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从拍摄我的野蛮女友开始》 第1章 我的野蛮女友 1997年9月,京城。 陈一鸣蹲在北影厂仓库改造的摄影棚角落里,看著冯晓刚在监视器前皱眉。 这是他穿越到1997年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还在2026年的剪辑室里看《甲方乙方》4k修復版,加班到凌晨三点。 电脑屏幕上还贴著“距离项目交付还有48小时”的倒计时標籤。 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北电导演系94级学生陈一鸣,正蹲在《甲方乙方》拍摄现场当场记。 “场记!场记呢?” 冯晓刚的声音把他拽回来。陈一鸣赶紧拿著场记板跑过去。 打板,拍摄开始。 陈一鸣看著葛悠与何兵在镜头前耍宝,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查过原主记忆,现在是1997年9月,再过几个月《甲方乙方》上映会开启贺岁档时代。 而他脑子里装著一堆未来二十年欧美日韩的外国经典电影。 他决定抢先改编拍摄出来。 走外国人的路,让外国人无路可走。 当晚收工,剧组在附近的老京城涮肉馆聚餐。 冯晓刚、葛悠、何兵、刘震芸围坐一桌,铜锅里热气腾腾。 “一鸣,你小子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 冯晓刚涮著羊肉瞟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陈一鸣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剧本,封面写著五个字:《我的野蛮女友》。 “冯哥,我写了个本子,想请您看看。” 葛悠笑著接过话茬:“哟,小陈还会写剧本?” 冯晓刚接过来翻了几页。 他看剧本习惯快速瀏览对话找感觉。 翻著翻著,眉头逐渐舒展开。 “有点意思。”冯晓刚把剧本递给刘震芸,“老刘你看看。” 刘震芸就著涮肉馆昏黄的灯光翻了几页,点点头: “对话挺有意思,不是那种假大空。小陈,这是你写的?” “对。”陈一鸣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抄的也得说成是自己写的。 “一会剧本让我拿走,回家再仔细看看。”冯晓刚说。 陈一鸣当即表示感谢。 刘震芸把剧本递给葛悠:“老葛你看看,这男主是不是你的风格?” 葛悠翻了翻:“有点意思。这个男主闷骚,嘴笨但心细,跟我以前那些角色有点像。” “可惜岁数不合適。” 陈一鸣补了一句。 葛悠笑著摆手:“行行行,我知道我老了。” 眾人轻笑。 何兵坐在陈一鸣旁边嗑瓜子聊天:“你爸看过剧本了吗?” “没有。”陈一鸣苦笑,“我爸估计不会赞成我拍这个。” “为什么?” “他一直觉得商业片没艺术性。” 何兵磕了个瓜子:“老一辈都这样。” 葛悠凑过来:“小陈,聊啥呢?不会是因为投资的事吧?” “他愁个屁的投资。”刘震芸调侃。 冯晓刚接过话茬: “小陈,你妈那边紫禁城影视应该是第一选择。” ”他们刚投了我的片子,对商业片接受度高。你回去跟你妈说说,让她在公司內部推一下。 “你爸那边,北影厂虽然现在没钱,但人脉在那儿。让他给你组个班底,摄影灯光美术这些老傢伙出手,比你出去找强。” 陈一鸣点头应和著。 这顿饭一直吃到饭店打烊。 陈一鸣骑著自行车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 北影厂家属院的五层小楼里,自家窗户还亮著灯。 推开门,母亲王淑慧正坐在客厅等他。 “回来了?” 王淑慧放下手里的文件,“听说你今天写了个剧本,让小冯他们看了看?” 陈一鸣一愣:“妈,你怎么知道的?” “圈子就这么大。”王淑慧拍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跟妈说说怎么回事。” 陈一鸣坐下把剧本的事简单说了。 王淑慧伸手:“剧本呢?” 陈一鸣从帆布包里掏出来递给她。 他写完剧本后多复印了几份。 王淑慧接过剧本:“冯导怎么说?” “他说本子不错。” 王淑慧点点头: “一会等你爸回来了,我先让他看看,然后我明天再带去公司让领导看看能不能给投资。” 陈一鸣感谢了老妈的支持,回到房间写分镜头。 快十一点时听到楼下有动静,是父亲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陈怀远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剧本。 他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剧本我看完了。” 陈一鸣等著。 “一点艺术性都没有。”陈怀远说。 陈一鸣心里一沉,但没说话。 “但是——” 陈怀远话锋一转, “你妈说得对,我的观点可能过时了。冯晓刚那个《甲方乙方》,我看了剧本也觉得没什么,但你妈说能火。” 陈一鸣愣住了。 “我这辈子拍了几部主旋律,拿了几个奖,但说实话,观眾有多少人看过?” 陈怀远嘆了口气,“你拍这个,至少能让人笑让人哭,比我这辈子拍的都强。” 陈一鸣挤出一丝笑容。 “明天我去北影厂给你问问组班底的事。” 陈怀远站起来, “钱的事你妈去办,人我来找。但是一鸣——” 他看著儿子,眼神严肃: “这是你自己的路,拍好拍坏你自己扛。別指望我和你妈给你擦屁股。” 陈一鸣郑重地点头:“爸,我知道。” 陈怀远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出去了。 陈一鸣关上门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穿越三天了,他开始逐渐適应这个身份。 导二代,父母都是圈內人。 他想起上辈子在北电读书时,老师讲《甲方乙方》对中国电影的意义。 那时候他坐在台下听,觉得那些大导演离自己很远。 毕业后一个人在京城漂著,住十平米的隔断间。 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上班,加班到深夜是常態,点个外卖都要凑满减。 別看他是北电毕业,但那时候的他没有人脉和资源,毕业后依然是个小透明。 他只能从底层做起,跑剧组,当助理,一步步熬资歷。 看看北电每年毕业的学生数量,真正能出头的又有几个。 现在呢? 冯晓刚跟他一起涮羊肉,葛悠跟他开玩笑,他爸是北影厂的老导演,他妈是大投资方的中层管理。 拍电影有人托举铺路,不用自己辛苦拉投资,不用担心下一顿吃什么。 窗外传来夜归人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过去。 陈一鸣翻了个身,黑暗中嘴角慢慢翘起来。 第2章 王硕推荐女主角 第二天一早,陈一鸣去了《甲方乙方》剧组。 今天要拍杀青戏—— 葛悠和刘培扮地主公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葛悠的表演鬆弛自然,看不出演的痕跡。 陈一鸣心里感慨,这才是影帝。 中午休息时,冯晓刚把他叫到一边:“本子我又仔细看了一遍,有几个问题。” 陈一鸣认真听著。 “第一,这个女主性格太强势,不知道观眾能不能接受?” 冯晓刚点著烟, “现在国產片里的女的,要么苦情要么贤惠,你这个上来就打男的,我怕观眾不適应。” “第二,男主太窝囊了,从头到尾被女的压著,男观眾能代入吗?” 陈一鸣想了想: “冯导,我觉得观眾的口味正在变。以前那种正剧观眾已经看腻了,年轻人需要新的爱情表达方式。” “虽然女主强势,但她的强势背后是脆弱。男主看著窝囊,但他的包容其实是另一种强大。” 见冯晓刚抽菸不说话,陈一鸣继续说: “而且葛悠老师在《编辑部的故事》里那种贫嘴逗贫的男主,观眾不是挺喜欢吗?我这个男主也是类似那种风格,只是更年轻一点。” 冯晓刚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小子还挺能说。” 两人正要继续聊,王硕来了。 这位京圈大佬穿著件旧夹克叼著烟,一过来就嚷嚷: “老冯,你这片子拍得怎么样了?” “今天上午就能杀青了。” 冯晓刚招呼他坐下,顺嘴提了一句,“硕爷,你看看这剧本,一鸣写的。” 王硕接过《我的野蛮女友》剧本翻了几页,抬头看了陈一鸣一眼:“陈怀远的儿子?” “对。” 王硕点点头继续看。 看了大概十分钟,他把剧本放下:“写得不错,这女主我有个人选。” 陈一鸣心里咯噔一下。 “徐静雷。” 王硕说,“那姑娘有灵气,演这个应该行。” 陈一鸣沉默了一秒。 徐静雷他当然认识,但他觉得对方的气质跟“野蛮女友”完全不搭。 “王老师。” 陈一鸣儘量委婉地说,“我觉得徐静雷可能不太適合这个角色。” 王硕挑眉:“怎么?” “这个角色需要能撒得开,能演那种『二』的感觉。徐静雷的气质偏文艺,我担心——” 王硕摆摆手:“那是你没见过她撒开的样子。这样,回头让她来试个镜,你看看。” 陈一鸣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 现在的他有父母撑腰,有自己穿越而来的底气。 现在当面叫声王老师是尊敬他年龄大,可不是怕了王硕。 如果自己得到了投资,徐静雷真的来试镜,他找个理由就打发了。 至於王硕怎么想? 隨便。 《甲方乙方》最后一场杀青戏拍得很快,上午不到十点就拍完了。 陈一鸣跟著剧组收拾东西。 昨天晚上他们几个主创已经聚过餐,今天中午就没再吃什么杀青宴。 冯晓刚急著回去剪辑,约好等电影上映后再聚。 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急匆匆挥手各自告別。 陈一鸣回了北电。 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到大三基本都在外面跑剧组,课爱上不上。 陈一鸣现在的身份是94级导演系学生,但原主其实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一直在《甲方乙方》剧组当场记。 走在校园里,陈一鸣有一种恍惚感。 二十多年后的北电他来过几次,但1997年的北电还是第一次见。 老教学楼还没拆,操场还是土的,食堂还是那个食堂。 但墙上贴的海报是《阳光灿烂的日子》《红河谷》,不是他熟悉的那些。 中午去食堂吃饭,排队时身后有人拍他肩膀。 “学长!” 陈一鸣回头,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黄小明。 黄小明爱交际,和主角这具身体的前身也很熟。 “学长,我请你吃饭!” 黄小明热情地往前面挤,“师傅,来份红烧肉,再要个西红柿炒蛋,对,都算我的。” 陈一鸣一脸懵:“你这是干嘛?” 黄小明嘿嘿笑著坐下,搓了搓手:“学长,我听说你写了个剧本?” 陈一鸣一顿。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你怎么知道的?” “圈子就这么大。” 黄小明压低声音,“学长,能不能让我演个角色?我不挑,配角也行,跑龙套都行!” 陈一鸣看著他没说话。 黄小明急了:“学长,我真想演戏!我什么都能演,您让我试镜,我肯定好好表现!” “投资还没搞定。”陈一鸣说,“搞定了会通知试镜。” “那您到时候一定要通知我。”黄小明一脸期待,“可別骗我啊。” 陈一鸣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吃饭。”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黄小明全程嘰嘰喳喳聊自己对表演的理解。 陈一鸣听著时不时点头。 眼前这个有点憨的年轻人,眼睛里全是热切和渴望。 “学长,您说我这条件能演什么类型的角色?我觉得我適合那种正派的,但我也想试试反派……” 黄小明扒拉著饭,话停不下来。 陈一鸣看著他,想起上辈子在各类综艺和採访里看到的那个黄小明,圆滑、世故、说话滴水不漏。 跟眼前这个为了一个试镜机会就兴奋得坐不住的学生,简直像两个人。 “你先把基本功练扎实。”陈一鸣说,“机会来了才能抓住。” 黄小明使劲点头:“学长说得对!我每天都练台词,早上六点就起来练,宿舍的人都嫌我吵。” 中午吃完饭,黄小明还意犹未尽: “学长,下午我们班排练《茶馆》,您要不要去看看?” 黄小明眼睛亮亮的,“给我们提提意见?” 陈一鸣心中一动。 北电錶演系的排练,说不定能碰到几个好苗子。 再说《茶馆》是老舍的经典,他也想看看这群未来的明星现在是什么水平。 “行,去看看。” 黄小明顿时眉开眼笑,一路上滔滔不绝: “学长,我们这版《茶馆》是林兆华老师指导的,我们都排练两个月了。我演常四爷,有一场戏特难,我老演不好……” 陈一鸣听著,心想: 这小子从大一就知道往导演系的人跟前凑,又擅长投资,难怪后来在娱乐圈混得开。 排练室在教学楼二层,是个老旧的教室,铺著木地板,一面墙是镜子。 陈一鸣跟著黄小明推门进去,看到七八个学生正在里面热身。 他一眼扫过去,就认出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靠窗站著的是陈昆,二十二岁,已经签了荣信达,但还在学校上课。 他身形瘦削眉眼深邃,正低头看剧本。 旁边坐著的女生是顏丹辰,扎著马尾清秀文静。 角落里,祖锋正对著镜子练表情。 还有一个人让陈一鸣多看了一眼——赵燕子。 她正和几个女生聊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第3章 金手指到帐 黄小明拍了拍手: “各位,我请了导演系的陈一鸣学长来看咱们排练,大家欢迎!” 几个学生围过来打招呼。 陈昆抬起头看了陈一鸣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学长好。” 顏丹辰笑著打招呼,声音温柔。 陈一鸣找了个角落坐下:“你们继续,我就隨便看看。” “好嘞!” 黄小明拍拍手,“来来来,咱们排第三幕,秦仲义那段。” 几个人迅速就位。 陈昆站到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了。 排练开始。 陈昆演的是秦仲义——那个一生致力於实业救国、最终却一无所有的民族资本家。 “我到天津去了一趟,看看我的工厂!”陈昆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 旁边演王利发的同学接话:“不是没收了吗?又物归原主啦?这可是喜事!” 陈昆苦笑,那笑容里透著悲凉:“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微微发颤: “我四十年的心血啊,拆了!” “別人不知道,王掌柜你知道:我从二十多岁起就主张实业救国。到而今抢去我的工厂,好,我的势力小,干不过他们!” “可倒好好地办哪,那是富国裕民的事业呀!结果,拆了,机器都当碎铜烂铁卖了!” 陈昆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全世界,全世界找得到这样的官府找不到?我问你!”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一鸣微微点头。 陈昆底子不错,情绪有了愤怒也有了。 但还缺一点——秦仲义这个人,不只是愤怒,更多的是困惑和心寒。 “好!”黄小明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著拍手。 陈昆从角色里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陈一鸣:“学长,您给指点指点?” 陈一鸣站起来走到舞台边, 他正要说话,突然感觉陈昆的目光对上了自己。 那一瞬间,陈一鸣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他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这里流向陈昆,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一股极细微的电流,又像是一种直觉上的连接。 陈昆站在那里,眼神有些恍惚,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种“在演戏”的状態,而是真的像刚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人,眼睛里还带著那个时代的沉重。 陈一鸣见此,不动声色的开口对他说道: “陈昆,你刚才情绪很饱满,愤怒也有了。但秦仲义这个人,他的愤怒背后是什么?” 陈昆认真听著。 “是困惑,是心寒。” 陈一鸣继续看著他的眼睛: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一辈子想为国家做事,为什么最后机器被当烂铁卖了。” “你最后那句质问,別只是吼,要带著那种『我不理解』的感觉:我做了对的事,为什么没人支持我?” “再试一遍,最后那句轻一点,像是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老天。” 陈昆点点头重新站到舞台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又变了。 这一次他没有高昂著头,而是微微低头,像是在对面前的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四十年的心血啊,拆了……机器都当碎铜烂铁卖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刚才的愤怒,而是茫然:“全世界,找得到这样的官府找不到?” 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好!”黄小明又带头鼓掌,“学长您太神了!陈昆你刚才那段绝了!” 顏丹辰眼睛亮亮地看著陈昆:“你最后那句,听得我鼻子酸。” 陈昆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神看向陈一鸣时带著一丝困惑: “学长,您刚才说的那几句,我好像突然就懂了……不只是懂,是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那个人。” 陈一鸣点点头,心里却压抑著惊涛骇浪。 刚才那三秒对视,他清楚感觉到某种变化——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陈昆,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 “学长。”黄小明凑过来满脸期待,“您也给我们班其他人讲讲唄?您看看我演哪个角色合適?” 陈一鸣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落在墙角的道具桌上——那里放著几本《茶馆》的剧本。 他隨手翻了翻,看到常四爷的台词。 “你演常四爷?”陈一鸣问。 黄小明点头:“对,我演常四爷,最后那段独白。” 陈一鸣想了想:“来吧。” 黄小明站到舞台中央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变得沉痛,声音缓慢而沉重: “自食其力,凭良心干了一辈子啊,我一事无成!七十多了,只落得卖花生米!” “个人算什么呢,我盼哪,盼哪,只盼国家像个样儿,不受外国人欺侮。可是……哈哈!” 他苦笑了一声,然后从道具筐里拿出几张纸钱,声音哽咽: “我爱咱们的国呀,可是谁爱我呢?” 演完后他看向陈一鸣,眼神里带著期待。 陈一鸣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晓明,你看著我。” 黄小明抬头,两人的目光对上。 三秒。 这一次陈一鸣有了准备,他清楚感觉到那种奇异的连接再次出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意识里抽离出去,又像是黄小明的意识被拉进了某个空间。 他说不清是什么,但那种感觉无比真实。 “常四爷这个人,一辈子刚直不阿敢作敢当。” 陈一鸣缓缓说, “他最后说『我爱咱们的国呀,可是谁爱我呢』,不是抱怨,是真的困惑。” “他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凭什么落得这个下场?” “你刚才的笑太用力了。最后那声笑,应该是笑著笑著,自己都觉得可笑,可笑这世道,可笑自己一辈子白活了。” 话音落下,陈一鸣看到黄小明的眼神在几秒內完成了变化——从期待,到迷茫,再到某种清醒的恍惚。 那种变化太明显了,像是有一层膜被捅破,又像是某个开关被按下。 “再试一遍。” 黄小明重新站好。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去“演”悲伤,而是真的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那里看著手里的纸钱。 他的肩膀微微佝僂,手指轻轻摩挲著纸钱的边缘,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我爱咱们的国呀……”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含著, “可是谁爱我呢?”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苦笑。 那苦笑慢慢放大,变成苍凉的笑声:“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眼泪才顺著脸颊滑下来。 排练室里鸦雀无声。 陈一鸣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他清楚看到黄小明刚才的变化——那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在一瞬间代入了角色。 而他,是这个变化的源头。 “好!”陈昆第一个鼓掌,“晓明你这段绝了!” 其他人也纷纷叫好。 顏丹辰眼圈红红的,祖峰摘下眼镜擦了擦。 黄小明抹了把脸从角色里出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学长,您刚才那几句话,我好像突然开窍了!” “我以前演这段,老师总说我不够深,我自己也搞不明白到底差在哪儿。” “刚才您一说,我一下就懂了——不是懂了怎么演,是懂了常四爷这个人!” 陈一鸣笑笑:“是你自己有悟性。” “真的!” 黄小明认真地说,“学长,您那部电影我一定得去试镜。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准备!” 陈一鸣点点头:“到时候会通知大家。” 他看了看表,已经快两点了:“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陈一鸣和眾人挥手告別。 “学长,我送送您!” 黄小明屁顛屁顛地跟著陈一鸣往外走。 出了教学楼他还在兴奋地念叨刚才的感受。 走到操场边,陈一鸣停下脚步:“行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黄小明搓搓手:“学长,那咱们说好了,试镜一定叫我。” “嗯。” 黄小明转身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学长,谢谢您!” 陈一鸣笑著摆摆手。 看著黄小明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陈一鸣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又想起刚才那两次对视的感觉。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网文,那些主角的金手指。 当时他觉得都是扯淡,现在却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只要对视三秒,就能让演员瞬间入戏,对角色感同身受。 他深吸一口气,秋天的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这东西,得好好研究研究。 …… (如果您觉得本书有可圈可点之处,恳请您投几张月票或者推荐票支持一下。 拜谢!) 第4章 十八岁的青春 秋天的京城,天高云淡。 陈一鸣走在北电校园里,看到一个女生正举著相机对著操场边的白杨树按快门。 按完之后,她低头摆弄相机,半天没有反应。 陈一鸣走过去:“卡住了?” 女生抬头。 那一瞬间,陈一鸣愣了一下。 高园园。 年轻时代的高园园。 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麵朝天,那张脸已经隱隱有了后来那种纯净无暇的气质。 “你怎么知道?” 高园园有点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用这个相机,不太会。” 陈一鸣伸出手:“我看看。” 高园园把相机递给他。 陈一鸣接过,打开后盖,把卡住的胶捲轻轻拨正,重新合上。 “好了。” 高园园接过相机,笑了:“谢谢你!” 她的笑容乾净明亮,像九月的阳光。 “你是这个学校的?”高园园问。 陈一鸣点头:“对,94级导演系,陈一鸣。” “我叫高园园。” 女生说,“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来找朋友。” 陈一鸣当然知道她是谁,但他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喜欢摄影?” 高园园点点头:“对,我觉得摄影很有意思。” 两人聊了几句,高园园突然说:“我看过你们的作业展。” 陈一鸣有点意外:“是吗?” “嗯,有个短片拍得特別好。” 高园园认真地说,“讲一个老奶奶和她的猫的故事,镜头很温柔,看得我想哭。” 陈一鸣回忆了一下,那个短片是原主拍的,原主的记忆里確实有这件事。 那是他大二时的作业,在学校的小范围放映过。 “那个就是我拍的。” 高园园瞪大眼睛:“真的?” 陈一鸣点头。 高园园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说:“我就说,镜头那么温柔的人,现实中本人也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陈一鸣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接不上,转移话题:“你还记得片名吗?” 高园园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了:“忘了,但记得那个镜头。” 陈一鸣看著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头髮的边缘镀成金色。 她低著头,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嘴角微微翘著。 这一刻,陈一鸣承认自己有点心动。 他想起未来的那些帖子,说高园园是“初代国民初恋”“最美周芷若”。 但那些都是隔著屏幕、隔著岁月的包装词。 眼前这个是真实的,十八岁,鲜活,清纯,让人愿意多看几眼。 这时远处有人喊:“园园!” 一个女生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园园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半天!” 高园园说:“碰到一个学长,帮我修相机。” 那女生看了一眼陈一鸣,突然愣住:“你是陈一鸣学长?” 陈一鸣点头。 女生压低声音对高园园说: “园园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我们学校的才子,风云人物。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在追他呢。” 高园园愣了一下,看向陈一鸣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学长,我能和你拍张照吗?”高园园鼓起勇气问。 “当然可以。”陈一鸣点头。 两人站在海棠树下,粉红色的花瓣衬托著青春的笑容。 给他们拍照的女生眼前一亮,一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你们站在一起还真般配。”女生调侃道。 高园园脸微红,嗔怪地瞪了眼女生。 “学长,这是我家电话。” 高园园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上一串数字递给陈一鸣。 陈一鸣接过来放进帆布书包里,也掏出纸笔写下自己家的电话。 高园园接过,小心翼翼地夹入笔记本。 “我先走了。”陈一鸣说,“你们慢慢拍。”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听到身后高园园的声音:“学长!” 他回头。 高园园站在阳光里,短髮被风吹得有点乱,笑容明亮:“谢谢你帮我修相机!” 陈一鸣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高园园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园园,你看什么呢?”朋友拉她。 高园园回过神,脸有点红:“没什么。” “走吧走吧,你不是还要拍照吗?快拍,一会儿太阳下山了。” 高园园举起相机,对准远方的夕阳。 但她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人低头帮她修相机的样子,不禁翻开笔记本,看到里面夹著的电话纸条还在,鬆了口气。 --- 第二天下午,陈一鸣接到母亲的电话,让他去一趟紫禁城影视公司。 “內部討论会,你亲自来听听。” 王淑慧在电话里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是经验。” 陈一鸣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长桌一头是紫禁城影视公司的副总经理张总,旁边是製作部等几个部门的头头脑脑。 王淑慧坐在靠窗的位置,见他进来,示意他坐在角落里。 会议开始,製作部的人先发言。 “《我的野蛮女友》这个项目,我看了剧本。”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翻开文件夹, “优点是新,国內还没人拍过这种题材。