,回归心神之中。 一念生而出,一念灭而寂。 柏徽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守正护道的灵神之法。 力士铭文的道韵已在心神承载,自然而然。 无需刻意施法,只需心念一动,自有灵神降临。 虽然这道韵只能显化一尊灵神,不过柏徽已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第十九章 龙宫水宴(一) 柏徽心中自有感应,自己炼成的这一尊灵神,绝对不简单。 单是方才轰出那一拳的威力,便远远不是普通力士能够相比的了,怕是化了形的大妖挨一下都不太好受。 而且此护法灵神隨心念而动,无有实体,不似城隍炼製的力士那般化作金印,有了实物弱点,若是碰上相剋之物,很容易不起作用。 而灵神归於心神,化实为虚,端是神妙无比。 而其中更有独特的神异,现在柏徽只有一个大概的感知,不过日后必然有展示的机会。 …… 七日的时间转眼过去,龙宫中已经大摆了宴席,眾水族忙忙碌碌,尤其是老龟,就没停下来过。 整个淙洞湖,凡水族开智慧者,皆可来此赴宴。淙洞湖无边无际,不知多少妖物前来道贺,就算上不了主席,蹭蹭龙君的龙气也好…… 主殿之上,是留给前来的主客的,玉盏金杯,美酒灵果……淙洞湖多年的的积累几乎都用上了。 楚平戈此时正站在淙洞湖边。 湖面上一边烟波,浩渺无边,远处水光与天色交融,苍苍茫茫。 不知不觉间,楚平戈竟也被这辽阔的景色吸引。 “这位公子,老头子看你在湖边站了快一个上午了,你这是……?” 一声询问將楚平戈的打断。 楚平戈转眼望去,一个面色黝黑的老渔民撑著小船,在向他打招呼。 “我是来…呃,我来湖边看看景色。”楚平戈磕磕巴巴的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是来龙宫赴宴的吧? 自柏徽上次跟他说了龙宫水宴一事,楚平戈激动的这些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日都幻想著赴宴时的场景。 楚平戈本身性格就比较跳脱,也不管龙宫水宴要到中午才会开始,天还没亮,楚平戈瞪著迫不及待的沐浴更衣,早早来到岸边等待。 老渔民脸色奇怪的看著楚平戈,什么景色值得一动不动的欣赏一上午? “现在天气尚且寒冷,公子穿衣又单薄,別冻著了。” 吴郡人心淳朴,老渔民好意提醒。 “多谢老丈了,在下身体一向很好,不必掛怀,我就在这等…我看会风景自会离去了。” 老渔民无奈摇摇头,撑船离去。 自己在这湖岸討生活討了一辈子,也没觉得这风景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的富家子弟可真是閒的慌。 待老渔夫远去,楚平戈才跺了跺酸痛的双脚,望著平静的湖面没了办法,甚至开始思考著是不是要自己跳下去…… 其实龙宫中的柏徽早就察觉到了岸上的楚平戈,却故意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都说了龙宫中午开宴,谁让你来这么早的? 眼见正午逼近,柏徽才遣了罗剎前去相迎。 罗剎得令,御水法而去。 不多时,咕嚕嚕嚕…… 水中冒起一连串的泡泡,罗剎的身影浮现湖面。 “见过楚公子……呃,”罗剎刚准备见礼,下一刻就语塞了。 只见岸边的楚平戈正蹲在岸边,两手撑在屁股后面,一只脚小心翼翼地伸进湖里来回试探。 听到声音,楚平戈抬头,眼神迷迷懵懵。 罗剎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拱手行礼:“这位就是楚公子吧,我是龙君座下属臣罗剎使者,奉龙君旨意前来迎接楚公子!” 因为要强忍笑意,罗剎的表情看著反而比平时还要严肃,再加上一身煞气,让楚平戈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呃呃,使者大人,正是在下。”楚平戈慌忙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中的泥土。 “楚公子,龙宫水宴马上开始了,请隨我来吧!” “这……我该如何下水。” “公子莫急!” 罗剎在楚平戈身上轻轻一挥,楚平戈身体便不由自主隨著罗剎进入水中。 初入水时,楚平戈被嚇得赶紧用手捂住口鼻,不敢呼吸。 可慢慢的就感觉到,这水流似乎只是轻柔的围著自己,却被一层气息隔离,不沾体肤,於是放下心来,尝试呼吸了一下,果然顺畅,於是好奇的打量四周。 罗剎女解释道:“我在您身上施了避水咒,楚公子儘管放心便是。” “多谢罗剎使者了。”楚平戈赶忙道谢。 隨著两人身形越潜越深,昏暗的湖中已经看不到两丈之外的景象。只是偶尔会有巨大体型的生物从身边游过,不经意间嚇楚平戈一个激灵。 “楚公子莫要紧张,这些都是水中生灵,受龙君辖制,不会为恶的。” 虽然楚平戈是个凡人,可既然是龙君之友,又为客人,罗剎自然不敢不敬。一路上都在为楚平戈解答疑惑,没有半分不耐之色。 隨著罗剎施法御水,两人极速接近湖底,原本昏暗的景色中,一点模糊的灵光突然出现。 啵! 两人身形仿佛突破了某层薄膜。 下一刻,大放光明! 一片连绵的宫殿映入楚平戈眼帘。 这湖底龙宫琼楼玉宇不知多少座,一眼竟望不到头,珍珠点缀,琉璃做瓦,错落分布,极具美感。 各处都是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灵光,各种巨大的水中生物来回游曳。有鱼娘侍女来回穿梭,面布鳞片的侍卫威严站立。 直至来到龙宫门口,楚平戈双脚落地,这才回过神来。 “这……得见如此奇景,此生无憾矣!”楚平戈喃喃出声。 於此同时, 天空一处云气之中。 裴鈺正驾云御风往淙洞湖赶来。 “师叔,您说淙洞湖柏龙君性格怎么样啊,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蛟龙。” 青玄心中直打鼓。 “性格嘛,你见到自然之晓!” 裴鈺当起了迷语人。 “那我见到龙君要跪下磕头吗,那可是水族之君啊!” 裴鈺听到这话极其无奈,於是瞥了青玄一眼:“你要是敢在龙宫丟小青山的脸,我就罚你抄一百遍东华经!” “呃……希望龙君是个好脾气……” 青玄不敢再多言,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 不多时,淙洞湖宽广的湖面便映入两人眼中,远远看到几道神光在湖边停驻。 “孟城隍,您到的可真够早的!” 裴鈺老远便感知到神光中的气息,声音从云气中传来,不多时便降落到城隍面前。 “哈哈哈,刚刚到,老夫也不过早来一步而已!” 孟城隍笑著见礼,站在孟城隍旁边的两位判官也拱手,几人互相打了招呼。 “说实话,老夫在吴郡为神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参加蛟龙宴席呢!” “裴某也是,內陆之中蛟龙本就少见,能够与我等结交的就更少了!”裴鈺也感嘆道。 “那我们便入水吧,免的柏道友等的久了!” “请!” “请!” 几人要么是仙修,要么是鬼神,自然都有道行。纷纷掐指念诀,不多时,身影便隱没在湖面。 …… 第二十章 龙宫水宴(二) 当裴鈺一行人御水来到湖底,也被龙宫这雄伟的气象震惊到了。 自几人进入湖中之时,便感觉到湖水中的水之精气四溢,一片灵机。如今来到龙宫殿前,只感觉每一处宫殿似乎都恰到好处地坐落在水脉节点,错落的布置竟隱隱形成奇特的阵势,一股统御万水的威势扑面而来。 青玄道行还浅,可裴鈺几人却已经看出了几分门道。 “真没想到,乌烟瘴气的淙洞湖,如今竟然有这种气象,已经算是一处宝地了!”裴鈺不由得感嘆出声。 孟城隍点点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昔年也曾有蛟龙试图理清淙洞湖水脉,可道行不够精深,又无治水的气魄,半途而废,最终还是未曾在此湖建宫。” “洞天福地,有道者得,哪里有坐享其成的美事!看来合该柏道友得此宝地。” 裴鈺轻笑,语气似乎对那条半途而废的蛟龙颇为不屑。 几人正谈话间,柏徽已经走出龙宫相迎。 “贵客驾临,柏徽甚幸!” 只见一道青墨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移步之间,隱隱与淙洞湖水势相合,虽面带微笑却自然散发一股淡淡的威势。 “柏道友。” “见过龙君!” …… 裴鈺拱手间,眼中却露出一丝惊讶。 修道之人对天地自然气息最为敏感,裴鈺又是修道有成的金丹真人,自柏徽从龙宫露面便有所察觉,这种淡淡的气势是得了淙洞湖水势加身! “恭喜柏道友更近一步,看来治理水脉不仅让淙洞湖大放灵机,柏道友更得了一湖水势加身,从此道途坦荡!” 孟城隍闻言,也细细体味,灵觉感知下柏徽身后似乎牵连著整湖之水。 “略有所得而已。”柏徽呵呵笑道。 理清淙洞湖底水脉,足足花了半年时间。这期间要抗衡整湖水势,不能有丝毫放鬆,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虽然辛苦,却也相当於借了整湖之水修行,治理成功,自然大有进益。 青玄在裴鈺身后,悄悄打量著这位龙宫之君,只觉得气质清新自然,不像个万千水族之君,反而像是个有道仙真。 “师叔面子还真大,龙君都亲自迎接!” 青玄心思开始飘起。 柏徽察觉到青玄的目光,於是转头开口:“观这位道长气息纯净,想必亦是小青山的翘楚。” “翘楚哪里敢当,这是我师侄,不过刚刚踏上道途。”裴鈺笑道。 “小道青玄,见过龙君!” 青玄一个激灵,赶紧向柏徽行礼,不敢再隨意打量。 柏徽哈哈一笑,也不在殿外耽搁,伸手引道。 “请诸位入殿一敘!” 眾人隨柏徽脚步进入主殿中,殿中空间宽阔,摆放的座位却不多,有一道身影已经入座。 待这一眾人陆续坐下,便立马有鱼娘侍女鱼贯而入,步履轻盈,奉酒布菜。 满桌珍饈皆由水府奇珍所制,不染凡间烟火,席间更有虾兵蟹將侍立,鮫人轻歌,水纹绕案。 外殿之上,眾水族也安排有序,因大多生灵尚未化形,柏徽便命老龟罗剎在外殿引领。 待酒菜珍饈上齐,柏徽起身抬手,殿內声乐渐息。 “今日水府开宴,来者皆是淙洞湖生灵与柏徽好友,柏某先敬此杯,愿与诸位共守一方清明!” 清越的声音从主殿传到外殿,隱约间又响彻整个淙洞湖。 殿內眾人与殿外生灵无不起身。 “承龙君厚意,愿守一方清明!” “承主君厚意,愿守一方清明!” …… 尚未炼化横骨的妖物也发出一阵嗡鸣…… 九天之上的某一处。 一片绚烂的银光正凌空飞渡,显然是有人御法。 只是在这片银光后方不远,一大片黑气冲天的乌云紧追不捨。 “师姐,那些妖魔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一个脸上带著一丝稚气的娇俏少女声音焦急。 “马上就要到吴郡地界,听闻吴郡有一仙家宗派,名小青山,或许可以求之一助!” 略微年长的女修面容秀美,沉著冷静,只是面部此刻却泛起阵阵苍白,竭力运转灵机渡入银光之中。 少女开口:“我们与小青山都不认识,他们会帮我们吗?若是求助城隍呢?郡县城隍阴司身负神职,皆有斩妖除魔之责。” “不可!”秀美女修语气严肃,“城隍司职郡县,也是无数凡人所居,一旦引妖魔入城,难免会有所波及!” “哎!” …… 就在两人体內灵机即將消耗殆尽之时,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 龙宫正殿之中。 第一杯酒饮下,便没有什么规矩了,眾人已经开始对饮畅谈。 柏徽开口对眾人略做介绍。 “楚兄乃是我人间结识之友,裴仙长和孟城隍可还记得昔日淙洞湖青鳞蛇妖?”柏徽顿了一下,“便是我借楚兄之身聚了全县的人道之气灭杀此獠!” “原来如此!” 裴鈺与城隍原本还在奇怪为何这水宴之中会有凡人,此刻恍然大悟。 柏徽又將其他人身份一一解释给楚平戈。 本来楚平戈就有些紧张,又听到柏徽之言,这个黑色玄袍的是仙道真人,那个白鬍子老头是一郡城隍,又有什么文武判官…… 楚平戈已经晕晕乎乎了,手都有些发抖,这哪一个自己都高攀不起。 一郡城隍?当时游神节自己不是县城隍的神选乩童吗,这么算来,和郡城隍是什么关係? 干孙子? 楚平戈摇摇头將这离谱的想法甩出去,眼神余光无意间扫过柏徽微笑的面孔,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情绪。 “柏兄身为一湖龙君,愿意折节相交,我怎能如此唯唯诺诺,墮了柏兄顏面?!” 楚平戈定了定心神,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在下楚平戈,乃是一介凡人,承蒙柏兄抬爱,引我为友,能见诸位已是难得。楚某自知才疏学浅,资质平庸,却也愿恪守本心,为守天地清明尽绵薄之力。”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楚平戈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得这么平静,此时只感觉心境开阔,似乎捅开了一层薄膜。 眾人眼中露出意外之色,虽然眾人不是踩高捧低之辈,可一介凡人,倒也確实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能被龙君引为好友,的確有过人之处。 於是纷纷举杯。 柏徽观察到楚平戈周身坦荡的气象,目光中露出讚赏之色。就在这时,灵觉突然感知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柏徽眉头一皱。 “淙洞湖上,似乎不太平静啊!” 第二十一章 素月宗女修 裴鈺察觉到了柏徽的异色,开口问道:“柏道友因何皱眉?” “我已得淙洞湖水势加身,对此湖周围气息敏感,湖面上方似有异动。”柏徽神情严肃。 孟城隍闻言也重视起来,放下酒杯。 “难道又有妖魔现世?”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御法,倏忽间不见了踪影。 殿中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覷,这龙宫水宴刚刚开始,主人客人走了一半…… 青玄见师长和龙君都不在,屁股已经挪到了楚平戈身边。 “楚兄,你和龙君是怎么认识的啊” 青玄一脸好奇,小声问道。 两人年纪性格都相仿,倒是凑到了一起。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淙洞湖水面。 巨大的水花炸开,几道身影瞬间衝破水面,直衝九霄。 遥远处一片绚烂的银光已经逐渐有些不稳,一大片的黑雾紧追不捨,距离还在逼近。 “似乎是素月宗独有的飞举之法!”裴鈺道。 “素月宗?”城隍疑惑。 裴鈺再次確认了一下,点点头,“曾经我参与登仙大会,见过此法。素月宗地处西南,在当地修炼界也是大宗,参的太阴玄妙,赫赫有名。” “不论素月宗如何,那片黑雾中的凶邪气息总是毫无隱藏,既然来到我淙洞湖地界,岂有不见客之理。” 柏徽龙目略微一扫,便知那黑雾中皆是血腥气浓厚的妖魔。 正在施玄阴素月真诀的两女只见前方三道气息光明正大,气势磅礴,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前方道友!我二人是素月宗修士,遭妖魔袭击,还请道友搭救!”秀丽女修御法传音。 柏徽几人立刻御风极速向前,待到飞纵至银光面前,才停下身形。 素月宗二女这才喘了口粗气,连忙见礼:“素月宗苏清月,苏满月见过几位道友。” “两位道友是西南素月宗?为何有妖魔追逐?”裴鈺开口问道。 还没等二女回答,黑雾已经逼近。 雾气慢慢淡化,显现出七八道身形,无一不是恶意滔天。 孟城隍紧皱眉头看著前方的血腥邪气:“最近怎么有这么多妖魔现世……” “气息倒是不强,比之前除去的四妖还有所不如。”裴鈺也望向前方。 柏徽面色丝毫不变,面无表情地盯住那群妖魔。 那群妖魔也顿在空中,对三人的气息亦有所感。那黑色玄袍之人仙气飘飘,却隱有锋锐之气內蕴,想是有飞剑在身,老者神光耀眼,正大光明,一看便是正神。 而最让他们戒备的,是那道青墨色的身影。 琥珀色的瞳孔光芒闪烁,淡淡的龙气散发,又有淙洞湖的水势匯聚,似乎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周边,明显是得道蛟龙。 一时间这群妖魔也不敢有什么异动。 终於,一个男子向前探出身来。 “诸位,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让开。” 这男子不知是什么妖魔所化,面容俊美,看起来一副书生打扮。 而柏徽灵觉上观之只觉得此人浑身散发恶臭,並带有一股至阴至寒的气息。 “在这淙洞湖之上,你让我让开?” 柏徽的声音传出,隱隱间似乎能听到蛟龙磨牙的声响。 这男子脸色变得难看,良久,才伸手指向柏徽后方:“让我带她们走,我等绝不停留。” “哦?我要是不答应,你们就要留在这了?” 柏徽此刻嘴角都笑了起来。 呼~呼~ 不知何时,淙洞湖已经颳起了大风,天上有乌云匯聚,四周水气瀰漫。 这是天时受龙气影响,发生变化。 “这位龙君,非要为难我等吗?” 俊美男子身上的阴邪之气越来越重,两只眼睛变得血红,有獠牙从口中长出。 其余妖魔也逐渐散发凶威。 二女脸色都变得苍白,尤其是那年轻的少女,似乎没见过这种阵势,双手紧紧地捏著衣角。 柏徽只是双手负在背后,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男子的变化。 半响,这妖魔收起异相,恢復了正常的俊美样貌,眼神在素月宗二女身上狠狠扫了一遍。 “好!山不转水转,来日再来討教!” 二女这才大鬆了一口气。 这俊美妖魔退后两步,与几妖施法又聚起黑雾,就欲离开。 这时。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几位恐怕还是没搞懂,我这淙洞湖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柏徽嘆了口气道。 “什么?”这俊美男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龙宫刚刚建成,自身道行又大有进益,此时不拿这群妖魔立威,更待何时!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龙威陡然爆发! 柏徽抬起手掌,巨大的龙爪虚影附著其上。 嘶啦! 刚刚匯聚成形的黑雾瞬间被撕裂。 一大团血雾喷溅而出,不知哪个倒霉的妖魔受了这一爪。 这俊美男子面色大变。 明明自己已经要退走了,这蛟龙不怕鱼死网破吗?! “该死!龙族都是这么不讲理吗?!” 还不等他反应,神光和剑光同一时间大盛。 柏徽心中讚嘆,裴鈺和城隍可真够朋友,自己一出手,两人丝毫不带犹豫。 “一起上!” 刚刚还一副高人扮相的俊美男子一声大吼,自身又恢復那副凶形。 眾妖魔明显以他为首,纷纷化出本相衝向前来。 而这红眼獠牙妖魔虽然面上气势汹汹,却故意慢了一步。 绝对不是对手! 普通蛟龙已经极难对付。 而方才那一爪袭来,绝对不止是普通蛟龙的威势! 能借全湖水势,再加上两位深不可测的仙修和神灵,必须要逃! “你们就为大哥拖延一段时间吧,若能逃掉,还是好兄弟!” 这红眼妖魔御起黑风,转身就走。 这时,金光闪烁,一道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力士奉召前来,尊法旨除魔!” 