缺点也是新,观眾能不能接受,不好说。” 有人接话:“成本预算多少?” “初步估算是300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300万在1997年不算小钱。《甲方乙方》投资也就400万。 那还是因为有王硕的小说打底,还有葛悠、冯晓刚等几个有经验的导演和演员。 一个新人大学生,上来就要300万? “风险太大。” 有人摇头。 “但成本低。” 另一个人反驳,“300万对於咱们公司来说就是试错的成本。成了,赚一笔;不成,也赔得起。” “问题是导演是新人,演员也要新人,整个剧组都是新人,这能行吗?” “王主任的儿子,不是一直在《甲方乙方》组里当场记吗?冯晓刚看过剧本后也夸过他。” “夸归夸,真金白银往外拿,不能光靠夸。”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討论得热火朝天。 王淑慧全程没说话,只是偶尔翻翻手里的剧本,表情平静。 陈一鸣坐在角落,认真听著。 这种场合他插不上嘴。 討论了半个小时,张总敲了敲桌子:“行了,別吵了。王主任,你什么意见?” 王淑慧合上剧本,抬起头: “我儿子的项目,我不发言。公事公办,还是老规矩,大家投票吧。” 张总点点头:“那投票吧。” 举手表决:五票赞成,两票反对。 通过。 “行。” 总经理合上文件夹, “立项通过,投资300万。” “但王主任,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是公司出的,不是冲你面子。” “你儿子要是拍砸了,该背的责任,他自己背。” 王淑慧点头:“我知道。” 第5章 版权与北影厂的支持 散会后,王淑慧带著陈一鸣走出公司大楼。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亮起,长安街上的车流穿梭不息。 “妈,谢谢您。” 陈一鸣说。 王淑慧停下脚步,看著他:“一鸣,实际上这300万是我用脸面换来的。” 陈一鸣心里一紧。 “如果赔了。” 王淑慧顿了顿,“我在公司以后不好立足,不是职位保不住,是说话没分量了。” 陈一鸣看著母亲,认真地说:“妈,赔不了。” 王淑慧看了他几秒,笑了:“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回家吧,你爸还等著呢。” 到家时,陈怀远正坐在客厅看新闻。 见他们进来,他关掉电视,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 “北影厂那边,我问过了。” 陈一鸣坐下,拿起文件翻了翻。 是一份人员名单,摄影师、灯光师、美术师、录音师,全是北影厂的老伙计。 “厂里现在没钱,连暖气费都发不出来。” 陈怀远说,“但人我给你要来了,都是跟我干了十几年的老兄弟。他们愿意来,是看我的面子。” 陈一鸣看著那份名单,心里五味杂陈。 他爸嘴上说“剧本一点艺术性都没有”,背地里却给他张罗了这么一套班子。 “爸——” “听我说完。” 陈怀远摆摆手, “这帮老傢伙,脾气一个比一个倔。你压得住他们,是你的本事;压不住,他们撂挑子,我不管。” 陈一鸣点头:“我明白。” “还有。” 陈怀远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 “我跟你们北电领导也打了招呼。你拍戏要用场地,学校可以提供,胶片也能批一些。算是支持学生创作。” 陈一鸣接过那张纸,是北电校长办公室开的一张证明,盖著红章。 “爸。”陈一鸣抬起头,“谢谢您。” 陈怀远摆摆手:“別谢我。好好拍,別给我丟人就行。” 王淑慧在旁边笑:“老陈,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陈怀远没理她,拍拍屁股走了。 陈一鸣深吸一口气,看著这一世的父母。 一个给他拉了投资,一个给他组了班子,儘可能铺好了路。 这就是导二代的待遇吗? 但他没忘记母亲那句话——“这是我用脸面换来的”。 晚上回到房间,陈一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300万,在1997年够拍一部低成本的电影了。 这笔钱投在他身上,是母亲十几年积累的信誉在背书。 他不能输。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翻身坐起来。 版权。 紫禁城影视今天只说了投资,没提版权归属。 按照行业惯例,出品方投资,版权一般归出品方。 但他不想这样。 他脑子里的剧本不止这一部。 《我的野蛮女友》只是开始, 《假如爱有天意》 《放牛班的春天》 《谍影重重》 《盗梦空间》 《星际穿越》 …… 这些片子他都要拍。 版权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一早,陈一鸣找到母亲,说了自己的想法。 王淑慧听完,看了他半天:“你想把版权攥在自己手里?” “对。” “为什么?” 陈一鸣想了想: “妈,我不只想拍这一部。以后我还会拍很多部,如果每一部的版权都归出品方,我就等於给別人打工。” “而且,我认为这部电影会非常成功。” 王淑慧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去公司谈。” --- 当天下午,北影厂家属院。 陈一鸣刚从学校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 父亲陈怀远、母亲王淑慧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他走过去,看见韩山平坐在沙发上。 “小陈回来了?” 韩山平站起来笑著伸出手,“认识一下,韩山平。” 陈一鸣双手握住对方的手:“韩厂长好。” 韩山平笑了:“你爸老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在学校里成绩优秀,学习很扎实。来,坐。” 陈一鸣诧异地看向陈怀远, 对方在家里一直对他很严厉,总是斥责他这里不行那里不好,没想到在外面对他如此评价。 还真是典型的中国式严父。 陈一鸣给韩山平和父亲倒了杯茶水,恭敬坐在一旁,低头看见茶几上放著他的剧本。 陈怀远在旁边解释:“韩厂长今天来厂里开会,顺便过来看看你。” 韩山平拿起剧本晃了晃:“这剧本我看过了,不错。听说,你想把版权拿在手里?” 陈一鸣心里一紧:“是。” “有魄力。” 韩山平放下剧本, “你知道吗,很多导演拍了一辈子戏,版权都是公司的。你第一部戏,就敢这么谈,你妈面子够大的。” 陈一鸣笑笑没说话。 韩山平看著他:“分镜头画了吗?” “画了。” “拿来看看。” 陈一鸣上楼,把那沓分镜头草稿拿下来递给韩山平。 韩山平一页一页翻著,翻得很慢。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著陈一鸣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这些都是你画的?” “是。” 韩山平转向陈怀远:“老陈,你儿子有点东西。” 陈怀远难得笑了一下:“还行。” “这叫还行啊?这分镜头画的都快赶上你了,老陈。” 韩山平讚嘆,“看来你这个儿子深得你的真传。” 他顿了顿,看向陈一鸣: “原本我只想著给你组个拍摄团队,现在我要向上级申请一下,说什么也要给你这部电影投资一些,电影发行也由北影厂承包了!” 陈一鸣大喜。 陈怀远也感激地看向韩山平。 韩山平站起来拍了拍陈一鸣的肩膀: “好好拍,拍完了给我看看。要是有问题,隨时来找我。” 陈一鸣连连点头:“谢谢韩厂长,我一定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韩山平走后,王淑慧拉著陈一鸣坐下:“一鸣,韩厂长今天来,是给你撑场子的。” 陈一鸣一愣:“撑场子?” “你爸请来的。” 王淑慧压低声音, “意思就是告诉厂子里的人,这片子上面有人看著,別使绊子。” “如今你也爭气,韩厂长愿意给你更多支持,到时候你的这部电影能拍得更顺畅了。” 陈一鸣回到屋里,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京城。 穿越到1997年,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执导自己的第一部电影。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不久,厨房传来母亲的声音:“老陈,一鸣,饭好了,出来吃饭!” 陈一鸣笑了笑,推门走出房间,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1997年的京城,比他想像中更真实,也更温暖。 第6章 投资確定 三天后,紫禁城影视和北影厂正式通知: 项目立项通过,紫禁城影业投资300万元。 北影厂提供摄影、灯光、美术等剧组工作人员,陈怀远担任监製。 同时,北影厂投资50万元,负责影片宣传和发行。 北电答应提供校园拍摄场地和部分胶片。 最关键的是,陈一鸣拥有50%的版权。 不过,陈一鸣要以自己的编剧和导演片酬来购买这部分版权。 也就是说,陈一鸣拍这部电影得不到一分钱,但可以得到一半的电影版权。 合同签完那天,陈一鸣请父母去老莫吃了一顿。 席间陈怀远难得喝多了,拉著儿子的手说:“好好拍,別给我丟人。” 王淑慧在旁边笑:“行了行了,你还是少喝点吧。” 陈一鸣看著父母,心里暖烘烘的。 --- 第二天晚上,陈怀远做东,在北影厂附近的一家老字號饭店攒了个局。 陈一鸣提前半小时到,在包间里等著。 陈怀远说今天来的人都是跟他干了很多年的老伙计,让他提前来,別端著架子。 第一个到的是摄影师老张。 老张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进门就嚷嚷: “老陈呢?还没来?” 陈一鸣站起来:“张叔,我爸一会儿到。您先坐,喝茶。” 老张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一鸣?” “是。” 老张点点头,坐下,点上一根烟:“《大决战》知道吧?那片子我参与了摄影。” 陈一鸣知道,那是九十年代初的主旋律大片,老张是摄影组的主力。 “张叔,您来了,我心里就有底了。” 老张摆摆手: “別来这套。我是冲你爸的面子来的,不是你。你小子要是拍得烂,我照样骂。” 陈一鸣笑著点头:“您骂,我听著。”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 进来一个瘦高个,戴著眼镜,手里拎著个旧皮包。 “老李!” 老张站起来,“你这老东西还没死呢?” “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老李笑骂,看向陈一鸣,“一鸣?我是你李叔,美术。” 陈一鸣赶紧招呼:“李叔坐,喝茶。” 老李坐下,跟老张聊起厂里的事—— 老周退休了,老赵住院了,谁谁谁的儿子也干这行了。 陈一鸣在旁边听著,插不上话,但心里踏实。 这帮人聊天的方式,跟他上辈子在剧组里见的那些老江湖一模一样——嘴上骂骂咧咧,手底下有真功夫。 第三个人进来的是录音师老王。 他比前两个年轻点,四十多岁,刚拍完黄建新的戏。 “一鸣是吧?” 老王主动握手,“你爸跟我说了,你那个剧本他给我看过。录音方面你放心,我给你拾掇得明明白白。” 陈一鸣心里一动:“我爸给您看过剧本?” “看了,还让我提意见。”老王坐下,“我说这剧本行,拍好了能火。” 正说著,陈怀远推门进来。 身后还跟著两个人,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一个瘦小的老头。 “人都到齐了?”陈怀远扫了一眼,“坐坐坐,別站著。” 一桌人落座,陈怀远简单介绍了一下。 胖胖的中年人是製片主任老刘,瘦小的老头是道具师老孙,都是北影厂的老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络起来。 老张喝得脸红红的,端著酒杯冲陈一鸣说: “一鸣,我跟你说,你爸年轻时候那叫一个帅。我们一块儿去边疆拍戏,当地小姑娘追著他跑。” 陈怀远摆手:“你可別瞎说。” “我瞎说?”老张瞪眼,“老李你说,是不是真的?” 老李笑著点头:“真的真的,那时候老陈確实精神。” 一桌人笑起来。 老张又看向陈一鸣: “你比你爸当年还帅。但帅没用,得看拍出来的东西。你爸拍了一辈子戏,你第一部要是拍砸了,丟的是他的脸。” 陈一鸣端起酒杯: “张叔,我敬您。片子拍得好不好,您看了再说。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 老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这小子,会说话。行,我喝了。” 一杯酒下肚,老张拍了拍他肩膀:“明天我就进组,你给个时间。” 陈一鸣心里有底了。 饭局结束,陈怀远送几个老伙计出门。 陈一鸣站在后面,看著父亲和那些人握手、道別,一个个约好进组的时间。 送完人,陈怀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初秋的夜风有点凉,他点了根烟。 陈一鸣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这帮老傢伙。”陈怀远吐了口烟,“是我用面子请来的。” 陈一鸣点头。 “你李叔,去年刚退休,厂里返聘回去的。本来在老家待得好好的,我打电话叫回来。” 陈怀远顿了顿,“老张,他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出来干活,就得多请个人照顾。” 陈一鸣听著,心里沉甸甸的。 “他们来,是冲我。” 陈怀远看著他, “你要是拍砸了,丟的不是你的脸,是我这张老脸。我在北影厂干了三十年,从来没求过人。今天是第一次。” 陈一鸣看著父亲,认真地说:“爸,我知道。” 陈怀远点点头,把菸头掐灭:“行了,回家吧。明天开始筹备,有不懂的问我。” 父子俩骑著自行车,穿过夜晚的京城。 陈一鸣心里暗暗发誓: 这部片子,一定得拍好。不为別的,就为这帮老傢伙。 --- 接下来几天,陈一鸣开始正式筹备剧组。 资金到位,班底就位,现在最头疼的是选角。 男主、女主、配角,都得一一敲定。 关於选角,陈一鸣有自己的想法。 他打算发扬北电导演系的老传统:去中戏找找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这天上午,陈一鸣正准备出门去中戏转转,黄小明又找上门来。 “学长!学长!” 他骑著自行车衝到陈一鸣面前,一脸兴奋,“听说您新电影的投资下来了?300万?” 陈一鸣看著他:“你怎么知道的?” “圈子就这么大!” 黄小明嘿嘿笑,“学长,您是不是去中戏选演员?我陪您去!我熟!” 陈一鸣有点意外:“你熟悉中戏?” “我好多朋友在那儿!”黄小明拍拍胸脯,“门卫大爷我都熟,保证让您进去!” 陈一鸣想了想,点点头:“行,走吧。” 两人骑著自行车,很快到了中戏。 黄小明没吹牛,他跟中戏的门卫大爷真的熟。 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门口晒太阳,看见黄小明就笑:“小明,又来找朋友?” “王大爷好!”黄小明凑过去,递上一包烟,“我带学长进去转转,行吗?” 大爷接过烟,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別惹事就行。” 两人进了校园,黄小明轻车熟路地带路: “学长,表演班在这边,剧场在那边。咱们先去哪儿?” 陈一鸣想了想:“先去表演班看看。” …… (如果大家觉得本书可圈可点,恳请大家多多支持,投几张月票和推荐票) 第7章 中戏段亦宏和秦浩 中戏的校园比北电小,但更旧,更有年代感。 走在路上,陈一鸣看到几个眼熟的面孔,都是未来会在影视圈发光发热的人。 走到教学楼门口,黄小明突然拉住他,压低声音:“学长,你看那边。” 陈一鸣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拿著一个水杯,正往排练室里张望。 段亦宏。 陈一鸣一眼就认出来了。 二十出头的段亦宏,比后来瘦,但很精神,还不是那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 他顺著段亦宏的目光看去,排练室里一个女生正在排练—— 陶葒,扎著马尾,穿著练功服,反覆练习一个动作。 段亦宏站在那里,看著陶葒,眼神专注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黄小明小声说:“他叫段龙,表演班的,天天在这儿等陶葒。” 段龙? 陈一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此时的段亦宏还没有改名字,还叫段龙。 据说后来改为段亦宏,是因为陶葒,亦宏,忆虹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陈一鸣走过去。 “段龙?” 段龙转过头,看著他:“你是?” “陈一鸣,北电导演系的。”陈一鸣伸出手,“有个戏,想找你试镜。” 段亦宏愣了一下,没伸手:“什么戏?” “《我的野蛮女友》,爱情喜剧,男主角。” 陈一鸣放下手,“有兴趣吗?” 段亦宏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排练室里的陶葒,又看向陈一鸣:“什么时候试镜?” “过几天,具体时间地点会通知。” 段亦宏点点头:“行。” 排练室里的陶葒听到动静走出来,陈一鸣打量了她一番。 对方有顏值有演技,確实適合野蛮女友。 可惜当他发出试镜邀请时,陶葒却拒绝了。 “陈导,真不好意思。”陶葒礼貌地说,“我已经接了別的戏,档期排不开。” 陈一鸣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这只是藉口—— 他一个没名气的新人导演,人家凭什么相信他? 带著黄小明继续往前走,两人走到另一个排练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几个人正在排练话剧,吵得面红耳赤。 “那个是秦浩。” 黄小明介绍,“也是表演班的,挺有个性。” 陈一鸣推门进去,几个人停下来看向他。 “找谁?”一个瘦削的男生问,正是秦浩。 陈一鸣走过去:“秦浩?我是北电导演系的陈一鸣,有个电影想找你试镜。” 秦浩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不试镜。” “为什么?” “我还没毕业。”秦浩说,“毕业前不接戏。” 旁边一个人插嘴:“秦浩,这是机会,你考虑考虑。” 秦浩还是摇头:“我给自己定了规矩,毕业前不接戏。” 陈一鸣看著他,突然笑了。 他知道秦浩后来是什么样的人——倔,轴,但演戏认真,挑剧本挑得厉害。 能让他演的,基本都是好片子。 “行。”陈一鸣点点头,“等你毕业了,有机会再合作。” 秦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 陈一鸣转身要走,秦浩突然叫住他:“哎,你那个电影叫什么?” “《我的野蛮女友》。” 秦浩想了想:“等上映后我会去电影院看的。” 陈一鸣笑著点头:“行。” 出了排练室,黄小明小声说:“学长,秦浩这人就这样,脾气古怪。” “挺好的。”陈一鸣说,“演员有脾气是好事,没脾气才麻烦。” 虽然这么说,陈一鸣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他刚才已经打听到,最中意的章紫怡生病回老家了。 陶葒签约了其他剧组, 秦浩看不上他这个没名气的。 不过这没有让他灰心,反而让他更坚定要把《我的野蛮女友》拍好。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剧场。 剧场里正在排练,舞台上几个学生在走位。 陈一鸣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认出了几张脸——袁荃、胡晶、刘曄,都还很年轻。 走出剧场,黄小明问:“学长,有看中的吗?” 陈一鸣点点头:“有几个。” “那我到时候通知他们?” “行。”陈一鸣说,“你帮我个忙,把这几个人名字记下来。” 黄小明掏出小本本认真记下来:“放心学长,我办事您放心!” 两人骑著自行车回北电。路上黄小明突然问:“学长,高园园您认识吗?” 陈一鸣心里一动:“认识,怎么了?” “昨天在咱们学校看到她,跟朋友拍照。” 黄小明说,“她长得真好看。学长,她是不是也要试镜?” 陈一鸣点点头:“有可能。” 黄小明眼睛一亮:“那到时候我也能见到她了?” 陈一鸣看他一眼:“你先把自己的戏准备好。” 黄小明嘿嘿笑:“放心学长,我肯定好好准备!” 回到北电,陈一鸣在宿舍楼下和黄小明告別,自己回了家。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把今天在中戏看到的人都记下来。 这些人,未来都是能撑起一部戏的好演员。 但现在,他们都还是学生,都在等机会。 陈一鸣合上笔记本,看著窗外。 接下来,就是试镜。 --- 三天后,北电錶演系排练厅。 陈一鸣提前半小时到场检查场地和器材。 排练厅不大,约莫一百来平米,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一面墙是整面镜子,另一面墙贴著歷届表演系毕业照。 父亲陈怀远和母亲王淑慧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老张架好了摄影机,老李在调整灯光,老王在测试录音设备。 这帮老傢伙动作利索,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临时试镜场地收拾得有模有样。 冯晓刚居然也过来了,让陈一鸣有些意外。 “《甲方乙方》剪辑完了,我正好过来看看。”冯晓刚说。 陈一鸣点点头:“谢谢冯哥。”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冯晓刚压低声音: “王硕之前说让徐静雷做你这部戏女主角,这事黄了。估摸著人家看不上你。” 陈一鸣笑了笑,心道幸亏徐静雷没来,否则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八点半,第一个试镜者到了。 是赵燕子。 她穿著一件红色毛衣,头髮披散著,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进门就冲陈一鸣挥了挥手:“陈导好!我是赵燕子,北电96级表演系的!” 陈一鸣点点头,示意她站到镜头前。 说实话,赵燕子的外形確实適合《我的野蛮女友》。 她身上有股子野劲儿,眼神灵动,笑起来带著点小张扬。 按理说,她是最符合原版气质的人选。 第8章试镜 按理说,赵燕子是最符合原版女主气质的人选。 但陈一鸣心里有根刺。 他上辈子看过太多关於赵燕子的新闻,知道这个人后来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他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拍出来的电影,因为某个演员的问题在某一天突然从各大平台消失。 “开始吧。” 陈一鸣说。 赵燕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表演。 她选的是地铁初遇那场戏,需要演出醉酒后的娇憨和霸道。 “你!给老人让座!” 她指著空气,眼神凶巴巴的。 然后踉蹌了一步,差点摔倒,又扶著墙站稳,嘴里嘟囔著:“不让座……不让座我打你……” 说实话,演得不错。 娇憨有了,霸道也有那么点意思。 但陈一鸣总觉得有点不对——太刻意了。 那种野蛮是演出来的,不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好,谢谢。” 陈一鸣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回去等通知。” 赵燕子有点不甘心:“陈导,我能再试一段吗?” “不用了,够了。” 赵燕子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 接下来又试了七八个,都不太理想。 有几个长得漂亮但一开口就露怯,台词说得跟背课文似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还有两个放得太开,演成了泼妇骂街,完全没了娇憨感。 陈怀远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小声对王淑慧说:“这都什么水平?” 十点半,门口进来一个人。 陈一鸣抬起头,愣住了。 高园园。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蓝色牛仔裤,齐肩短髮很清爽。 素麵朝天,但那张脸乾乾净净的,站在门口有点紧张,手里攥著一张报名表。 “请问是这里试镜吗?” 她身后跟著一个女生,正是那天在北电操场给她拍照的朋友。 那女生推了她一把:“进去啊园园,愣著干嘛?” 高园园走进来,看到陈一鸣,愣住了。 “是你?” 陈一鸣也愣了一秒,隨即恢復正常:“你怎么来了?” 高园园有点不好意思:“我朋友说这边招演员,让我来试试。” 陈一鸣看著她,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或许这就是缘分? 他指了指镜头前的位置:“站那儿。” 高园园走过去,有点手足无措。 她看看镜头,又看看陈一鸣,小声问:“我该怎么做?” “放鬆。” 陈一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演一场戏:地铁里,你喝醉了,看到一个年轻人不给老人让座,你骂他。要演出两种感觉:一是醉醺醺的状態,二是突然爆发的霸道。” 高园园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开始。” 高园园晃了晃身体,努力装出喝醉的样子,然后指著空气:“你……你给老人让座!” 语气软绵绵的,像个撒娇的小孩。 陈一鸣皱眉:“停。” 高园园停下来,有点紧张:“怎么了?” “不够霸道。”陈一鸣说,“你是在骂人,不是在撒娇。再来一遍。” 高园园点点头,重新开始。 这次她加大了音量:“你给老人让座!” 但还是不对。 她放不开,那股子“野蛮”劲儿出不来。 演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紧张,最后都快哭了。 “导演,我……我是不是不行?”高园园小声问。 陈一鸣没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高园园面前,看著她的眼睛。 “园园,你听我说。” 高园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三秒。 金手指触发的那一瞬间,陈一鸣清楚感觉到那种奇异的连接—— 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將他们牵在一起,有什么东西从他这里流向她。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看到高园园的眼神在几秒內完成了变化。 “你不是在『演』喝醉。” 陈一鸣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她脑子里: “你是真的喝醉了。你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坐在地铁上晕晕乎乎的。这时候,你看到一个小年轻坐在那儿,旁边站著个老人,他假装没看见。你心里那股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高园园的眼神变了。 “你不是在骂他,你是借著酒劲,把心里那些憋屈都发泄出来。懂吗?” 高园园点点头。 “再来一遍。” 高园园重新站好。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 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嘴里嘟囔著醉话。 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神一厉,指著空气就骂: “哎,说你呢!年纪轻轻的,给老人让个座怎么了?没人教过你要尊老爱幼啊?” 声音又尖又亮,带著几分酒意,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骂完之后,她又摇摇晃晃地扶住旁边的“扶手”,眼神迷离,嘴角还带著一丝得意的笑。 全场安静。 老张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小声说:“这姑娘刚才跟换了个人似的。” 高园园演完之后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陈一鸣,眼神有点恍惚: “导演,我刚才怎么演出来的?我从来没演过野蛮的样子。” 陈一鸣笑笑:“是你自己开窍了。” 高园园呆呆地看著他,没说话。 王淑慧在旁边轻咳一声:“一鸣,还有其他人呢。” 陈一鸣回过神,点点头:“行,你先回去等通知。” 下午的试镜继续。 袁荃来了,演了一段,中规中矩。 顏丹辰也来了,长得漂亮,但气质太温柔,跟“野蛮”不沾边。 中戏的曾丽也来试了,个子高挑五官精致,但一开口台词功底明显还嫩。 陈昆是下午来的,他演男主的戏份,选的是火车站离別那场。 他往那儿一站,眼神里就有东西。 老张看了直点头:“这小伙子行。” 黄小明也试了,比陈昆差一点。 陈一鸣告诉他,就把他前几天在自己面前的模样演一遍就行。 黄小明秒懂,很快表现出一副怂劲的样子。 段亦宏演了一段,那股子轴劲儿很对路子,但台词稍微有点硬。 试完最后一个人,已经是晚上七点。 陈一鸣把父母和老张他们请到会议室开始討论。 “那个高园园不错。” 老张第一个开口,“我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谁试镜能在导演讲戏后立即领悟,然后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老李点头:“外形也合適,清纯里带著点倔,观眾缘不会差。” 老王说:“就是没经验,拍起来可能费劲。” 陈怀远看向陈一鸣:“你怎么看?” 陈一鸣想了想:“就她了。没经验可以教,灵气是天生的。” “男主呢?”韩山平问。 “黄小明。” 陈一鸣说,“他这人可以本色出演。陈昆也还行,不过有些忧鬱。” 