怒目圆睁的护法灵神一声大喝。 粗壮的手臂已经挥起铁鐧,狠狠向这妖魔打来。 “什么?力士?” 这妖魔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手指乌黑的指甲隨之暴涨,迎向铁鐧。 砰! 这红眼妖魔看著自己被砸的扭曲的右手,一时间愣住了。 这是力士? 来不及多想,又是一道铁鐧挥出,金光更盛! 砰! 这次整个右臂都被震碎成血雾。 红眼妖魔心中惊骇无比,再不敢迟疑,面色一狠。 砰! 这次不用护法灵神出手,红眼妖魔自己爆了半个身体,施展血咒秘法一瞬间逃遁不见。 护法灵神这一鐧挥空,打出一阵巨大音爆声,远处的云气被这一鐧余威打出一个空洞,久久无法癒合。 …… 不得不说,剩下几个妖魔確实阻拦了柏徽等人些许时间,而红眼妖魔对自己的狠辣果决也出乎了柏徽意料。 “没想到逃掉一个!” 柏徽暗暗可惜。 第二十二章 东沧国之乱 巨大的妖魔尸体喷洒鲜血,落入淙洞湖中。 裴鈺和城隍也利索地解决了战斗。 柏徽身上龙气收敛,乌云逐渐散去,温暖的阳光再次铺洒。 护法灵神也隨柏徽心念消散,回归心神。 裴鈺与城隍自然注意到了柏徽召出来的灵神之威,有点像是力士法门,可普通力士哪有这般神通? 碍於还有外人在场,两人压住內心的好奇,没有开口询问。 素月宗二女立在云层,还处於惊骇之中。 追赶自己一路的妖魔就这么被兔起鶻落的解决了?这可是化形大妖!而且不是一个,竟然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这三人中,一人仙剑锋利,一人神光堂皇,更有一人似乎是蛟龙所化,那滚滚龙气和出手间的龙影都让二女心惊胆战。 要知道五湖四海的蛟龙,向来没有什么好脾气,更是极少与仙道中人来往,方才柏徽的果断出手都被二女看在眼里。 等待柏徽几人再次御风聚集,二女才反应过来,再次郑重道谢。 “应有之义,不知素月宗云瑛仙子近来可好?”裴鈺看出二女还有些戒心,开口问道。 稍显稚气的少女闻言有些惊喜:“这位仙长认识师傅?” “多年前登仙大会曾有一面之缘,在下小青山裴鈺。” “您是小青山裴仙长?晚辈苏清月见过仙长!”秀丽女修明显放下了戒心,拱手行礼道,“师傅曾说过裴仙长飞剑之术出神入化,今日得见果真不凡!” “过誉了。”裴鈺笑著,又指向城隍和柏徽,“这是吴郡正神孟城隍,这是淙洞湖龙君柏道友。” 二女连忙行礼:“见过城隍大人,见过龙君大人。” 对於城隍的身份二女早有猜测,毕竟一身光明正大的神光还是很好辨认的。 至於这风度不凡的男子果然是蛟龙!还是一湖龙君! “此地不是敘话的地方,两位一路御法,也有些疲惫,可在我淙洞湖龙宫暂作休整。” 柏徽观这二女气息,年轻的少女灵机浅薄,这秀丽女修反而全身灵机已自成循环,显然是有些道行的。 不过距离金丹真人这一步还需积累好一段时间。 二女短暂的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 两人现在身上灵机消耗殆尽,若不是飞举之法特殊,早就被妖魔所伏,正需一地打坐调息。 一郡正神和仙宗真人都在龙宫做客,想来龙君必然也是得道真修。 於是几人便御法跟隨柏徽回到龙宫,至於湖中妖魔尸骸,自有龙宫侍卫前去处理。 水府之中一些有道行的水族生灵自然也能感应到湖上的动静。有好奇的水族前去查看,只见有龙宫守卫拖著几具巨大的妖物尸骸,便骇得回了宴席。 这可全都是化形妖物啊,就这么被隨手打杀! 一时间龙宫外殿有了热烈的话题…… 龙宫大殿中,有侍女又添了座位。 青玄等人看到多了两个貌美女子进来,也十分惊奇。 孟城隍入座抿了一口灵酒,才沉吟道:“方才这几个妖物虽然化形,但明显根基不稳,似乎是被催生出来的一样。不过那股恶臭之感,倒有些熟悉。” “城隍指的可是那青鳞蛇妖?”柏徽知晓城隍的意思。 “没错!我冥冥之中总有预感,此事和六道盟脱不开关係!”孟城隍言辞肯定。 裴鈺也点点头:“此事的確要好好调查一下。” 两素月宗女修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有龙君在场,也不敢多问,正在默默调息间,忽然听到龙君声音。 “两位道友,素月宗地处西南,可听说过六道盟的消息?” “六道盟?”秀丽女修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確实不曾听说。” “山雨欲来啊……”孟城隍嘆了一口气。 柏徽手指轻轻捏著手中酒杯:“城隍不必过於担忧,若是六道盟真的本领通天,又何必会潜藏数千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没错,邪不胜正,自古而是。六道盟有阴谋,我等正道自然也有手段!”裴鈺点头道。 素月宗二女也默默的將六道盟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还有一事,既然素月宗和六道盟素无瓜葛,怎会招惹到这几个妖魔?” 柏徽对这事有些疑惑。 二女对视一眼,秀丽女修便开口:“回稟龙君,这件事倒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如今大梁国朝政安稳,可邻国东沧已成一团乱麻,皇帝昏庸,太子和端王斗的如火如荼,紫微之气不稳,便有邪魔入京都祸乱百姓。” “我素月宗虽向来不涉人间朝政,可当今东沧国天师与我素月宗曾有过一段缘法,师傅令我二人前去调查,如今正要回师门復命,不料途中遇到了这群妖魔。” “什么?有邪魔入京都!东沧国京城不是有城隍镇守吗?” 孟城隍惊讶,作为一国正神,他知道能镇守京都的城隍阴司肯定不简单,不可能放任邪魔为祸。 苏清月苦笑:“不知为何,京都城隍毫无反应,再加上京城紫微之气紊乱,如今东沧京都已经是妖魔肆虐!” 那少女苏满月也点点头:“是啊,我和师姐也没想到京城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如今需要有师长出手才行。” 柏徽几人神色都有些凝重,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已经能感觉到东沧国会乱成什么样子。 不过素月宗乃是仙道大宗,自然会有金丹真人出手,此时又是龙宫水宴,几人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不多时,素月宗二女因体內灵机不稳,便告罪离去调息,有侍女引二人去了一所偏殿。 待二人远去,裴鈺终於忍不住开口。 “方才柏道友与妖物相斗之时,似乎召出了一尊护法神,神威无比,难道是柏道友炼製的力士吗?”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无不露出好奇的神色。 尤其是青玄和楚平戈,眼睛都亮了起来,刚才隱隱听到几人出去除了几头大妖,难道龙君还使出了什么奇妙法门? 柏徽心中不免也泛起一丝自得,这炼製之法还是城隍赠与,却让他用出了几分属於自己的神妙。 於是开口道: “便是力士之法,准確的说,应该是灵神之法!” 第二十三章 自身敕封的神灵 “灵神之法?” 眾人疑惑。 还是城隍率先开口:“和普通力士之法有何区別?” “这还要多谢当日城隍为我抄录力士炼製法门!”柏徽微微一笑,“寻常炼製之法乃或以仙道法力,或以神道金光,刻力士铭文於相应灵材之上,配以妙法,以得力士神通。” “没错,我小青山独有的黄巾力士就是用了蕴含地气的黄符,施以秘法炼製,能汲取地气,力大无穷。” 裴鈺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籙,有土黄色的灵光闪动。 “灵材分属不同,炼出的力士也各有神异,我曾驱使孟城隍炼製的金甲神兵,也有飞天入海的本领。”柏徽点点头,继续说道。 在座眾人皆放下了酒杯,仔细听柏徽娓娓道来。 “可这样炼製出来的力士总受限於灵材之短,难有重用,於是我便將需鐫刻的铭文道韵以龙文凝出,以心神承载,炼化而成形。” 柏徽並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一是这炼製法门本就是城隍所赠,二来,说著简单,將道韵显化凝结,心神承载,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若是真有人能做到,也是其今日该有的缘分! “道韵显化,心神承载?真是闻所未闻!”孟城隍感嘆,“恐怕也只有柏道友的道行才能做到了。” 裴鈺露出严肃的神情:“柏道友,此法裴鈺绝不敢外传!” 眾人皆点头。 修炼界中,关於自身法门神通,无不藏私掩秘,视为不传之宝,莫说这般当眾详解根本大道,便是一丝半缕的精髓,也绝不肯轻易示人。 也只有柏徽这般胸襟气魄,才会將如此逆天改道的法门轻描淡写说出,半点不做遮掩。 柏徽哈哈一笑:“无妨,在座诸位若是能学了去,也是各位的缘法。” 柏徽说的轻鬆,眾人却不敢隨意对待。 “柏道友可否召之一现?” “自无不可!” 柏徽心念一动,开口轻轻喝道:“力士安在!” 一道金色身影凭空而出,立於大殿之上,躬身抱拳。 “力士奉召前来,请降法旨!” 只见这灵神金光四射,又兼具风云,一看便知有不凡威势。 城隍和文武判官本就是敕封的正神,此灵神一出,几人都有感知。 “这何止是力士灵神,这煌煌神光,已经算得上受一人敕封的神灵了!”孟城隍眼神复杂。 文武判官却已经瞪大了双眼。 自己不可能认错这浓重的神灵气息,这世间竟然真能以一人之力敕封神灵,这对二人可以说世界观都顛覆了。 要知道凡神灵者,要么是天地敕封,天生地养,要么是朝廷敕封,定国安邦。 或许有些妖物能窃取香火,却不能算做正法,只能称邪神。 而这尊护法神灵一出,气息正统,神光翻腾。 钟武判忍不住看向柏徽和孟城隍,道:“柏龙君,城隍大人,可否让某一试?” 柏徽自然应允,他也想看一下这护法神灵有几分神异。 城隍也点点头。 殿內空间本就巨大,略做比试已经够用了。 青玄和楚平戈两人兴奋不已,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幸看到如此场景! 钟武判虽主动提出,却丝毫不敢有所轻视,神光涌动间已经披上一身战甲,手持铁尺。这铁尺战甲乃是神道法宝,不知被武判用香火祭炼了多久,闪著神光。 而护法神依旧是面无表情,立在空中,手中扬起铁鞭。 下一刻,两道神光衝撞在一起。 铁尺与铁鞭相接,巨大的衝击如同波纹荡漾四散,若不是有柏徽和城隍施法保护,殿內早已一片狼藉。 只一相接,钟武判便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掌心炸开,如撞山岳,整条手臂都隱隱发麻,连握著铁尺的指骨都传来轻微的震颤。 钟武判心中震撼。 要知道他乃正统敕封神道,身为武判,自然精通战法,法宝又是香火祭炼的镇邪铁尺,平日缉拿妖鬼无往不利。 可眼前这尊护法灵神,神力之浑厚、根基之正统,丝毫不逊於他这正牌武判! “好力气!” 钟武判低喝一声,周身神光再涨,战甲嗡鸣,铁尺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判官律令,镇邪、锁魂、定身三道神纹同时亮起,欲要压制对方。 护法灵神神色不动,手中铁鞭一振,有虚幻龙影顺著鞭身缠绕,金光之中隱有龙吟声,抵抗武判的神光压制。 砰砰砰! 铁尺与铁鞭交击的金铁声在大殿迴响。 不过短短时间,两人交锋了数十次。 钟武判尺法出眾,护法神势大力沉,一时间不分上下。 一瞬间,两人身形拉开,只见护法灵神右手持鞭,左手却捏了一个古怪的印诀,有风啸声传出,无数水流在身边聚拢。 下一刻,风水聚势,化为龙捲向钟武判袭来。 柏徽眼神一亮,御水聚风!这灵神使出了龙族神通! 钟武判临危不乱,战甲有神纹透出,定住身形,同时全身金光大放,刺得人睁不开眼。 护法灵神平静的面孔似乎都有了一丝波动,铁鞭上也神光大涨,龙影咆哮,一股奇特的势在堆积。 砰! 铁鞭重重挥下。 武判匯聚全身之力於铁尺抵挡。 踏踏踏! 钟武判连退三步,脚下地面如同蛛网般裂开。 护法灵神还欲出手。 “停下吧!” 柏徽出声。 护法灵神立马收势,神光內敛。 “尊法旨!” 下一刻便隨柏徽心意消散在眾人眼前。 武判脸色有些难看,但却豁达:“龙君护法灵神果然神异,钟某不是对手。” 柏徽却摇摇头,认真开口:“钟武判严重了,这灵神借了龙宫水势,对你来说本就不公平。” “太厉害了!”青玄已经惊呼出口,见眾人望向自己,连忙摆手,可眼中还是布满激动之色,“我是说,钟武判,还有这尊灵神,都太厉害了!” 眾人不由得哈哈一笑,回归座位。 楚平戈也是大开眼界,忍不住站起身来,敬钟武判一杯。 钟武判欣然接受。 “果然神异!”孟城隍感嘆,他是最知道武判官实力的,没想到在这灵神手中竟然占不到丝毫上风! “一念生而出,一念灭而寂!裴某今日大开眼界,我这黄巾力士符籙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裴鈺摇摇头。 第二十四章 双喜临门 月至中天。 外殿的眾水族生灵已经大都散去,在这期间柏徽也去了外殿席位,眾水族纷纷敬酒,柏徽自然也来者不拒。 饶是蛟龙之身,此刻也染上几分醉意。不过柏徽並没有施法驱散酒气,反而有些享受此刻微醺的鬆弛。 “今日得见柏道友妙法,大开眼界!” 裴鈺站起身来,领著青玄向柏徽告辞:“閒暇之时,小青山定扫榻以待,恭候道友蒞临!” 柏徽言道一定。 倒是青玄这小道长还有些意犹未尽,和楚平戈相处的十分愉快。不过一想到能回到小青山和一眾师兄弟吹嘘此次龙宫之行,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之感。 孟城隍与文武判官一等也隨即告辞离去。 片刻之间,偌大的宫殿之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柏徽与楚平戈二人,有侍女轻手轻脚,来收拾著席间残盏杯盘。 两人相伴走出龙宫门殿,柏徽平静的望向楚平戈。 “楚兄今日观感如何!” “玄奇瑰丽,神异非凡!”楚平戈眼中露出一丝嚮往之色。 龙宫殿外,万千明珠的光华隨著湖水荡漾,映出奇幻的光影,落在两人脸上。 “楚兄可想踏入这玄奇世界?” 楚平戈一怔,隨即敛神静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柏某並没有和楚兄说笑,若是楚兄真有向道之心,在下的確可以引荐一番。”柏徽心神略微放开,感受著楚平戈周身气象。 楚平戈这时反而彻底放鬆了下来,吐出一口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心底话,平戈今日见此间神异,的確心嚮往之。可正如柏兄所言“向道之心”,,我虽不知何为向道之心,但绝非我这一时起意。” “今日得柏兄相约,能见如此盛况,已经是极大的缘分了。” 楚平戈此刻的心思无比澄澈,望著眼前水光璀璨的龙宫秘境,轻声道:“能远观已是幸事,不必强求置身其中。” 柏徽双目微微睁大,望著此刻楚平戈周身的气象逐渐平静,轻轻点头:“楚兄能有如此心境,实属难得。万事万物皆含大道,人间红尘之中,也可有一番作为。 楚平戈再次拱手行礼。 柏徽唤来罗剎,命其护送楚平戈离开水府,夜色已深,也该送他回去了。 望著二人身影逐渐远去,柏徽轻挥衣袖,柔和的水流在脚下流转,身形飘然没向水脉之中。 二十四定水珠在水脉中散发灵光,镇压导引,不断有水灵精粹在旁凝结,有龙宫侍女日日採摘,这都是是水行之宝, 柏徽轻抬手掌,定水珠自有感应,灵光大放。这些时日,水脉已经稳固许多,再过不久就能彻底稳固,不再需要定水珠协调。 定水珠也在这些时日被不断淬炼,承接一湖水气。此刻柏徽能明显感觉到这些珠子彼此之间,已经隱隱有串联之感。 “没想经此一番水脉淬炼,竟天然生出了成套的禁制!这倒是意外之喜。”柏徽露出笑容。 如今六道盟蠢蠢欲动,天下也有动乱的跡象,柏徽心中已经有了外出查探一番的想法,这二十四颗定水珠正是合用的法宝! 翌日一早。 素月宗二女也已经恢復灵机,便向柏徽辞行,临行前感谢淙洞湖龙君救命之恩,日后若去西南,可来素月宗一访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整个淙洞湖气象日新,眾生灵借水脉散发的精气滋养,修为都大有长进。 这一日,正在龙宫体悟法门的柏徽,灵觉忽然一震。 嗡~ 一股淡淡的道韵漫过整个淙洞湖。 柏徽猛地睁开双眼,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龙宫之外。 只见数十道水脉骤然喷薄水精,若运起灵机法目望去,整片湖水都被浓郁灵机浸透。 “果然,水脉已经彻底稳固!如今已成循环,再不需要定水珠镇压!” 柏徽只是龙目一扫便明白了情况,这是水脉大成之时的反哺,大片的水精之气四溢,淙洞湖生灵大得好处。 尤其是在定水珠侧修行的老龟和罗剎,得益最多。 良久,这大放的水精才逐渐停歇。 老龟自得点化后,日日苦修,如今遭这水精衝击,一朝打破桎梏,此刻浑身水气瀰漫,灵机循环,竟要渡劫化形! 柏徽御水凌空,遣散周围守卫侍女,罗剎也感应到老龟身上的气息,飞至柏徽身边。 “主君,老龟这是……要渡劫了?” 罗剎望向仍在疯狂吸纳水精、吞吐灵机的老龟问道。 柏徽微笑頷首:“老龟本就积累深厚,如今得水精衝击,破去最后一层桎梏,正是得道之时。” 老龟此刻只感觉全身灵机异常活跃,在体內快速循环,头顶隱隱有天威凝聚。 “老龟!此时不渡,更待何时!” 柏徽轻喝出口。 老龟睁开眼睛,主君就在不远处望向自己。於是深深一拜,御水迅速衝破淙洞湖面。 淙洞湖上方,已经有乌云匯聚。 凡妖物化形,皆有雷劫相伴,这是天地的考验,也蕴含造化生机。 这些时日,本已磨盘大小的老龟,身躯又涨丈余,远远望去,已有几分古朴厚重之感。 轰隆隆! 雷霆已经酝酿。 老龟感受著天空滚滚天威,心中却充满自信。 不多时。 漆黑云层之中,第一道紫雷劫已然凝聚成型,轰然劈落! 老龟庞大的身躯悬於湖面之上,四肢划动,引动淙洞湖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厚重水幕。 可雷劫之力何等霸道,水幕刚一接触,便被瞬间撕裂,余威不减,狠狠砸在龟甲之上。 砰! 一声巨响。 老龟身躯剧震,龟甲上裂开数道细微裂痕,体內灵机却运转更加迅速。周身妖气与水精之气疯狂交融,龟甲泛起青色灵光。 “凝神守一,以心神统御周身!” 柏徽悬於半空,龙气隱隱流露,却並未出手相助。 化形雷劫乃是妖物自身机缘,外力干涉,反而是害了它。 柏徽只需护住下方湖面,不让雷劫殃及池鱼便可。 轰隆隆的雷声不止。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接连落下,紫电狂舞,湖面被劈得水柱冲天。 老龟闷哼不断,龟甲裂痕越来越多,可青色灵光却越发凝练澄澈。气息也变得更加雄浑厚重。 罗剎立於柏徽身侧,有些紧张地望著雷劫中的老龟,鬼道修行虽有桎梏,却不用经歷雷劫,这天地至阳的气息最克鬼物,此刻已是心惊胆战。 “主君,老龟它……” “无妨。”柏徽目光平静,“老龟积累极厚,又得水脉反哺,顺其自然便可渡过。” 噼啪的雷声接连响起,湖面已经变得灰濛濛,水中生灵早已潜入湖底。 第九道雷劫凝聚而成。 这一道雷柱比之前所有加起来还要粗壮,雷光翻滚,乃是化形劫中最凶险的一关。 “来了。” 柏徽眼神微凝。 老龟似也知晓生死关头,仰头髮出一声吼声。 周身所有灵气尽数爆发,厚重龟甲光芒大放。 轰! 天雷与龟盾轰然相撞。 强光瞬间吞没一切,湖水四溅,化作一片雨幕。 良久。 雷光散去。 云层缓缓散开,天光重落人间。 只见湖面之上,那庞大龟影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灰褐长袍、面容苍老却眼神温润的老者,凌空而立,鬚髮飘飘,周身灵机流转,已然化形为人。 老者落在湖面之上,对著柏徽恭恭敬敬拜倒: “老龟……多谢主君点化成全!” 柏徽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起来吧。你虽已化形,可道无止境,还需潜心修炼,再进一步。” “多谢主君!” 第二十五章 水丞与巡使 老龟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难掩內心激动。 这老龟数百年蹉跎,如今一朝得道化形,从此也可以称为大妖了。 “你既已化形,合该有个名字,不好再以老龟称你。” 柏徽心情大好,老龟跟他最久,如今化形,也是增添了几分龙宫底蕴。 “还请主君赐名。” 柏徽沉吟片刻开口道:“你沉潜数百年,一朝化形、脱胎换骨,便叫乌屿吧。屿,水中之山,稳如磐石,又藏於烟波,正合你用。” 老龟声音颤抖:“老龟乌屿,多谢主君赐名!” 柏徽摆摆手,让老龟平復了一下心情。 罗剎女也拱手向老龟道贺,眼中难掩艷羡。 自己乃是鬼体,道途自然不像老龟这种天生生灵那般平坦,光是消磨身上煞气,就不知道要多少时日。 “罗剎,我观你气息,煞气已经消磨许多,只是往昔纠缠太深,还需静心修炼,不可急躁。”柏徽叮嘱。 “红玉谨记。” 只见柏徽又从袖中取出一尊小巧香炉,递给罗剎女。 “这是龙宫水宴之时城隍送我的贺礼,可惜於我无用,便赐於你吧。” 罗剎疑惑接过,打开炉盖,炉內金液流转,一股纯正醇厚的香火气息瀰漫。 “这是人间香火,已被城隍炼尽其中杂念,你拿去炼化,可省却不少苦功。” 罗剎女又惊又喜,当即拜谢:“红玉多谢主君赐宝,誓为主君效死!” 不怪罗剎如此,人间香火本就是愿力所化,只有神灵才可获得。这香火可感悟神道,可化为道行,也可祭炼法宝,妙用无穷。 寻常神灵自珍尚且不及,何曾轻易赐予旁人。更何况这一炉香火,已被城隍炼去杂芜,更是珍稀无比。 柏徽修的是化龙之道,对神道香火本就无意,又见罗剎这些时日兢兢业业,便隨手赐下。 “你我君臣一场,不必如此。好生修炼,日后龙宫少不得还要倚重你。” 罗剎女红玉再谢,语气虔诚:“属下必定不负主君厚恩,潜心修行,永世追隨主君左右!” 一旁的乌屿也上前一步,沉稳行礼,声音满是恭敬:“属下乌屿,亦愿誓死效忠主君,护我龙宫安稳。” 柏徽微微頷首,笑道:“都起来吧。你们皆是我身边旧人,如今各有机缘,只管安心修行便是。 湖面恢復平静。 几人便御法回到水底龙宫,柏徽当即召了龙宫內眾生灵齐聚大殿。 眾妖屏息而立。 柏徽坐在主座,扫视一周,这才开口道: “今龙宫初定,需立纲陈纪。封老龟乌屿为龙宫水丞,总领龙宫內大小庶务,调度府库之责。” “封罗剎女公孙红玉为淙洞湖巡使,佐理巡湖诸事,节制湖中生灵,若有水族作孽,可擒拿镇压。” 两道册封落下,文武分职,殿內眾水族无不肃然参拜。 老龟与红玉也躬身领旨。 至此,龙宫有了大概的格局。 遣散眾人之后,柏徽御水行至已成周天循环的水脉处,单手一召。 二十四颗定水珠显现,朝著掌心缓缓聚拢。珠体在空中越缩越小,不过瞬息便化作一串温润手串,静静缠於柏徽腕间。 指尖轻拂珠身,青墨色灵光瞬间收敛,再无半分神异外露,与寻常饰物別无二致。 柏徽大为满意,心神之中自有感知,这二十四珠联动之下,足以定住一方江海。 “也该出去走走了。” 柏徽喃喃道。 关於六道盟一事,柏徽是掛在心上的,如今东沧国已乱,冥冥中柏徽有预感,这事和六道盟脱不了关係。 “便先去东沧国走上一遭!”柏徽心中念定。 …… 又过一日,柏徽青墨色身影破开湖面,御著云气径直飞离淙洞湖。 如今淙洞湖水脉稳固,柏徽可放心將此地託付给乌屿与公孙红玉。 临行之际,他只对二人留下一句吩咐:“若遇上自身无法化解的祸事,便往小青山与郡城隍庙传信一言,自有照应。” …… 苍梧山。 其实附近的猎户很少往这座山里深入。 只因山势险峻、林深瘴重,寻常人只敢在山脚伐薪猎兽,从不敢擅闯深处。 可如今东沧国京都大乱,朝纲崩坏,法度不存,乱象早已蔓延至全国。苛捐杂税层层盘剥,百姓苦不堪言,只能想些办法把生活过下去。 封建王朝就是这样,兴衰起落,往往寥寥数人便能影响。 “唉,这日子真是难熬!层层赋税压下来,简直要把人活活逼死。”一个背著竹篓的老汉吧嗒著菸袋,满脸愁苦地长嘆一声。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立刻接话:“谁说不是呢!我还听说,隔壁县城新近又添了一项税,叫什么人头添丁税。家中但凡有口喘气的,每月都要多交一份钱,连稚童都不放过!” 老汉听得眉头紧锁,菸袋锅子在石头上狠狠一磕:“这是要把咱们老百姓的骨头都榨出油来啊……” 又有一个男人接话:“要不是官老爷天天来逼,咱们也不用跑到这大山深处采山货啊,听说这山里可邪门得很……” 老汉眼睛一瞪:“闭上你的乌鸦嘴!” 这男人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山老爷莫怪,乡野小民不懂礼数,回去给您烧纸磕头……”老汉朝四周拜了拜。 现在是初春,四周安静的丛林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叫。 一个年轻男子缩了缩脑袋,看著周遭,第一次进山这么深,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的。 天色慢慢变深,几人也没採到什么山货,於是找了个避风的背岩,准备先凑合一晚,夜里的深山,从来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等到几人生起了一堆篝火,乾燥的枯枝噼啪燃烧起来,暖黄的火光才稍稍驱散了几分黑暗与寒意。 老汉从背篓里取出乾巴巴的粗粮饼,一人分了一个,拿树枝穿起来,在火上烤著。 不一会儿,焦香的味道飘散开。 进山一天都没停歇,几人肚子早就叫了起来。 正在几人准备吃饭时,悉窣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谁!” 老汉立马警觉,从背篓里掏出一把生锈的柴刀。 其他几人也站起身来,有的还拿起了木棍,紧张地盯著不远处的黑暗。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青墨色的身影才被火光照出身形。 “在下柏徽,在这山林迷了路,还请诸位指个方向。” 第二十六章 山林 几人定睛望去,只见一个青年缓缓走来,衣袍华贵,气度斐然。 老汉看了一眼柏徽脚下隨著火光跳动的影子,这才略微放心,可还是警惕问道:“这位贵人,怎么跑到这深山老林中来?” 柏徽露出一丝苦笑:“实不相瞒,我本是大梁国人士,家中做的是两国药材生意,途中遭遇变故和同伴走散,並非有意惊扰各位。” “你是大梁国的人啊!”年轻男子好奇出口。 柏徽点头:“大梁吴郡,家中世代行商。” 老汉见柏徽言辞恳切,才將手中柴刀放下,嘆了一口气:“如今东沧国不太平,最近还是別往这里跑了。” “这一路上官匪勾结,层层加税,要不是如此也不会生出变故。”柏徽无奈开口道。 眾人闻言感同身受,自己一行人冒著危险进入深山,不也是被逼无奈吗? 老汉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天色已深,现在下山太过危险。贵人若是不嫌弃,明日天亮,便跟隨我们一起下山吧。” 柏徽露出惊喜之色:“如此,便多谢老丈了!” 几人挪挪屁股,给柏徽让出一个空位。 柏徽拱手谢过,走到火堆旁坐下,衣袍落在粗糙的山石上,却不见半分嫌弃之色。 “在下柏徽,不知诸位如何称呼?” 老汉倒也没什么隱瞒:“叫我张老汉便是,这是阿牛,张贵,阿石。” 柏徽拱手。 火堆噼啪作响,橘色的火光闪动,年轻男子阿石性子直率,见柏徽衣袍华贵,眼中露出羡慕:“贵人,大梁那边是不是生活很好啊!” 柏徽轻轻点头:“朝廷政局稳定,百姓生活不说富足,却也得安康。” 张老汉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愁色更重,磕了磕手中的烟杆:“咱们这儿可是没这种生活。官府催粮,税务繁重,实在活不下去,才敢进这苍梧山碰运气,寻些草药野参,换些口粮度日。” 其余几人的神色也沉重了几分。 张老汉將烤的焦黄的杂粮饼递给柏徽,转身又取了一块架在火上。 “贵人不要嫌弃,山野身家没什么吃食,將就一下。” 柏徽伸手接过连忙道谢:“老丈收留已是大恩,怎敢嫌弃。” 几人交谈了一会儿,柏徽谈吐风趣,又见多识广,不多时,眾人的气氛融洽了不少。 阿石听著柏徽绘声绘色描述大梁的一些风土人情,不由得讚嘆:“贵人可真有见识。” 柏徽咬了一口饼子,这焦黄的杂粮饼咬起来酥脆掉渣,就是有点太硬,不过柏徽吃得还是挺香的。 “阿石你年龄也不大,以后可想著出去走走?”柏徽见阿石对外界事物很感兴趣,开口问道。 阿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家里弟弟妹妹还小,母亲也已经和我说了亲。” “唔……是这样!” …… 又过了一阵,张老汉几人打起了呵欠,毕竟在山中走了一天,都有些劳累,不过在深山中过夜肯定是要有人守夜的。 於是阿石自告奋勇,上半夜要自己来守。其他人见阿石和柏徽还在聊天,也没多说什么,交代了几句便去睡了。 夜色已深,深山之中风声渐紧,呜呜咽咽地穿过林间,听得人心中发毛,火苗也隨山风抖了一抖。 阿石不免打了个寒颤。 柏徽用木棍不时扒拉一下火堆,眼神不经意瞥过林中深处。 “听说这山林里可邪门的紧!”阿石压低声音,凑到柏徽身边。 “哦,怎么说?” “前些阵子,听说山里不太平,县城的官老爷们请了法师去做法事,后来不知怎的都疯了似得逃了出来,听说还死了人!”阿石讲到这里,脸色都有些发白。 柏徽无奈,你胆子小就別讲这些,反倒把自己嚇住了。 “或许只是遇到了什么猛兽。” “不可能,官差中也有武者,要只是猛兽袭击,怎么会这么狼狈。” 阿石一副这事另有蹊蹺的表情。 柏徽点点头,没有再接著这个话题。 阿石还在喋喋不休,只是没注意到的是,就在自己说话间,有淡淡的雾气已经蔓延过来。 经过火堆时,燃烧的火焰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当这雾气彻底瀰漫开来,张老汉几人抽了抽鼻子,睡得更沉了,只是眉头微微有些皱起。 阿石也不由得打起呵欠,只是自己有守夜职责,强打精神。 可隨著雾气越来越浓,阿石的眼皮也越来越沉,渐渐地睁不开眼。虽然心中知道要守夜,可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直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透过眼皮下的一丝缝隙,似乎隱隱约约还能看到火苗在跳动。 柏徽也装作昏昏沉沉的模样,眼睛闭合。 又过了良久,几个身影才从密林中跳出来。 一个娇媚的女声带著笑意传出:“今天运气倒是不错,竟然遇到这么多血食。” “姐姐说的是,等咱们姐妹再炼化一些,也去京城找找机缘。”接话的是一个清脆的嗓音。 “你以为京城好进啊,那里全是大妖,咱们这小身板趁著机会能喝喝汤水就满足了。”又有声音传出。 “能喝些汤水也行啊!” 直到娇媚女声又开口:“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这么俊俏的公子,这个留给我,其他的你们分了。” “哎呀,每次姐姐都挑俊俏的郎君,给妹妹们留的都是山野乡民!” 清脆女声略带抱怨。 听著这几个女声討论,阿石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睁不开眼,却还有一丝神智清醒。眼中缝隙里有黑影向自己靠近,自己鼻孔都能闻到阵阵的骚臭味。 那娇媚女子也踮著脚向柏徽靠近,眼中露出一丝满意,心想这俊俏模样,自己可要好好品尝。 忽然,柏徽睁开双目。 这娇媚女子嚇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几步,其余几道身影察觉异常也退到娇媚女子身边,眼神带著审视之色。 “姐姐,你的惑心烟没起效果?”一红衣女主低声道。 白衣娇媚女子警惕十足:“不可能,其他人都受了影响,难道这人身上有定心的符咒?” 几女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毫无灵机的普通人。 柏徽伸了个懒腰,將火堆中的木柴聚拢了一些,声音平静:“我道是什么?几个还没化形的小狐狸,勉强靠著幻术化出人形,也敢拿人做血食。” 几女脸色大变,见柏徽张口叫破自己身份,一下子知道遇到了高人,连忙躬身。 “小妖知错,无意打扰高人,这就离去。” 柏徽头都不抬:“观你等身上血腥之气,怕是没少做这种事吧。” 娇媚女子脸色大变。 “跑!” 第二十七章 京都大事 几只狐妖一下子变出原形,尖牙利爪,瞳孔碧绿,四散往周围逃去。 可这几只小妖的道行在柏徽面前哪里够看。 只见柏徽手腕一颗珠子突然亮起,青墨色灵光瞬间绽放,几个小妖被灵光扫到,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首的狐妖身体还停在半空,眼珠转来转去,瞳孔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周身,体內妖气都似乎被凝结,运转不动。 就算这几个狐妖还未化形,见识不多,也知道肯定遇到了自己惹不得的高人。 “高人饶命,我们姐妹是玉屏山的狐狸,请高人看在玉屏山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白色狐狸颤抖著声音开口。 柏徽眉头一皱。 “玉屏山?” 几个狐狸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连忙开口:“对对,玉屏山,我们老祖宗是八尾的狐仙!” 柏徽控制著几个灵机,將几只狐狸送到自己面前,放开镇压之力。 啪! 几只狐狸摔在地面,来不及整理,便连连叩首求饶。 “我问,你们答。”柏徽丝毫不管他们的动作。 为首的白毛狐狸抬起头,忙道:“高人请问,小狐知无不言。” “刚才你们说东沧国京城大乱,发生了什么事?” 一只红色皮毛的狐狸抢著回答:“这个我知道,京都城隍已死,好多大妖都在京都想著借皇朝气运修炼。” “什么,京都城隍死了?” “没错,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妖族入京,听说这次不少隱世的老妖怪都出山了!” 柏徽这才意识到东沧国京都之乱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京都城隍怎么死的?”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姐妹道行低微,不敢入京,只是听传言好几位妖王一同出手,才镇杀了京都城隍。” 柏徽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要知道能镇守一朝国都的城隍实力不会比自己差,而且身具国运,等閒妖物出手便会受到王朝气运反噬! “这些妖物怎么敢的!” 柏徽心中惊嘆,面上却未表露丝毫:“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几个狐狸互相望了望,最终还是为首的白毛狐狸开口:“玉屏山本是隱世的狐仙一脉,我们姐妹道行低微,如今又天下大乱,便想著……想著……” “想著食些人族血食精魄增进修为是吧。” 柏徽面无表情地盯著眼前几只狐狸。 “高人饶命,小狐不敢了。” 几只狐狸又连连叩首。 “时至今日,你们害了多少人了?”柏徽又问道。 “也就……三五十人。”白毛狐狸本想瞒天过海,不过一望到柏徽平静的瞳孔仿佛能看透狐心,便不敢欺瞒。 不过说完这句又赶忙补充道:“小狐已经知错了,还请看在我们老祖宗是八尾狐仙的面子上放了我们吧!” 其余几狐也叩首不停。 “八尾狐仙?”柏徽顿了一下,接著开口:“还是等你老祖宗成就九尾天狐之位的时候再拿来压我吧!” “什么?” 几只狐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不要……啊!” …… 呼啸的龙捲瞬间將这几只狐妖撕成碎片,又捲入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柏徽嘆了口气,国朝一旦生乱,妖邪必然四起,最终苦的还是底层百姓…… 迷迷濛蒙的阿石隱约间似乎也听到几声悽厉的惨叫,从眼缝中看到的景象也极为模糊,最终,他还是坚持不住彻底睡了过去。 …… 翌日一早。 阳光穿过林间树叶,照射在张老汉几人脸上。 “啊~呵~” 几人渐渐醒了过来。 身旁的火堆已经熄灭,张老汉一转头,看到阿石还在打著呼嚕。 啪! 张老汉气得一脚踢在阿石屁股上:“臭小子!昨天让你守夜,你怎么守的!” 阿石这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啊?我怎么睡著了?” “让你守个夜还能睡著,你困了把我喊醒啊!都睡得跟死猪一样,来个大虫把我们吃掉都不知道!”张老汉还要再打。 另外两人赶紧拦住。 “阿石还年轻,咱们回村里再教训他……不过也奇了怪了,昨天我们怎么睡得这么死?” 精瘦的汉子也有些疑惑。 阿石这时也清醒过来,红著脸不知所措,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昨天晚上,我好像看到……” “看到什么?”柏徽的身影这时从旁边走过来,衣袍没有丝毫褶皱,笑著说道:“昨天我见阿石睡著了,便守了一夜,若是真有事情,定会叫醒你们的。” “辛苦贵人了!”张老汉朝柏徽拱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阿石一眼,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现在看来没什么事情发生,可若是这贵人有歹心呢,毕竟才刚认识,再若是这贵人也不小心睡著呢? 想到这里,张老汉又瞪了阿石一眼,阿石站在一旁囁嚅著不敢说话,毕竟是自己做的不对。 不过,被柏徽刚才一打岔,阿石也不能確定了。 昨天晚上那隱隱约约的声音,还有那几道身影,是梦吗?好像看到这位贵人打死了几只狐狸? …… 好在昨天晚上確实没发生什么事,经过这一晚,张老汉也確定了柏徽確实不是什么歹人。 於是几人收拾背篓,准备下山去了。 只是阿石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在柏徽身上,柏徽看向他时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柏徽摇摇头,也不去管他。 下山的路比进山好走些,沿著旧路返回就好了。 可奇怪的是,进山之时,几人没有採到什么像样的山货,可这齣山的路上,却不时能遇到些好东西。 