韩山平在本子上记下来:“行,就按这个定。” 第9章 扇耳光 开机前,第一次全体主创会议。 地点在北影厂的小会议室,长桌边围坐了十几个人。 老张、老李、老王这帮老傢伙坐在一边,黄小明和高园园等几名演员坐在另一边。 黄小明和高园园被確认为男主女主后,就签了合同。 高园园已经年满十八岁,不用父母监护人签字。 陈一鸣站在前面,拿著粉笔在黑板上画分镜头草图。 “第一场戏,地铁初遇。” 他一边画一边讲, “园园喝醉的状態,要有恍惚感,但不能太夸张。客串小黄毛的段亦宏的反应是懵的,被一个陌生女孩指著鼻子骂,又气又好笑。” “第二场戏……” “第三场戏……” 他画完最后一笔,转身看向演员们:“有问题吗?” 黄小明摇摇头,认真地看著黑板上的草图。 高园园低头在剧本上做笔记。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 陈一鸣收拾东西,听到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 “导演。” 他回头,高园园站在那儿,手里还攥著剧本,低著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导演,我,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问吧。” “我演不好怎么办?” 高园园神色有些忐忑, “我今天回去又把剧本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自己不行。我没学过表演,那天试镜我也不知道怎么演出来的,我……” 陈一鸣打断她:“你看著我。” 高园园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能演好。” 陈一鸣说,“演不好,也有我在。” 高园园愣住了。 “你是个京城姑娘,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 陈一鸣说, “就算你在家不野蛮不霸道,但你身边肯定有这样的人吧?想想你同学,你朋友,有没有那种看起来文文静静,一著急就炸毛的?” 高园园想了想,突然笑了:“有,我同桌就是。” “那就对了。”陈一鸣说,“按照你同学的標准,结合剧本女主角的样子去演。” 高园园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行了,回去吧,好好准备。” 高园园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铝饭盒,递到陈一鸣面前。 “导演,我给你带了饭。” 陈一鸣愣了一下:“什么?” “我妈做的红烧肉。” 高园园把铝饭盒塞到他手里, “我昨天回去跟我妈说,我接了个电影,导演是北电的学长,人特別好。我妈说,那你给人家带点饭,表示感谢。” 陈一鸣看著手里的铝饭盒,哭笑不得。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起鬨声。 “哟——” 黄小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门口一脸坏笑,“园园给导演送饭呢?怎么没有我的啊?你该不会是……” 高园园脸腾地红了,瞪了黄小明一眼:“你別瞎说!” “我没瞎说啊。”黄小明摊手,“我亲眼看见的。” 高园园跺了跺脚,转身就跑。 陈一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看手里的铝饭盒,再看看门口那几个看热闹的,无奈地笑了。 “看够了没?” 黄小明嘿嘿笑著凑过来:“学长,红烧肉分我一块唄?” 陈一鸣把铝饭盒往包里一塞:“滚蛋。” --- 晚上回到家,陈一鸣把铝饭盒放在桌上。 王淑慧走过来,看了一眼:“谁送的?” “高园园。” 王淑慧挑眉:“那个女主角?” “嗯。” 王淑慧坐下来,看著他:“一鸣,妈跟你说句话。” 陈一鸣抬头。 “在娱乐圈,第一课是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王淑慧说,“你现在是导演,她是演员。你们之间可以有信任,可以有默契,但不能有別的。明白吗?” 陈一鸣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明白。” 王淑慧拍拍他的手: “妈不是不让你谈恋爱,是现在不是时候。你第一部戏,多少人盯著?出了任何岔子,都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 王淑慧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饭盒明天还给人家,別让人多想。” 陈一鸣打开铝饭盒,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吃了一口。 挺香的。 --- 京城地铁2號线。 剧组凌晨一点就开始准备,赶在第一班地铁运营前爭取到几个小时的包车时间。 老张带著摄影组架设轨道,老李在调整车厢內的灯光,道具组老孙带著人在座位上贴標誌,一切都为了还原剧本里的那场戏。 陈一鸣站在车厢中部,看著工作人员忙碌。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正式开机,说不紧张是假的。 “导演。”老王走过来,“录音设备没问题,车厢回音有点大,后期能处理。” 陈一鸣点点头:“演员呢?” “在休息区化妆。” 陈一鸣走过去。 化妆间其实就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子,几面镜子,几把椅子。 高园园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她画醉酒妆——脸颊微红,眼神迷濛,头髮稍微弄乱一点。 “导演。”高园园从镜子里看到他,“我有点紧张。” “正常。”陈一鸣说,“第一场戏,谁都会紧张。” 高园园转过来,看著他:“那您第一次拍戏紧张吗?” 陈一鸣笑道:“我还没拍过呢,今天第一次。” 高园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咱俩一起紧张。” 化妆师在旁边打趣:“园园,你可真会说话。” 一切准备就绪,拍摄开始。 第一镜:高园园从车厢连接处走过来,脚步踉蹌。 “开始!” 高园园倚靠在车厢把手旁,身体晃悠悠的,眼神迷离,表情到位。 她突然捂著嘴,做出要吐的样子。 道具组准备好的八宝粥从她嘴里喷出来,正好喷在旁边坐著的老人群演头上。 “卡!”陈一鸣喊停。 高园园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对不起对不起,我忍不住……” 黄小明在旁边也笑场了,捂著肚子靠在车厢上。 老人群演是个北影厂的老特型演员,抹了把脸上的八宝粥,无奈地说:“姑娘,你这是要给我加餐啊?” 全组爆笑。 陈一鸣也笑了,但很快板起脸:“行了行了,別笑了,抓紧时间继续拍。” 第二镜,第三镜,第四镜…… 连著拍了五条,总算是把醉酒进车厢的镜头拿下了。 高园园的状態越来越好,那种醉醺醺的娇憨感出来了,眼神里的迷离也很到位。 接下来是重头戏:怒斥小黄毛给老人让座。 高园园指著扮演小黄毛的段亦宏:“你!给老人让座!” 段亦宏梗著脖子,一脸不服。 高园园瞪眼:“你让不让?” 段亦宏哼了一声,別过头。 高园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让你让座,你听见没有!” 这场戏一条过。 陈一鸣在监视器后点点头,老张竖起大拇指。 第10章 谣言 接下来是男主和女主打赌的戏份。 高园园指著车厢地板上的一道横线: “咱们打个赌,下一个走过来的人如果左脚先过线,算我贏。右脚先过线,算你贏。” 黄小明贱贱地问:“奖励是什么?” 说著凑近高园园的脸,“亲一下怎么样?” “亲一下?想死啊你?” 高园园立即变脸,咬牙切齿,神情凶狠地瞪著黄小明。 “好吧好吧,你决定吧。”黄小明立即认怂。 “还是弹脑瓜崩吧。” “又要弹脑瓜崩?” 黄小明哀嚎,想要反对但是看到高园园瞪他的眼神,只得作罢。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先迈右脚。 黄小明贏了,兴高采烈。 高园园本以为对方会轻轻地,没想到黄小明竟然狠狠地弹了她一下脑瓜崩。 高园园揉了揉脑袋,再次瞪了黄小明一眼。 然后她脸色又一变,皮笑肉不笑地要改变规则: 如果她贏了,就扇黄小明一耳光,但是如果黄小明贏了,依然只能弹她脑瓜崩。 黄小明要反对,但是在高园园的威胁下再次认怂。 一队军人走进车厢,步伐整齐划一。 眼看著他们即將走到横线前,右脚迈过横线,黄小明得意洋洋地准备弹高园园脑瓜崩时,领队的军官突然喊了一声: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换步!” 全体军人同时换了脚,左脚整齐地跨过横线。 接下来,整车厢响起啪啪啪扇耳光的声音,和黄小明的惨叫声。 为了真实,高园园是真的在扇黄小明,只不过控制了力度。 儘管如此,黄小明依然疼得齜牙咧嘴,旁边看热闹的群演都笑了——这是真笑了。 “好!卡!” 陈一鸣喊停。 老张放下摄影机:“这片子有意思。” 接下来最后一个镜头:一个拄著拐杖的残疾人,左脚一蹦一蹦地走过来。 黄小明盯著他,表情从期待变成绝望。 高园园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又扇了他耳光。 “卡!过了!” 全组鼓掌。 高园园跑过来,站在陈一鸣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导演,我演得怎么样?” 陈一鸣看著她。 “不错,这场戏过关了。” 高园园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陈一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高园园像只小猫似的,眯著眼睛,一动不动。 黄小明在旁边看著,之前心里对高园园冒出来的小心思,瞬间熄灭了。 他可不傻,怎么敢和导演抢女人。 几个小时的包车时间结束,剧组收拾设备离开。 高园园一直跟在陈一鸣身边,问他下一场戏什么时候拍,自己还需要注意什么。 陈一鸣一一回答,心里却在想著另一件事: 刚才揉她脑袋的时候,自己好像挺自然的。 … 地铁戏拍完后,剧组转战北电校园,准备拍摄校园戏份。 已经提前和北电打过招呼,老师和同学们对此都很配合,还有很多学生主动请缨当群眾演员。 陈一鸣还招了几名导演系的同学在剧组实习,正好可以给他们机会,让他们锻炼锻。 在北电校园里的拍摄过程也比较顺利。 陈一鸣在拍摄电影这段时间吃住都在片场,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老张他们几个老傢伙看在眼里,私下嘀咕:“这小子,比他爸当年还拼。” 这天收工后,陈一鸣正在看素材,黄小明从外面进来,脸色有点难看。 “学长,跟你说个事。” 陈一鸣抬头看他:“怎么了?” 黄小明凑过来,压低声音:“李强那小子,在学校里散播谣言。” 陈一鸣眉头微皱:“什么谣言?” “他说你的投资是你妈走关係拉来的,说你爸给每个老傢伙都送了礼,要不谁愿意给一个学生打工。” 黄小明说著说著自己都气笑了,“他还说你在剧组就是混日子,全靠你爸那些老兄弟撑著。” 陈一鸣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学长,你不生气?”黄小明有点意外。 “有什么好生气的。”陈一鸣继续看素材,“他说的是事实吗?” “当然不是!” “那不就结了。” 黄小明急了:“可是別人不知道啊!现在学校里都传遍了,好多人都在议论。” 陈一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的?” “我听见的。” 黄小明说,“今天在厕所,李强跟几个人抽菸聊天,说得可大声了,生怕別人听不见。” 陈一鸣点点头,没说话。 黄小明等了半天,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问: “学长,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去警告他一下?我认识几个哥们儿。” “不用。” “那——” “行了。”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这事儿你別管,该干嘛干嘛。明天还有戏,回去准备。” 黄小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行,学长你有数就行。” 晚上收工,陈一鸣走出教学楼,看到李强站在门口抽菸。 李强也是94级导演系的,跟他同班。 平时看著挺老实一个人,没想到背后会干这种事。 陈一鸣想了想,走了过去。 李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陈一鸣,愣了一下,然后別过脸去。 陈一鸣在他旁边站定,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李强没接。 陈一鸣自己点上,抽了一口,开口:“强子,咱们认识几年了?” 李强没说话。 “三年了吧。” 陈一鸣说,“在学校的时候咱俩还经常一起吃饭。” 李强抬起头,看著他。 陈一鸣吐了口烟:“有话当面说,別背后嚼舌根。” 李强脸涨红了:“我说错了?你不是二代?” 陈一鸣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没错,我就是二代,怎么了?” 李强愣住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我妈是给我拉了投资,我爸是给我组了班子。” 陈一鸣一字一句地说, “但剧本是我自己写的,分镜头是我自己画的,剧组里每一场戏我都盯著,拍摄的一直也都很顺利,没有出大问题。” “你呢?你在剧组干了半个月,除了吃盒饭、抽菸,还干过什么?” 李强的脸涨得更红了。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 陈一鸣看著他,“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剧组你不用来了。” 李强瞪大眼睛:“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导演!” 陈一鸣语气强硬,双眼紧紧盯著他,“明天別让我在片场看见你。” 李强脸青一阵白一阵,站起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陈一鸣看著他消失在夜色里,又点了根烟。 旁边有人走过来,是黄小明。 “学长,您刚才那几句话,真解气。”黄小明竖起大拇指。 陈一鸣看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我路过。”黄小明嘿嘿笑,“正好看到您训人,没敢过来。” 陈一鸣懒得戳穿他,转身往片场走。 黄小明跟上来,小声说:“学长,您说李强那人,以后会不会报復?” “报復什么?”陈一鸣说,“他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能报復谁?” 黄小明想了想,点点头:“那倒也是。” 第二天,李强没再来剧组。 有好事的人问起来,陈一鸣只说了一句话:“他不合適,换了。” 再没人问。 第11章 举报 11月初,京城已经冷了。 这天下午,陈一鸣正在给黄小明讲戏,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他抬头,愣了一下——陈怀远。 他爸穿著一件旧皮夹克,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陈一鸣放下剧本,走过去:“爸,您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陈怀远说,“你忙你的。” 说完,他走到摄像机后面,在老张旁边找了个地方,站著看。 老张诧异的回头看了看他,见他脸色不对,便没说什么,继续自己的工作。 陈一鸣回到片场,继续拍摄。 这场戏是黄小明和高园园在教室里的戏: 黄小明坐在教室里,替宿舍里的兄弟们应付老师的点名,答到。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也是一个经典喜剧桥段,未来会成为很多喜剧的模板。 接下来,是高园园闯入黄小明上课的教室,对老师谎称自己怀了黄小明的孩子,让黄小明光明正大的翘课离开。 这两场戏难度不大,但黄小明今天状態不太好,连著ng了三条。 “卡!” 陈一鸣喊停,走过去给黄小明讲戏。 讲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监摄像机那边—— 他爸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揣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著。 第四条,过了。 接下来是另一场戏,高园园在演出厅里钢琴独奏。 高园园从小学习过钢琴,弹得很好。 而且这条她演得很好,一条过。 陈一鸣喊卡的时候,下意识又往监视器那边看了一眼——他爸还是站著,但表情好像比刚才缓和了一点。 一直拍到晚上七点,收工。 陈一鸣收拾完东西,走出摄影棚,看到他爸站在门口抽菸。 “爸,您还没走?”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把烟掐灭:“走,吃饭去。” 父子俩骑著自行车,去了北影厂附近的一家小麵馆。 一人要了一碗炸酱麵,两瓶北冰洋。 陈怀远吃了两口面,放下筷子,开口:“拍得不错。” 陈一鸣愣了一下,这是他爸第一次当面夸他。 “老张跟我说了。”陈怀远说,“说你调度有想法,镜头用得活,演员调教得也不错。” 陈一鸣心里有点暖,但没说话。 陈怀远端起北冰洋喝了一口,又说:“但有几个问题。” 陈一鸣放下筷子,认真听。 “镜头调度太死板,演员走位不够自然,灯光还有问题。回头我让老张给你讲讲。” 陈一鸣点头:“我知道了爸。” 陈怀远看著他,突然问:“你第一次拍戏紧张吗?” 陈一鸣想了想:“有点。” 陈怀远难得笑了一下:“我当年也紧张,不过紧张的是没人看。” 陈一鸣一愣。 “你那片子,不管拍成什么样,至少有人看。” 陈怀远说,“现在观眾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想看新的东西。你这个野蛮女友,挺新的。” 陈一鸣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头。 “还有,你跟那个姓黄的年轻演员讲戏,讲得太细了。” 陈怀远说,“有时候你得让演员自己琢磨,琢磨出来了,那是他的。你什么都讲了,他就成了你的提线木偶。” 陈一鸣想了想,点头:“明白了爸。” 陈怀远看著他,嘴角难得露出一点弧度:“你比我想像的强。” 说完,他低头继续吃麵。 陈一鸣看著他爸花白的头髮,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吃完饭,父子俩骑车回家。 回到家,王淑慧正在客厅里看文件。 见他们进来,抬起头问道:“都吃了吗?” “吃了。” 陈一鸣脱了棉袄,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陈怀远回到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王淑慧看向陈一鸣:“你爸去片场了?” 陈一鸣点头。 “怎么样?” “爸说拍得不错。” 王淑慧弯起嘴角:“他那张嘴,能说『不错』,就是很好了。” 陈一鸣凑近低声问道: “妈,我爸是不是有事瞒著我?今天他不仅破天荒请我单独吃饭,还罕见地给我说了很多话。” 王淑慧略微思索,嘆了口气,缓缓开口: “有人举报,说你爸利用职务之便给你拉班子。不过上面查了,没事。但科长的位置,被人占了。” 陈一鸣愣了一下。 王淑慧看著他,继续道: “本来你爸要竞爭科长的,因为给你当了监製,被人投诉,这事黄了。” 陈一鸣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没事。”王淑慧摆摆手, “你爸也看开了,一个科长,有什么好当的。他拍了一辈子的戏,没当过科长,不也活得好好的?” 陈一鸣沉默,隨后语气艰涩:“妈,我对不起爸。” “说什么呢。”王淑慧拍拍他的脑袋: “你拍好这部戏,就是对你爸最好的交代。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拍戏。” 陈一鸣点点头,转身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他想起父亲站在操场边看自己拍戏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从父亲眼里看到认可。 --- 11月中旬,京城已经入了冬。 这天要拍的是两场重头戏: 一场是黄小明穿著高跟鞋追高园园满校园跑,另一场是后海酒吧的“十诫”告白。 第一场戏在北电主教学楼前拍摄。 黄小明穿著一双道具组提供的高跟鞋,站在台阶上。 周围围了几十个看热闹的学生,都是听说今天这场戏拍摄很有意思才专门跑来的。 “预备——开始!” 黄小明深吸一口气,踩著高跟鞋,踉踉蹌蹌地往前追著高园园。 他跑得很认真,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那双高跟鞋太不听话了,他刚跑出五米,脚下一崴,整个人扑倒在地。 围观的学生哄堂大笑。 “卡!”陈一鸣喊停。 黄小明爬起来,膝盖磕破了皮,但还是嘿嘿笑:“没事没事,再来!”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一连拍了七条,黄小明摔了五次,膝盖都肿了。 但他咬著牙,一条比一条认真。 第八条,他终於踉踉蹌蹌地跑完了全程,追上了前面的高园园。 “好!卡!”陈一鸣喊停。 全场鼓掌。 黄小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脸上全是笑。 高园园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小明,你太拼了。” 黄小明接过水,嘿嘿笑:“没事,都是为了拍戏嘛。” 旁边有人起鬨: “小明,刚才有同学给你拍照了,你这穿高跟鞋的样子,以后可在咱们学校出名了!” 黄小明摆摆手,无奈道:“出名什么呀,我这形象全毁了。” 眾人又笑。 下午,剧组转战后海。 后海边上有一家清吧,剧组提前谈好了场地。 老板是个文艺青年,听说要拍电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免费提供场地。 连打gg的事都没提,唯一要求是能在电影里露个脸。 陈一鸣欣然答应。 第12章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后海的水面泛著粼粼波光。 陈一鸣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工作人员布置现场。 老张在调整机位,老李在打光,道具组在吧檯上摆酒瓶。 高园园化完妆出来,穿著一件白色毛衣,牛仔裤,头髮披散著。 她走到陈一鸣身边,小声问:“导演,这场戏我是不是就坐在那儿不动?” “对。”陈一鸣点点头,“你的反应都在脸上,不需要台词,但眼神要有戏。” 高园园认真点头。 黄小明也过来了,穿著一件格子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嘴里念念有词,还在背台词。 “小明。”陈一鸣叫他,“过来。” 黄小明跑过来:“学长,怎么了?” “这场戏是你全片最重要的一场。” 陈一鸣说,“那句『第一,不要叫她温柔』,你要怎么演?” 黄小明想了想:“深情?难过?” 陈一鸣摇摇头: “不是。” “你想想,男主和女主经歷了那么多,他知道她所有的好,也见过她所有的坏。他爱她,所以他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她。” “你说的不是台词,是你对她所有的了解和心疼。懂吗?” 黄小明若有所思。 高富帅相亲对象戏份不多,由陈昆客串。 一切准备就绪,拍摄开始。 陈一鸣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著陈昆对高园园转述。 “第一,不要打算让她温柔。” 高园园表情错愕。 “第二,不要让她喝酒超过三杯,她会打人的。” “第三,在咖啡馆一定要喝咖啡,不要喝可乐或橙汁。” 这时镜头蒙太奇转场,是黄小明对陈昆说话的场景。 “第四,如果她打你,一定要装得很痛;如果真的很痛,那就要装得没事。” “第五,在你们认识的第一百天,一定要去她班上送一支玫瑰,她会非常喜欢。” 高园园双眼开始泛红。 “她喜欢写作,要好好地鼓励她。” 高园园听到这里,眼眶泛红,猛地站起身跑出酒吧,去追黄小明。 “好!卡!”陈一鸣喊停。 他走到黄小明面前: “这段可以,情绪很到位。” 黄小明挠挠头:“学长,我刚才那段,我自己都有点想哭。” 陈一鸣弯起嘴角:“那就对了。” 接下来是另一场戏,陈一鸣改编添加的:男主和女主在酒吧里,男主弹吉他唱歌。 陈一鸣原本安排的是黄小明亲自弹唱,但黄小明吉他水平太差,练了一周还是弹不利索。 最后只好改为放伴奏,黄小明对口型。 唱的歌曲是陈一鸣选的——1989年张洪亮的《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版权已经提前让製片主任老刘购买下来。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 黄小明对著镜头,唱得很投入。 然后镜头再对准高园园,高园园坐在台下,托著腮,痴痴地看著镜头,就仿佛在看台上抱著吉他唱歌的黄小明。 这个时代的胶片摄影,还不是未来数字摄影时导演直接坐在监视器后面就能看到拍摄效果。 陈一鸣为了查看两人的演技是否到位,都是跟在摄影师的镜头后面。 他突然发现高园园的眼神不是在“演”,而是真的在看—— 不对,是在看镜头后面的自己。 他愣了一下。 “卡!” 他喊停。 高园园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 陈一鸣走过去:“刚才那段,你眼神不对。” 高园园低著头:“对不起导演,我走神了。” “再来一遍。” 第二条,高园园调整好了,眼神一直跟著黄小明,表情到位。 拍摄这段时间,陈一鸣又对高园园使用了两次金手指,暂时提升了她的演技,让她更好地代入角色之中,因此高园园表现得越来越好。 “好,过。” 收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陈一鸣收拾完东西,走出酒吧,发现高园园站在后海边,看著水面发呆。 他走过去:“怎么还不回去?” 高园园回过头,嘴角弯了弯:“等家人来接我。” 陈一鸣站在她旁边,点了根烟。 后海的夜很静,水面倒映著岸边的灯光,偶尔有野鸭划过,留下一道道涟漪。 “导演。”高园园突然开口,“你说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爱情吗?” 陈一鸣愣了一下:“什么?” “电影里的那种。”高园园说: “一个人,不论男女,愿意为ta喜欢的那个人做那么多事,包容ta所有的任性。” 陈一鸣想了想:“电影里才有。” 高园园看著他:“那电影里的爱情,是你编的,还是你相信的?” 陈一鸣没回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高园园突然弯起嘴角:“导演,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那天,就觉得你特別不一样。” 陈一鸣看著她。 “你帮我修相机的时候,低著头,特別认真。” 高园园继续说: “我朋友后来跟我说,你爸是北影厂的老导演,你妈是紫禁城影视的领导。我当时就想,原来你是个『导二代』啊。” 陈一鸣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跟我想像的不一样。” 高园园说,“你不像那些靠家里的紈絝,你是真的懂电影,真的会拍。” 陈一鸣看著她,沉默。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世界。 那时候他一个人在京城漂著,没房没车没对象,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 爱情? 爱你麻花的情。 太奢侈了。 穿越后, 他有了父母,有了钱,有了拍电影的机会。 但爱情…… 他不知道。 高园园看著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突然眉眼弯弯:“导演,我相信。” 陈一鸣一愣:“相信什么?” “相信电影里的爱情。” 高园园说, “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为另一个人做任何事。” 陈一鸣心里一动。 “还有,你选的这首《你知道我在等你吗》我非常喜欢,特意买了cd,送给你。” 说著,高园园从包里拿出一张cd塞到陈一鸣手里。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 高园园看了一眼:“我家人来了。导演,我先走了。” 她转身跑向路边,跑了几步又回头:“导演,明天见!” 陈一鸣站在后海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掐灭,转身往回走。 心里有点乱。 她刚才说“我相信”的时候,眼睛特別亮。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他真的很喜欢。 …… (如果您喜欢本书,请多多支持哦!) 第13章 时间胶囊 11月下旬,京城已经入了冬。 这天要拍的是全片最浪漫也最伤感的一场戏——山顶埋时间胶囊。 剧组提前三天去京郊踩点。 陈一鸣选中了一处山坡,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山坡上有一棵老松树,枝干虬曲,独自佇立在寒风里。 “就这儿了。”陈一鸣拍板。 老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皱眉:“这地方车开不上来,设备全靠人扛。” “那就扛。”陈一鸣说。 拍摄当天,剧组凌晨四点就从驻地出发,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山脚下。 天刚蒙蒙亮,剧组就开始往山上运设备。 山路不好走,石头多,土路滑,几个年轻场务摔了跟头。 老张他们几个老傢伙倒是稳,一步一步走得扎实,喘著粗气也不吭声。 高园园跟在后头,穿著戏里那件白色的毛衣,冻得小脸通红。 陈一鸣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低著头往上爬,呼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开。 “冷吗?” 他放慢脚步。 高园园抬起头,嘴角弯了弯: “不冷。” 话音刚落,一阵山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陈一鸣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导演,那你呢?” 高园园想推辞。 “我穿得多。” 陈一鸣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高园园愣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把军大衣裹紧了一点。 旁边扛著三脚架的黄小明路过,嘿嘿笑了一声:“园园,导演对你是真好啊。” 高园园脸一红,瞪他一眼:“快走你的吧!” 爬到山顶,太阳出来了,金光照在山坡上,远处的山峦一层层晕染开,像水墨画。 老张开始架机器,老李调整反光板,道具组在树下挖坑准备埋时间胶囊。 陈一鸣站在老松树下,俯瞰著整个山谷。 山谷里雾气还没散,白茫茫一片。 他想起原版电影里那场戏——那棵树下,男主和女主埋下写给两年后彼此的信,约定到时候再见面。 原版里这段拍得很美,但陈一鸣想要更多。 他要让观眾记住这棵树,记住这个山顶,记住这一刻的风和雾。 1997年的京城郊区,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公路,视野所及,全是连绵的山和裸露的岩石。 “导演。”高园园爬上来了,喘著气,“这地方真好看。” 陈一鸣点头:“嗯,所以选这儿。” 高园园走到他身边,看著远处的山,突然问:“导演,您信不信有ufo?” 陈一鸣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隨便问问。”高园园说,“我觉得应该有。宇宙那么大,不可能只有咱们人类吧?” 陈一鸣想起原版电影里那个ufo的彩蛋—— 那玩意儿当年让无数观眾懵了,一个爱情片怎么突然冒出个飞碟? 但后来看解析才知道,那是导演埋的伏笔: 出现在树下的那个老人,其实是坐著时光机穿越回来的老年男主。 ufo一闪而过,暗示著时空的交错。 他想了想:“也许吧。说不定几十年后,有人坐著时光机回到现在,就站在咱们旁边。” 高园园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电影里可以是真的。”陈一鸣弯起嘴角。 “导演。”道具组的老孙走过来,“时间胶囊准备好了。” 陈一鸣接过来看了看,是两个金属圆筒,一个新的,一个做旧处理过,看著像埋了好多年的样子。 打开盖子,里面都放著两封信——一封是高园园写的,一封是黄小明写的,都是按角色身份写的,拍这场戏会用。 老张那边喊了:“导演,机位架好了!” 拍摄开始。 第一场戏:两人在山顶种下时间胶囊。 高园园和黄小明站在树下,面前是挖好的土坑。 高园园手里捧著时间胶囊,黄小明拿著铁锹。 “开始!” 高园园蹲下,把时间胶囊放进坑里,动作很轻,像放什么宝贝。 她抬起头,看著黄小明:“你说,两年后咱们还能见面吗?” 黄小明也蹲下,开始往坑里填土,一边填一边说:“能,肯定能。” “要是来不了呢?” “那就等三年,五年,十年。” 黄小明看著她,眼神认真,“反正我会一直等。” 高园园眼眶泛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那棵老松树,轻声说:“那咱们就说好了。” 黄小明也站起来,站在她身边。 两人並肩站著,看著远处的山峦。 风很大,吹得高园园的头髮乱了,但她没动,就那么站著。 “好!卡!”陈一鸣喊停。 老张放下摄影机:“这小高,站在那儿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 陈一鸣点点头。 高园园最近的进步很明显,不需要金手指也能自己找到感觉了。 第二场是黄小明的独角戏:男主独自来到山顶。 这时需要表现的是两年后,男主如约而至,但女主没有来。 男主一个人站在树下,看著远方,眼神里全是失落。 黄小明换了身衣服,重新化妆后,站在老松树下,对著远处的山,深吸一口气。 “开始!”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著他的衣角,他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看著远方。 眼神从期待,到疑惑,到失落,最后变成苦笑。 他独自挖出时间胶囊,没想到里面居然藏著一只活的青蛙,把他嚇了一跳。 青蛙是陈一鸣让道具组抓的,黄小明看的剧本里没有青蛙这一段。 所以当黄小明打开时间胶囊,是真的被里面的青蛙嚇了一跳。 这种真实反应,更会让观眾捧腹大笑。 周围剧组人员哈哈大笑,黄小明也是哭笑不得。 拍摄继续。 “好!卡!”陈一鸣喊停。 黄小明跑过来,凑到陈一鸣前:“学长,我演得怎么样?” 陈一鸣看了他一眼:“不错,很真实,哈哈。” 黄小明翻了个白眼。 第三场是高园园的独角戏: 女主独自来到山顶。 按照剧情,女主是在三年后才来的。 她站在树下,挖出时间胶囊,打开看男主当年写的信。 高园园做好准备,站在老松树下,深吸一口气。 “开始!”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土。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打开盒子,拿出一封信,展开。 信上写的是陈一鸣提前写好的台词——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们已经分开了很久。我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但我希望你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高园园看著信,眼眶慢慢红了。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眼泪静静地涌出来,滴在信纸上。 她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山,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又哭又笑的,特別复杂。 “好!卡!” 陈一鸣喊完,发现全场安静。 老张放下摄影机,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没说话。 老李在旁边站著,眼睛有点红。 黄小明张著嘴,半天才说:“高园园,你刚才那段,我看哭了。” 高园园擦了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看著那封信,就觉得自己真的是那个人。” 她看向陈一鸣,眼神里带著一点期待:“导演,还行吗?” 陈一鸣点点头:“很好。” 高园园眉眼弯弯,眼泪还掛在脸上。 接下来是第二场戏: 女主向另一个山头的男主哭诉。 这场戏有难度。 剧情设定是两人站在两个相邻的山头,隔著山谷喊话。 但实际上两个山头距离太远,没法同时拍摄。 剧组只能先拍高园园在这边喊,再拍黄小明在那边听,最后后期合成。 老张架好了机器,对准高园园。 “开始!” 高园园站在悬崖边,双手拢在嘴边,对著对面的山头喊: “阿勇——!” 男主角的名字是黄小勇。 山谷里传来回音。 “你能听到吗——!” “对不起,我真的无能为力!” 喊完这三句,她停了一下,然后声音哽咽了:“真的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 高园园的眼泪流下来。 这场戏需要真情实感,需要那种撕心裂肺的感情。 高园园不知道在想什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她没停,继续喊: “我原以为我与眾不同,其实我只是个无助的女孩。” “阿勇,对不起。” 喊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蹲在地上,抱著自己哭。 全场安静。 “卡!”陈一鸣喊停。 高园园还蹲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一鸣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园园,结束了。” 高园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忽然,她猛地抱住陈一鸣,哭得更厉害了。 陈一鸣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四周。 老张当即做出赶人动作,周围剧组的工作人员纷纷转过身,假装很忙的样子。 黄小明对陈一鸣挤眉弄眼,然后就被老张揪著耳朵走了。 哭了几分钟,高园园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 她脱离陈一鸣的怀抱,看著陈一鸣,嘴角弯了弯,笑得妆都花了:“导演,我刚才是不是丟人了?” 陈一鸣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高园园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喊那些话,心里就特別难受。” 陈一鸣没说话,他又不是傻子,当然察觉到高园园对他的一些情愫。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孩子喜欢。 不知道算是悲哀还是幸运。 穿越前,他一直都是单独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过年。 那时候他觉得,爱情这种东西,有就有,没有也无所谓。 但现在,他有点不確定。 第14章 爱而不得,天意如此 收工时天已经快黑了。 剧组开始收拾设备,准备下山。 高园园站在那棵老松树下,看著远处。 陈一鸣走过去:“还不走?” 高园园回过头,眉眼弯弯:“导演,这个时间胶囊,能送我吗?” 她手里拿著那个道具盒子,翻来翻去地看著。 陈一鸣故意逗她:“道具,公家的东西,不能。” 高园园噘嘴:“小气。” 她把时间胶囊放回道具箱,拍了拍手上的土,跟著剧组下山。 走到半山腰,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老松树孤独地立在山顶,在夕阳下镀著一层金色。 “导演。”她说,“这个镜头,以后会出现在电影里吗?” 陈一鸣想了想:“会。” 高园园嘴角弯起: “那我以后每次看到这个镜头,都会想起今天。” 下山的路很陡,天快黑了,剧组的人打著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高园园走在前面的几步,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陈一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小心点。” 高园园牢牢抓住他的手,站稳了,看著他:“谢谢导演。”她丝毫没有鬆开的意思。 陈一鸣轻声说道:“走吧,看著路。” 高园园点点头,抓著陈一鸣的手继续往下走。走了几步,她又转头: “导演,刚才那一幕,特別像电影里男主和女主的样子。” 陈一鸣没说话。 … 12月初,剧组转战京城郊区的一个小火车站。 这个车站建於民国时期,青砖灰瓦,月台还是老式的低站台,铁轨旁的信號灯还是那种老式的臂板信號机。 此时,天降大雪。 很冷,也很浪漫。 铁路部门给了一天拍摄时间,剧组必须在这一天內拍完所有火车站戏份。 主要拍的是全片情感浓度很高的一场戏——火车站离別。 剧情是: 女主和男主分手告別,离开。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女主在车窗里看著男主,两人的眼神里全是捨不得。 女主后悔了,跑下了火车,男主没看到女主跑下来,反而跑上了火车。 就这样,两人错过了。 这是感情戏里最经典的桥段:有缘无分的错过。 陈一鸣知道,这场戏是整部电影的情感支柱。 拍好了,观眾哭成狗;拍不好,前面所有铺垫都白费。 拍摄当天,天阴沉沉的,慢慢的飘下了雪花。 老张带著摄影组架好了三个机位:一个在月台上拍全景,一个在车厢里拍高园园的特写,一个在月台对面拍黄小明的反应。 高园园早上六点就到了片场,化好妆,坐在车厢里,一直没说话。 陈一鸣走过去,看到她手里攥著剧本,指节发白。 “紧张?” 高园园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导演,我怕我演不好。” 陈一鸣看著她:“你看著我。” 高园园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三秒。 金手指触发的那一瞬间,陈一鸣再次感觉到那股奇异的连接—— 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將他们牵在一起,有什么东西从他这里流向她。 这是他在拍摄这部电影后第二次对高园园使用金手指,只剩下一次使用机会了。 “你知道这场戏是什么吗?” 陈一鸣说, “不是离別,是成长。女主终於走出过去的阴影,要去面对新的生活了。她捨不得男主,但她必须走。” “那种复杂的感觉——不舍、难过、但又有一点对未来的期待,你要演出来。” 高园园的眼神变了。 “你不是在演戏,你就是她。” 陈一鸣说。 高园园点点头。 “准备开始。” 陈一鸣退出车厢。 拍摄开始。 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雪景很美,黄小明站在月台上,看著车窗里的高园园。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 高园园趴在车窗上,看著月台上的黄小明,眼泪开始往外涌。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嘴唇微微颤抖。 黄小明跟著火车跑,一边跑一边挥手。 高园园的眼泪越流越多,但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火车越来越快,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高园园后悔了,猛地起身,从火车上跳了下来,滚落到月台上。 而另一边,黄小明鼓足勇气拽住火车车厢门,踏入了火车中。 这时,火车速度越来越快,黄小明站在车厢里看到高园园从月台上站起来。 高园园站在月台上,惊讶地看到黄小明不知何时出现在火车车厢里。 然而此时,火车速度越来越快,白雪飘飘中,两人对视,错愕、后悔、痛苦、遗憾、不舍。 爱而不得,天意如此罢! “好!卡!”陈一鸣喊停。 但高园园没有停下来。 她蹲在地上,捂著嘴,哭得浑身发抖。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抑又绝望。 全组没人说话。 老张关掉了摄影机,从兜里掏出烟,点上,背过身去。 老王摘下耳机,揉了揉眼睛。 黄小明站在月台上,看著高园园,眼眶也红了。 陈一鸣走过去,在高园园旁边坐下。 高园园抬起头,看到他,哭得更厉害了。 “导演……我……我停不下来……”她抽抽噎噎地说。 陈一鸣没说话,就那么坐著,陪著她。 哭了数分钟,高园园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看著陈一鸣,声音沙哑:“导演,我刚才是怎么演出来的?” 陈一鸣弯起嘴角:“是你自己演出来的。” 高园园愣愣地看著他,眉眼弯了弯,笑著笑著,眼泪又流下来。 “导演,谢谢你。”她说。 陈一鸣拍拍她的脑袋:“歇一会儿,还有最后一条。” 第三条,补拍一些细节镜头。 高园园已经入戏,状態很好,一条过。 收工时天已经黑了。 雪花继续飘落,落在月台上,落在铁轨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高园园站在月台上,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 陈一鸣走过去,把军大衣披在她身上:“走吧,回去了。” 高园园回头,看著他,突然问:“导演,电影里的爱情,真的存在吗?” 陈一鸣想了想:“不知道。” 高园园眉眼弯弯:“我觉得存在。” 她转身往剧组的大巴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导演,谢谢您让我演这个角色。” 雪花落在她头髮上,落在她睫毛上,她站在雪里,眼睛亮亮的。 陈一鸣心里一动,但什么也没说。 剧组坐上回城的大巴,大部分人累得倒头就睡。 高园园坐在陈一鸣旁边,靠著窗户,也睡著了。 陈一鸣看著她睡著的侧脸,车窗外的路灯一晃一晃的,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他突然想起今天那场戏,她蹲在地上哭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大巴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城。 到了北影厂门口,高园园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到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车门口,又回头,看著陈一鸣:“导演,今天那场戏,我会一直记得。” 陈一鸣点点头。 高园园跳下车,跑向等在门口的父母,跑到一半,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陈一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老张在旁边收拾机器,路过他身边,小声说:“小陈,这姑娘,对你上心了。” 陈一鸣摇摇头离开。 第15章 配乐和杀青宴 1997年12月31日,《我的野蛮女友》最后一场戏拍完。 杀青地点在北影厂的一號摄影棚,最后一场戏是补拍的一些內景镜头。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陈一鸣喊了一声“卡”,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杀青了!” “终於拍完了!” “今晚喝酒去!” 老张放下摄影机,走过来,拍了拍陈一鸣的肩膀:“小子,片子拍完了,剩下的就看剪的了。” 陈一鸣点点头:“谢谢张叔,这段时间辛苦了。” 老张摆摆手:“辛苦什么,干这行就这样。不过你小子確实可以,第一部戏能拍成这样,比我想像的强。” 老李也走过来:“一鸣,后期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吧,我会去剪辑室里一起学习学习。” 高园园跑过来,一把抱住陈一鸣:“导演,我们拍完了!” 陈一鸣被她抱得有点懵,然后弯起嘴角:“嗯,拍完了。” 黄小明在旁边起鬨:“园园,你这是第几次抱导演了?” 高园园脸一红,鬆开手,瞪他一眼:“要你管!” 全剧组人员都笑了起来。 … 下午四点,陈一鸣独自坐在北影厂的剪辑室里,面前摊著厚厚一摞素材清单。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菸,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升腾。 两个月的拍摄,三百多盒胶片,几十场戏,画面都有了,故事也完整了,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电影的灵魂是什么? 画面,表演,剪辑,这些他都想过了,但还有一个东西,比这些更能钻进观眾心里:音乐。 他想起原版《我的野蛮女友》那首主题曲,当年火遍整个亚洲,前奏一响,就能把人拉回电影里。 如果没有那首配乐,电影的感染力至少要打一半折扣。 问题是,他还没找人来写。 陈一鸣揉了揉太阳穴,把菸头按进菸灰缸。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1998年活跃的歌手,要声音温柔,能唱情歌,还得有那种略带沧桑的质感。 游鸿名。 这个名字突然冒出来。 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那首《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游鸿名的声音乾净温柔,带著点沙哑,唱起情歌来有种恰到好处的克制。 而且他本身就是创作型歌手,对歌曲的理解会比纯演唱者更深。 更关键的是,游鸿名1993年就出道了,到1998年已经发了五张专辑,正是成熟期。 那首《爱我》还入围了今年的金曲奖最佳作曲。 就他了。 陈一鸣翻开通讯录,找到之前合作过的音乐製作人老周的电话。 老周在圈子里人脉广,联繫歌手这种事交给他最合適。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老周,我陈一鸣。” “陈导?恭喜杀青啊,听说今晚有饭局?” 陈一鸣笑了笑: “消息挺灵通。老周,有件事想麻烦你。我这片子需要一首主题曲,想找个歌手来唱,你帮我联繫一下游鸿名那边。” “游鸿名?”老周顿了顿,“他那边的確能联繫上,但你得先有曲子啊。词曲都还没著落吧?” 陈一鸣沉默了两秒:“曲子我脑子里有,回头给你哼个demo。歌词也得找人写——你认识合適的词人吗?” “这倒是认识几个,回头帮你问问。不过陈导,游鸿名可是创作型歌手,人家未必愿意只当个演唱的。” “我明白。”陈一鸣说,“到时候可以跟他聊,如果他愿意参与创作更好。你先把线搭上,具体条件好商量。” 掛了电话,陈一鸣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曲子他脑子里有——原版《i believe》的旋律早就刻在记忆里,问题是怎么把它变成自己的作品,得找人记谱、编曲,还得找个词人填词。 他想起高园园那天在片场哼歌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这丫头要是知道自己一句话提醒了配乐的事,估计又要得意半天。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冬天天黑得早。 陈一鸣看了眼手錶,快五点了。杀青宴七点才开始,还有时间。 他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主题曲:i believe 演唱:游鸿名(声音温柔,有质感) 填词:待定(要找能把爱情写得细腻又不矫情的词人) 编曲:老周推荐 写完之后,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一部电影,画面是骨肉,故事是灵魂,音乐是心跳。现在,心跳终於要开始跳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北影厂的院子里有人在搬东西,有说有笑的。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混著冬天的风声。 他站在这里,想著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件事。 配乐、剪辑、送审、上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著急。 路要一步一步走,电影要一帧一帧剪,歌要一首一首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杀青宴,该出发了。 … 晚上,杀青宴定在北影厂附近的一家老字號饭店。 老张定的地方,说是他们这帮老傢伙经常来,菜好吃,酒便宜。 包间里摆了三大桌,剧组所有人都在。 陈一鸣提前到了一会儿,站在门口迎人。 老张第一个到,换了一身新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叔,您这是?” 老张嘿嘿笑:“杀青宴,得穿得体面点。” 老李在旁边拆台:“他怕回家跪搓衣板,已经提前跟老婆报备了。” 眾人笑成一团。 高园园来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髮披散著,脸上画著淡妆,比平时更精致了几分。 黄小明是最后一个到的,抱著一箱酒,满头大汗: “学长,我带了酒!老家带来的,纯粮食酒!” 陈一鸣看著他:“你老家哪儿的?” “山东!”黄小明嘿嘿笑,“这酒可好了,晚上您尝尝。” 人都到齐了,杀青宴正式开始。 陈一鸣端著酒杯站起来,全场安静下来。 “这杯酒,敬大家。” 他说, “《我的野蛮女友》拍了近两个月,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老张带头鼓掌。 “张叔、李叔、王叔。” 陈一鸣看向几个老傢伙, “你们是冲我爸的面子来的,但这段时间,你们教了我很多东西。谢谢。” 老张摆摆手:“行了行了,別煽情了,喝酒喝酒。” 陈一鸣笑了笑,把酒干了。 “来,我提一杯!” 老张端著酒杯,脸喝得红红的,“这戏拍完了,我老张说几句。” 全组安静下来。 “我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多年,拍过的片子多了去了。但这次,跟小陈拍,不一样。” 老张看向陈一鸣,“这小子,有想法,有狠劲儿,比他爸当年强。” 陈一鸣站起来,想说点什么,老张摆摆手。 “你別说话,听我说完。” 老张继续说: “刚开始来的时候,我確实是冲你爸的面子。但现在,我老张说一句:下次你拍戏,还叫我,我自己愿意来。” 全组鼓掌。 老张一口乾了杯里的酒。 接下来是黄小明。 他端著酒杯走到陈一鸣面前,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憨笑:“学长,我敬您。” 陈一鸣站起来,跟他碰了一杯。 “学长。”黄小明认真地说,: “这部戏,是我演得最爽的一次。您放心,以后您说什么我演什么,绝不含糊。”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好好演,以后有的是机会。” 黄小明嘿嘿一笑,又敬了一杯。 陈昆也过来了。 他话不多,但眼神诚恳:“哥,谢谢您,下次有戏,还叫我。” 陈一鸣点头:“会的。” 一桌人挨个敬酒,陈一鸣喝了不少。 高园园一直坐在他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 喝到一半,老张又过来了。 他拉著陈一鸣坐下,小声说: “小陈,我跟你爸认识三十年了。你爸这人,一辈子要强,从来不求人。这次为了你,他可是破了例。” 陈一鸣听著。 “但你爸值了。” 老张看著他,“你这片子,我看,能成。” 陈一鸣心里一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 宴席快散的时候,高园园不见了。 陈一鸣出去找,发现她站在门口,靠著墙,脸喝得红红的。 “怎么出来了?”他走过去。 高园园抬起头,看著他,眼神有点迷离:“里面太闷了。” 陈一鸣站在她旁边,点了根烟。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高园园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飘: “谢谢你让我演这个角色。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导演,以后咱俩还能再见面吗?” 陈一鸣看著她。 她没看他,只是低著头,声音轻轻的:“我只是隨便问问。” 陈一鸣抽了口烟,说:“看你表现。” 高园园愣了一下:“什么表现?” 陈一鸣弯起嘴角:“別喝这么多酒。” 高园园眉眼弯弯,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她抹了把脸,说:“那你送我回家。” 陈一鸣掐灭烟,点点头:“走吧。” 他骑著二八大槓,后面坐著的高园园紧紧抱著他的腰。 路上,她靠在他的背上,不说话。 陈一鸣也没说话,只是专心骑著车。 车窗外,1997年的京城夜晚,街灯昏黄,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经过。 骑到高园园家楼下,他把车停好。 高园园跳下车,站在他面前,没急著上楼。 她看著他,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 陈一鸣也看著她,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天——北电操场,她举著相机对著白杨树按快门,回头看见他,笑得像九月的阳光。 那时候他才穿越过来没几天,脑子里装的都是拍什么电影,怎么把电影拍好。他没想到,会遇见她。 远处突然响起烟花声。 陈一鸣抬头看去,远处的天空绽开一朵朵烟花。 他看了一眼手錶——12点整。 1998年了。 高园园被烟花声惊醒,看向远处的烟花,愣了一下:“过年了?” “嗯,新年快乐。” 高园园看著他,眉眼弯弯:“导演,新年快乐。” 说完,她走向家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陈一鸣。 “导演,你还没回答我呢。” 陈一鸣看著她:“什么?” “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陈一鸣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能。” 高园园眉眼弯弯,笑得特別开心。 “那我等你!” 她转身跑了,轻盈的身体在夜色里一蹦一跳。 陈一鸣骑在车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蹬上自行车,慢慢离开。