甚至最后,几人还採到了两株早茬参!这让几人大喜过望。 直到一眾人走出山脚,柏徽才通过灵觉感知,看到一只长得奇怪的生灵在不远处朝自己行礼。 柏徽微微点头,想必这微末道行的山精昨夜看到了自己出手,这齣山一路的山货想来也是这山精准备的。 阿石看到柏徽似乎在朝山林里点头,好奇的顺著柏徽目光望去,似乎看到奇形怪状的未知生灵变成黄烟消散。 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加快了脚步,跟在张老汉身后。 “你小子又怎么了?” “呃……”阿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最后憋了一句,“我想家了……” “去你的!” 张老汉又是一脚。 …… 第二十八章 略做指点 山路尽头,炊烟裊裊。 山脚下的村子不大,也就百十户人家。等到这一行人出了苍梧山,已经到了正午。 张老汉一行此次收穫是真不错,还得了两株早茬参,起码能应付一段日子了,所以一个个喜笑顏开,张罗著要好好喝点。 “贵人,您可是我们的福星啊,这进山的时候没什么收穫,出山却收穫满满。”一男子兴高采烈的说道。 “是啊!遇到了贵人运道倒真箇好了起来。”张老汉也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柏徽微笑道:“这收穫跟柏某可没关係,反倒是柏某要多谢诸位一夜收留和张老丈的赠饼之恩。” 眾人连道不敢。 直到进了村,几人才彻底放鬆下来。柏徽打量了一下四周,虽然清苦,但是胜在地气乾净,倒没有什么妖邪之气。 在几人盛情邀请下,柏徽跟著张老汉回到家中。 小院里,老槐树遮了半片天,有好些年头的木桌被擦得发亮。 不多时,阿石顛顛地抱来粗陶碗,另外两人也都带来一些吃食。 张老汉笑呵呵地回屋去取自酿的米酒。 阿石在桌上摆好碗筷。 这一放鬆下来,脑中却又浮现昨晚那悽厉的惨叫和闪烁的青墨色的光华,於是悄悄地打量了柏徽一阵,又起身跑到张老汉屋中。 张老汉见阿石神经兮兮的跑进屋来,敲了一下阿石脑袋:“你不在外边坐著,跑我屋里干啥?” “不是,张伯,我跟您说个事儿!”阿石压低了声音,似乎怕被外边的人听到。 阿石凑到张老汉身边小声说道:“昨天晚上我不是睡著了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几声惨叫!好像看到了是这位贵人打死了几只狐狸呢!” 张老汉正要把阿石赶走,闻言愣了一下。 “狐狸?” 阿石点点头。 张老汉放缓了手里的动作。 现在回想起来,张老汉也发现確实有些不对的地方,自己一行人不是第一次进山了,山中本来条件就差,这一晚上自己几个人怎么会都睡这么死? 尤其是阿石,虽然年纪不大,可也不会这么粗心。 “还有,咱们出山的时候,我看到有个长相奇怪的东西在给贵人行礼嘞!”阿石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嘶~” 张老汉吸了口气,悄悄回头打量了一下外边和两人交谈的柏徽。 山中一夜,柏徽衣袍没有沾上半点灰尘,也没有褶皱。张老汉又想起这回程一路的收穫,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心底生出。 “您说,这位贵人会不会是妖怪啊!”阿石悄悄问道。 啪! 张老汉一巴掌打在阿石头上:“要是妖怪,昨天晚上就该把你吃了!” “那您的意思是这贵人是神仙?” “你先把酒端出去,別提这事儿。” “哎!” 阿石又一溜烟跑出去。 张老汉站在堂屋想了一会,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段风乾的腊肉,这才走出房门。 “嗬~我说张伯,这不年不节的,您老捨得把腊肉拿出来啊!” 精瘦的男子惊讶地出声。 “你懂什么,今天收穫满满,全託了贵人的福气,咱们自然要好好招待。”张老汉懟了男子一句。 “那我们可是沾了贵人的光了,哈哈哈!” 柏徽看了一眼有些变化的张老汉,又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阿石,一下子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柏徽也並未点破,微笑著和眾人说笑。 等到张老汉倒了杯米酒递到柏徽面前,才不经意地开口:“贵人是要去县城?村里没什么马车,牛车倒有一辆,可要送贵人一程?” “那倒不必了,这里离县城本就不远,哪里还敢劳烦诸位。”柏徽品尝了一口米酒,虽然浑浊,却也香甜可口。 “哪里劳烦!我们村儿有事儿去县城也都是做牛车的。”张老汉扭头看了一眼阿石,“阿石你说对吧!” “啊,哦对对对,一点也不麻烦。” 同桌的两名男子都有些奇怪,这张老汉怎么变得这么客气。 柏徽笑道:“確实不必了,柏某初来东沧国,也想步行走走,了解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 张老汉这才作罢,连忙招呼几人吃菜喝酒。 又过了一会,张老汉才扭扭捏捏地说道:“贵人,您见多识广,咱们这地处偏僻,只有百十户人家,日子是越来越难过,可能给咱们山野小民指点指点?” 同桌两人一听,忙不迭点头:“没错,您走南闯北地,肯定比我们有见识多了,指点我们几句吧。” 柏徽闻言放下了筷子,张老汉和阿石停下酒杯,眼巴巴地看著柏徽。 沉吟了一会,柏徽才开口说道:“这里的確偏僻,生活清苦,却也远离了朝局之乱带来的复杂影响,又与苍梧山相临,所谓靠山吃山。” 柏徽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开口。 “大山也有灵性,日后每逢月初,可向苍梧山供清香三柱。苍梧山物產丰饶,养活一个村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张老汉闻言內心激动不已,连忙把酒给柏徽添满。 “好好!以后每逢月初,我张老汉带著大家一起供香!吃菜,吃菜!” 柏徽微微一笑,放心的品尝起这野味浊酒。 …… 等到酒喝得差不多了,柏徽这才起身告辞,再次谢绝了张老汉请牛车的打算,一步一步消失在村口。 张老汉和阿石目送著柏徽远去。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两人脑中现在还有些飘飘然…… 柏徽离开后並没有直接御风去京都。 苍梧山中听几个狐妖所言,京都乱象复杂,必有缘由,此时柏徽心中已经做了打算,准备多做些了解。 不多时,柏徽身影又出现在苍梧山脚。 望著新翠初萌的大山,柏徽体內龙珠一转,一股蕴含龙气的心神之力波动传入山中。 山脚下一处岩石旁边,淡淡的黄色烟雾似乎受到感应,缓缓升起,一个奇怪的生灵现身,朝柏徽行礼,口中发出奇特的声响。 柏徽心神感知,明白这山精在向龙君问候。 “你在此地修炼多年,已经有了灵智,我已命此地乡民月月供奉,你可略加庇护,积累功德,日后成道之机或在此处。” 柏徽平静的声音传出。 山精激动万分,连连拱手。 “虽然你能借香火修行,但人心易变,不可过分庇佑,让此地山民失了进取之心!”柏徽又言道。 山精平復了心情,忙不迭点头,自己道行低微,不知多少年才得开化,今日算是得了机缘。 “好自为之吧。” 柏徽又留下一句,这才身形变淡,逐渐消失。 山精对著空无一人的道路深深行了一礼,这才隱入山中。 …… 第二十九章 涂山老烟枪 九天之上的云层之中,柏徽御风而行,云气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巴。 此刻柏徽龙目正闪著光芒,俯瞰东沧国大地。只见一缕缕的浊气瀰漫在生民聚集之所,这浊气不似妖邪那般暴戾,却带著一股腐朽怨恨的意味。 这非是自然之气,而是民生疾苦所凝的怨煞,虽然微薄,却已在悄然蔓延,在东沧国国土交织成血管一般的纹路。 “民生怨,朝局乱,这东沧国的劫数,已然不远。” 柏徽轻嘆间,忽然灵觉感知到一股异样。 前方谷丘地带,一股庞大怨煞疯狂匯聚,隱隱有异物成形的兆头。柏徽灵觉极其敏锐,立时察觉异常,身形自云端俯衝而下。 远远望去,只见山谷之上,黑雾蒸腾,怨气衝天。 柏徽御风直奔而去。 山谷前一座青石之上。 一位衣衫破旧的老者蹲在上面,手中握著一桿近乎人身长短的烟杆,正凝神望著谷中黑雾。 这老者鬚髮凌乱,不修边幅,看著如同落魄的乞丐,可眼神却十分乾净。 凝视了一会儿,才狠狠对著菸嘴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喃喃开口:“乖乖!这么浓重的怨煞,不知要生成什么样的怪物!老夫一个人可不敢出手!” 话音未落,一股浓重浩瀚的龙气从天际迅速接近。转眼之间,一道青墨色的身影落在山谷前。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惊色,却依旧慢悠悠嘬了两口烟,面上露出几分愜意。 “没想到这混乱凡尘中,竟还有龙君现世!”老者高声道。 柏徽定睛望去,灵觉感知间,老者身后仿佛有多条狐尾在隨风摆动。於是上前两步,拱手笑道:“柏某也没想到,此地竟能遇见狐仙一脉的道友。 老者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什么狐仙一脉,老头子不过是个菸鬼罢了!” “在下淙洞湖柏徽,不知道友名號?” “涂山氏景云,见过龙君。” 面对龙君礼遇,这老烟枪也不敢太过轻佻,拱手回应。 “原来是涂山一脉的狐仙,的確少见。”柏徽露出一丝惊讶。 曾听裴鈺提及,世间狐仙,多出青丘、涂山二处,皆有九尾天狐坐镇,隱於洞天福地之中,极少入世。 “柏龙君此行,莫非也是要往皇都,分一缕末世王朝运势?”涂山景云见他方向直指京都,不由开口问道。 “柏某虽未成真,却已得道,何故沾染这末世运势?”柏徽笑道。 老烟枪点点头:“观龙君周身气象,的確不像是要沾染红尘的样子。” “我见此地怨煞匯聚,道友可知此地发生何事?”柏徽开口询问。 老烟枪吧嗒一口烟,烟雾顺著山谷风卷向那片黑雾,正色道:“这东沧国苛税重役,民怨积沉,这山谷又是个养煞之地,如今煞气都聚在这谷里,快要养出一头专吃人心的怪物了。 接著老烟枪用烟杆往黑雾里一指,接著道:“这东西还没成型,可一旦让它彻底凝出肉身,吸纳天地民生怨气,別说凡人,便是你我,也得退避三舍。 “这怨煞非妖非魔,由万民怨气聚集所化,寻常之法恐怕除不去。”柏徽望著山谷內,龙目微微凝起。 “可不是嘛。”老烟枪又吐了口烟气,嘆道,“杀得掉妖,杀得掉魔,杀不掉天下百姓的怨气啊。我在这山头蹲了三日,就是想看它到底会长成个什么模样,也好早做打算。 山谷內煞气还在不断聚集,柏徽心神放开,朝谷內延伸。 腾腾的煞气似乎要形成一张巨大的模糊人脸,面目狰狞。仅凭心神探查,便能知晓此物的恐怖,若是彻底成形,必然祸乱天下。 柏徽收回心神,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这东西虽无形体,化形却依仗两处。一者是这王朝生民怨煞,二者则是这养煞之地的培养。” “龙君意思是?”老烟枪眼神一亮。 柏徽抬头望向老烟枪:“怨气无形,养煞之地却可破!若是放任不管,不光是祸乱天下,恐怕你我修行之辈也不得安寧。” 老烟枪烟杆在掌心狠狠一敲,站起身来:“龙君这话,可算说到老头子心坎上了。你我二人合力,把这头还没睁眼的小东西摁死在摇篮里如何?” “正有此意!” 柏徽笑道。 虽然两人才刚认识,可在除煞一事上迅速达成了统一。 山谷內正在成长的怨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翻滚得更加剧烈。 两人说做就做,老烟枪已经腾空而起,手中的烟杆灵光大盛,显然是一件精心培育的法宝。 老烟枪对著菸嘴深深的吸了一口。 呼~ 这一口烟雾喷出,气贯如龙,烟雾迅速膨胀变大,不多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狐狸模样,八条长尾几乎直衝天际,搅碎云层。 只有细细的一根丝线般烟雾连著烟锅。 “龙君,这山谷怨煞已经生出趋吉避凶的本能,老烟枪我先引这怨煞露出破绽,你藉机斩断这养煞地脉!” 老烟枪说话间,烟杆一指,操控著这巨大灵狐直衝山谷。 山谷怨煞感知到有强大威胁,浓浓的黑气聚拢成一团,模模糊糊有个人脸模样,朝著灵狐笼罩而去。 这化烟雾为灵狐的手段是老烟枪自创,神异无比,顿时与黑雾互相撕咬起来。 这黑雾是怨煞所化,循环自生,可烟雾所化的灵狐也有老烟枪喷出的烟雾补充,两者互相撕咬,又不断恢復,一时竟然形成了僵持。 “好手段,好法宝!”柏徽大笑称讚。 紧接著,柏徽的身形也腾空而起,大量的云气瞬间聚集,整个山谷瀰漫著浓浓的水气。 柏徽手掌轻抬,腕间的二十四个定水珠接连亮起,紧接著脱离手腕,迅速长大。 这定水珠不光可以定江河湖海之水,更有镇压的神异奇效。 只见定水珠滴溜溜地飞入高空,又四散在山谷周围。山谷中瀰漫的水气迅速变得浓重,一时间云雾繚绕,放眼望去,皆是漫无边际的云气。 那黑雾凝成的模糊人脸还在和灵狐撕咬,突然感知到周围不同寻常的气息,就欲撤回山谷地脉。 这时,一道清朗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响彻山谷。 “定!” 第三十章 合力 柏徽的声音响彻山谷,四面八方似乎都有滚滚的回音。 一瞬间,四散在山谷周围的二十四颗定水珠大放光华,青墨色灵光层层渲染,彼此间又牵起一道道淡蓝水纹。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水波一般的光影。 这些光影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在定水珠影响范围內自然流转,原本压抑昏暗的山谷此时却充满了梦幻般的美感。 老烟枪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在这些光影流转间,自己操纵的烟雾灵狐似乎都受到了压制,挥爪弹跳间有一种极为沉重的感觉。 他知道柏徽施展的法术不可能针对自己,绝大部分的威势都集中在黑雾之上,可饶是余威,已经让他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这是什么法宝?”老烟枪感受到浩瀚的镇压之力,口中喃喃自语。 老烟枪尚且如此,和烟雾灵狐互相撕咬的黑雾更不必说,此刻如同陷入了深深的泥潭,黑雾似乎都有溃散的跡象。 整个山谷的怨煞此刻都被压制,黑雾中虚幻模糊的人脸表情都迟滯了许多。 老烟枪虽然心神震撼,可手上却没停下。得此良机,烟雾灵狐八尾齐扫,白尾如同八道利剑,將聚拢而来的黑雾狠狠撕开缺口。 “龙君,地脉阴穴就在谷底正中!”老烟枪高声提醒,“怨煞便是借那一处地脉阴穴吞吐地气,才得以不断壮大!” 柏徽身影立於半空,一眼便看穿层层黑雾。 谷底深处,一处漆黑如墨的地穴正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有丝丝缕缕的地气溢出,和怨煞相合,不断壮大。 寻常法宝神通斩不断怨煞之气,可这地脉阴穴,却是有形之基。 “景云道友,纠缠片刻,不要让煞气溢散回归地穴!” 柏徽声音传出。 “好!” 老烟枪闻言不再控制灵狐撕咬,反而单指一点菸杆,巨大的烟雾灵狐瞬间破碎,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烟海,將黑气退路层层封锁。 柏徽见状也是周身龙气冲天而起,原本御风的身形上有蛟龙虚影凭空浮现缠绕,自身龙气与全身灵机注入二十四颗定水珠之中。 刷! 一瞬间天地都仿佛染上了青墨之色。 怨煞凝聚的虚幻人脸似是察觉到灭顶之灾,发出无声咆哮,黑气疯狂反扑,想要回归地穴,却在定水珠和烟雾的作用下如同被放了慢动作。 一龙一狐,一镇一困,配合得天衣无缝。 柏徽抓住空隙,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青墨流光,衝破层层黑雾,俯衝至地脉阴穴上空。 低头望去,那阴穴不过丈许方圆,却黑得深不见底,周围还残存一些怨煞,散发著阴寒的气息。 “民生之怨,非杀可解,但养怨煞的地穴,可破!” 柏徽张口,龙珠缓缓浮现。 那是柏徽本源所聚,蕴含著大量水之精气,似乎还隱隱含有一丝真龙气息,至清至净,极为克制阴邪污秽。 龙珠一出,四周的空气都清新许多。 “今日,便以我龙珠,挟水之精气,破了你!” 柏徽双目明亮,心神统御周身,身上缠绕的蛟龙虚影瞬间盘旋而出,一口衔住龙珠。 无穷无尽的水之精气瞬间贯注蛟龙虚影,蛟龙虚影登时神异大增,蛟身上有奇特的纹路闪著光华。 下一刻。 蛟龙虚影口衔龙珠,直衝地脉阴穴。 砰! 大地剧烈震颤,山谷四周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蛟龙虚影水之精气爆发,龙珠青墨色的光华照亮整个山谷。地脉阴穴散发的煞气地气如同冰雪一般融化。 与老烟枪纠缠的怨煞本体疯狂挣扎,人脸虚影扭曲狰狞,欲要挣脱烟锁与定水珠的束缚,可无论如何衝撞,都只能在原地翻腾,寸步难移。 老烟枪看著地脉处强烈的水气和龙威,暗自心惊,蛟龙他也不是没见过,五湖四海蛟龙之数不知凡几,可有如此神通的,却也没有几个。 “好深厚的真龙根基,这是哪位真龙的嫡系?”老烟枪喃喃自语,手中烟杆却没有半分鬆懈。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崩塌之声。 那地脉阴穴在蛟龙虚影爆发的水之精气冲刷下,黑色越来越淡,原本搏动的气息也渐渐微弱。 柏徽见状,眼神一凝,知道关键时刻已至。 “断!” 柏徽猛地一握掌心,龙珠光芒暴涨到极致。绚烂的青墨色华光凝结成一炳弯弯曲曲的利刃,自上往下,狠狠一斩! 咔嚓! 一声仿佛天地断裂的巨响响彻山谷。 地脉阴穴,应声而断。 地气停止吞吐。 还在试图衝破束缚的庞大怨煞,仿佛瞬间失去了源源不断的滋养。原本循环自生黑气,如同被抽走了根基的大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 人脸虚影最后发出无声的嘶吼,充满绝望,只差一步便能凝聚形体,不再受地脉阴穴限制。 这道虚影极为怨恨地盯了柏徽一眼,才缓缓溃散。 整个山谷那种腐朽压抑的氛围也缓解不少。 当然, 只要东沧国动盪不止,怨煞就不会消失,依旧有黑气繚绕在山谷周围,可起码不会再诞生这种可怕的怪物。 口衔龙珠的蛟龙虚影又重新隱入柏徽身体,青墨色的光华內敛。 老烟枪也散去灵机,漫天烟雾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这才狠狠嘬了一口菸嘴,吐出一团愜意的白雾。 “痛快!”老烟枪大笑,“这头还没睁眼的孽障,总算是被咱们摁死在摇篮里了!” 柏徽缓缓收回龙珠,落回地面,二十四颗定水珠重新飞回他的腕间,化作一串不起眼的珠串,绚烂的光影消失。 老烟枪还在悄悄的打量珠子,下一刻已经被柏徽袖袍遮挡,不由得露出遗憾的神色。 “地脉已断,怨煞已散,短时间內,不会再滋生祸患了。”柏徽望著谷底,“只是……” “只是这根源,还在东沧国朝堂之上,对不对?” 柏徽頷首:“景云道友所言极是,怨由民生,亦由人解,我观东沧国气运,已是穷途末路。” “王朝兴衰更迭,自古而是,对我等修道之人並无太大影响,”老烟枪满不在乎。 “怕就怕不只是王朝更迭啊……”柏徽一嘆。 老烟枪露出郑重神色:“龙君意思是……” “道友可听说过六道盟?” 第三十一章 交谈 “六道盟?” 老烟枪手中的烟杆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 “几千年前,这个名號確实响过一阵。我也是在族中古书上隱约见过,似乎是与一群远古恶兽和妖魔有关。” 柏徽点点头,眼神眺望远处:“前些时日,我曾斩杀一个化形蛇妖,那蛇妖就是六道盟的外围人员。可惜审讯之时,似乎有人留了后手,已然魂飞魄散了。” “龙君的意思是,东沧国之乱与六道盟有关?这组织可有几千年未曾现身了!” 老烟枪瞬间明白了柏徽的言外之意。 “我也不敢確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组织已经在天地间再度活跃起来了。” 柏徽对这点非常肯定。 无论是先前斩杀的青鳞蛇妖,亦或是淙洞湖追逐素月宗二女的妖魔,都明显与六道盟有关。 老烟枪重新点燃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周身:“古书上记载,这六道盟当年行事,似乎涉及轮迴之秘。后被各方势力联手绞杀,如今突然冒出来,恐怕又要引发一场天地大乱。” “连化形大妖都只是外围人员,这股势力的强大可想而知。既然你我能得知此事,其他势力想必也已察觉。” 柏徽谈话间,手指轻轻捻过腕间珠串,青墨灵光微微流转。 老烟枪接过话头:“不过这些势力至今却並无动静,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柏徽微微点头。 这也是柏徽疑惑的一点,六道盟虽然行事隱秘,不过光近些时日,自己就撞上了两回,其他仙道妖道佛道不可能无人知晓,但修道界却没有丝毫消息传出。 这已经代表一些问题了。 “这也是我亲至东沧国的原因。若真是六道盟作乱,那或许便是代表某种徵兆了。” 老烟枪沉默片刻,纵然眼下只是东沧国內部的风波,可听柏徽之言,已经隱隱透出山雨欲来的紧迫之势。 两人並未在此问题上过多深谈,毕竟目前缺乏確凿线索。 柏徽忽然想起一事,便开口向老烟枪问道:“对了,景云道友,你可听说过玉屏山?” 老烟枪闻言略感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语气略带不屑:“玉屏山住著一只八尾老疯婆子,收了一群小狐狸在那里作祟。那老疯婆子行事素来无章,底下的弟子也大多邪门歪道。柏道友难道与玉屏山有交集?” “有交集倒算不上。”柏徽无奈一笑,並未隱瞒,將苍梧山那几只狐妖的事情一一讲明。 “哈哈哈,杀得好!”老烟枪听完反倒大笑起来。 柏徽微感疑惑,开口问道:“景云道友难道不怪罪我隨意处置狐族?” “天下狐族何其多也,却並非全一家。那玉屏山的妖狐行事,本就玷污了我狐族清誉,柏道友处置,也算帮我狐族清理门户了。”老烟枪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看得出来,这涂山氏的狐仙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景云道友活的通透,倒是柏某以常情度之了。”柏徽微笑道。 老烟枪又將烟杆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只是看不惯那等行径罢了,玉屏山的老狐狸修的是旁门左道,教出来的崽子也是心术不正,便是龙君不出手,他日也有劫难。” 言语间满是对玉屏山的不屑。 虽然玉屏山的老祖宗也是八尾的道行,可在老烟枪嘴里却是左一个老婆子,又一个疯婆娘,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 当然这也不怪老烟枪嘴欠,所谓近朱者赤,单说那几个害人性命的狐妖行为,也可管中窥豹,那所谓的玉屏山老祖宗也不会是什么好狐狸。 柏徽此刻倒是极为欣赏老烟枪的通透。 虽然玩世不恭,行事著装也不拘规矩,但毕竟出身涂山,修的是正法,是已经得道的狐仙。 正在老烟枪吞吐烟雾之时,烟杆上突然有细微的纹路亮起。 老烟枪也不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了,连忙將烟杆插回腰间,拱手道:“龙君,有两个我涂山的小崽子在呼唤我,便不在此地逗留了,改日我也会去东沧京都,到时再会!” 柏徽见这狐仙似乎有要紧事,也不拖沓,同样拱手道:“景云道友先行离去便是。” “好!” 老烟枪应了一声,再也不耽搁,轻轻一跨步,下一刻身形模糊,已经走出老远,不多时,便消失在大地之上。 光是这缩地成寸的身法,就不是等閒修为的人能使出来的了。 此地怨煞已经被清理,柏徽便也不多逗留,心念一动,就有云气託身,逐渐升高后隱在九天之上。 东沧国京都。 相府。 此刻已经是夜半,街道上早已没了灯火,家家户户也已经休息,可陈相府家的书房,依旧是灯火通明。 陈天长在东沧国为相多年,先后辅佐两代帝王,已是杖朝之年,仍在朝堂活跃,素有威仪。 可如今在书房里却面带愁苦,身上穿著睡衣,乱糟糟的鬚髮不知多久没有打理过。 “伯远,你是礼部的侍郎,难道没有劝诫过陛下吗?” 陈天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对面的中年人露出苦笑:“父亲,您不是不知道,陛下现在將祭天大典完全交给国师了,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妖道!”陈天长破口大骂,“这妖道不知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朝廷忠良被残害殆尽,如今连祭天大典还要更换礼程,这是要断我东沧国运啊!” 中年官员默不作声,到底是国师灌了迷魂汤还是当今陛下昏庸? 他也不敢说。 “若是真让国师把那邪物拿上祭天大典,恐怕东沧国歷代先帝都要蒙羞九泉。”陈天长长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让你找老天师,你可去找了?” “自从上次老天师和国师两人斗了一场,如今已经半个月不见踪跡了……” 最终,书房里传来长长的嘆息。 “唉……京中多妖邪,难道老天师也自身难保了吗?” 第三十三章 雷道权柄 九天之上,明月高悬。 柏徽的身形在云气之中极速前行,不需要过多的运转灵机,风云便会自动环绕。 就在柏徽御风之时,忽然间一声闷响从天边滚滚传来,像擂响了一面大鼓,余音嗡嗡,碾过群山万物。 这道雷声並不狂暴,反而沉浑厚重,穿云破雾。 柏徽灵觉上似乎有轻微的电流涌过,传来一阵酥麻感。 “这是……惊蛰!” 柏徽心中略微盘算,隨即恍然大悟。 所谓微雨眾卉新,一雷惊蛰始。 雷动春生,万物归序。 每年万物復甦、生机萌发,便是从惊蛰的第一声春雷开始的。 柏徽御风的身形变缓,灵觉散发,如今高在九天之上,对这一声蕴含生机的惊蛰春雷感触更加真实。 灵觉感知中,隨著这一声春雷,万物似乎都有所悸动。 不是一州一国,而是整个山川大地,江河湖海,只要是在天地之间的万物,在这一刻仿佛都有生机重新焕发。 就算是如今大乱的东沧国,满地遍布的浊气在这惊蛰雷声下,似乎都在微微回缩,丝丝缕缕的生机从各个缝隙升腾而起,漫向九天。 这是天道时序,是轮迴节律,是天地给予万物的一声唤醒。 柏徽心神放开,闭上龙目,感受著这一声春雷的奇妙变化。 而在柏徽心神中,仿佛又有一双眼睛突然睁开,看到了心中天地。 漫天的乌云遍布,天色昏暗,万物蛰伏,连风似乎都静止不动,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沉寂。 柏徽心神佇立其中,似乎是站在一个极高的角度广览天地,无悲无喜。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轰隆隆一声闷雷在心中天地炸响,不是外界的余音,而是心神深处的惊蛰之雷! 昏暗的乌云被璀璨的雷光撕裂缝隙,雷光並不狂躁,反而带著蓬勃的生机,划破死寂, 枯木绽出嫩芽,冻土鬆动,冰面缓缓化开。 天地万物似乎都在这一道雷声中甦醒。 而这一声惊蛰之雷在柏徽心中天地中余音滚滚,竟然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宏大,直至响彻整个心神天地。 嗡~ 似乎有道音混杂其中,柏徽心神巨震,心中天地愈发清亮。 突然,柏徽似乎又看到了那道璀璨雷光,雷光映射在柏徽闭合的双目,有奇特的雷纹浮现。 与此同时,一缕极淡的雷霆道韵在柏徽身上散发。雷光游走在四肢百骸,周身聚集的风云也有细碎的雷光泛起。 在这雷光中,似乎还蕴含著生机萌发、涤浊扬清的韵味。 呼~ 狂风在柏徽周身自动变缓,只吹起鬢角的髮丝。 柏徽猛的睁开眼,心中天地变幻,外界才只过了一瞬,第一道惊蛰春雷的余音还未消散。 “驱雷啊!我这算是入门了?” 一股喜悦的心情油然而生,柏徽不由得放声大笑。 掣电驱雷,是真龙独有的法权! 寻常蛟龙可驾云御风,翻江倒水,可这根底上都只能算得上天赋本领,严格来说还是在御风、御水,只是多出了一些变化。 天赋高者或一些积年老蛟才有可能再进一步,领悟神通。 比如行云布雨。 行云布雨可不是单纯的御水御风法门,而是要统御时序,契合天地轮转之理,这已经涉及到“道”的层次,才能成为神通! 而掣电驱雷,比行云布雨更上一层。 行云布雨尚未涉及天地之威,而驱雷,是天地权柄。 雷,是天道之怒,天地之威。 妖物化形还需渡过雷劫,可见这权柄之重! 或许有仙道宗门有特殊法术,能借来一丝雷霆的威势,可也不过只能称为御雷。 而掣电驱雷,是掌握雷霆权柄! 在掌握了雷霆权柄的真龙面前,御雷法术都会失效。 这等力量,便是蛟龙之流,也只得借用真龙炼製的雷鼓、电鞭才能施展。道行不高的蛟龙甚至还要藉助行雨令、扫云帚。 唯有真龙才能真正做到念动雷动,意至电至的地步。 而此刻的柏徽,算是入了驱雷的门槛,难怪如此惊喜。 虽然如今只是刚刚入门,驱雷的权柄还小,或许只是“芝麻小官”,可“官身”和“民身”,是层次的差別。 只要有了“官身”,隨著道行越来越高,权柄也可以越来越大。 在这六道盟蠢蠢欲动的天地,如今柏徽才算是有了真正的底气…… “京都,六道盟……” 柏徽目光望向不算遥远的前方。 …… 陈相府前,本该在朝会的陈天长和长子陈伯远正从马上小心下来。 陈伯远小心搀著父亲。 管家似乎早就知道了父子俩这时候回来,连忙从门口迎过去。 陈天长甩开了儿子的搀扶,有些失魂落魄的走进府去。 “陛下早朝又没去?”管家走在陈伯远旁边低声问道。 陈伯远摇摇头,望著有些蹣跚的父亲眼神复杂。 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里能在早朝上见到陛下的次数屈指可数,两朝元老,一代名相,竟然连见陛下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讽刺之至。 “东沧国数百年基业,真的要毁於一旦了吗?” 陈伯远喃喃自语。 旁边的管家也不知做何言语,这半年他早已习惯,自己说到底只是相府的下人,朝廷大事他也略有所知,连老爷都没有办法,他一个管家又能做什么。 陈天长一步一步踏入相府正堂,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玉一般的江山之上。 东沧国早已不復当年安稳。 陛下久不上朝,朝中政令不通,官吏懈怠,民生凋敝。他身为两朝元老,当朝宰相,空有一身抱负与治国之策,却连面奏君王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父亲。”陈伯远低声唤了一句。 陈天长轻轻摆手,声音疲惫至极:“不必说了。陛下无心朝政,六部运转迟缓,外有边患,內有乱象……我陈天长,怕是要做亡国之相了。” 厅堂之內,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陈伯远心中酸涩,却无言以对。 他熟读经书,深明大义,又是礼部侍郎,可面对这般无力回天的局面,连曾经权倾朝野的父亲都束手无策,他又能如何。 管家站在一旁,低著头,一声不敢吭。 就在这时,窗外的风忽然柔和了几分,原本灰濛濛的天色,竟隱隱透出一点微光,连府中花木都像是舒展了些许,空气也清爽了不少。 陈伯远疑惑望向窗外:“这天色……怎么突然好像亮堂了一些。” 第三十四章 略做试探 柏徽正在京都一处早茶摊。 桌面上摆著一碟热腾腾的烧饼和酱菜。东沧国半年来的朝局影响已经极大,可普通平民百姓毕竟还要生活。 年老的摊主又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柏徽手边。 “贵人请用。” 柏徽点点头:“多谢。” 摊主手掌擦了擦围裙,连道不敢。目光只在柏徽身上略做停留便转身离去。 这青墨色的衣袍细腻华贵,一看便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虽然没有佩戴玉饰,可眉眼间那股沉凝气度,落在老摊主眼里,便知绝非寻常路人。 京都的风带著早春的清寒,吹得茶摊布幌轻轻晃动。 周遭食客多是挑担的脚夫、赶早的匠人、沿街叫卖的小贩,一口热粥一口饼,低声议论著近来城里的动静,粮价、税银、官府新令。 当然还有那些只敢在市井里悄悄流传的、关於朝堂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这月中旬皇帝陛下要举行祭天大典。” 邻桌一个挑著货担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眼角下意识扫过四周。 “祭天?那可是天大的事……这几年天灾不断,边境不寧,听说朝堂上又乱成一团,陛下这是要向天祈福啊。 “对,还是国师亲自督办!” “国师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希望能让咱们的日子好过一点。” “哎,我可亲眼见过上次国师在法会上呼风唤雨,真是神了!” “当然,国师可是神仙下凡!” …… 邻桌的低声议论自然被柏徽听得一清二楚。 柏徽並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自顾夹起酱菜,放在烧饼上,一口咬下,酥脆的饼皮混著咸鲜的酱菜滋味在齿间散开。 邻桌的夸讚还在断断续续飘来,句句都是对那位国师的敬慕与期盼,仿佛那人真的是庇佑东沧的活神仙,一场祭天大典,便能抚平天灾人祸,安定这动盪朝局。 正在柏徽享受美食的时候,一个身穿道袍的老人径直走过来,施施然坐到柏徽对面。 奇怪的是,周围食客包括摊主似乎都和没看到一样。 “昨夜我在观星台夜观天象,发觉京都之中水泽精气大胜,原来是有龙君至此。” 说话的老人一身卖相极好,道袍衣料轻如流云,袖口与衣摆绣著日月星辰与八卦暗纹,腰间繫著白色玉带。 此刻正微笑地看著柏徽。 柏徽根本没有抬头,一口一口的咬著手中烧饼。 入京都之时柏徽故意没有隱去身上气息,就是想试探一番,如今被人察觉在所难免。 老人也极有耐心的等著。 直到柏徽將手中烧饼最后的残渣也倒入口中,这才开口。 “阁下想必就是国师大人了?” “龙君面前,不敢称大人。” 这国师一举一动都极为自然,宛若得道真修。 可从他一靠近,柏徽灵觉上就感受到一股恶臭,和之前六道盟青蛇大妖身上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浓重很多。 “你也是六道盟的人?” 柏徽没有丝毫遮掩,目光注视著眼前老人。 国师愣了一下,笑意不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是没料到柏徽竟如此直接,连半分虚与委蛇的功夫都不肯给。 “不愧是龙君,快人快语。没错,在下便是六道盟之人。” 周遭人声依旧嘈杂,热气腾腾的早茶摊烟火气十足,可两人这一桌,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离开来,自成一方寂静天地。 “这么说来,京都城隍之事,也和你们脱不开关係咯。”柏徽看著对面道貌岸然的国师,露出笑容。 这国师听闻此言,笑容逐渐消失,面容变得冷峻:“龙君何有此问,莫非来此京都是要替那城隍出头?” 柏徽摇了摇头:“国师误会了,柏某与京都城隍素不相识,也不想惹这个麻烦。” 国师脸色这才好看一些:“龙君通透,我六道盟数千年底蕴,积累深厚,倒是若龙君有意,我可代为引荐,与龙君共享天下香火。” 语气中拉拢之意毫不掩饰。 “柏某虽然与城隍並无瓜葛,可也不想与六道盟这群臭虫为伍。” 柏徽平静地说道。 此言一出,这国师面色大变,再没有之前沉稳的气度。 “龙君这话什么意思?” 有腾腾的黑烟从国师身上不断冒出,在头顶盘踞,隱约间形成一个怪异的触手。 柏徽扫视了一眼那怪异触手,语气丝毫不变:“柏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国师的眼神越发冰冷,腐朽恶臭的气息几乎快要遮掩不住。 “龙君可知这里是京都,不是你治下水泽。” 那长长的触手在国师头顶不断扭动,又一点点伸长,似乎马上就要触碰到柏徽身体。 “呵~” 柏徽轻笑一声,可这笑声在国师感观中却如惊雷滚滚。 事实上也確实和惊雷一般,那伸出的触手上有微弱的雷光一闪而过,隨后触手猛然缩回,似乎受到了重创。 国师眼神闪过一丝惊骇,下一刻黑光一闪,不见了踪跡。 周围依旧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察觉刚才这里已经做过了一场…… “跑得倒是挺快!” 柏徽拍拍手起身,结了银钱,在摊主的道谢声中消失在大街。 …… 皇家道院中。 平素一向仙风道骨的国师,急匆匆地走进內院。 “这不是普通蛟龙!” 此刻国师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刚才那道雷霆,有雷道权柄的气息,寻常蛟龙不可能掌握!难道是真龙潜隱?还是有真龙炼製的雷道法宝?” 国师脸色难看,无论是哪一种,对即將到来的祭天大典都將是一种变数。 直到走进房內,这国师才掏出一炷黑漆漆的线香点燃,烟雾瀰漫间,一个模糊的面孔浮现。 “何事?” 面孔发出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高高在上的国师此刻匍匐在地:“稟尊主,京都之內疑有真龙现世!” 任谁也想不到,平时一人之下的果师此刻竟然有如此卑微的姿態。 烟雾组成的面孔波动了一下。 “什么?” 国师將刚才之事一一讲明。 良久,那模糊面孔才又出声:“暂时不要招惹,我自会试探。” “是!” 国师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烟雾燃尽才缓缓起身。 第三十五章 再见素月宗 和所谓的东沧国师略做交手后,柏徽並没有再做出什么动作。虽然这国师算得上道行高深,可单凭他一人,还做不到祸乱整个东沧国的地步。 淡淡的水气縈绕在柏徽周身,身形气息完全隱藏。 毕竟是京都,占地广大,虽然如今已有破败之象,但是从隨处可见的高大建筑中,还是能看出东沧国曾经的辉煌。 柏徽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灵觉散发,有或大或小、或正或邪的妖气潜藏各处。 