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照亮了1998年的夜空。 他想起刚才那三个字:“能”。 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第16章 剪辑和送饭 《我的野蛮女友》正式进入后期製作阶段。 陈一鸣这段时间吃住都在北影厂的剪辑室里。 说是剪辑室,其实就是一间三十来平米的小屋子。 墙上贴满了白色的隔音棉,一台steenbeck平板剪辑机占了大半张桌子,剩下的空间只够放几把椅子和一张行军床。 剪辑师和製片主任一样,都姓刘。 这个老刘是北影厂的老剪辑师,五十多岁,干这行三十年了。 他第一次见到陈一鸣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眼,问了一句:“你拍的?” “对。” 老刘点点头,没再说话,开始看素材。 剪辑是个磨性子的活儿。 老刘坐在剪辑台前,把胶片一段一段拉出来,对著灯光看,然后拿剪刀“咔嚓”一声剪断,再用胶水粘到另一段上。 整个过程慢得像绣花,一上午剪不了几个镜头。 陈一鸣在旁边坐著,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刘叔,这速度是不是有点慢?” 老刘头也不抬:“你急?” “不是急,就是——” “就是嫌慢。” 老刘放下胶片,摘下老花镜看著他: “小陈,我跟你说,剪辑这事儿,快不得。你拍的时候是一帧一帧拍的,剪的时候也得一帧一帧看。剪错了,补都补不回来。” 陈一鸣无奈点头:“我明白。” 老刘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干活。 剪了几分钟,又开口:“不过你这片子拍得確实不错,素材好,剪起来省事。” 陈一鸣心里一喜:“谢谢刘叔。” “谢什么,实话实说。” 没多久,开始剪辑山顶哭诉那场戏—— 高园园站在山顶上对另一个山头的黄小明哭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老刘看了一遍,又倒回去看了一遍,然后点了根烟,开口:“这姑娘,谁找的?” “我找的。” 老刘点点头:“有天赋。这种哭戏,很多老演员都演不出来。” 陈一鸣心里有点虚。 高园园的哭戏,有一半是金手指的功劳,但这话不能说。 “不过。”老刘指著画面, “这一段情绪有点满,剪的时候要收一收。太满就假了,观眾反而不哭。” 陈一鸣认真听著。 老刘把烟掐灭,开始动手剪。 他的手很稳,动作利索,一边剪一边给陈一鸣讲: “剪辑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取捨。拍的时候什么都要,剪的时候什么都不要。你拍的素材我看了,够剪两个小时的,但最后成片最多一百分钟。二十多分钟的东西,都得扔。” 陈一鸣点头。 第一天,老刘剪了山顶那场戏。 陈一鸣在旁边看了一天,一句话没说,但眼睛一刻没离开过画面。 中午有人敲门,陈一鸣一开门发现高园园站在走廊里。 “你怎么来了?” 高园园拎著一个保温餐盒,脸上带著笑:“给你送饭。” 陈一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的门卫大爷。” 高园园把保温餐盒塞到他手里,“我自己煲的鸡汤,还热著呢。” 陈一鸣看著手里的保温餐盒,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园园也不等他说话,转身就跑:“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陈一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看看手里的保温餐盒,心里有点暖。 回到剪辑室,老刘正在收拾东西。 看到他手里的保温餐盒,笑了一声:“哟,还有人送饭呢?” 陈一鸣有点不好意思:“刘叔,您也喝点?” 老刘摆摆手:“我回家吃。你小子有福气。” 陈一鸣打开保温餐盒,鸡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吃了一口,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高园园又来了。 她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手里又提著一个保温餐盒,眉眼弯弯: “导演,刘叔,我给你们送饭来了。” 老刘头也不抬:“又来送饭?这姑娘天天来。” 高园园脸一红,把保温餐盒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掏: 一盒红烧肉,一盒炒青菜,一盒西红柿炒蛋,还有两碗米饭,冒著热气。 “我妈做的。”她小声说,“导演您尝尝。” 陈一鸣看著那几盒菜,有点哭笑不得:“园园,你这天天送饭,你妈没意见?” “没意见。”高园园眨眨眼,“我妈说,导演对你好,你得懂得感恩。” 老刘在旁边噗嗤笑了:“感恩?这姑娘说话有意思。” 高园园更不好意思了,低著头往外走:“导演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哎。”陈一鸣叫住她,“你不一起吃?” 高园园摇摇头:“我回家吃,我妈等著呢。” 说完,人就没影了。 老刘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陈一鸣,意味深长地说:“小陈,这姑娘对你可真好。” 陈一鸣呵呵一笑,递给老刘一双筷子,两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红烧肉还是热的,燉得软烂入味。 第三天,高园园依然来了。 这次带的是一兜子橘子,金黄金黄的,说是她爸单位发的,她特意挑了一兜最大的送来。 老刘看著她把橘子一个个摆在桌上,忍不住逗她: “姑娘,你这是来送饭的,还是来看人的?” 高园园手一顿,脸瞬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就是来送橘子的。导演和您都辛苦了。” 老刘哈哈大笑:“行行行,那你坐著休息会吧。” 高园园当真搬了把小凳子,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著老刘剪辑。 陈一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盯著监视器。 过了半个小时,高园园悄悄站起来,走到陈一鸣身边,小声问:“导演,那个镜头是我演的吗?” 陈一鸣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监视器上正在放的是火车站离別那场戏,高园园在月台上追著火车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嗯。” 高园园看著那个画面,愣了好久。然后小声说:“我那时候哭得真丑。” 陈一鸣转头看她:“不丑。” 高园园眉眼弯弯。 老刘在旁边咳嗽一声:“哎哎哎,別打扰我工作。” 高园园吐了吐舌头,也不多待,很快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高园园几乎天天来。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喝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过来和陈一鸣坐一会儿,一起看老刘剪片子。 老刘慢慢也习惯了,有时候还会跟她聊几句。 “姑娘,你演戏几年了?” “之前拍过几部gg。” 老刘点点头:“你很有天赋。好好跟著小陈干,以后能成大事。” 高园园眉眼弯弯:“谢谢刘叔。” 陈一鸣在旁边一边端著保温杯,喝著高园园送来的热茶,一边听著。 茶很香,心很暖。 …… (您都看到这里了,不如给点鼓励吧。 求支持,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7章 看片会 1998年1月。 老刘夜以继日,熬肝熬肺,花了三周时间,终於把两个小时的素材剪成了一百二十分钟的成片。 配乐《i believe》也已经製作好,添加进去。他提前听了听,比原版更有感觉。 陈一鸣看完最后一帧,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刘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行了,交差了,后面看片会我就不去了,我得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陈一鸣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刘叔,谢谢您。” 老刘摆摆手: “谢什么,你爸交代的事,我肯定办好。再说,这片子確实不错,剪著也有劲儿。” 他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小陈,你这片子能成。” --- 北影厂放映厅。 这是《我的野蛮女友》第一次內部看片会。 观眾不多,但分量很重: 北影厂厂长韩山平、紫禁城影视的几个领导、北电的几位老师,还有剧组的主创人员。 陈一鸣提前半小时到放映厅,检查了一遍放映设备。 老张、老李、老王几个老傢伙也来了,坐在后排,等著看成片。 王淑慧今天穿得很正式,坐在前排,手里攥著笔记本,表情平静。 但陈一鸣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著椅子扶手。 陈怀远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园园也来了,穿著一件白色毛衣,看到陈一鸣后冲他挥了挥手。 黄小明到来后,紧张得一直在搓手。 “学长。”他凑过来,“你说,韩厂长看了,能满意吗?” 陈一鸣看他一眼:“看了就知道了。” 八点半,韩山平到了。 他穿著一件深色中山装,进门就跟几个熟人打招呼,然后在前排落座。 陈一鸣走过去,叫了一声:“韩厂长。” 韩山平点点头,拍拍旁边的座位:“坐下,一起看。” 灯光暗下来,放映开始。 大银幕上,第一个镜头是地铁站场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京城,地铁站台上人来人往。 然后,高园园出现在镜头里。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毛衣,头髮披散著,眼神迷离,摇摇晃晃地快要摔倒在轨道里,然后被男主黄小明拉了回来。 陈一鸣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这姑娘是谁?挺上镜的。” 韩山平没说话,只是盯著银幕。 电影继续放著。 地铁醉酒戏、操场追逐戏、后海酒吧戏、山顶哭诉戏、火车站离別戏…… 一幕幕画面在银幕上闪过,观眾席里不时传来笑声,偶尔也有压抑的沉默。 陈一鸣全程盯著银幕,没敢看其他人的反应。 放到火车站离別那场戏,高园园蹲在月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时候,观眾席里传来擤鼻涕的声音。 陈一鸣偷偷看了一眼韩山平。 韩山平还是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在眨,仿佛在强忍著什么。 放到最后,高园园和黄小明时隔三年再次走到一起,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画面暗下来,字幕开始滚动。 全场安静。 陈一鸣心里一紧。 然后,掌声响起来。 韩山平第一个站起来,转过身,看著陈一鸣,伸出手:“拍得不错。” 陈一鸣握住他的手,感觉手心全是汗。 韩山平拍拍他肩膀,转向其他人:“你们说说,这片子怎么样?” 老张第一个开口: “韩厂长,我拍了三十年戏,跟著多少导演干过,这片子,能行。” 老李也说:“感情到位,节奏舒服,演员选得也好。” 紫禁城影视的几个领导也纷纷点头。 王淑慧坐在前排,没说话,但陈一鸣看到她偷偷鬆了口气。 陈怀远还是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高园园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但眉眼弯弯。 韩山平走到她面前,问了一句:“你就是女主角?” 高园园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是……是的,韩厂长。” 韩山平点点头:“演得好。以后好好干。” 高园园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谢谢韩厂长!” 黄小明也凑过来,想跟韩山平握手,但又不敢。 韩山平看他一眼,笑了:“你就是男主角?” 黄小明赶紧点头:“对对对,我叫黄小明,北电錶演系的。” 韩山平点点头:“演得也不错,还有进步空间。” 黄小明也不气馁,使劲点头:“谢谢韩厂长!我会努力的!” 散场后,韩山平把陈一鸣叫到一边。 “小陈。”他点了根烟,“这片子,打算什么时候上映?” 陈一鸣想了想:“韩厂长,您觉得什么时候合適?” “现在定档是3月。”韩山平说,“但我建议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提前到2月中旬。” 陈一鸣愣了一下:“为什么?” “《铁达尼號》4月要上。” 韩山平说: “那片子是特效大片,在其他国家都很火。你要是跟它撞上,排片肯定受影响。” “2月是春节后,大学生刚开学,正是谈恋爱的季节,你这片子合適。” 陈一鸣想了想,点头:“韩厂长说得对,那就2月中旬。” 韩山平笑了:“行,我让发行那边安排。你放心,排片我给你盯著,没人敢卡你。” 陈怀远在旁边难得开口:“韩厂长,这孩子的事,麻烦你了。” 韩山平摆摆手: “老陈,你这话说的,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儿子就是我侄子,有什么麻烦的。” 韩山平又看向陈一鸣,问了一句:“下部片子,有想法了吗?” 陈一鸣点点头:“有一个,叫《假如爱有天意》。” 韩山平挑眉:“还是爱情题材?” “对,爱情片,双线敘事。”陈一鸣说,“两代人的爱情故事。” 韩山平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回头把剧本拿来我看看。缺钱,找我。” 陈一鸣心里一暖:“谢谢韩厂长。” 韩山平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家,陈一鸣发现父亲坐在客厅里,开著电视。 “爸。”他走过去,“您怎么还不睡?” 陈怀远没回头,只是说:“坐。” 陈一鸣坐下。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陈怀远开口,声音有点哑:“今天那片子,不错。” 陈一鸣等著。 陈怀远转过头,看著他,难得弯起嘴角:“比你爸强。” 陈一鸣愣住了。 陈怀远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好好干。” 说完,他回屋去了。 陈一鸣坐在客厅里,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屋子门口,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王淑慧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爸这个人,一辈子不会夸人,今天能说这句话,是真心话。” 陈一鸣点点头。 王淑慧看著他,又问:“一鸣,那个高园园,你是不是喜欢她?” 陈一鸣点点头。 王淑慧弯起嘴角: “我听说小姑娘对你挺好,处处为你著想。不过感情这事儿需要慢慢处,不要太著急。” 陈一鸣哭笑不得,点点头:“妈,我知道。” 王淑慧拍拍他的手:“行了,早点睡。年后还要忙发行的事。” 陈一鸣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脑子里胡思乱想。 他想到自己终於完成了一部电影作品,心里有一股成就感。 又想到高园园这段时间和自己的点点滴滴,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甜蜜。 有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倒追自己,关心自己,这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支持,拜谢) 第18章 相约九八 1998年1月27日,除夕。 陈一鸣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窗外飘起了雪花。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掛满了白霜,几个孩子在楼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巷子里迴荡。 王淑慧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在厨房里炸丸子、燉排骨、蒸年糕,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陈怀远难得没去厂里,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雪。 陈一鸣坐在自己房间里,翻著《假如爱有天意》的剧本。 这是他在剪辑间隙写出来的,把原著里的一些剧情改编成华夏版,现在终於定下来了。 背景改成了民国时期的魔都,男主女主那一代的故事发生在那个年代。 电影后半段,不再是男女主的女儿和儿子的故事,而是男女主的孙女和孙子在90年代相遇相爱的故事。 他写这个剧本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想著父亲书房里那张照片——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扎著两条辫子,站在麦田里,笑得特別灿烂。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陈一鸣去开门,看到高园园站在门口。 她穿著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头上戴著毛线帽,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提著一个袋子。 “导演,新年快乐!” 她笑著把袋子递过来,“我妈做的饺子,让我送来给你们尝尝。”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陈一鸣接过袋子,看著她:“大过年的,这么冷,你特意跑这么远送过来啊。” 高园园往里看了一眼:“我路过,就顺便送过来。” 陈一鸣弯起嘴角:“进来坐吧。” 高园园摇摇头: “不进去了,我爸妈还等我回家吃年夜饭呢。” 她说完,转身就跑,跑到楼梯口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新年快乐!过完年见!” 陈一鸣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王淑慧从厨房出来,问了一句:“谁啊?” “高园园,送饺子。” 王淑慧看了一眼袋子里的饺子,弯起嘴角:“这姑娘,有心了。” 傍晚的时候,陈一鸣陪著父母包饺子。 王淑慧擀皮,陈怀远包,陈一鸣负责摆盘。 电视里放著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花絮,主持人正在介绍今晚的节目单。 王淑慧突然问:“一鸣,你那片子,票房预期多少?” 陈一鸣想了想:“妈,您觉得呢?” 王淑慧算了一下: “你这部电影300多万投资,按现在的行情,票房得1000万才能回本。要是能到1500万,就算赚了。” 陈一鸣摇摇头:“不止。” 王淑慧看著他:“多少?” “我觉得能到3000万。” 王淑慧愣了一下,笑了:“你小子,比你妈敢想。” 陈怀远在旁边哼了一声:“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王淑慧说: “冯晓刚的《甲方乙方》票房达到3000万了,我看你这部电影不比他的差,说不定真能达到这个数。” 陈一鸣想起原版《我的野蛮女友》在高丽国的数据,487万观影人次。 按现在的票价,折合人民幣大概是两三亿。 就算如今国內电影市场规模小,盗版猖獗,3000万应该不难。 就算达不到,没关係,他还有下一部电影。 “爸。”陈一鸣开口,“我下部电影的剧本写好了。” 陈怀远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就是前两天你给韩厂长说的那个爱情故事?给我看看。” 陈一鸣从兜里掏出剧本,递给他。 陈怀远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一开始还漫不经心,翻了几页,表情认真起来。 王淑慧凑过来看了一眼:“《假如爱有天意》?” 陈一鸣点头:“对,同样是一部很感人的爱情片。” 陈怀远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这剧本,还是你自己写的?” “对。” 陈怀远点点头,把剧本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我觉得比你第一部强。” 王淑慧在旁边笑了:“老陈,稀罕了,你又捨得夸儿子了?” 陈怀远没理她,继续包饺子。 晚上八点,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电视机前,吃著年夜饭,看著节目。 赵忠祥和倪萍的主持还是那么稳,冯巩和牛群的相声还是那么逗,黄宏和宋丹丹的小品还是那么搞笑。 陈佩斯和朱时茂还没有离开春晚舞台,表演的小品《王爷与邮差》二十多年后再看依然经典。 当然,今年的春晚依然有本山大叔。 赵丽蓉还活跃在春晚舞台。 王菲和那英这么早就开始了合唱,歌曲名是《相约九八》。 真是羡慕这个时代的人啊,春晚可以看到这么精彩的节目。 如果说这个时代的春晚是群星薈萃,那么二十多年后的春晚简直就是萝卜开会。 陈一鸣看著电视,心里有点恍惚。 穿越前,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年,点个外卖,看个视频,就这么过了。 那时候觉得,过年也没什么意思,只不过多放几天假而已。 但现在,有父母在身边,有饺子吃,有春晚看,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电话响了。 陈一鸣接起来,是高园园。 “导演,新年快乐!也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她的声音里带著兴奋,背景音是鞭炮声和家人的欢笑声。 “谢谢,新年快乐,也替我向你爸妈问好。”陈一鸣说。 “导演,你在干嘛呢?” “看春晚。” “我也是。”高园园说,“我妈刚才还问,那个陈导演人怎么样,我说挺好的,特別会拍戏。” 陈一鸣弯起嘴角:“替我谢谢阿姨。” “导演。”高园园突然压低声音,“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年后,我还能去找你吗?” “能。” 高园园在电话那头眉眼弯弯,笑得特別开心:“那我掛了!新年快乐!” 电话掛断。 陈一鸣放下电话,发现母亲正看著他。 “那姑娘打来的?”陈一鸣点头。 王淑慧笑了笑:“挺好的姑娘。” 零点到了,窗外的鞭炮声震天响。 陈一鸣站在窗前,看著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红的、绿的、金的,一朵接一朵,照亮了1998年的夜空。 初一早上,陈一鸣被鞭炮声吵醒。 起来洗漱完,发现客厅里多了个人。 邻居家的杨蜜,跟著她爸妈来拜年。 杨蜜今年才12岁,刚上初中,扎著两个小辫子,穿著一件红棉袄,坐在沙发上乖乖地吃糖。 “一鸣哥过年好。” 见他下来,杨蜜站起来,有模有样地鞠了个躬。 陈一鸣笑了:“过年好。” 杨蜜看著他,突然问:“一鸣哥,我听说你拍电影了?” 陈一鸣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我爸说的。”杨蜜指指她爸,“他说你在拍电影,还请了好多演员。” 陈一鸣点点头:“对,拍完了。” 杨蜜眼睛一亮:“那以后我长大了,能演你的电影吗?” 陈一鸣看著她,想起十几年后她会成为什么样的演员,笑了笑: “行,等你长大。” 杨蜜高兴得直点头:“那一言为定!” 第19章 《甲方乙方》庆功宴 大年初一上午,黄小明打来拜年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嗓门大得震耳朵: “学长,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票房大卖!” 陈一鸣把电话拿远了一点:“知道了,新年快乐。” “学长,年后啥时候开始宣传?我隨叫隨到!” “等通知。” “行!学长您忙,我掛了!” 电话掛断,陈一鸣笑著摇摇头。 王淑慧问起《假如爱有天意》的筹备计划,陈一鸣说等《我的野蛮女友》上映之后就开始。 只要《我的野蛮女友》票房大卖,他就可以顺利拿到投资,不用再让父母操心。 陈怀远难得主动开口:“演员有想法了吗?” 陈一鸣想了想:“有几个,到时候再请您把把关。” 陈怀远点头:“好。” 王淑慧在旁边说:“一鸣,你这一部接一部,也得注意身体。” 陈一鸣点头:“妈,我知道。” 吃完饭,陈一鸣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翻开一个笔记本。 这是他穿越后养成的习惯,把脑子里那些未来会出现的电影,一部一部写下来。 《我的野蛮女友》拍完了,《假如爱有天意》的剧本写好了。 接下来是《放牛班的春天》《谍影重重》《蝴蝶效应》《当幸福来敲门》《博物馆奇妙夜》…… 他打算让堂姐帮忙,在米国註册剧本。 堂姐陈一诺在米国留学,学的是法律,正好可以帮他处理这些事。 跨洋电话很贵,信號也很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如写信,正好同时把几个剧本寄过去。 他拿起笔,开始写信—— “一诺姐,新年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写了一些电影剧本,想在米国註册版权。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相关手续,您留个转帐方式,我把钱转过去。” 写完信,他抬起头,看著窗外的夜空。 1998年来了。这一年,《我的野蛮女友》会上映。 这一年,他的电影生涯,会真正开始。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他想起那天在后海边,高园园看著他说:“导演,我相信。” 相信什么呢?相信电影里的爱情,还是相信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 大年初六,高园园又打来电话:“导演,有时间吗?我想请您看电影。” “看电影?” “嗯,《甲方乙方》。” 高园园说,“我听说是您在的那个剧组拍的,想看看您在里面是什么样子。” 陈一鸣想了想,下午確实没事,就答应了。 下午两点,新街口电影院。 陈一鸣到的时候,高园园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羽绒服,短髮披肩,脸冻得红扑扑的,看到他来了,眼睛一亮。 “导演!” 陈一鸣走过去:“等多久了?” “刚到。”高园园搓搓手,“咱们进去吧。” “等会。” 陈一鸣说著,跑到影院门口推著自行车的老大爷面前,买了两串糖葫芦。 冰糖葫芦,北方人最爱的零嘴之一。 高园园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你尝尝我这个,我这个比你的甜。” 陈一鸣看著高园园递到眼前的糖葫芦,第一个山楂上已经被高园园咬了一小口。 陈一鸣看了眼高园园期待的眼神,把这个山楂一口吃完。 確实很甜。 电影院里人不少,《甲方乙方》都快下映了,上座率依然很高。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 陈一鸣看著银幕上那些熟悉的面孔——葛悠、刘培、何兵,想起自己在剧组的那些日子,恍如隔世。 电影放到一半,有一段群戏,陈一鸣在里面客串了一个小角色,只有几秒钟的镜头,站在冯晓刚后面当背景板。 高园园突然小声说:“导演,那个是您!” 陈一鸣点点头:“嗯,就露了一脸。” 高园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您拍的电影比这个好。真的。” “可能因为你比这部电影里的女主角漂亮吧。” 陈一鸣说。 高园园脸一红,更加明媚。 “电影都拍完了,別叫我导演了,我岁数比你大,以后叫我哥吧。” 高园园点点头,眉眼弯弯:“好的,哥哥。” 听到哥哥两个字,陈一鸣心里麻麻的。 电影结束,两人走出电影院。 外面飘起了小雪,街上的红灯笼在雪里显得格外好看。 “哥哥。”高园园突然说,“你过年有什么愿望吗?” 陈一鸣想了想:“愿望?希望《野蛮女友》上映顺利吧。” “那您自己的愿望呢?” 陈一鸣看著她。 高园园认真地说:“我是说,你自己的,不是电影的。” 陈一鸣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想过。” 高园园眉眼弯弯:“那你想想。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 陈一鸣看著她,雪花落在她头髮上,她站在雪里,笑得特別好看。 如果我想要个老婆,你也帮我实现吗? 陈一鸣心里想,但没说出来。 “走吧。”陈一鸣说,“送你回家。” 两人骑著自行车,穿过飘雪的京城。 高园园坐在后座,抱著他的腰,偶尔说几句话。 “哥,您下一部电影拍什么?” “《假如爱有天意》。” “好听的名字。也是爱情故事吗?” “对。” 送到楼下,高园园跳下车,站在雪里看著他。 “哥,再见。” “再见。” 高园园跑了几步又回头:“哥,別忘了,我会帮您实现愿望!” 说完,消失在楼道里。 --- 晚上,京城饭店。 《甲方乙方》的庆功宴定在这里最大的宴会厅。 陈一鸣接到冯晓刚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陪著母亲看电视。 “一鸣,晚上过来,必须来。” 冯晓刚在电话那头嗓门不小, “你小子在剧组干了那么久,也算咱们的人。再说,你妈的公司也是出品方,你不来像话吗?” 陈一鸣笑著答应:“行,冯哥,我过去。” 掛了电话,母亲在旁边说: “《甲方乙方》票房真不错,已经超过三千万了。” 陈一鸣记得,《甲方乙方》最终票房是3600万,会创下1998年的国產片纪录。 他嘖了一声:“冯导確实厉害,他要开启內地贺岁档了。” 晚上六点半,陈一鸣到京城饭店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热闹非凡。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好傢伙,后世所谓的京圈,此时有一半的人都来了。 冯晓刚站在主桌边上,穿著一件黑色夹克,手里端著酒杯,脸喝得红红的,正跟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旁边是葛悠,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掛著笑。 何兵也在,跟刘震芸凑一块儿抽菸。 还有徐凡、刘培几个女演员,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第20章 首映前 陈一鸣往里走了几步,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是韩山平。 “小陈,来了?”韩山平笑著看他,“新电影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陈一鸣点头:“差不多了,写好后给您看看。” 韩山平拍拍他肩膀:“行,我等著。来,先带你认识几个人。” 他拉著陈一鸣往前走,走到一桌人面前。 “这位,姜纹。” 韩山平指著正跟人聊天的男人。 姜纹转过头,打量了陈一鸣一眼,伸出手:“陈一鸣?听说过,老陈的儿子。” 陈一鸣握住他的手:“姜导好,我看过您的《阳光灿烂的日子》,特別喜欢。” 姜纹笑了:“有眼光。” 旁边一个人站起来,冲陈一鸣伸出手:“一鸣,好久不见。” 陈一鸣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姜伍,姜纹的弟弟,也是北电毕业的学长。 “姜伍哥。”陈一鸣握著他的手。 “听说你拍了个爱情片?什么时候上映?” “2月14號。” 姜伍点头:“回头我去看。” 韩山平又带他转了转,介绍了几个人: 俞飞虹、蒋文丽,都是北电的师姐。 俞飞鸿人很温和,聊了几句就说: “一鸣,咱们北电出来的,得互相帮衬。你以后有合適的角色,想著我。” 陈一鸣点头:“俞师姐,一定。” 转了一圈,陈一鸣来到冯晓刚那桌。 冯晓刚正在跟几个人吹牛,见他过来,一把拉住他:“一鸣,来,坐这儿。” 陈一鸣坐下,才发现对面坐著一个有点眼熟的中年人。 冯晓刚介绍:“这位,王忠军,华艺公司的老板。” 王忠军伸出手:“陈导,久仰。” 陈一鸣握住他的手,心里一动。 华艺兄弟,未来十几年国內影视圈的巨头之一。 王忠军现在刚入行不久,但野心已经藏不住了。 “王总好。”陈一鸣说。 王忠军看著他,笑著说: “冯导跟我说了你那片子,说拍得不错。我看了剧本,確实有点意思。陈导,以后有机会合作。” 陈一鸣点头:“有机会一定。” 王忠军端起酒杯:“那咱们喝一杯,预祝你票房大卖。” 酒过三巡,庆功宴的气氛越来越热。 冯晓刚端著酒杯站起来,敲了敲杯子,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 他开口,声音有点激动, “今天这顿饭,是庆功宴。咱们《甲方乙方》票房过了三千万,创了纪录。但我要说,这片子能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看了一眼韩山平和紫禁城影视公司的张总: “韩厂长,张总,当初你们拍板投钱,我才敢放开手干。” 韩山平和张总笑著摆摆手。 冯晓刚又看向王硕: “硕哥,这小说是你写的,你是根儿。没有你,就没有这片子。” 王硕坐在角落里,叼著烟,笑著点点头。 冯晓刚继续说:“还有在座的各位,演员、工作人员,都是功臣。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全场举杯。 陈一鸣喝著酒,余光瞥见一个人。 徐静雷。 她坐在王硕旁边,穿著一件红色高领毛衣,长髮披肩,笑得温婉。 陈一鸣想起王硕之前说过要让她来演《我的野蛮女友》的事。 徐静雷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徐静雷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陈一鸣也点点头,收回目光。 旁边冯晓刚凑过来,小声说: “那个就是徐静雷。王硕的熟人,你之前说要让她试镜,后来没来?” 陈一鸣点头:“没来。” 冯晓刚笑了一声: “估计是看不上。不过也好,你那女主我看了,高园园是吧?挺好的,比她有灵气。” 陈一鸣没接话。 宴席快散的时候,王忠军又过来,递给陈一鸣一张名片。 “陈导,保持联繫。”他说,“我听说你下部片子已经在准备了?有需要,隨时找我。” 陈一鸣接过名片:“谢谢王总。” 王忠军走后,陈一鸣站在门口,看著宴会厅里的人群,心里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穿越过来的“新人”,谁也不认识。 现在,冯晓刚叫他兄弟,韩山平带他认人,王忠军主动递名片。 他知道,这一切不只是因为自己。 父母的资源、韩山平的提携、冯晓刚的赏识,都是助力。 但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拿出的那部片子。 片子拍好了,一切才有了意义。 走出北京饭店,夜风有点凉。 陈一鸣点了根烟,站在门口等计程车。 突然,身后有人叫他。 “陈导。” 陈一鸣回头,愣了一下。 是徐静雷。 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裹著一件大衣,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 “徐小姐。”陈一鸣点点头。 徐静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几秒,开口:“我听说你那片子拍完了?” 陈一鸣点头:“嗯,准备上映了。” 徐静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陈一鸣等著她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之前硕哥说让我去试镜,我没去。后来听说你们那女主演得特別好,我有点后悔。” 陈一鸣没说话。 徐静雷弯起嘴角,笑得有点复杂:“陈导,下次有机会,想著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 陈一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掐灭。 计程车来了,他上了车,报了地址。 车子穿过长安街,路过天安门的时候,他看著窗外的红墙黄瓦,想起刚才徐静雷那句话。 “我有点后悔。” 他弯起嘴角。 后悔有什么用呢?机会这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1998年2月13日,晚上十一点。 陈一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明天,《我的野蛮女友》就要首映了。 他翻了个身,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23:15。 又翻了个身,看窗外。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线。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地铁戏、山顶戏、火车站戏……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高园园的脸、黄小明的笑、老张的烟、父亲的背影…… 全搅在一起。 他睁开眼,坐起来,点了根烟。 穿越到1997年,满打满算也就半年。 这半年,他写剧本、拉投资、组班子、拍电影,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片子拍完了,明天就要给观眾看了,他突然有点紧张。 他上辈子虽然也拍过几部电影,但也没有感觉压力这么大: 父母的脸面,韩山平的期待,全都压在这一部片子上。 他想起原版《我的野蛮女友》在高丽国的成功: 487万人次观影,相当於每十个高丽人就有一个看过。 但那是在高丽国,而且是在2001年。 现在他把这片子提前四年搬到国內,1998年的国內观眾,能接受吗? 他不確定。 书桌上放著一个笔记本,里面是他这段时间写的《假如爱有天意》的分镜头草稿。 他翻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现在想这些没用。 明天首映,后天票房出来,一切就知道了。 第21章 首映礼 家里的电话响了。 陈一鸣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是高园园。 “哥,明天我好紧张。” “紧张什么?” “怕演得不好,对不起你。” “你已经很好了。” “真的吗?” “真的。” “那明天见。” 陈一鸣放下电话,躺回床上。 脑子里还是乱,但心里好像没那么慌了。 他仰头看著天花板,想到高园园刚才说的话:“怕演得不好,对不起你。”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了高园园,想起第一次见高园园那天: 北电操场,她站在白杨树下,举著相机按快门,回头看见他,笑得像九月的阳光。 还想起前世看到过的四十多岁的高园园,依旧明艷动人。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女孩会在他生命里留下这么深的痕跡。 他也不知道,明天之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她会出现在大银幕上。 明天,全国都会看到她。 凌晨一点,陈一鸣终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梦里,他站在北电操场上,还是1997年9月的那天。 阳光很好,高园园站在白杨树下,举著相机,回头看他。 她弯起嘴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但他没听清。 他想走近一点,但怎么也走不动。 然后,闹钟响了。 1998年2月14日,早上七点。陈一鸣睁开眼,看著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今天,首映。 --- 1998年2月14日,下午两点,新影联影城。 陈一鸣提前一小时到了影院门口。 他没进去,就站在马路对面的报亭旁边,点了根烟,看著陆续赶来的观眾。 影院门口拉起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我的野蛮女友》京城首映礼”。 风吹过来,横幅一鼓一鼓的,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几个穿著工作服的人在门口摆花篮。 陈一鸣数了数,有十几个。 有北影厂送的,有紫禁城影视公司送的,有北电送的,还有几个他认不出名字的公司。 他原本没打算举办什么首映礼,这个年代国內还没有流行这个,但是母亲王淑慧坚持要办,说这是好莱坞和香江那边的习惯,她认为这是陈一鸣的第一部电影,在娱乐圈的第一次亮相,必须要有仪式感。 陈一鸣拗不过只能硬著头皮答应。 不一会儿,一辆计程车停在影院门口,车门打开,高园园从车上下来。 陈一鸣愣了一下。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脸上画著淡妆。 阳光照在她身上,美得有点晃眼。 高园园下了车就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第二辆车停下来,黄小明从车上跳下来。 他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鋥亮的。 一下车同样四处张望,看到高园园,屁顛屁顛跑过去。 “园园!你来得真早!” 高园园冲他点点头,眼睛还是往四周看。 黄小明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找陈哥呢?” 高园园脸一红,瞪他一眼:“瞎说什么?” 黄小明嘿嘿笑:“別找了,陈哥肯定在。这么大的日子,他能不来?” 陈一鸣把烟掐灭,穿过马路,往影院门口走。 “陈哥!”黄小明第一个看到他,招手大喊,“这儿呢!” 高园园转过身,看到他,然后眉眼弯弯。 陈一鸣走过去,看著她,说:“今天穿得挺好看。” 高园园脸色微红:“谢谢。” 正说著,又来了几辆车。 老张、老李、老王几个老傢伙从一辆麵包车上下来,都是西装革履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老张还打了条领带,歪歪扭扭的,看著有点滑稽。 “一鸣!”老张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紧张不?” 陈一鸣点点头:“有点。” 老张笑了:“有点就对了。不紧张才怪。” 北电的老师们也来了。 陈一鸣看到系主任、几个专业课老师,赶紧过去打招呼。 两点半,观眾开始入场。 陈一鸣站在门口,看著人群涌进去。 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成双成对的情侣。 他看到一个男生牵著女生的手,女生手里拿著一束玫瑰,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去。 2月14日,情人节,这个西方的洋节慢慢传入国內,最先受到影响的是北上广。 两点五十,陈一鸣进了放映厅。 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他扫了一眼,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父母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北影厂和紫禁城影视的高层,包括韩山平、张总。 老张他们几个和北电的老师们坐在第二排。 后面几排是观眾,黑压压的一片。 三点整,灯光暗下来。银幕亮了。 陈一鸣心跳加速。 第一个镜头出现—— 高园园出现在画面里。她穿著那件白色毛衣,头髮披散著,眼神迷离,摇摇晃晃地走进车厢。 陈一鸣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这女的是谁?挺好看的。” 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电影继续放著。 地铁醉酒戏——高园园呕吐到老人头上那段,全场爆笑。 操场追逐戏——黄小明穿高跟鞋追高园园,摔了又爬起来,笑声更大。 后海酒吧戏——黄小明对陈昆说“第一,不要让她温柔”,全场安静下来。 陈一鸣听到有人抽泣。 山顶告別戏——高园园对著山谷哭诉对不起,眼泪掉下来。 全场又哭。 火车站离別戏——高园园追著火车跑,蹲在月台上哭得浑身发抖。 陈一鸣听到后排有人在擦鼻涕。 最后,高园园和黄小明在姑妈介绍下重逢,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银幕暗下来,字幕开始滚动。 全场安静。 然后,掌声响起来,持续了很久。 有人站起来,更多人站起来。 灯光亮起来。 陈一鸣看到高园园和黄小明的眼眶都红了。 陈一鸣走到台上,面对观眾席。 掌声更响了。 他看著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脸,有笑的有哭的,有年轻的年老的。 他们都在鼓掌,都在看著他。 他想起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父亲站在剧组里看他拍戏的背影,母亲给他拉投资时说的话,老张在片场教他怎么用镜头,高园园每次送饭时红扑扑的脸…… “谢谢。” 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大家。” 韩山平走上来,拍拍他的肩膀,对著观眾说:“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处女作。” 掌声又响起来。 陈一鸣又说了两句,然后鞠躬回到座位上。 韩山平和紫禁城影视公司的张总继续发言,高园园坐在陈一鸣旁边,眼睛红红的,但眉眼弯弯。 她小声说:“导演,我们成功了。” 陈一鸣看著她,点点头:“嗯,成功了。” 黄小明一把抱住他:“哥!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全组人都围过来,老张、老李、老王,一个个脸上带著笑。 陈一鸣被围在中间,看著这些和他一起奋斗了几个月的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窗外,京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1998年2月14日,他永远记得这一天。 第22章 首日票房 1998年2月15日,早上九点。 陈一鸣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摸到听筒,刚“餵”了一声,那头就传来母亲王淑慧的声音: “一鸣,首日票房出来了。” 陈一鸣瞬间清醒:“多少?” “37万。” 陈一鸣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37万,按平均票价10块钱算,大概三万七千人次。 对於一部由新人导演拍摄、新人演员参演的电影来说,这个数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妈,这个数怎么样?” 王淑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正常。你第一部片子,没明星,没大导演,能有这个数,已经不错了。现在就看口碑能不能起来。” 陈一鸣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掛了电话,他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窗外,京城的早晨灰濛濛的,路上自行车铃声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2月中旬的京城还很冷,玻璃上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37万。 他想起原版《我的野蛮女友》在高丽国上映时的数据,首日好像也是几十万人次,但那是高丽国,而且是在2001年。 现在他把片子提前三年搬到华夏,市场环境完全不同。 1998年国產片能过千万就算爆款。 《甲方乙方》3600万已经是天花板了。 他的片子首日37万,按这个趋势,首周能有两三百万就不错。 但如果口碑好,有可能逆袭。 “让子弹飞一会儿。”他自言自语,把烟掐灭。 上午十点,陈一鸣到了北影厂。 老张他们几个已经在办公室里了,见他进来,都抬起头看他。 “一鸣。”老张先开口,“听说首日37万?” 陈一鸣点头:“对。” 老张点点头,没说话,但表情有点复杂。 这个数字对於他们这些老江湖来说,算不上惊喜。 老李在旁边说:“没事,第一天嘛,很多观眾还不知道。这周末要是能起来,就还有戏。” 老王也说:“咱们这片子口碑肯定好,你等著看。” 陈一鸣笑笑:“我知道,不急。” 中午,製片主任老刘来了。 他进门就皱著眉头: “一鸣,首日37万,要不要加点宣传?我认识几个媒体朋友,可以再发发稿子,或者找几家影院做做活动。” 陈一鸣摇摇头:“不用,刘叔,再等等。” 刘製片愣了一下:“等?” “对,让子弹飞一会儿。” 刘製片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拍拍陈一鸣肩膀:“行,听你的。不过要是这周末还起不来,咱们就得想办法了。” 陈一鸣点头:“好。” 下午,陈一鸣去了趟紫禁城影视公司。 母亲王淑慧正在办公室看报表,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吧。” 陈一鸣坐下,王淑慧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今天的排片情况。咱们这片子排片不多,全国加起来不到2000场。37万的票房,场均上座率一般。” 陈一鸣看著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各院线的排片场次、上座率、票房,一目了然。 王淑慧继续说:“韩厂长打了招呼,排片不会有人卡你。但现在问题不是排片,是观眾知不知道有这么个片子。” 陈一鸣点点头。 “你那个『让子弹飞一会儿』是什么意思?”王淑慧看著他,“你心里有底?” 陈一鸣想了想,说: “妈,咱们这片子,是走口碑路线的。现在观眾还不知道,但只要看过的人觉得好,就会告诉別人。口碑发酵需要时间。” 王淑慧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行,你有数就行。妈相信你。” 晚上七点,陈一鸣回到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但没看。 他在想,原版的《我的野蛮女友》在高丽国是怎么火起来的? 好像是口碑爆了,然后观眾口口相传,最后成了现象级。 华夏呢? 1998年的华夏,没有微博,没有朋友圈,没有短视频。 口碑靠什么传? 靠朋友之间的聊天,靠报纸上的影评,靠电影院门口的海报。 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个故事: 当年《铁达尼號》在华夏上映时,很多人是看了七八遍的,因为真的好看,因为身边的人都在討论。 他的片子,能不能也让人討论起来? 回到家,客厅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高园园。 “哥。”她的声音有点紧张,“我今天去电影院门口偷偷看了,人不是很多……” 陈一鸣笑了:“你去干嘛呀?” “我……我就是想看看。”高园园说,“心里没底。” 陈一鸣想了想,说:“你明天再去看看,可能就不一样了。” “真的吗?” “真的。” 高园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哥,不管票房多少,我都觉得咱们这片子是最好的。” 陈一鸣心里一暖:“嗯,我知道。” 掛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1998年2月15日的京城,还很冷,但他心里有点热。 晚上,他打开那台老式的486电脑,拨號上网。 1998年的网际网路还很原始,没有百度,没有谷歌,只有一些早期的bbs和论坛。 他找到一个叫“电影爱好者”的论坛,点进去看。 有几个帖子在討论新片。 他看到了一个標题:“今天看了个电影,哭成狗。” 他点进去。 楼主说: “今天情人节,跟女朋友去看电影,隨便选了个国產片叫《我的野蛮女友》。本来没抱希望,结果看到最后,我俩都哭了。真的,好久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爱情片了。强烈推荐!” 下面有人回帖:“真的假的?” 楼主回覆: “真的,不骗你。女主角特別漂亮,男主角演得也好。剧情又好笑又好哭,你们去看就知道了。” 又有人回:“在哪个影院看的?明天我也去看看。” 楼主回復了影院的地址和场次时间。 陈一鸣看著这个帖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往下翻,又看到一个帖子:“《我的野蛮女友》有人看了吗?来说说感受。” 下面已经有七八条回復了,全是好评: “看了,好看!女主太美了!” “那个地铁戏笑死我了,往老头的脑袋上呕吐的那段,我差点笑岔气。” “山顶那场哭戏,我一个大老爷们儿都哭了。” “强烈推荐!今年最好的国產喜剧爱情片!” 陈一鸣一条一条看过去,心里越来越暖。 他想起自己之前说的那句话:让子弹飞一会儿。 现在,子弹开始飞了。 第23章 口碑发酵(加更1章) 2月16日,早上九点。 陈一鸣刚吃完早饭,电话就响了。 是母亲王淑慧。 “一鸣,第二天票房出来了。” 陈一鸣心跳快了一拍:“多少?” “58万。” 陈一鸣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58万,比第一天涨了57%。 王淑慧在电话那头也带著笑意: “看来你那个『让子弹飞』是对的。今天各个影院都反馈说上座率明显高了,有的场次甚至满了。” 陈一鸣点点头:“妈,这说明口碑开始起来了。” “对。”王淑慧说,“你等著看,明天应该还会涨。” 掛了电话,陈一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京城的2月,阳光很好,天很蓝。 楼下有几个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 他想,这个年,过得值了。 上午十点,陈一鸣去了趟北影厂。 老张他们几个已经在了,见他进来,老张先开口:“一鸣,听说第二天58万?涨了?” 陈一鸣点头:“对。” 老张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咱们这片子能行!” 老李也在旁边笑:“这下放心了吧?” 陈一鸣笑笑:“还得看今天。” 老王凑过来:“今天肯定还得涨。我去影院看了,门口好多人问这片子的场次。” 陈一鸣心里一动:“王叔,您去看了?” 老王点头: “去看了一眼,看看咱们的片子放映效果。结果你猜怎么著?那场坐得满满当当的,散场的时候好多人眼睛红红的。” 老张在旁边说:“这说明什么?说明观眾认了!” 中午,陈一鸣刚回到家, 接到韩山平的电话。 “小陈,不错啊。”韩山平在电话那头声音爽朗,“第二天涨了这么多,有戏!” 陈一鸣说:“谢谢韩厂长,还得靠您支持。” 韩山平笑了:“支持什么,是你自己拍得好。我跟院线那边说了,下周给你加场次。你等著看。” 陈一鸣心里一暖:“谢谢韩厂长。” 掛了电话,他坐在客厅,点了根烟。 窗外,阳光正好。 … 2月17日,第三天票房:82万。 2月18日,第四天票房:116万。 四天时间,从37万涨到116万,翻了三倍多。 王淑慧下班回家的时候,声音里都带著笑意:“一鸣,你这片子,成了。” 陈一鸣点点头,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他想起原版《我的野蛮女友》在高丽国的票房曲线,也是从低到高,慢慢发酵,最后成了现象级。 现在他的片子在华夏,也走上了同样的路。 2月19日,第五天票房:132万。 2月20日,第六天票房:145万。 2月21日,第七天票房:158万。 首周结束,《我的野蛮女友》票房累计728万。 对於一部新人导演、新人演员的电影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王淑慧说:按这个势头,3000万不是梦。 陈一鸣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 2月22日,周日。 陈一鸣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家门口蹲著两个人。 他愣了一下,才看清是挎著相机的记者。 “陈导!《京城晨报》的,能採访几句吗?” “陈导,我是《华夏电影报》的,想问您几个问题……” 陈一鸣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楼梯口又拐进来三四个人,手里都拿著相机和採访本。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 王淑慧从屋里出来,挡在陈一鸣前面,笑著说: “各位记者朋友,我儿子下午要去紫禁城影视公司,到时候统一接受採访。现在让他先吃个早饭,行不行?”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有人问:“那高园园呢?她住哪儿?” 陈一鸣心里一动。 王淑慧笑著说:“这个不方便透露,大家理解一下。” 好不容易把记者打发走,陈一鸣回到屋里,坐在餐桌前,半天没动。 王淑慧端来豆浆油条,看著他:“怎么,不適应?” 陈一鸣摇摇头:“也不是不適应,就是太快了。” 王淑慧笑了:“快什么快,你片子都上映一周了,口碑也起来了,记者不来找你找谁?” 陈一鸣点点头,开始吃早饭。 刚吃两口,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高园园。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慌,“我家门口蹲了好多人,我不敢出去。” 陈一鸣皱眉道:“记者找到你家了?” “嗯,好多人。”高园园压低声音,“我妈说让我別出门,可我今天本来想去紫禁城影视公司的。” 陈一鸣想了想:“你在家等著,我问一下紫禁城,看能不能派车去接你。” “行,谢谢哥。” 掛了电话,陈一鸣给母亲说了这事。 王淑慧点点头,拿起电话联繫公司的车。 “这姑娘,现在可是红了。” 王淑慧放下电话说道。 上午十点,公司的麵包车把高园园接到了紫禁城影视。 陈一鸣在楼下等著,看到车停下来,高园园从车上跳下来,穿著一件高领毛衣,裹著一条大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哥!”她跑过来,眼睛亮亮的,“嚇死我了,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堵过。” 陈一鸣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做贼呢?” 高园园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嘿嘿笑:“我怕被认出来。” “进去再说。” 