有些妖气略带血腥,有些妖气还算温和,显然,如今京都之中牛鬼蛇神已经潜藏了不少。 柏徽行至一座偏僻的府院门前时,却停住了脚步。这座府院破败不堪,门外的墙壁斑驳。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过,可在柏徽的灵觉感知下,竟隱隱觉察到一丝不凡。 正当柏徽驻足之时,院中一身著白衣的女子正在施法,双手掐著玄奥印诀,周身有淡淡月华浮现,此刻忽然睁开双眼,有些疑惑的望向门外。 “师父,怎么了?”旁边一秀丽女修开口。 白衣女子缓缓摇头:“真是奇怪,隱隱中似乎有一股注视之感。” “怎么可能,师傅您亲自施的小洞天之法,又有我们宗门灵符隱匿,谁能发现这处?”秀丽女修惊讶。 “我也不敢確定,只是灵觉中有微微感应,却也没有恶意传来。” 白衣女修思索一番,那注视之感縈绕不去,最后终於起身走向门外。 秀丽女修赶紧跟上。 吱呀~ 府院大门打开,两人走出,空荡荡的街道没有半个人影。 “没有人呀?”秀丽女修左右望了望。 白衣女子却眉头皱了一下,一出院门便感觉空气清新自然,於是按照心中的直觉开口:“何方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师父,您……” 正当秀丽女修疑惑间,柏徽身上瀰漫的水汽散去,一道青墨色身影佇立门前。 秀丽女修嚇了一大跳,看清柏徽面孔,才惊呼出声:“柏龙君!您怎么在这?” 柏徽微笑拱手:“原来是素月宗的道友!这藏身之法果然玄妙,柏某也险些未曾察觉。” 秀丽女修正是曾在淙洞湖的素月宗苏清月。 “师傅,这位就是我跟您提及的淙洞湖柏龙君!” 苏清月鬆了一口气,赶紧向白衣女子解释。 “原来是柏龙君,多谢龙君当日在淙洞湖出手照拂小徒。”白衣女子一礼,语气谦和却不失宗门气度。 她一双清眸细细打量著柏徽,灵觉中却有海浪翻滚、狂风扑面的感觉,心中暗惊对方气息深不可测。 柏徽目光也微扫院中隱约流转的月华灵气,停在白衣女子身上。 只见其容顏绝世,气质清冷,如瀑的青丝仅用一只玉簪轻挽,周身有华光大放,却只在周身三寸,凝实流转。单论道行,柏徽感觉恐怕比裴鈺还要高一些。 於是笑道:“柏某也是恰好路过,直觉中察觉此处有些不凡,这才多留意了几分,原来是素月宗高修在此。” “高修不敢当,在下云瑛,此地多有不便,还请龙君入院內一敘。” 虽然素月宗一向和龙属无甚交集,可面前龙君毕竟有出手相救之恩,况且气息明正,云瑛便伸手引道。 柏徽也正想打听一番京都情况,自无不可。 “那便叨扰了。” 苏清月跟在两人身后,又將院门关上。 一进府院,柏徽灵觉之中突然有一种天地顛倒的晕眩感,当然,只下一刻就瞬间恢復。虽是白天,可抬头望去,院中高处竟然有一轮明月悬掛,月华挥洒,仿佛自成天地。 柏徽不由得目露惊嘆:“好厉害的藏身之法!” 起码这种法术自己是施展不出来的,这无关道行,只是各宗各派皆有所长。 “龙君能一眼察觉此处不同寻常,已经令云瑛大为吃惊了。” 云瑛仙子这话並不是客气,而是实话实说。 这小洞天之法自成一界,又是自己亲自施展,辅以宗门明月符籙,还是被察觉出异常,怎能不吃惊。 “柏某也只是隱隱有些感觉,並不確定。”柏徽摇摇头接著道:“这藏匿之法竟能与世隔绝,自成洞天,已经是当今天地最顶尖的法门了。” 云瑛仙子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微笑,苏清月也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这小洞天之法是素月宗的拿手绝艺,能得到一位龙君如此高的评价,两人还是十分受用的。 待两人坐至桌旁,苏清月懂事地去准备茶水。 “不知龙君来京都是为了……”云瑛仙子开口问道。 柏徽轻嘆一口气:“王朝更迭我无意插手,可如今天地,似乎又处处透著六道盟的影子,不说前些时日的妖魔,单是东沧国如今乱象,就和六道盟脱不了关係。” “我虽然不知道六道盟具体的筹划,只知与天地轮迴有关,可灵觉中早有警示,必然是翻天覆地的大秘密,不止你我,恐怕整个天地眾生都无法置身事外!” 云瑛仙子点点头:“看来龙君已知晓一二,清月和满月回宗之时曾和我提到过六道盟,我心中也有预感,便去问了宗主。” 柏徽也露出凝重之色,昔日龙宫水宴与裴鈺閒谈之时,裴鈺曾言素月宗宗主歷经数劫,活了近千年,恐怕已经证得真仙! “不知贵宗主如何说的?” 柏徽追问。 “数千年前,六道盟就曾经图谋重建轮迴,当年就曾经引发一场乱战,真龙真仙各界洞天皆有波及。” 云瑛仙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天地自有轮迴法则,即便旧有轮迴有所残缺,也非人力可强行重塑,六道盟之眾便妄想以万千生灵魂魄为引,抽离各界气运与地脉灵力,强行拼凑新的轮迴秩序。” 云瑛面色添了几分冷意:“此术一旦施行,无数魂魄会被强行拘走,不分人妖仙魔,皆会被捲入其中,沦为重塑轮迴的祭品。到时候,三界生灵皆会遭劫,魂魄不得安息,天地秩序也会彻底崩塌。” 柏徽心中剧震,惊嘆道:“好疯狂的图谋!恐怕东沧国之乱只是一个苗头!” 云瑛仙子点点头: “当年六道盟几乎被绞杀殆尽,没想到还有余孽残留,如今数千年已过,想必也恢復了几分实力!” 第三十六章 还有一个朋友 “既然六道盟又蠢蠢欲动,为何各界洞天无人响应?” 柏徽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云瑛仙子將茶盏推至柏徽面前:“我也曾问宗主,不过也没有得到確切的回答。如今六道盟实力虽然不比往昔,可十方各界也没有往日的辉煌。无论是六道盟还是十方各界,真仙一级的人物似乎都没有出场。” 柏徽点点头,心中大概也有了一些猜想。 数千年前十方各界联手绞杀六道盟,並不代表没有付出代价。不说仙道,单说龙族一脉,柏徽化蛟之后自有冥冥中的血脉感应,如今的真龙数量肯定是不比以前的。 想必是两方暗中达成了一些默契。 “那云瑛仙子此次来京是为了……”柏徽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云瑛仙子嘆了口气:“一则东沧国天师曾与我素月宗有极深渊源,前些时日与国师斗过一场,受了重伤,如今来解此劫难。二则,不日那东沧国师將举行祭天大典,似乎要册立邪神,以东沧国国力养之,若祭天大典成功,將来又是一大祸害。” “今日我与东沧国国师曾短暂交手,其道行虽然高深,却还达不到祸乱东沧的程度。”柏徽將一早的交手敘述一番。 “那东沧国师只不过是六道盟推在明面的棋子,背后定有后手。”云瑛仙子也有所察觉。 柏徽闻言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摩挲著青瓷杯沿,杯口氤氳的热气模糊了眼底的锐利。 “这东沧国早已被六道盟的手伸进了骨血里,气运衰败,积重难返,祭天养邪神,也是想藉此契机吞噬人间气运。” 云瑛仙子頷首,神色凝重:“宗主也曾言,六道盟近年暗中收拢各方散修,甚至连些被封印的上古邪物都有牵扯,只怕这祭天大典上,不知有多少妖魔鬼怪现世。” “各仙道宗派难道没有准备一些后手吗?” 柏徽不相信这么大的事只有素月宗一派插手。 “如今事態还没有铺展开,况且如今十方各界也不是铁板一块……”云瑛仙子解释道。 柏徽瞭然,不说仙道宗门之间,且说五湖四海水族之眾,也各有算盘。 数千年前六道盟存在,十方各界有著共同的敌人,自然抱团联合。可六道盟已经覆灭数千年,本就鬆散的联盟也就不復存在。 有时候就是这样,最大的恶一旦消失,正的一方就会显现出诸多蝇营狗苟。 云瑛仙子站起身来:“各界洞天或许不曾得知,又或许自顾不暇。可若这邪神一旦成形,汲取的是人间苍生的气运,到时候生灵涂炭,谁又能独善其身?” “仙子高义。天地苍茫,养育万物,我等修行之辈,秉天地而生,顺道理而行,不说拯救苍生,却也不能坐视邪祟祸乱天地。” 柏徽当然不是一个多管閒事的性子,可六道盟行事影响的不只是一国一地,而是整个天地秩序,牵连之下,自身也会受到影响。 或许不是一时,但那一天总会到来。 今日六道盟为养邪神能祸乱东沧国,明日或许就会染指淙洞。 柏徽已化蛟龙,又有真龙之基,底蕴深厚,东沧国祭天一事,自保总是无虞。如今素月宗既然为此事而来,不妨助一臂之力。 云瑛仙子拱手一礼:“六道盟虽然势大,却也不敢直接现於世间,东沧国能腾出的人手也必定有限,若龙君愿施以援手,祭天大典之时,也多了几分胜算!” “仙子可有打算?” 柏徽询问道。 “此事毕竟牵扯东沧国气运,天师这两天正暗中联络东沧如今的大臣,到时自会现身拖延祭天的流程,我等趁机出手,断了六道盟后手。”云瑛仙子接著说道:“有龙君相助,就算六道盟有后手,我等也足以应对。” 柏徽点点头,如今六道盟在暗,也只能等其现身露出破绽。 忽然,柏徽內心一动。 “或许,到时候还会有一个朋友。” …… 平坦的道路上,一个衣衫破旧的老者正拿著一桿人高的烟枪吞云吐雾,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人。 “老祖宗,咱们真要去东沧京都啊,听说京都城里鱼龙混杂,妖魔聚集,指不定要出大乱子。”一个身著红衣,头长狐狸耳的少年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忐忑,瞥了眼四周,不自觉地往老者身边靠了靠。 另一个娇媚少女不屑开口:“你傻啊,咱们又不是去打架的,老祖宗在这,还有人能欺负我们不成?” 少年撇撇嘴:“你还说呢,要不是老祖宗赶回来,咱俩就被那黑熊精吃了!” “还不是你偷了黑熊精炼製的袈裟!”少女大怒。 “谁让那大黑熊做恶的,我这是替天行道!”少年不服气。 少女一把揪住狐狸耳朵:“你有替天行道的本事么,化形都还没化全。” “你凭什么说我?要是不用幻术,你的狐狸尾巴早都露出来了。” “你……” 娇媚少女咬著银牙,正要开口。 砰砰! 长长的烟枪在两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呦!” 两人抱头。 “我涂山怎么出了你们两个笨蛋!”老烟枪恨铁不成钢的看著两个活宝,“这次进京都,你们都老实点跟著我,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两人异口同声。 “唉……” 老烟枪狠狠抽了口菸袋,堂堂八尾灵狐,跟个管家婆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红衣少年又凑到老者身边,一脸担心:“老祖宗,您说有位龙君也在京都吗?龙族的脾气可不好,会不会吃了我啊!” 没办法,龙族在外的名声就是这个样子。 “你这二两肉,够龙君塞牙缝的么?”娇媚少女开始毒舌。 “都听好了,你们是涂山的灵狐,別一副土包子的样子,这样有损我涂山的威严。” 老烟枪教诲。 娇媚少女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身上华贵的衣袍,又看了一眼老烟枪破破烂烂的衣衫,欲言又止。 “老祖宗,还有多久到啊?咱们御风不是快一些吗?”红衣少年忍不住开口问道。 砰! 又是一烟枪落在头上。 “让你们脚踏实地,是要用心感受地气,不然你缩地成寸的神通怎么学?” 自从接了这两个活宝,老烟枪只觉得自己脾气越来越暴躁。 就在红衣少年揉著脑袋叫苦不迭时,娇媚少女眼神一亮。 远远望去,一座巨大的城池若隱若现。 “前面是不是到了!” 第三十七章 齐聚一堂 当老烟枪带著两个小狐狸进入京都之时,扫视一周,才不由得长嘆一口气。 两个小狐狸或许感受不到,可他这涂山的八尾狐仙一眼就看出京都各处混杂的气息。 不光是鱼龙混杂的妖物,还有各类修行者,平日里,这皇朝之气修行之人避之不及,如今全都匯聚一堂。 “国之將亡,妖邪四起啊。” 两个小狐狸东瞅瞅西望望,这王朝京都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老烟枪心里还惦记著柏徽提到的六道盟之事,再结合京都如今乌烟瘴气的气象,心中就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老祖宗,您不是说有位龙君在京都吗,咱们是要去找他吗?” 娇媚少女开口。 老烟枪点点头,灵觉散发,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奇怪,怎么没有,难道是隱藏气息了?” 两个小狐狸看著老烟枪一脸疑惑,心中想著是不是老祖宗被放了鸽子。 “跟我过来!” 老烟枪领著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巷,然后从背后掏出烟杆,猛猛地吸了一口,隨后吐出烟雾。 这一口烟雾刚被喷出,便立刻变幻成无数巴掌大小的狐狸模样,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奔去。 旁边两只小狐狸看著老祖宗施展法术,不由得露出崇拜的神色。 过了良久,老烟枪收回心神,挠了挠脑袋:“还真没有!难道比我来的还慢?” …… 小洞天之中的柏徽却忽然灵觉一动,抬头望向院门外。 “龙君可是发现了什么?” 云瑛仙子察觉到柏徽的动作,开口问道。 柏徽笑著开口:“有位朋友到了,柏某去接一下。” …… 老烟枪带著两个小狐狸坐在一处台阶上,吧嗒吧嗒地抽著菸袋。 不会吧,难道龙君说去京都是骗人的? 两只小狐狸则是一脸气呼呼的样子。 看来是被放鸽子了,不然老祖宗神通广大,总不可能是找不到吧? 正在几人准备找个地方休息时,一阵清风忽然拂过。 这气息清新自然,两只小狐狸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景云道友,又见面了。” 一道青墨色的身影笑著拱手。 老烟枪腾的坐起身来,烟杆都差点脱手,眼神惊讶:“柏龙君,你藏得倒是够深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菸袋锅子在青石板上磕得叮噹响,转头对著身后两个目瞪口呆的小狐狸一扬下巴:“还不过来见礼,这位便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龙君!” 两只小狐狸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敛衽行礼,狐狸眼亮晶晶地偷瞄著眼前青墨长袍、气度渊渟的身影,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气呼呼的模样。 柏徽轻笑上前:“景云道友一路辛苦,是我疏忽,未曾提前相迎。此间並非说话之地,隨我来。” 话音未落,柏徽袖袍轻拂,一阵温润水气裹住三人,眼前街巷光影扭曲,再睁眼时,已踏入一片清幽静謐的小洞天之中。 从化蛟之后,柏徽对水法的领悟日益加深,如今这一手移形换影的手段,不带丝毫烟火气息,让老烟枪眼前一亮。 而院中铺洒的月华更是让两只小狐狸瞪大了双眼。 云瑛仙子从房內走出,柏徽向两人介绍。 一位是涂山的八尾灵狐,一位是素月宗的得道女仙,两人都有些惊异。 相互见礼之后,柏徽又將京都之事和老烟枪转述一番。 老烟枪苦笑一声:“龙君啊,你可比我老烟枪还能惹麻烦啊。” “的確,而且还是一个大麻烦,不仅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可能还会招惹六道盟。”柏徽正色道,“此事若是往小了说其实根本无关己身,往大了说却又关乎天地苍生。我等道微力薄,也只是大势一角,景云道友无需多虑,若是有所担心,也可离开京都暂时避开,柏徽也是理解的。” 柏徽语气诚恳,说到底这个麻烦大多数正道仙盟都避之不及,几人都是自己凑上去的,老烟枪若是不想参与也无可指摘。 老烟枪又点上了菸袋。 这些菸草都是他自己培育种养的,白色的烟雾不仅不呛人,反而还有一阵清香,让人神思清明。 “的確是这个道理,这种麻烦没人想惹。”老烟枪吐出一口烟气。 柏徽和云瑛面色不变,依旧平静地看著老烟枪。 两只小狐狸半懂不懂,一句话也不敢说。 “可我老烟枪乃是出自涂山仙境,是得道的仙狐!龙君和仙子既能往之,我亦可。”老烟枪嘿嘿一笑,“况且有咱们三个出手,我还不信六道盟能翻出什么么蛾子!” 柏徽和云瑛仙子相视一笑,几人走进內院。 这时候就不適合喝茶了,得喝酒。 苏清月不知从哪里端出精致的饭食,柏徽从袖中取出珍藏的美酒,聚在桌上。 两只小狐狸看到桌上的烧鸡,眼神都放出光来。 柏徽瞥了一眼,这两只小狐狸虽然道行不高,可气机清澈,灵动自然,不愧是涂山教出来的灵狐。 於是便笑著伸手撕下两只鸡腿递了过去。 没有哪只狐狸能够抵挡鸡腿的诱惑,两只小狐受宠若惊,赶忙接了过去, “谢谢龙君!” 柏徽摆摆手。 两只小狐对视一眼,都读出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龙君人还不错嘛!” 老烟枪无奈摇摇头:“吃吧你们就。” …… 陈相府。 陈天长和陈伯远两父子面对一桌美食却没有丝毫食慾。 祭天大典已经临近,两人却束手无策。 “真让那妖道把那邪物放上祭台,东沧国不知道要起多少祸乱。” 陈天长喃喃自语。 陈伯远不知道怎么安慰父亲,將父亲平时爱吃的一些食物稍微推了推。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走进来,低声说道:“天师在府外求见。” “天师?!” 两父子震惊,眼神放出光芒。 “快请,不,伯远,你亲自去迎接。”陈天长急促说道。 “哎!” 陈伯远迅速起身,朝门外小跑而去。 陈天长有些激动,他与天师相熟,知道天师是有真本事的。 自从天师和国师斗过一场便不知所踪,如今突然现身,总算让陈天长生出了一分希望。 第三十八章 祭天大典 书房之中,陈天长看著对面的老者,素白的长袍没有半分配饰,笑容温和。 “老天师,可算是见到您了!” 老者也嘆了一口气:“前些时日与那国师相斗时,被恶妖突袭重伤,迫不得已潜藏至今!” 陈天长赶忙追问:“天师如今伤势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 “再过两日就是祭天大典,陛下蒙蔽,那妖道更改了礼程,要册立新神享天地祭祀。” 陈天长將最近发生之事一一讲明。 老天师点点头:“此事我已知晓,这次前来,便是有要事与陈相相商。” “哦?” 陈天长侧耳恭听。 …… 京都之中,老皇帝已斋戒多天。 这一日,夜色犹浓,星河未隱。 天坛圜丘之上,已经是灯火如星,燎炉烟起,直上霄汉。 颤颤巍巍的老皇帝起了一个大早,沐浴更衣,身著袞冕。 百官更是早早地来到圜丘坛上侍立,陈天长作为百官之首,自然站在最前头,只是目光打量四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內侍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生怕惊惹到这位帝王,老皇帝点点头,枯瘦的手搭在內侍腕间。 圜丘坛下,隱约可以看到国师一身道袍,隔著文武百官望向老皇帝。 时辰已到,太常寺卿高声唱喏:“启驾~~!” 一时间钟鼓齐鸣,老皇帝缓步登坛,每上一级台阶,便有一声钟磬应和。 直至坛顶,老皇帝驻足抬头,望向东方未明的天际。夜色尚浓,燎炉中火光跳动,青烟直衝霄汉,仿佛真有一道无形的桥樑,连接著人间与天庭。 老皇帝躬身,执香点燃,三拜九叩,动作迟缓却一丝不苟。 “燔柴,迎神!” 典仪官一声唱赞。 