两人进了办公楼,直接去了王淑慧的办公室。 关上门,高园园才把围巾摘下来,长出一口气。 “园园。”王淑慧笑著招呼她,“坐,喝水。” 高园园有点拘谨,坐在沙发上,捧著水杯,小声说:“王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王淑慧摆摆手,“你现在是公司捧红的明星,这是应该的。” 高园园点点头,看了陈一鸣一眼,眼神里有点紧张。 陈一鸣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夜成名,对任何一个新人来说,都是既兴奋又恐惧的事。 “园园。”他开口,“今天下午有几个採访,你跟我一起去。” 高园园愣了一下:“我?我也要接受採访?” “你是女主角,你不去谁去?” 高园园有点慌:“可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陈一鸣弯起嘴角:“说什么都行,实话实说就行。” “实在不行,你就笑一笑,剩下的交给我。” 看著眼前陈一鸣,高园园心中安定了不少。 …… (ps:在新书榜看到了自己写的这本书,高兴,今天加更一张,感谢大家支持! 继续求月票!) 第24章 高圆圆红了 下午两点,紫禁城影视的会议室里挤满了记者。 陈一鸣和高园园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排话筒。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著,高园园有点紧张,手指紧紧攥著桌沿。 “陈导,请问您当初是怎么想到拍这样一个故事的?” 陈一鸣对著话筒,不紧不慢地说: “就是想让观眾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爱情片。以前的爱情片太苦了,观眾看得也累。我想拍一个好笑些的。” 记者们刷刷地记著。 “高园园,你第一次演戏,是怎么进入角色的?” 高园园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陈一鸣。 陈一鸣微微点头。 高园园深吸一口气,开口: “导演帮我很多。他给我讲戏的时候,特別耐心,让我去想角色心里在想什么,不是去想怎么演。我很多场戏,都是他一点一点带著我走的。” 记者追问:“听说你试镜的时候,有一段戏震惊全场?” 高园园脸红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演出来的,就是导演跟我讲完之后,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是那个人了。” 陈一鸣在旁边听著,心里有点虚。 那是金手指的效果,但这话不能说。 採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后,记者们还围著高园园拍了好一会儿照片,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等人散了,高园园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累死了。” 陈一鸣看著她,弯起嘴角:“这就累了?以后还有更多。” 高园园抬起头,看著他:“哥,你说,以后每天都会这样吗?” 陈一鸣想了想:“刚开始会,慢慢就好了。” 高园园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哥,你说我真的演得好吗?还是因为……” 她没说完,但陈一鸣知道她想说什么。 “是因为你自己。”陈一鸣说,“我讲的那些,只是帮你找到感觉。真正演出来的,是你自己。” 高园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高园园眉眼弯弯。 … 下午五点,陈一鸣送高园园回家。 高园园依旧坐在后座上,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脸上掛著笑意。 她开始有些享受这种感觉了。 这时候她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路边的一名摄影爱好者,迅速按下快门,抓拍到这一幕。 一年后,照片掛在一家小型摄影展里,名为: “坐在自行车上微笑的女孩。” 这时,陈一鸣的自行车停在高园园家楼下,此时门口已经没有记者蹲守了。 “哥。”高园园突然开口,“昨天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有人认出我了。” 陈一鸣点点头:“正常。” “有个女孩跑过来,说看了咱们的电影,哭了好几回。” 高园园转过头,看著他,“她说她特別喜欢我,让我给她签个名。” 陈一鸣看著她。 “我给她签了。”高园园说,“签完她特別高兴,说谢谢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演戏真好。” 陈一鸣弯起嘴角:“那就好好演。” 高园园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著他。 “哥,谢谢你。” 陈一鸣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演这个角色。”高园园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做演员。” 陈一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你自己爭气。” 高园园眉眼弯弯。 她转身跑了,裙摆在夜色里一甩一甩的。 陈一鸣骑在自行车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慢慢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的感觉,也不错。 … 接下来的几天,高园园彻底红了。 《京城青年报》 《京城晨报》 《华夏电影报》 几乎所有的娱乐版都在报导这个“国民初恋”。 “高园园:从新人到银幕女神” “《我的野蛮女友》女主角一夜爆红” “陈一鸣谈选角:第一眼就觉得她是女主角” 报纸上的照片,有剧照,有採访时的抓拍,还有一张是她在片场穿著白色毛衣,齐肩短髮,回头笑的样子。 那张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但拍得特別好,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这张照片,后来成了《我的野蛮女友》最经典的宣传照之一。 也成为眾多粉丝心中的女神形象。 未来很多网友每次在网上看到这张照片,都会发一条评论: “夺妻之恨,我和陈狗不共戴天!” … 陈一鸣刚吃完饭,又被母亲王淑慧叫去了紫禁城影视公司。 会议室里坐了几个人:紫禁城影视公司的张总、北影厂韩山平、製片主任老刘,还有几个陈一鸣不认识的人。 韩山平见他进来,开门见山:“小陈,票房你知道了吧?” 陈一鸣点头:“知道,昨天188万。” 韩山平笑了:“好,那我直说。你这片子,现在势头很猛,但不能躺在家里等钱掉下来。得加把火。” 陈一鸣看著他:“韩厂长,您的意思是?” 韩山平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著几个城市: “京城、魔都、羊城,这是票仓城市。另外,金陵、江城、蓉城、长安,这些省会城市也要跑。” “我建议,你带著演员,去这些地方做路演。” 陈一鸣愣了一下:“路演?” “就是去电影院,和观眾见面。” 韩山平继续说, “米国那边经常这么干,咱们国內还很少。但你想想,观眾在电影院看到导演和演员本人,是什么感觉?他们会不会想再看一遍?会不会告诉朋友?” 陈一鸣心里一动。 路演,他当然知道。 二十多年后,这是每部电影上映的標配。 但在1998年,这还是个新鲜词。 他只是没想到韩山平在这个时候就知道了路演这个宣传方式。 “行。”他点头,“我去。” 韩山平拍拍他肩膀: “好,院线那边我帮你打招呼,每个城市的电影院都会配合。钱的事,发行部批给你,不用省。” 回到家,陈一鸣就给高园园打去了电话。 “园园,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出差。” 高园园愣了一下:“去哪儿?” “魔都、羊城、江城、蓉城……”陈一鸣报了一串城市,“去电影院见观眾。” 高园园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我一个人吗?” “黄小明也去,还有我。” 高园园在电话那头弯起嘴角:“那我去。” 第一站:魔都。 第25章 路演 陈一鸣带著高园园、黄小明,一行三人坐上了飞往魔都的飞机。 这是高园园第一次坐飞机。飞机刚刚起飞的时候,她紧紧抓著陈一鸣的手臂,脸都白了。 陈一鸣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別紧张,一会儿就好了。” 高园园点点头,但还是不敢鬆手。 黄小明在旁边笑:“园园,你这样可不行,以后当明星了,天天得坐飞机。” 高园园瞪他一眼:“要你管!” 黄小明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看来出演《野蛮女友》的后遗症还没过去呢。 飞机平稳后,高园园慢慢放鬆下来。 她转头看著窗外,云层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她突然说: “哥,你说咱们的电影,在魔都看的人多吗?” 陈一鸣想了想:“应该不少。” 高园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那他们会喜欢我吗?” 陈一鸣弯起嘴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下午四点, 飞机降落在魔都机场。 几人又打车来到事先安排好的魔都大光明电影院。 陈一鸣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 观眾席里黑压压的全是人,过道里都站满了,门口还挤著一堆没票的。 “哥。”高园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声音有点紧张,“这么多人……” 陈一鸣转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脸上画著淡妆,比平时更精致了几分。 但她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紧张?”陈一鸣问。 高园园点点头。 陈一鸣笑了:“紧张就对了,不紧张才怪。” 高园园愣了一下,然后也眉眼弯弯。 这句话老张说过,现在陈一鸣也这么说。 “准备上场了。”工作人员过来招呼。 陈一鸣深吸一口气,拉著高园园的手腕,往台上走。 “陈导!陈导!” “高园园!高园园!” “我的野蛮女友!” 掌声、欢呼声、尖叫声,混成一片,震得耳朵嗡嗡响。 陈一鸣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成双成对的情侣,还有举著牌子的粉丝——牌子上写著“高园园,我爱你”。 他转头看了一眼高园园。 她站在他旁边,有点懵,有点慌,但嘴角掛著笑。 “大家好。”陈一鸣拿起话筒,“我是《我的野蛮女友》的导演,陈一鸣。” 掌声又响起来。 “这位,是我们的女主角,高园园。” 高园园举起话筒,声音有点抖:“大家好,我是高园园。”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园园!园园!” 有个男生喊得特別大声,旁边的人都笑了。 又介绍了黄小明后,接下来是互动环节。 主持人让观眾提问,一只只手举得高高的。 第一个被点到的男生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拿著话筒,半天憋出一句话:“园园,你真好看!” 全场爆笑。 高园园也眉眼弯弯:“谢谢。” 第二个是个女生,她问:“陈导,你是怎么找到园园的?她以前没演过戏吧?” 陈一鸣想了想,说:“在北电操场,她在拍照,我路过,帮她修了个相机。” 台下“哇”的一声。 “就这么简单?”女生瞪大眼睛。 陈一鸣点头:“就这么简单。” 女生又问:“那你怎么知道她能演好?” 陈一鸣看了一眼高园园,然后说:“她试镜的时候,有一场戏,她演完之后,全场都安静了。那一刻我就知道,就是她了。” 第三个问题,还是问高园园的。 “园园,你第一次演戏,最难的是哪一场?” 高园园想了想: “火车站那场吧,就是追火车然后蹲在月台上哭的那场。那天特別冷,我拍了好多条都不行,后来陈导给我讲戏,我好像突然就懂了。拍完之后,我蹲在那儿哭了好几分钟,停不下来。” 台下安静了。 有人小声说:“那场戏我也哭了。” 路演结束的时候,观眾们还不肯走,围在台前,举著本子要签名。 陈一鸣和高园园签了快一个小时,手都酸了,才终於脱身。 走出电影院,天已经黑了。 魔都的夜风很暖,带著一股湿润的气息。 “哥。”高园园突然说,“我刚才在台上,看到好多人眼睛红红的。” 陈一鸣点点头:“说明他们看进去了。” 高园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谢谢你。” 陈一鸣看著她。 “谢谢你让我演这个角色。”高园园说,“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陈一鸣弯起嘴角:“是你自己爭气。” 2月27日,羊城。 3月1日,蓉城。 3月3日,江城。 一周时间,跑了五个城市,二十多家影院。 每场都是爆满,每场都有观眾哭,每场都有人举著牌子喊“高园园”。 高园园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一夜爆红”。 在蓉城的那场路演,出了个意外。 一个男生突然衝上台,直奔高园园,手里拿著一束花,单膝跪地:“园园,嫁给我吧!” 全场譁然。 陈一鸣反应快,一步跨过去,挡在高园园前面。 保安也衝上来,把那个男生拉开。 男生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园园!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高园园躲在陈一鸣身后,嚇得脸都白了。 “没事吧?”陈一鸣转头问她。 高园园摇摇头,但手还在抖。 那场路演提前结束了。 从后门出去的时候,还有几个记者追上来,想採访这个“求婚事件”。 陈一鸣护著高园园上了车,让司机赶紧开走。 车上,高园园一直没说话。 “嚇著了?”陈一鸣问。 高园园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也不是嚇著,就是没想到。” 陈一鸣弯起嘴角:“以后可能还会遇到。” 高园园抬起头,看著他:“哥,你会一直在吗?” 陈一鸣愣了一下。 高园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等著他回答。 陈一鸣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会。” 高园园眉眼弯弯。 3月10日,路演结束,回到京城。 《我的野蛮女友》的票房已经衝到了3700万。 王淑慧在电话里说:“一鸣,破了《甲方乙方》的纪录了。” 陈一鸣点点头,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晚上,陈一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开那个笔记本。 《假如爱有天意》的剧本已经写好了,分镜头也画了三分之一。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下一部,该开始了。” 窗外,京城的夜很安静。 1998年3月,他的人生,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 (ps:既然都读到这里了,大佬不如投一张月票支持一下?拜谢拜谢) 第26章 庆功宴 京城大饭店。 这一次,陈一鸣不再是站在角落里看热闹的旁观者。 《我的野蛮女友》的庆功宴定在这里最大的宴会厅,比一个多月前《甲方乙方》的排场还要大。 陈一鸣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桑塔纳、奥迪、皇冠,还有几辆掛著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 “陈哥!” 他刚下车,就听到有人喊他。 回头一看,黄小明从一辆计程车上跳下来,穿著一身崭新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脸上带著標誌性的憨笑。 “哥,你来了!”黄小明跑过来,“园园呢?” 陈一鸣看他一眼:“你问她干嘛?” 黄小明嘿嘿笑:“不是,我就是隨便问问。咱们仨现在可是铁三角,得一起进去才威风。” 话音刚落,又一辆车停下来。 高园园从车上下来,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脸上画著淡妆。 看到陈一鸣,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哥!” 黄小明在旁边咳嗽一声:“园园,我也在呢。” 高园园看他一眼,哦了一声。 黄小明捂著胸口:“太伤人了。” 三个人笑著往里走。 宴会厅里已经热闹非凡。 陈一鸣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好傢伙,大半个京圈的人都来了。 韩山平站在主桌边上,正跟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旁边是紫禁城影业的张总、北影厂的几个领导,还有几个陈一鸣不认识的中年人,看著像领导。 老张、老李、老王几个老傢伙坐在一桌,今天都穿得人模狗样的。 北电的老师们也来了,系主任、几个专业课老师,围坐在一起。 还有一张桌坐的全是记者,长枪短炮的架著,看到陈一鸣进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起来。 “陈导!看这边!” “高园园,笑一个!” “两个人合个影!” “小明,別傻笑了,看镜头!” 陈一鸣和高园园、黄小明被记者围住,拍了足足五分钟,才被放出来。 刚走到主桌边上,韩山平就迎上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小陈,来,给你介绍几个人。” 他带著陈一鸣走到那几个中年人面前:“这位,是电影局的领导。这位,是文化部的领导。” 陈一鸣一一握手,心里有点恍惚。 电影局、文化部,这都是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层面。 “陈导,你那片子我看了。”王副局长笑著说,“拍得不错。年轻人有想法,有才华,好好干。” 陈一鸣点头:“谢谢王局长。” 韩山平又带他转了一圈,介绍了几个人: 姜纹、姜伍兄弟俩,俞飞虹、蒋文丽几个师姐,还有几个电影厂的领导。 这几个人他之前在《甲方乙方》的庆功宴上见过。 这次见面,几人更加热情了。 转完一圈,回到主桌,陈一鸣刚坐下,就听到有人喊他。 “一鸣!” 他回头,看到冯晓刚端著一杯酒走过来,旁边跟著葛悠、何兵几个老熟人。 “冯哥,葛哥,何哥。”陈一鸣站起来。 冯晓刚拍拍他肩膀,感慨道:“好小子,破了我的纪录了。” 《我的野蛮女友》3750万,《甲方乙方》3600万,確实超过了。 “冯哥,那是您让著我。” 冯晓刚哈哈大笑:“让什么让,是你自己爭气。来,喝一杯。” 一杯酒下肚,冯晓刚看著他,认真地说: “一鸣,你小子行。第一部片子就这个成绩,以后前途无量。好好干,有事找我。” 陈一鸣心里一暖:“谢谢冯哥。” 葛悠也凑过来,笑著说: “小陈,你那片子我看过,挺好。那个男主角,叫什么来著,黄小明?演得不错,有前途。” 黄小明在旁边听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葛老师,您夸我?” 葛悠看他一眼,嘴角弯起:“小伙子挺精神,好好演。” 黄小明使劲点头:“谢谢葛老师!我一定努力!” 何兵在旁边逗他:“小明,你都快把脖子点断了。” 眾人都跟著笑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 韩山平端著酒杯站起来,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 “今天这顿饭,是庆功宴。《我的野蛮女友》票房破了3700万,创了国產爱情片的纪录。” “但我要说,这片子能成,离不开陈一鸣这小子的功劳。” 韩山平看向陈一鸣: “小陈,我认识你爸十多年了。当年他拍电影的时候,我就说,老陈这人行。现在你拍电影,我要说,你小子比你爸当年还强!” 全场掌声。 陈一鸣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韩山平继续说:“来,大家一起敬陈导一杯!” 全场举杯。 陈一鸣端著酒杯,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父亲陈怀远虽然面色严肃,但嘴角微微翘著;母亲王淑慧坐在他旁边,眼眶有点红。 老张他们几个老傢伙使劲鼓掌;黄小明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园园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谢谢。”陈一鸣说: “谢谢大家。没有大家的支持,就没有这部片子。韩厂长,张总,谢谢您二位的提携。张叔、李叔、王叔,谢谢你们在片场教我。冯哥,谢谢您当初让我进组学习。还有……” 他接著看了一眼高园园的方向: “谢谢园园,谢谢小明,谢谢所有演员。你们演得好,这片子才能好。” 掌声又响起来。 庆功宴继续。 老张端著酒杯过来,一把搂住陈一鸣肩膀:“一鸣,叔敬你一杯!” 陈一鸣赶紧跟他碰杯。 老张喝得脸红红的,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我跟你说,我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跟过多少导演?那些大导演,有的架子大,有的脾气臭,有的啥也不懂瞎指挥。” “但你小子,不一样。你懂戏,懂镜头,更懂演员。咱们这帮老傢伙,跟你干活,不累。下次你拍戏,还叫叔,叔还来。” 陈一鸣心里一暖:“谢谢张叔。” 老王也过来,端著酒杯: “一鸣,我也敬你一杯。你那《假如爱有天意》的剧本我看了,比这部还好。什么时候拍?叔还给你当美术。” 陈一鸣笑了:“快了,叔,到时候叫您。” 老李也凑过来:“录音也得叫我。” 陈一鸣点头:“一定,一定。” 那边,年轻演员那桌也在热闹著。 黄小明喝多了,搂著陈昆的肩膀,大著舌头说: “陈昆,我跟你说,咱们跟著陈哥,以后肯定能成大事。你信不信?” 陈昆笑著点头:“信,信。” 黄小明又转向段亦宏:“老段,你也是,別老绷著脸,笑一个。” 段亦宏难得弯起嘴角。 高园园坐在角落里,没喝酒,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边被围著的陈一鸣。 顏丹辰凑过来,小声说:“园园,你怎么不去敬导演酒?” 高园园摇摇头:“等他忙完。” 那边,陈一鸣好不容易从老张他们那桌脱身,回到年轻演员这桌。 黄小明立马站起来,举著酒杯:“哥,我敬您!” 陈一鸣笑著跟他碰了一杯。 黄小明喝完,拉著他说:“哥,下部戏还找我,行不行?” 陈一鸣看他一眼:“下部戏有合適的角色就找你。” 黄小明拍拍胸脯:“您什么时候拍,我什么时候来!” 陈昆也站起来,端著酒杯,话不多,只说了一句:“哥,谢谢您。” 陈一鸣看著他,想起这个年轻人后来会成为什么样的演员,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你演得好。”他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陈昆点点头,把酒干了。 段亦宏也过来敬酒,眼神诚恳: “导演,谢谢您让我演那个小角色。虽然就几句词,但我学到了很多。”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以后有机会,给你个大点的角色。” 段亦宏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最后,高园园站起来。 她端著酒杯,走到陈一鸣面前,看著他,没说话。 全桌安静下来,都在看他们俩。 黄小明在旁边起鬨:“园园,敬酒啊,愣著干嘛?” 高园园声音很轻:“哥,我敬您。” 陈一鸣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高园园喝完,放下酒杯,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哥,谢谢您。谢谢您让我演这个角色,谢谢您教我演戏,谢谢您所有的一切。” 陈一鸣弯起嘴角:“是你自己努力。” 第27章 让华夏电影走出去 宴席继续,一直到晚上十点才散。 陈一鸣走出饭店,发现高园园站在门口,裹著一件外套,在夜风里等著。 “怎么还不回去?”他走过去。 高园园抬起头,脸被冻得有点红,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哥,你今天能再送我回家吗?” 陈一鸣点点头:“行,走吧。” 陈一鸣叫了辆计程车,两人都坐在后座上。 车子穿过午夜的京城。 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路上,高园园都没说话,只是身体紧紧地贴著陈一鸣。 感受著她的体温,陈一鸣刚开始心跳加速,慢慢的就平静下来。 送到楼下,高园园没急著下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哥。”高园园突然开口,“今天来的人真多。电影局的、文化部的,都来了。” 陈一鸣点头:“嗯。” “韩厂长说您比叔叔当年还强。”高园园转过头,看著他,“您听到了吗?” 陈一鸣笑了:“听到了。” 高园园认真地说:“我也觉得您强。您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导演。” 陈一鸣看著她,弯起嘴角:“好了,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高园园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趴在车窗上,看著他。 “哥,晚安。” 陈一鸣点点头:“晚安。” 啵。 高园园趁著他没反应过来,突然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他一下。 陈一鸣愣住,感受著脸颊上的温度,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心跳砰砰砰的跳动了几下。 … 上午九点。 陈一鸣被母亲王淑慧叫去了紫禁城影视公司。 “一鸣,刚才高丽国cj娱乐公司打电话到公司里。”王淑慧说。 “高丽国cj娱乐?” 王淑慧点头: “对,他们想谈《我的野蛮女友》的翻拍权,30万美金,你持有50%的电影版权,所以公司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陈一鸣心里一动。 cj娱乐,是高丽国最大的电影发行公司之一。 他们主动找上门,说明这片子已经被高丽国娱乐圈注意到了。 “我想再等等。”陈一鸣说。 “等什么?”王淑慧看著他,“这可是30万美金,你拍电影的投资都快回来了。”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妈,我不想卖翻拍权。” 王淑慧愣住了:“为什么?” “我想让电影直接在高丽国上映。” “一鸣。”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认真地说: “你听我说,高丽国市场,咱们不了解。外国电影在高丽国上映有观眾的接受度问题。你这部片子在华夏火了,但在高丽国,人家认不认,是两回事。” 陈一鸣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 “妈。”陈一鸣打断她: “我知道有风险。但如果我只是想赚钱,卖翻拍权是最简单的。可我不想只赚钱。” 王淑慧看著他,没说话。 “我想让咱们的电影走出去。” 陈一鸣很认真地说: “让高丽国人看看,华夏也能拍出好电影。” “不只是高丽国,还有扶桑国、东南亚,这些地方都受中华文化影响。” “我想从这部电影开始,一部一部地打进去!” 陈一鸣在改编《我的野蛮女友》时,添加了很多华夏元素和国內景色。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王淑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嘆了口气:“一鸣,你这想法,比你爸当年还大。” 陈一鸣笑了:“妈,您支持我吗?” 王淑慧看著他,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骄傲,还有一点点无奈。 “支持。”她说,“但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紫禁城影视和北影厂都有份,你得说服他们。” 陈一鸣点头:“我知道。” 第二天,韩山平的电话来了。 “小陈,来一趟厂里。” 陈一鸣到北影厂的时候,韩山平正在办公室等他。 屋里还有几个人:北影厂的一位副厂长,製片主任老刘,还有陈一鸣的父亲陈怀远。 韩山平指了指沙发:“坐。” 陈一鸣坐下。 韩山平开门见山:“高丽国cj娱乐的事,我听说了。你不想卖翻拍权,想直接在高丽国上映?” 陈一鸣点头:“对。” 韩山平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陈,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一鸣等著他说下去。 “除了好莱坞,外国电影在高丽国上映可不容易。咱们国產电影,近十年以来,能在高丽国上映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韩山平点了根烟, “你这部片子,在国內是火了,但到了高丽国,人家认不认,谁也不知道。” 