就在此时,坛下东侧,国师悄然抬手,指尖微动,有黑色的灵光闪入燎炉。 原本平稳上升的青烟,突然在空中扭曲成一道诡异的虚影,隱隱形成一头张牙舞爪的凶兽轮廓。 百官之中已经有人惊呼出声。 饶是老皇帝再昏庸,此刻也感觉到有些不对。 国师却抢先一步,出列跪倒,声音朗朗:“陛下,此乃天有异象,乃是新神初临之兆!妖祟已去,祥瑞將至,我等恭贺陛下,贺新神降世!” “大胆!”陈天长再也忍不住出列,跪倒在地上,“陛下,您看一看眼前的神灵,阴邪狂躁,哪有正神的样子,这是邪神啊!” “是啊陛下,不可册立啊!” “陛下三思!” “……” 一部分良心未泯的大臣也纷纷出列跪倒。 一时间台下声音滚滚。 老皇帝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眼中闪出几分犹豫,看向国师,又看向那空中虚影:“国师,此……此象甚为诡异,恐非祥瑞……” “陛下多虑!”国师起身,仙风道骨的脸上写满篤定,“此乃新神欲借祭天之力,稳固天地秩序!今日大典,便是要册封神君,以镇四方妖邪!” 说罢,国师抬手一挥,一道玄光自袖中飞出,直上坛顶,悬於老皇帝面前。那光团之中,赫然浮现出一道神位,上书“虚冥蚀道真君”六个大字,字体狰狞,透著一股邪异之气。 “此乃臣为陛下求得的新神神位!”国师朗声道,“此神法力通天,可护我东沧千秋,镇压天下妖魔!陛下只需在此神位前,行册封之礼,祭天大典,便算告成!” 老皇帝眼神犹豫,看著国师的眼睛,最终下定心神。 “不可啊陛下!” “陛下!” 陈天长额头一下一下在地上磕出血来。 老皇帝再也不管台下群臣,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一样,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邪神虚影。 那空中的虚影愈发清晰,凶兽的轮廓几乎要凝实出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席捲了整个圜丘坛。 就在老皇帝即將册立之时,一声清越的长啸传来。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踏空而来,素白长袍,面容温和,手持一柄拂尘,拂尘轻挥,乳白色的灵光如水,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圜丘坛。 老天师终於现身。 “陛下,不可!”老天师目光如炬,语气温和,却自带令人信服的气度。 老皇帝被那一声喝醒,望著空中扭曲翻滚的邪影,再看老天师一身正气,眼神终於有了几分清明。 “陛下!”老天师声音沉稳,字字入耳,“此神非正神,乃是国师引出的邪物!一旦受祭,便会扎根人间,吸食王朝气运,吞吃生灵,到那时,东沧万里江山,皆会化作人间炼狱!” 陈天长额头血跡斑斑,仍死死叩首:“陛下,天师所言句句属实!那国师乃是妖邪,您看看如今东沧国已经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啊!” 国师眼见老皇帝被说得动摇,目光阴冷的看著天师:“陛下,天师已墮魔道,妄图阻止东沧国的天下霸业,微臣先帮陛下拿下此獠,再行册封!” 国师一声厉喝,四面八方暗处,竟同时衝出数十道黑甲將军,个个气息阴邪,直扑向天师。 老天师长啸一声,拂尘化剑,白光冲天,瞬间与黑影缠斗起来。 这些黑甲將军皆是国师炼製的力士,不同的是,每一个黑甲將军身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一时间將老天师缠住。 “陛下,快些册封,不能耽误了时辰!” 国师已经走到老皇帝身边,不断施加压力。 这老皇帝被步步紧逼,手指不自觉伸向那枚邪异神位。 忽然,一道明亮的月华落下,那虚影被月华一照,竟然龟缩起来。 月华落在老皇帝周身,如水般流淌,老皇帝彻底惊醒,望著眼前对峙的局面,再看那摇摇欲坠的邪神神位,脸色惨白,踉蹌后退。 “谁!” 国师暴怒,眼见最后一步即將功成,又有人来打扰。 九天之上,原本快要亮起的黑夜中,突然出现一轮明月。 遥遥望去,似乎有一道身影身处月宫。 正是素月宗的云瑛仙子。 这天上的明月乃是道法所化,是素月宗的隱秘神通素月显影真诀。 明月照射下,一切鬼魅宵小皆无法隱藏,更能镇压邪气,清醒灵神。 “素月宗!你敢来坏我的事!” 第三十九章 大典惊变 “坏的就是你的好事!” 云瑛仙子立身於九天之上,明月之中,一举一动都有月华倾洒。 老皇帝早就被侍卫搀著离开了这混乱的场面,台下大臣也纷纷散去,神仙打架的事儿,凡人也插不进去。 国师见眾人离去,便也不再偽装,浑身黑气腾腾冒出,如同黑色龙捲朝著云瑛仙子飞去。 咻! 黑气穿透云层,国师御法立在云瑛仙子对面。 “你素月宗真要插手我六道盟之事吗?!若你现在退去,我六道盟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国师语气阴冷,再无半分仙风道骨,只有魔气腾腾。 云瑛仙子则踩著一缕清风,巨大的明月凝在身后,月华流转全身。 “不必多说,我既已出手,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好好好,难道你以为我六道盟只有这些手段吗?”国师话中似乎另有所指。 话音刚落,又有三道巨大的妖气衝天而起。 六道盟能在东沧国混乱如此之久,当然准备了不少后手。 云瑛仙子眉头微蹙,修道之人大多灵觉敏锐,这几道妖气一出,便能察觉不同寻常。 每一个都是道行高深,足以冠之妖王称號! 轰! 三道身影驾驭妖风衝破云层,与这国师一起將云瑛仙子团团围住。 恐怖的妖气在明月照射下显映,在空中化出各类异兽的模样。 “你这国师当的真是废物,京城混进来仙道高修不知道!” 一个血红长衫的男子对著国师嗤笑。 “诸位,尊主遣你们过来可不是为了挖苦我的,先將这女修解决掉!”国师似乎知道这几个大妖的脾气。 “切~”,又一名穿著暴露的妖媚女子轻蔑一笑,一举一动都有丝丝魅惑之意露出,“就知道拿尊主压我们。” 虽然对国师不屑一顾,但听到尊主两个字,几个大妖还是认真起来,一瞬间妖气席捲九霄,恐怖的气息已经到了夸张的地步。 这等道行,在六道盟中也是最核心的层次! “说完了吗?” 云瑛仙子似乎根本不在意这升腾的妖气,平静开口。 隨著身后明月绽放华光,一道道月华开始散布在周身,形成巨大的圆环,並且不断旋转,向外扩张。 “今日就尝尝仙道高修的血肉是什么滋味!” 血红长衫的男子一声大吼,手中出现一柄巨大的斧头,血气瀰漫斧身,下一刻蹬碎云层,以极快的速度直劈向云瑛仙子。 轰! 血色斧头和月华形成的匹练相接,周围的云层瞬间被衝击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带。 绽放灵光的明月更加耀眼,旋转的月华圆环一瞬间膨胀,將剩余几妖笼罩在內。 吼! 手持巨斧的血衣男子发出巨大的吼叫,妖气已经几乎要凝成实体。 云瑛仙子面色不变,只有一道道月华匹练不断斩向此妖。 “一起上!速战速决!” 又有一尊大妖爆发妖气,双爪不断伸长,十根手指如同十柄弯刀,散发著浓浓的煞气,每次挥舞,都有黑芒激发,与月华匹练相撞,產生巨大的轰响。 那妖媚女子也变幻出一根长鞭,鞭上附著细碎的鳞片,如同一只活物缠绕过来。 鋥~ 鋥~ 云瑛仙子运起剑指,无数月华匹练一瞬间爆发,整个上空顿时白茫茫一片。 那血衣男子无视锋利的月华匹练,身上顿时被割出深深的血痕,不过,鲜血也激发了此妖凶性,双目变得通红,直劈向放出华光的明月。 这明月乃是云瑛仙子施展道术的根本,於是连忙掐起指诀,欲硬接这一斧。 与此同时,浑身黑气的国师已经在头顶凝聚了一只触手怪物,在这空隙迅速逼近。 这触手带著黏糊糊的液体,腐朽恶臭,还有侵扰灵机的功效,已经环绕在云瑛仙子周围,这也让云瑛仙子掐诀的速度慢了一丝。 而下一刻,巨大的斧头已经逼近,森寒的斧刃狠狠劈下。 那血衣男子眼中已经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而下一刻,笑容突然凝结。 大放光华的明月中不知何时有一只龙爪探出,直接抓向斧刃。 鋥~ 刺耳的音爆响起。 血衣男子心中警铃疯响,正在后退之时,一只龙尾狠狠甩出。 砰! 血衣男子一下被抽出数百丈远,嘴中狂喷鲜血。 操纵触手的国师也顿时察觉不对,可一根巨大的烟枪已经斩向触手,烟锅之中,赤红色的火焰才一接触,如同点燃了汽油一般,迅速在触手上蔓延。 “啊!” 国师发出一声惨叫,迅速后退。 另外两妖也急忙后撤,护住周身,警惕著盯著前方的身影。 正是藏身於明月中的柏徽和老烟枪! 柏徽此时又幻化出人身,与老烟枪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云瑛仙子两旁。 “景云道友这计策著实有效,一下子就重伤二妖。”柏徽笑著讚嘆。 老烟枪也颇为得意:“嗨~不狡猾能是狐狸吗?” 从云瑛仙子现身之时,一龙一狐就藏身明月之中,並未出手,为的就是打一个措手不及,如今看来,果然有效! 几妖这时也发现了柏徽和老烟枪的身形,心下大惊,连御黑风站在一起,两方一时间对峙起来。 “可恶!”国师咬牙切齿,“怪不得那明月一直大放光华,为的就是掩盖这两人气息!” 血衣男子也擦去嘴角血跡,恶狠狠盯著前方,却一时没有再出手。 一位底蕴深厚的龙君,一位涂山出身的灵狐,还有素月宗的女仙,显然让几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 此时,京都之中也已经乱了套。 老天师还在和那些力士纠缠,虽然这些力士没有什么太大神通,可架不住数量眾多,清理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而皇宫之中,无论是皇帝內侍,文武百官,早就离开了圜丘坛,只不过偶尔传来的轰隆声响还是让他们心惊胆战…… 陈天长望著被扶去內殿休息的皇帝陛下,心中明白,若是今日不能彻底断了陛下念想,早晚还会有此一遭。 一念至此,陈天长又是一声哀嘆。 就算今日能化解此劫难,依照陛下的德行,来日就能挽救东沧吗? 陈天长心中画了个问號。 第四十章 定水珠显威 府院小洞天之中,苏清月和两只小狐狸灵觉之中隱约能听见天上传来的轰响,府院之外也有各类气息飞奔。 但凡有些道行的,也能察觉九天之上的爭斗,狂烈的妖气龙气混杂,还有仙道高人施法,肯定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 这等层次的爭斗,若是不想被殃及池鱼,只能先找地方躲躲。 “不知道老祖宗和两位前辈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狐狸少年露出担忧的表情。 苏清月也隱隱有些担忧,听少年开口刚要点头,娇媚少女已经揪住了少年耳朵。 “你是不是修炼把自己修傻了,老祖宗可是狐仙,还有一位龙君和素月宗的女仙,什么妖物能让他们遇到危险!” 苏清月听著少女的声音,面颊也有些微微发红。 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不过这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 九天之上,已经有风云匯聚。 真龙真仙不出,柏徽三人几乎已经算是站在修行界顶端的人了。 “两位道友,对面这几个妖物可不同寻常啊!”老烟枪慢悠悠的吸了口菸袋,赤红色的火意隱在眼底。 刚才老烟枪出手,柏徽两人都看在眼里。 那燃烧的赤红色的火焰一看便不是普通真火,火焰炽热却內敛,就算国师斩断了那根燃烧的触手,可断裂之处依然有霸道火意残留,显然是极为高明的火法。 红衣男子自不必说,纵然妖躯强悍,可龙摆尾乃是龙族杀招,硬接一下也不好受。 当然,对面几妖也不简单,和之前柏徽遇到的化形大妖完全不同。 浓烈的妖气几乎遮天蔽日,观那显现的异兽模样,便知几妖不是普通根底。 “六道盟数千年积累,所图甚大,不可能只有一些样子货。”云瑛仙子语气冷洌,“那妄图吞噬王朝气运却未成形的邪物也不简单。” 那对面的国师余光瞥了一眼微微泛白的天际,册立神位的时间马上就要过了,眼中不禁透露出浓浓的恨意。 多年运营,才有今日册立神位之机,这几人的出现不仅让多年计划功亏一簣,还要面对尊主的怒火。 “尊主可是有令,新神是我六道盟大业的重要一环,若是失败,诸位怕是也要受牵连吧!” 国师在几妖之中传音。 几个妖物虽然道行高深,可对於尊主明显还是有一些惧意,听闻此言,目光不由得投向对面三人,凶意越来越胜。 “杀了这三人,也好有些东西交差!” 红衣男子大吼一声。 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妖气剧烈翻滚,那妖媚女子率先发难,手中鳞鞭凌空抽甩,鞭身瞬间暴涨百丈,鳞片开合间发出嘶嘶的鸣叫,直缠云瑛仙子周身月华。 血衣男子虽然受伤却凶性不减,双手一召,巨斧重聚成形,血气与妖气交融,化作漫天斧影劈砍而下,每一道斧光都带著撕裂苍穹的狠厉。 国师则周身黑气翻涌,更多的触手再度凝聚,且比之前更为粗壮,腐朽气息瀰漫,另一尊大妖也嘶吼著扑上,十根弯刀般的利爪划破长空,煞气直衝三人面门。 剎那间,魔气妖气交织成网,铺天盖地压来,周遭云层尽数被绞碎,凶威滔天。 云瑛仙子指尖轻转,月华匹练急速旋转,挡下漫天斧影与利爪攻击,老烟枪烟杆轻挥,赤红火浪席捲而出,与黑气触手撞在一处,灼烧之声刺耳难闻。 柏徽见状也不再留手,对面三妖的道行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一些。 只见柏徽抬手,腕间骤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青墨色宝光,二十四颗浑圆剔透、流光溢彩的定水珠应声而出,悬浮於九天云海之间,相互牵引。 这些珠子本就由柏徽歷劫鳞片为材,龙文演化,又被淙洞湖数十条水脉不断淬炼滋养,形成了一套天然的禁制,已经称得上造化之宝! 如今一经祭出,半片天空顿时被水光笼罩,同时一股巨大的镇封之力在水光中蔓延。 “这是什么法宝?!” 眾妖骇然,同时感受到周身沉重的压力,仿佛背著万斤巨石。 云瑛仙子也露出惊色,只有老烟枪嘿嘿一笑。 “龙君,看来上次,你可没有用出这些珠子的全部威势啊!” 老烟枪笑著说道,看到云瑛仙子和几妖的惊色,心中早有料想。 当今天地,以道为重,以法为主。眾仙家宗派,各界洞天都有法宝炼製之法,可却没那么看重。 所以爭斗之时,一般都是以道术神通为主,少有以法宝爭长短的局面。 饶是自己那根烟枪,也是借宝施术。 可柏徽的这些珠子,打破了当今天地的认知,威力奇大。 柏徽也对这些珠子的神异颇为自得。 前世记忆中,就有二十四颗定海珠的说法,炼製之时自然也对这珠子有些特殊的期待。 当然,如今这些珠子肯定还没有达到记忆中的高度,可如今绽放的神异,已经让柏徽极为满意了。 水光在明月光华的照射下,愈发清冽透亮,二十四颗定海珠隨柏徽心念而动,缓缓布成奇特韵味的阵势。 珠身之上,有古老的虚幻龙文亮起,澄澈的水色与素月宗的皎洁月华相互辉映,產生了奇妙的变化,在九天之上竟凝成一片悬海虚影。 看似轻柔,却重如沧海。 柏徽眼神一亮,水光月光交融,素月宗的道法和定水珠竟然隱隱有殊途同道的感觉。 柏徽细细感悟,凶焰滔天的眾妖却只觉原本就沉重的身躯如今更是被硬生生拖进万丈深渊,妖气运转间都滯涩了不少。 不仅是妖躯妖气,甚至连心神似乎都沉重了许多。 吼! 吼! 巨大的嘶吼声不断响起,已经有妖物显出原形,竭力抵抗这沉重之感。 这些都是多年的老妖,道行深厚,如此镇压之下,依旧有余力反抗。 老烟枪看得眼亮,烟杆一点,赤红色狐火顺著定海阵的缝隙窜出:“老夫也来添把火!” 水火本不相容,可御水的是龙君,控火的是八尾狐仙,这赤红色火焰一进定水珠阵中,竟丝毫不受影响。 下一刻,火焰碰到妖气快速点燃,席捲几妖周身。 第四十一章 斗妖 滋啦…… 火焰一触碰到庞大的妖气,如同烈火遇上了乾柴,顺著妖气迅速蔓延。 火红的光芒四射,染红了九天云层。 “好烫!” “啊……” “快御水法,这火焰能燃烧我们的妖气!” 几妖感觉妖躯都有些发烫,似乎要被点燃,赶紧强定心神,御水法抵抗。 可身为水族之君的柏徽哪能让他们如意,控水是蛟龙刻在血脉中的天赋,更何况如今祭出的法宝本就叫定水珠! 指尖轻抬,定水珠发出嗡鸣震颤,一圈圈水纹般的镇封之力盪过几妖。 这几妖掐指念诀,身上淡蓝色的水光刚刚浮现,就被二十四颗定水珠镇封之力强行压下。 一连几次御水不成,赤红色火焰几乎已经快要烧到身躯。 “吼!” “用內丹抵御!” 化成一只巨大朱鬃赤猱的血衣男子厉声狂吼。 迫不得已,三妖齐齐张口,喷出一颗颗璀璨的丹丸。这是妖族內丹,是妖物精华所在,非道行高深者不能修出,有莫大神通。 果然,几妖內丹一出,施法联合抵御,顿时有无形的力场释放,蔓延的火势顷刻间被阻挡在十数丈外不得寸进,就连身上的被定水珠镇封的沉重感都略微减轻一些。 这几妖早已显出原形。 那血衣男子化成的是一只朱鬃赤猱,浑身血光滔天,一看便是异种,妖媚女子则是一条头长独角的大蛇,通体碧绿,还有一只巨大的花斑豹,唯有国师是人身修邪法,悬在几妖之中,通体冒著黑气。 柏徽几人立在半空,周身滚滚运转,明月清辉与二十四颗定水珠散出的湛湛水光交相辉映,下方火海翻腾,不断侵蚀几妖的释放的防御力场。 这时,东方天际已经有金线亮起,红日初生,金辉垂落。 圜丘坛上诡异的虚影也在第一缕扶桑曦火的照射下缓缓溃散,临消散前似乎还发出了一声极度不甘的怒吼…… 老天师看了一眼台上,心中已经知晓这场劫难暂时化解,专心对付眼前的黑甲力士。 …… 九天之上,几妖周遭的镇压之力还在一点点增强,无穷无尽的水气不断地向二十四颗定水珠匯聚。 几妖原本还要拿下几人向尊主交差,如今看来,已经是自身难保! 虚影溃散之时国师心中也有所感应,看了一眼远方的霞光,含恨出声:“册立新神的时机已过,不必过多纠缠,走!” 话音刚落,国师周身黑气暴涨,手中邪法印诀骤然一变,竟要舍下一切遁逃。朱鬃赤猱、碧鳞独角大蛇、花斑豹三妖也知大势已去,当即收敛內丹,就要化作妖风遁走。 柏徽察觉几妖意图,抬手凌空一按,定水珠上射出青墨色的光线交错纵横,形成一套天然的封禁阵势。湛蓝色水光层层叠叠,封死四方八极,这一方天地似乎都被暂时凝固。 老烟枪和云瑛仙子也同时出手,灵光冲天,各施异术,直扑几妖退路。 几妖心中警钟大作,巨大的压力面前头脑都有些嗡嗡作响。 眼看几妖退路就要彻底封死,陡然间,国师双眼变得漆黑,身上燃起巨大黑烟,一道模糊面孔在烟气中出现。 一股蛮荒远古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似乎有恶兽的吼声响起。 “尊主!”三妖同时出声。 “一群废物。” 声音淡漠却带著无上威严,方圆数百丈云层伴隨著这道声音轰然裂开。 三妖不敢有丝毫言语。 柏徽几人当即警惕起来,施法眼望去,面目模糊看不清真容,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横扫四方。 那道模糊面孔朝著柏徽看了一眼,便张嘴吐出一道黑色火焰。 湛湛水光在这道火焰下被烧出一道缺口,几妖身上的镇封之力陡然一松,妖气狂涨,朝著缺口遁去。 “想走?” 柏徽瞬间变幻龙身,原本十数丈长的蛟躯伴隨著柏徽道行增长,此时又长数丈,青墨色的鳞片闪著灵光,长长的龙鬚飘在身侧。 咻! 只是一个甩尾,柏徽就穿过层层水光,利爪狠狠抓向奔逃的几妖。 这模糊面孔毕竟不是真身降临,眼中泛起怒火,黑烟匯聚成一柄长刀瞬间斩向柏徽。 “龙君!” “龙君小心!” 老烟枪和云瑛仙子同时出声提醒,正欲施法。 没想到柏徽头也不回,利爪带著寒光瞬间穿透离他最近的朱鬃赤猱。 噗嗤! 龙爪带下一大块血肉。 这异妖一声惨吼,鲜血狂撒。 受伤的朱鬃赤猱和其余两妖疯狂运转妖气,燃烧精血,终究逃出了定水珠封镇,化作黑气消失在天边。 而此时黑色长刀也即將斩到柏徽龙身。 砰! 一声巨大的轰鸣。 一根铁鐧架住长刀,浑身金光的护法灵神显现身影。 “何方妖孽,敢伤吾主!” 国师身上的模糊面孔终无浮现一丝惊容。 柏徽龙首迴转,灯笼般的琥珀龙目盯著黑烟。 护法灵神已经再度举起铁鐧,鐧上有风雨缠绕,直劈向模糊面孔。 “有点意思,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模糊面孔深深的看了柏徽一眼,轻笑一声,隨即消散。 轰! 护法灵神一鐧打在空出,捲起阵阵狂风。 …… 而这国师也在模糊面孔消散之际,发出一声惨叫,隨即彻底失去了生机,魂魄都没有留下。 云瑛仙子和老烟枪御法飞至柏徽身边,看著漂浮在半空的国师遗体,轻轻摇头。 “看来是被当成了容器。” 柏徽龙身一转,又恢復成人形,开口说道。 老烟枪捻著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口鼻中缓缓溢出,眼神凝重:“听几妖方才称这模糊面孔为尊主,看来修为的確深不可测,绝非普通妖邪魔头。” 云瑛仙子则玉手轻挥,一道洁净灵光落在国师尸身之上。那具躯体迅速发黑、乾瘪,最后化作一滩腥臭黑灰,被晨风一吹,散入天地间。 “此人修的是吞魂寄体的邪法,被尊主当作临时容器,用完便弃,性命魂魄已经全被吞噬乾净了。” 柏徽周身灵光缓缓收敛,方才以定水珠成阵势,也消耗了体內巨量灵机。伸手一引,二十四颗定水珠在空中盘旋几圈,依次飞回他身前,重新缩小化作二十四道青墨色流光,没入袖中。 “无论是那逃走三妖,还是那位所谓的尊主,想必日后必有再会之时。” 第四十二章 龙君庙 老烟枪和云瑛仙子点点头,今日所见只是六道盟冰山一角,却已经显示出不俗的实力。 云边天际霞光万道,巨大的明月法相被收回,火海消散,老烟枪和云瑛仙子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放到柏徽身边的护法灵神身上。 方才那一鐧之威有目共睹,如今望去,这灵神依旧目不斜视,满脸威严。 老烟枪和云瑛仙子对视了一眼,刚要开口,柏徽心意一动,灵神已经回归心神。 “呃……”老烟枪话卡在喉咙半截,见柏徽收回,也不好再说什么。 三人降落身形,方才斗法之时波动蔓延,整个京都藏匿的各类气息都有所异动,法目望去,虽邪神大噩已解,可王朝末世的气象却未消散。 柏徽几人隱匿在半空中,看著混乱的皇宫。 那些黑甲力士已经被天师解决,侍卫和內侍忙著奔走。 陈天长额头血跡已经乾涸,跪在老皇帝面前,可老皇帝没看到似的,面孔苍老枯瘦,眼神空洞,迷茫著看著空荡荡的圜丘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烟枪烟不离手,又开始吞云吐雾:“妖邪四起,乌烟瘴气,东沧国已经穷途末路了。” “邪神已除,这王朝之事我等也无能为力。”云瑛仙子嘆了口气。 柏徽点点头,朝代更迭,自有风流人物重新出现,剩下的事已经与几人无关了。 忽然,柏徽心中一动,有冥冥之音从淙洞湖传来,灵觉感知中似乎有人跪拜,於是便开口道:“两位道友,此间事已了,柏某还有要事在身。若有閒暇,可来淙洞湖一敘。” 两人连道一定,皆言亦会扫榻以迎龙君。 几人並没有过多言语,所谓君子之交,大体如是。 与两人道別之后,柏徽便踏著一缕清风,消失在两人眼前。 …… 云层之中,柏徽驾驭清风,心中审视自身。 从淙洞湖出发到现在,不过旬月,算是对六道盟有了初步的了解,似乎也是机缘所在,竟然意外得了雷道权柄。 更为难得的是,与三妖斗法之时,定水珠与素月宗的真诀御法竟起了奇异变化,两种不同的灵机道法非但不衝突,反而隱隱相合,形成悬海虚影,正是印证了“一理万殊,大道归一”的道理。 不同路径的终点皆是大道,大道也有千万种表现形式,这让柏徽有了许多新的奇思妙想。 “万法虽殊,其理不二,千变万化,变中求通,方是大道真意。”柏徽心中豁然通明,暗自生悟。 驾驭的清风也在柏徽神思发散间悄然生起变化。 风本无形,可却逐渐有云气被风吸引,丝丝缕缕缠上他周身灵机。柏徽此刻神思縹緲,心神不凝於形,不滯於物,任由自身道行与天地气机自然交融。 “道不在守,而在化。” 柏徽周身灵力也不再是刻意催动,而是隨感而发,隨变而化。 脚下风云也在不停变幻,逐渐的,云气被拉长,化为蛟龙之形。 心神一动,柏徽周身灵机顺势牵引,漫天云气受他感召,竟如百川归海般聚拢。云丝凝作鳞,云缕化成龙鬚,云团堆成脊骨,不过瞬息之间,一条通体由云气凝成的数十丈蛟龙便在九天云海之中成形。 柏徽盘腿坐在龙首处,轻轻抚摸鬃毛,触感真实。 “嘿,这才是风云变幻……” 云蛟摇头摆尾,速度极快,载著柏徽飞向淙洞方向。 …… 淙洞湖边,早已不是往日那般只有零星渔舟的僻静水泽。 自柏徽釐清水脉,镇压湖底乱流之后,这片水域便风平浪静,灵机大胜,同时也滋养了不少鱼虾,往日动輒翻船溺亡的险湖,如今成了十里八乡最安稳的渔获宝地。 沿岸渔村户户丰收,日子一日好过一日,人人都说,是有湖中的龙王爷庇佑。 此刻湖畔空地上,早已围聚了不少村民。男丁扛著木料、抬著青石,叮叮噹噹忙个不停。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一旁指点,脸上满是恭敬与期盼。 一座不算恢弘,却格外稳当庄重的小庙,正一点点成形。 庙门匾额上,已请村里识字的先生写下三个大字, 龙君庙。 “再加把劲!等龙君庙建成,咱们日日上香,年年供奉,求龙君继续保佑咱们淙洞湖风调雨顺!” 一位老渔夫高声喊道,引来周围一片应和。 “对!这些日子,再也没有翻船的情况发生,一网下去,沉甸甸全是鱼虾!” “我家娃儿昨夜解手时掉进湖里,就是湖中神仙送上来的,说是龙君座下巡使,奉命护一方平安呢!” 一个妇人言之凿凿。 “等庙成了,我家那小子的满月酒,也得来这儿敬上一炷香!” 眾人一边忙活,一边感念著龙君恩德。 …… 远远天际,云气翻腾之中,一条硕大的云蛟昂首摆尾,载著一道青墨色的身影,缓缓靠近淙洞湖上空。 柏徽盘坐云蛟之首,低头望著湖畔热火朝天的景象,灵觉中的冥冥之音越发明显。 “这是?在给自己建庙?” 云蛟一声轻吟,云气散开,柏徽自云端缓缓落下,隱匿身形走进庙中,只见殿內虽还未彻底完工,却已立起一座简易石胎神像。 虽非精工细琢,却已然初具形貌。 一身玄色水纹官袍加身,腰束玉带,衣袂垂落如浪,神像面容方正,頜下三缕长髯,鬢角飞扬,双目微闔却似藏雷霆,不怒自威。 神像前的香炉上已经插满了线香,大多数都是靠淙洞湖为生的渔民们供上的,丝丝缕缕的香火气息朝柏徽匯聚。 柏徽哭笑不得,挥手將靠近的香火驱走,自己可没有走神道的打算。 不过柏徽倒也没有阻止这事的发生。 適才听渔民所言,似乎是淙洞湖龙宫中人以龙君之名庇护乡民,对水族生灵来说,也算是件积累功德的好事儿。 “只不过,这龙君神像跟我可一点不像啊……” 柏徽转身走出龙君庙,突然脚步一顿,想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隨手一拋。 玉瓶稳稳落在龙君像手中,丝丝缕缕的香火之气朝著玉瓶匯聚。 …… 第四十三章 西海龙宫 一个正在搬运木料的青年,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抬头望向龙君像。 “嘿,可真威风……呃” 青年打量著龙君庙,突然眼睛一瞪,死死盯在龙君手掌处,一身玄色官服的龙君手中托著一只精美的玉瓶,双目微闔,似乎在看著自己。 “呃……龙君显灵啦!” 青年连滚带爬地跑出龙君庙,慌慌张张的指著龙君像,对著庙外眾人大喊。 眾人立刻被吸引了目光。 “你小子大喊大叫什么呢!” “就是!” “小心惊扰了龙君!” …… “別著急,慢慢说。”一位白须白髮的老者颤巍巍开口。 青年大口喘了几口粗气:“你们快去看,龙君手里多了个瓶子!” 眾人一听,也停止了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好奇胆大的已经探头伸进庙里。 “还真是啊!你们快看,龙君手里真的多了个瓶子!” “真的啊?” “不会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吧…” “……” 白须老者被人搀扶著,颤巍巍挪到庙门前,抬眼望去,那尊玄色龙君神像依旧是双目微闔,面容威严,可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通体剔透的玉瓶。 瓶身似乎泛著淡淡的温润灵光,即便在昏暗的庙宇里,也隱隱透著一股神圣之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 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苍老的声音带著颤抖,响彻庙宇內外:“龙君显圣!龙君显圣啊!这是……这是赐福显圣於咱们乡里了!” “龙君保佑!龙君保佑啊!” “求龙君赐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多谢龙君庇佑!” …… 柏徽没有分神再去管湖畔龙君庙的事,而是御水法回到了淙洞湖中。 此刻龙宫殿內灵光流转,湖底水精充盈,各处灵物凝结,处处透著勃勃生机,气象焕然一新。 刚入龙宫,罗剎与化形后的老龟便上前见礼。 柏徽只一眼,便察觉二人气息大变。 罗剎身上阴戾煞气被那炉香火洗炼得凝练肃穆,凶气收敛,多了几分神道厚重,再无阴寒之感。而化形的老龟鬚髮皆带淡淡金辉,周身灵气沉稳如渊,渡劫后的灵机透体而出,已然是脱胎换骨。 这些时日,两人的確是下了苦功。 不光是老龟罗剎,龙宫內其他生灵也大有长进。 柏徽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老龟上前一步,拿出一本玉册,声音沉稳如古潭:“主君,臣下已整理库藏,凡湖內灵物,水族,皆已清点造册,请主君过目。” “哦?”柏徽感兴趣的接过,册页缓缓铺开。 宝籍一页记著灵泉水眼,水灵精粹,宝珠神铁……水籍一页写著守卫侍女,湖底灵鱼,湖蚌精怪,溪涧石妖……凡是淙洞湖有灵者,册中列得一清二楚。 柏徽合上玉册,看向老龟微微頷首:“你心思縝密,条理分明,將龙宫上下打理得这般妥当,的確是用心了!” 老龟闻言语气恭敬:“为主君分忧,守护龙宫,本就是臣分內之责,不敢当主君如此夸讚。” 罗剎也上前一步拱手,气息沉稳肃穆:“主君,红玉这些时日按您吩咐巡守全湖,沿岸水脉、暗礁险滩皆已巡查一遍,凡作乱的精怪已尽数镇压。” “你如今收敛戾气、恪尽职守,巡湖守境稳妥周全,周遭水域全赖你打理了。”柏徽笑著继续说道,“我来之时见湖畔立起了龙君庙,看来也是你的安排了。” 罗剎也知道龙君庙一事,开口解释:“稟龙君,龙君庙还真不是红玉安排的,如今淙洞湖水族大多清正,有时也会以龙宫之名积累些功德,不知怎么就在周围乡里传开了。” 柏徽浑不在意,虽然自己无心神道,可立座庙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也就放任自流了。 自京都与六道盟接触之后,柏徽心中还是有一些危机感的,如今见龙宫发展一切良好,心中也大为满意。 罗剎和老龟对视一眼,又向前言道:“还有一事,需稟明龙君!” “还有何事?”柏徽疑惑。 “前些时日,有位自称西海龙宫校尉的蛟龙带著两名夜叉前来拜见主君,只因主君当时不在,他们只在湖界外稍作停留,便折返西海復命了。” “西海龙宫?” 柏徽心中一动,四海龙宫皆有真龙坐镇,水族平日素居深海,一般不会来內陆水脉。 不过,淙洞湖水脉釐清,灵机蒸腾,和以往大不相同,龙属一脉,以真龙为共主,统御天下万水,西海龙族遣人来此巡查也无可厚非。 柏徽目光掠过龙宫內充盈的灵机与井然有序的水族,淡淡吩咐:“此事不必掛怀。今后西海使者再来,无需刻意阻拦,按礼接待即可。” 老龟罗剎点头称是。 柏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起身缓步走进殿內,脚下湖水自动分开,形成一条光洁的水径。周身龙气內敛,与周遭灵机融为一体,整个人仿佛与淙洞湖合二为一。 这些时日柏徽收穫颇多,需潜心稳固自身,至於四海龙宫的目光,不过是这天地万千水脉间,一点微不足道的波澜罢了。 …… 龙宫深处,灵光內敛。 半年时光对於寻常万物或许已有几番枯荣,可对於修行者,尤其是本就寿元绵长的龙属,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半年內,柏徽將这段时日所得的感悟一番整理,修为愈发深厚,周身龙气温润如渊,若非刻意,再无半分外泄之態,整个人仿佛与淙洞湖彻底相融,心意一动便可掌控整片水域的一呼一吸。 湖畔龙君庙的香火也愈演愈盛,昼夜不绝。 龙君神像掌心的玉瓶,经受半年香火滋养,若是法眼望去,莹润的瓶身有神道金光闪耀,细密的水纹灵光流转不息。 玉瓶灵光愈盛,偶有清辉溢散,闻之神清气爽。 庙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老庙祝,每日守著香火。百姓传言玉瓶纳福,庙前人声鼎沸,香火愿力源源不断匯入瓶中。 不知不觉,龙君庙的名声在吴郡都渐渐传开。 第四十四章 西海来使 秋雨绵绵,如烟似雾笼罩著淙洞湖。 雨珠淅淅沥沥落在淙洞湖湖面,泛起层层细鳞。 淙洞湖面积广大,一眼望去,整个湖面都雾蒙蒙的,龙君庙檐角垂下条条雨丝,香火烟气混著水汽裊裊飘散。 淙洞湖九天云层之上,一位身披银鳞甲的蛟龙校尉按剑而立,两名夜叉执戟侍立身旁。 “大人,半年前咱们就没见到正主,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跑个空。”一名夜叉压低声音说道。 蛟龙校尉望著烟雨笼罩的湖面,龙目微凝:“此地昔日水脉混乱,如今浑然一体,大放灵机,绝非无名之辈盘踞。我等奉西海之命,只查水脉变动,按礼拜会便是。” “是!” 话音一落,三道身影穿破雨雾,朝湖面缓缓落去。 罗剎早已感知到外来龙气,率了几名水族侍卫立於湖面水台之上,一身玄色战甲在烟雨中更显肃穆,拱手朗声道:“西海使者远道而来,我家主君已在龙宫等候,请隨我入內。” 蛟龙校尉见对方礼数周全,当即还礼:“有劳引路。” 秋雨依旧淅淅沥沥,湖面水雾轻漾,一行人踏水而行,径直沉入波光之下,朝著深处淙洞龙宫而去。 湖水幽深,越往下灵光越是璀璨,珊瑚玉树沿道生长,水精珠灯明灭生辉,將整座龙宫映照得气象万千。 穿过层层水幕,正殿之中,柏徽端坐於水云玉座之上,青墨色衣袍隨湖水轻盪,周身龙气温润內敛,却自有一股慑人威严。 蛟龙校尉携夜叉行礼,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西海龙族校尉敖烈,奉龙宫之命,拜见淙洞湖龙君。近来感应此地水脉灵机大胜,龙气纯正,特来拜会,並无他意。” 柏徽也起身拱手:“校尉大人远来是客,不必多礼。淙洞湖偏安一隅,不过守好自身水脉罢了,劳烦西海掛心。” 等敖烈入了座,自有鱼娘上前奉茶。 敖烈轻抿一口,不经意地打量柏徽,只觉对方龙气深敛如渊,全然看不出深浅,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他放下玉杯,直言来意:“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只为查探淙洞湖水脉重整一事,西海龙宫並无半分干涉之意。” 柏徽点头看向这位蛟龙校尉,周身龙气虽不磅礴,却纯正凝练,甲冑间灵光流转,显是修为不俗的好手。 於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校尉一身龙气纯正,修为不俗,想来在西海亦是得力干將。” 將手中茶杯放下,接著道:“淙洞湖旧日水脉杂乱,藏了不少暗流淤塞。柏某不过顺了天地灵机,疏通支流、归併水系,把这片水域理得规整些,好让水族安稳罢了。” 敖烈闻言,心中暗自凛然。 重整水脉岂是易事?既要调和先天水系,又要镇压地底水脉异动,稍有不慎便会受水脉衝击,绝非仅凭顺了天地灵机就能轻易做到。 抬眼望向端坐的柏徽,明明周身温润,却偏生透著一股掌控乾坤的从容。方才寥寥数语,却轻描淡写地將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一笔带过,这种气度和神通,即使在西海龙宫之中也不多见。 敖烈不由得坐得更端正了些。 对著柏徽郑重拱手:“龙君太过谦逊了!梳理一方水脉,连通地下水源,乃是凶险万分的大工程,寻常水族根本不敢触碰,如今淙洞湖气象一新,实在令在下嘆服!” 侍立两旁的夜叉也站直了身体。 在西海,他们也见过不少蛟龙,甚至真龙龙子也有过接触,可此时却感觉这內陆的淙洞湖龙君一点都不逊色,甚至还有更胜一筹的感觉。 柏徽神色依旧平和,並无半分骄矜之色:“不过是守土之责,分內之事罢了。我既在这淙洞湖修行,便该护得一方水族与水脉安稳,谈不上什么厉害。” 见柏徽气度非凡,敖烈心中更是篤定,这位淙洞湖龙君绝非等閒之辈,日后定要如实回稟龙宫。 西海虽然势大,可对非凡之辈也是以礼相待的。 心念至此,敖烈起身,对著柏徽一揖,语气诚恳:“龙君胸襟气度果然不凡,在下佩服之至。今日既已明了水脉原委,在下便不再多扰,就此告辞。” 柏徽徽起身相送,毕竟西海是真龙正统:“校尉一路慢行,回去之后,烦请替我向西海龙宫致意。西海镇守四海水域,功在千秋,柏某心中向来敬重。” 敖烈听得心中一畅,连忙拱手:“龙君客气了,西海与淙洞湖,本就是水域同源。” 在敖烈正要转身离去之际,忽然顿住脚步,似是想起一事,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流光溢彩的水云令牌,令牌之上刻著西海龙纹,闪著水光。 敖烈双手捧著令牌,递向柏徽,郑重道: “龙君,在下临走之前,还有一事相告。西海龙宫十公主,三个月后便要举办千秋宴,龙宫宴请四方水域有德有能之主。龙宫特意吩咐,若遇上同道,务必代为邀请。这块是寿宴通行令牌,持此令便可直入西海龙宫,还望龙君届时能赏光蒞临。” 柏徽看著那枚灵气纯正的西海令牌,微微頷首,伸手接过: “西海龙宫与十公主盛情,柏某心领了。若到时候诸事安定,我自当前往,为公主贺寿,也当面拜会西海真龙。” 敖烈见柏徽收下令牌,点点头:“那在下就此告辞,静候龙君大驾!” 言罢,敖烈带著两名夜叉,隨罗剎转身退出正殿,三道身影穿过幽幽湖水,破开蒙蒙秋雨,直衝九天而去。 柏徽立於殿中,指尖轻捻那枚西海龙令牌。令牌上龙纹流转,带著四海真龙独有的威严。 西海龙宫公主千秋宴,不大不小,虽然不是真龙寿宴,却也是水域盛事,宴请的皆是一方豪强,此番受邀,肯定不能不给真龙面子。 不过千秋宴在三个月后,倒也不急於一时。 柏徽將令牌收入袖中,忽然想起楚平戈奇异的气象,不知如今发生了什么变化。 想了一会,柏徽便踩著一道水流衝出淙洞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