陈一鸣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坚持?” 陈一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韩厂长,我问您一个问题。” 韩山平看著他。 “咱们每年从国外进口多少部电影?好莱坞的,欧洲的,扶桑国的。” 陈一鸣说, “咱们的观眾看他们的电影,看他们的故事,看他们的文化。那咱们的电影呢?有多少能走出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 韩山平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我不是不想赚钱。”陈一鸣继续说,“30万美金,我心动。但如果我只是想赚钱,我卖翻拍权就行了,什么都不用管。”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可我不想这样。我想让这部电影以它本来的样子,让高丽人看到。” “让他们知道,华夏也有这样的电影,华夏也能拍出这样的故事。” “让他们看看,真实的华夏不是落后的、贫穷的,是有高楼大厦、地铁飞机的现代国家。” “让他们看看,真实的华夏人不是留著辫子的愚昧之人,是昂扬向上的、懂得爱恨的现代人。” 韩山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陈怀远:“老陈,你这儿子,有点意思。” 陈怀远脸上露出欣慰和赞同。 韩山平又看向陈一鸣: “小陈,你知道这样做的风险吗?如果高丽国人不买帐,票房惨澹,咱们连30万美金都得不到。” 陈一鸣点头:“我知道。” “你不怕?” 陈一鸣笑了: “怕。但更怕的是,以后想起来,后悔没试过。” “我想从这部电影开始,把我的每一部电影都播放在国外,从高丽国开始,扶桑国、东南亚、欧美,全世界。” “让全世界看到真实的华夏,接受华夏文化。” 韩山平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弯起嘴角。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陈一鸣的肩膀,“你小子,有骨气。这事,我帮你!” 陈一鸣欣喜。 韩山平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说: “我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只盯著钱和那点名利。你不一样。你想的是电影,是文化走出去。” 他转过身,看著陈一鸣: “高丽国那边,我和紫禁城影视那边谈谈,看看能不能谈成发行的事。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票房分成,別指望太多。能进去,就是胜利。” 陈一鸣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韩厂长。” 韩山平摆摆手:“谢什么,是你自己爭气。” 晚上回到家,陈一鸣发现父亲坐在客厅里,等著他。 “坐。”陈怀远指了指沙发。 陈一鸣坐下。 陈怀远看著他,眼神复杂: “我拍了一辈子戏,从来没想过你说的那些。什么文化输出,什么让外国人看华夏故事。我只是想把电影拍好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点哑:“你比我有出息。” 陈一鸣愣住了。 这是他父亲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爸,” “听我说完。”陈怀远摆摆手, “你这条路,比我的难走。但我支持你。韩厂长说得对,能进去,就是胜利。” 他站起来,拍拍陈一鸣的肩膀:“好好干。” 陈一鸣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窗外,夜色很深。 但屋里,很暖。 …… (ps: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读,求一切支持) 第28章 反向文化输出第一步 一周后,韩山平那边传来消息。 “小陈,谈妥了。” 他在电话里说, “cj娱乐同意引进你的电影,在高丽国上映。但是条件苛刻,他们只给10%的票房分成。” 陈一鸣愣了一下:“10%?” “对。”韩山平说, “这就是新人的待遇。你要是张一谋,能谈到20%。但你是新人,人家愿意引进,已经是看在电影质量的面子上。”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答应。” 韩山平在电话那头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行,后面的事,让发行部去办。” 掛了电话,陈一鸣心情愉悦。 心想,这部电影,终於要走出去了。 晚上,高园园打来电话。 “哥。”她的声音有点兴奋,“我听说咱们的电影要去高丽国上映了?” 陈一鸣笑了:“你消息倒挺灵通。” “那当然。”高园园说,“我可是女主角。哥,你说,高丽国人会喜欢我吗?” 陈一鸣想了想:“会的,你那么漂亮。” “真的?” “真的。” 高园园在电话那头眉眼弯弯:“哥,谢谢你。” 陈一鸣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这部电影走出去。”高园园说,“谢谢你让我成为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陈一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园园,是你自己爭气。” 电话那头,高园园莞尔一笑,笑得像那天在后海边一样。 掛了电话,陈一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1998年4月的京城,夜空中没有多少星星。 但他心里,亮堂堂的。 他想,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扶桑国,还有东南亚,还有更多的地方。 一部一部, 一步一步, 慢慢打进去! … 几天后的晚上,陈一鸣接到韩山平的电话。 “小陈,高丽国那边消息传回来了。” 韩山平的声音里带著笑意,“cj娱乐已经开始做宣传,高园园那张脸,上了好几本杂誌的封面。” 陈一鸣愣了一下:“这么快?” “快什么。”韩山平说,“人家动作麻利。我跟你说,你等著看,这片子在高丽国,说不定还真能火。” 掛了电话,陈一鸣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窗外,夜色很深。 但他心里,亮堂堂的。 陈一鸣再次接到高园园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修改《假如爱有天意》的剧本。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慌,“我收到一个邀请。” “什么邀请?” “高丽国的一个化妆品品牌。”高园园说,“他们想请我拍gg。” 陈一鸣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这是好事啊。” “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接。”高园园的声音里带著犹豫,“我怕自己拍不好,而且他们说要去高丽国拍。” 去高丽国拍gg,这意味著高园园的名字,要正式出现在国外的媒体上了。 这是好事。 “你现在在哪儿?”陈一鸣问。 “在家。” “等著,我过去。” 半个小时后,陈一鸣到了高园园家楼下。 高园园已经在等著了,穿著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麵朝天,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但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看他的时候,是崇拜,是依赖。 现在多了一点別的什么,信任? “哥。”她跑过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一鸣看著她:“你自己怎么想的?” 高园园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接。” 陈一鸣等著她继续说。 “可是我怕。”高园园抬起头, “我怕自己一个人去高丽国,语言不通,什么都不懂。万一拍不好,丟人不说,还给你丟脸。” 陈一鸣打断她:“园园,你看著我。” 高园园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拍电影的时候,也没经验,但你拍好了。” 陈一鸣说,“拍gg是一样的。你站在镜头前,按照导演的要求做,把你最真实的样子表现出来就行。” 高园园听著,眼睛慢慢亮起来。 “至於语言不通。”陈一鸣继续说,“会有翻译。你是演员,不是去谈判的。” 高园园点点头,但还是有点犹豫:“那,那我签吗?” 陈一鸣想了想:“签。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 “別签太长。这种代言,一般都是一年两年。你第一次接,签一年就行。以后红了,会有更好的。” 高园园看著他,突然嘴角勾起:“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一鸣愣了一下,然后也弯起嘴角:“猜的。” 高园园点点头,认真地说:“好,我听你的。” 三天后,高园园签了合同。 高丽国那个化妆品品牌叫“兰芝”,在这时还没进入中国市场,但在高丽国已经小有名气。 他们给的代言费是15万美金,按当时的匯率,折合人民幣120多万。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圈子里又炸了。 这可是国內演员为数不多获得国外品牌代言的案例。 更何况高园园还只是个新人。 “高园园签高丽国代言了!” “15万美金!新人这个价,厉害!” “陈一鸣真会挑人,这姑娘要火。” 陈一鸣接到不少电话,都是来打听情况的。 他一一应付过去,心里却想著另一件事,高园园要去高丽国拍gg了。 要走一周。 他第一次觉得,一周好像有点长。 走的前一天晚上,高园园又打来电话。 “哥。”她的声音有点紧张,“我明天就走了。” 陈一鸣嗯了一声:“知道。” “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高园园在电话那头声音里带著笑意:“就这些?” 陈一鸣想了想,又说:“別紧张。你连电影都拍好了,拍个gg怕什么。” 高园园嗯了一声,然后小声说:“哥,我会想你的。” 掛了电话,陈一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1998年4月的京城,夜晚很安静。 他想起第一次见高园园那天:北电操场,她站在白杨树下,举著相机按快门,回头看见他,笑得像九月的阳光。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来学校找朋友玩。 现在,她要一个人去高丽国了。 陈一鸣决定明天去问问电信部门,给自己家的电话开通国际长途业务。 如果不行,他就买个诺基亚手机,问问手机能不能开通国际长途业务。 … 1998年5月初,《我的野蛮女友》在高丽国正式上映。 首映定在汉城的cgv明洞影院。 cj娱乐的人给陈一鸣发了邀请,希望他能去参加首映礼。 但陈一鸣想了想,还是没去。 “让电影自己去说话。”他在电话里说。 高园园倒是去了,她正好还在汉城拍gg。 黄小明也屁顛屁顛坐飞机飞到汉城,要参加他的第一次国外电影首映礼。 陈一鸣在京城,通过传真收到了一张照片:高园园穿著一件白色的礼服,站在首映礼的海报前,眉眼弯弯。 黄小明笑得像个大傻子,倒是很契合他的角色。 据他所说,当时现场有很多高丽国妹子哭著喊著要嫁给他,可是他没同意。 理由是不想让华夏民族的优良血统外流。 陈一鸣把两人的照片都夹进了剧本里,留作纪念。 首映那天,京城和汉城有一个小时的时差。 陈一鸣晚上十一点接到电话,那头是cj娱乐的朴代表。 陈一鸣托关係,已经给自家电话开通了国际长途业务。 虽然收费很贵,但也不得不这么做。 他还买了一台昂贵的诺基亚手机,办理了手机號。 此时,cj娱乐的人,通过翻译和他通话,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导!首映结束了!” 陈一鸣心跳快了一拍:“怎么样?” “观眾反应非常好!”朴代表说,“放映结束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持续了一分钟!” 陈一鸣愣住了。 一分钟。 “还有。”朴代表继续说, “散场的时候,好多观眾围著高小姐和黄先生要签名。我们准备了五百张海报,全签完了还不够。” 陈一鸣可以想像高园园和黄小明手都要签断的样子。 他为二人默哀了几秒,然后问:“媒体呢?” “明天出报导。”朴代表说, “但我可以告诉您,今天来的影评人,有好几个在散场的时候就给报社打电话了。说这是一部『让人重新相信爱情的杰作』。” 掛了电话,陈一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1998年5月的京城,夜空中没有多少星星。 但他心里,亮得像个太阳。 《我的野蛮女友》,是华夏文化反向输出的第一步。 …… (ps:求月票,求追读,求一切支持) 第29章 华夏初恋 第二天,消息传回来了。 cj娱乐的人发来一份传真,是高丽国《高丽日报》的影评。 翻译成中文,標题是: “华夏电影《我的野蛮女友》:比想像中更动人的爱情故事”。 陈一鸣一条一条看下去。 “这部电影让我们看到,华夏电影不再是只有功夫片。他们也能拍出如此细腻、如此动人的爱情故事。” “通过这部电影,很多人惊讶:原来如今的华夏不是黄土漫天,华夏人不是穿著破旧棉袄的土包子。” “导演陈一鸣,一个21岁的年轻人,用他的处女作证明了自己。这部电影的节奏、镜头语言、情感把控,都堪称成熟。” 陈一鸣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东亚日报》的报导,標题更直接: “华夏初恋:高园园征服高丽国观眾”。 文章里写道: “首映礼结束后,高园园被观眾围住签名,一位高丽国男观眾甚至当场下跪求婚。这或许可以看作高丽国观眾对这位『华夏初恋』的最高礼讚。” 陈一鸣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下跪求婚,这事儿在国內路演的时候就发生过,现在居然在高丽国又上演了。 看来高园园这张脸,在哪都吃得开。 下午,朴代表又打来电话。 “陈导,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说。” “《cine21》杂誌,下一期的封面,用了高小姐的照片。” 陈一鸣知道《cine21》,那是高丽国最有影响力的电影杂誌,相当於华夏的《大眾电影》。 “標题已经定了。”朴代表说,“叫『华夏初恋』。”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朴代表笑道:“陈导,是我们要谢谢你。这部电影,让我们看到了华夏电影的另一面。” 高园园也打来了电话。 她已经从高丽国回来了,可是没有回京城,而是直接飞到了魔都。 她又接了两个国內的gg代言,需要在魔都停留一段时间。 高园园点头:“哥,你猜我在高丽国遇到什么了?” 陈一鸣看著她。 “好多人在街上认出我!”高园园眼睛亮亮的,“他们看了咱们的电影,说特別喜欢。还有人说我是『华夏初恋』。” 陈一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华夏初恋”,这个称呼,他在原世界里听过。 那是全志贤在高丽国火了之后的称號。 现在,它落到了高园园头上。 接下来,高园园一直在说高丽国的事: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拍了什么。 陈一鸣听著,偶尔插一句话,心里却在想著高丽国票房的事情。 很快,高丽国首周票房出来了。 《我的野蛮女友》在高丽国上映第一周,观影人次达到17万,排在当周票房榜第四位。 对於一个外语片,一个来自华夏的外语片,这个成绩堪称惊艷。 第二周,口碑继续发酵,观影人次不降反升,达到23万,衝到了票房榜第三。 第三周,25万。 三周下来,累计观影人次65万。 cj娱乐的人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陈导,65万了!按照这个趋势,最终破百万不是问题!” 陈一鸣愣了一下:“外语片,能破百万?” “高丽国市场不一样。”朴代表说,“观眾对好电影的接受度很高。而且你这片子,是真的打动了他们。” 掛了电话,陈一鸣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65万人次。 按当时的票价折算,差不多相当於3000万人民幣的票房。 他的电影,在高丽国,也火了。 晚上,高园园又打来电话。 “哥!”她的声音兴奋得发颤,“你得到消息了吗?高丽国那边65万人次了!” 陈一鸣笑道:“知道了。” “他们说,最终能破百万!”高园园说,“哥,咱们的电影,在高丽国也要火了!” 陈一鸣听著她兴奋的声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韩流席捲亚洲,华夏的年轻人追韩剧、追韩星、追高丽国电影。 那时候他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咱们自己的文化,怎么就输出不出去? 现在,他的电影在高丽国火了。 不是单纯的翻拍,是添加了华夏元素的电影。 “哥。”高园园突然问,“你说,高丽国人为什么喜欢咱们的电影?” 陈一鸣想了想,说:“因为好故事不分国界。” 高园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哥,我有点想你。你在京城,我在魔都。” “这边好多採访,好多活动,我每天都在跑。但晚上一个人回酒店的时候,就会想你。” 陈一鸣没说话。 高园园等了几秒,然后笑了:“哥,我是不是很烦?”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陈一鸣说:“因为我在慢慢地想你。” 陈一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电话对面的高园园脸色肯定通红一片了。 … 三天后,高丽国那边的消息又来了。 《我的野蛮女友》上映第四周,累计观影人次突破80万。 cj娱乐的人说,按照这个趋势,最终突破100万人次的希望越来越大。 同时,扶桑国东宝公司的人开始接触北影厂,询问扶桑国发行权的事。 陈一鸣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写剧本。 他放下笔,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扶桑国,东宝。 那是扶桑国最大的电影公司之一,前世发行过黑泽明的电影,也发行过《特斯拉》特摄片,《你的名字》等很多电影。 他们开始关注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部电影,有可能进入扶桑国市场。 他想起自己之前跟韩山平说的那些话: “不只是高丽国,还有扶桑国、东南亚,这些地方都受中华文化影响。我想从这部电影开始,一部一部地打进去。” 现在,第一步,迈出去了。 陈一鸣给韩山平打去电话。 “韩厂长,扶桑国那边的事,您听说了吗?” 韩山平声音带著笑意:“听说了。小陈,你小子,还真让你走通了。” 陈一鸣谦虚一笑:“这才刚开始。” 韩山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后面的事,公司帮你对接。你专心拍你的下一部。” 掛了电话,陈一鸣坐在那儿,翻开《假如爱有天意》的剧本。 第一页上,他写著那句台词: “当阳光照在海面上,我思念你;当朦朧的月光洒在泉水上,我思念你。” 他想,这部电影,应该也能让扶桑国人感动吧。 窗外,月光正好。 他的电影生涯,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ps:既然您都追读到这儿了,不妨给点支持?求月票,求一切支持) 第30章 计划下一部电影 1998年4月。 《铁达尼號》终於杀到了国內。 这部已经在全球狂揽18亿美金的大片,在国內的上映简直是一场地震。 陈一鸣记得原世界里这片子在国內最终票房是3.6亿人民幣,创下了1998年的票房纪录,而且一记就是十年。 但此刻他坐在北影厂的放映厅里,看著银幕上杰克和露丝在冰海里生死离別,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的《我的野蛮女友》还在上映,虽然已经接近尾声,但每天还能有个十几万的进帐。 《铁达尼號》一来,所有国產片的排片都得让路。 “小陈。” 韩山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一鸣回头,看到韩山平站在放映厅门口,冲他招了招手。 他站起来,跟著韩山平走到走廊里。 韩山平点了根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铁达尼號》这势头,你也看到了。” 陈一鸣点头:“看到了。” “你那片子,下个月得下了。”韩山平说,“没办法,人家这体量,咱们扛不住。” 陈一鸣点点头,没说话。 韩山平看著他,突然笑了:“怎么,不甘心?” 陈一鸣说:“韩厂长,我没什么不甘心的。能跟《铁达尼號》同档期半个月,已经赚了。” 韩山平愣了一下,然后拍拍他肩膀:“你小子,心態倒是好。” 陈一鸣笑了:“不是心態好,是想得明白。” 韩山平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既然想得明白,那咱们说说下一部。” 陈一鸣看著他。 “《假如爱有天意》。”韩山平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开机?” 陈一鸣想了想:“原计划是下半年,国庆前后。” 韩山平摇摇头:“太晚。” 陈一鸣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韩山平抽了口烟,眯著眼睛说: “你现在正是最火的时候,高丽国那边还在发酵,扶桑国也在接触。这个时候不趁热打铁,等凉了再拍,就晚了。”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韩厂长,您说得对。但我得先把剧本再磨一磨,分镜头也得画完。” 韩山平点点头:“行,我给你三个月。7月开机,国庆前后上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投资的事情你別担心,这一次北影厂会大力支持你。” 陈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韩厂长,您这是逼著我往前跑啊。” 韩山平也笑了:“不是逼你,是看好你。” 晚上回到家,陈一鸣坐在书房里,翻开《假如爱有天意》的剧本。 韩山平说得对,趁热打铁是最好的策略。 但他心里清楚,这部电影和《我的野蛮女友》不太一样,这是一部略微偏文艺的电影。 他拿起笔,在剧本上又改了几处。 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高园园。 “哥。”她的声音有点疲惫,但带著笑意,“我刚从魔都回来,回到家。” 陈一鸣心里一动:“活动结束了?” “嗯,拍了两个gg,累死了。”高园园说,“哥,你明天有空吗?” 陈一鸣想了想:“有。” “那我去你家找你。”高园园说,“我想你了。” … 第二天上午,高园园出现在家门口。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青春洋溢。 “哥,我听说新片要开了?”高园园问。 陈一鸣点头:“对,《假如爱有天意》,计划下个月开机。” 高园园看著他,欲言又止。 陈一鸣知道她想问什么。 “有话直说。” 高园园低下头,小声说: “哥,新片还有我吗?我不要求再做女主角,我能够出演野蛮女友的女主角已经很幸运很感激,我只是想一直跟著你拍戏。” 陈一鸣愣了一下,没想到高园园会这么说。 自从高园园因为《野蛮女友》一戏成名后,不仅仅很多国內影视剧邀请她,就连高丽国的一些电影公司也来找她。 但是似乎她都拒绝了。 “园园,这次我要拍的《假如爱有天意》確实不能让你做女主角。” 正当他准备继续说下去时,黄小明来了。 黄小明一进门,就开心地问:“哥,你准备拍新电影了?” “对。” 陈一鸣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剧本,放在他们面前。 “正好,你们一起先看看吧。” 高园园接过剧本,翻开第一页,看到標题——《假如爱有天意》。 她又翻了几页,突然愣住了。 “哥。”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演的是女主的孙女?” 陈一鸣点头:“对。你和小明,演的是孙子孙女这一代。” 黄小明在旁边也翻著剧本,挠挠头:“哥,是不是跟《野蛮女友》那部有关係?” 陈一鸣笑了:“你问到了点子上。”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 “40年代,有一对男女相爱,但最终因为时代的原因分开了,有缘无分,让人惋惜。” “五十年后的90年代,他们的孙子孙女相遇和相爱,意外发现,他们的爷爷奶奶的爱情,缘分延续到他们身上,爱有天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黄小明愣了几秒,然后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野蛮女友》里我们演的那一对,就是这部片子里孙子孙女的故事!对吧哥?” 陈一鸣点点头:“聪明。” 高园园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她翻著剧本,一页一页看过去,眼眶慢慢泛红。 “哥。”她抬起头,“这部戏,太美了。” 陈一鸣看著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高园园是真的懂。 黄小明在旁边搓著手,嘿嘿笑:“哥,那我得好好演,不能给《野蛮女友》丟脸。”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你知道就好,剧本你先拿走,提前琢磨一下角色和台词。” 打发走了黄小明,就剩下陈一鸣和高园园两个人。 高园园突然站起来,跑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 陈一鸣被她抱得有点懵,然后弯起嘴角。 “行了行了,这么大人了。” 高园园鬆开他,眼睛红红的,但眉眼弯弯:“哥,我想你了。” 陈一鸣揉著她的脑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高园园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哥,这个给你。” 陈一鸣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沓照片。 照片里,都是高园园拍gg时的样子,她穿著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笑容灿烂。 “我特意让摄影师多拍了几张。”高园园说,“哥哥,我好看吗?” 陈一鸣看著照片里的高园园,清纯唯美又可爱动人。 “好看。” 高园园俏脸发红,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盯著陈一鸣:“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推掉其他影视剧吗?” “为什么?” “因为出去拍戏,就要长时间见不到你。” 第31章 大学生电影节和新剧本投资 陈一鸣闻著怀中的幽香,听著甜蜜的话语,面对高园园这等清纯佳人的表白,不由得心神荡漾。 就在这时,家门响起开锁的声音。 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迅速分开。 母亲王淑慧推门而入,看到客厅里两人的囧样,当即明白了什么,笑得意味深长。 “阿姨好,阿姨再见!” 高园园红著脸,低头说完,夺门而出。 陈一鸣也觉得有些尷尬,想要躲入自己房间去了,却被王淑慧叫住。 王淑慧坐在沙发上,招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说:“一鸣,妈想问你个事。” 陈一鸣坐下:“您说。” “你那个剧本,写的是两代人的爱情。”王淑慧说, “男主和女主爱而不得,被迫分开,几十年后他们的孙子孙女却阴差阳错在一起了,这也是电影名字《假如爱有天意》的由来?” 陈一鸣点头。 王淑慧看著他,眼神复杂:“你自己呢?你信这个吗?” 陈一鸣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穿越前,他一个人在bj漂著,没房没车没对象,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 那时候他觉得,爱情这种东西,有就有,没有也无所谓。 穿越后,他遇到了高园园。 她给他送饭,在片场看他拍戏,站在后海边说“我相信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妈。”他开口,“我不知道。” 王淑慧笑了笑说:“不知道就不知道,慢慢想。” 她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早点睡。” 陈一鸣有些懵,心想难道母亲是说他和高园园吗? … 4月19日,京城大学生电影节开幕。 以京城师范大学英东国际学术会堂为主会场,华清大学为分会场,同时在16所高校设置放映点。 活动期间会举办国际电影短片展映、高科技电影展及学术研討会,共颁发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在內的15类奖项。 陈一鸣带著《我的野蛮女友》剧组参加。 整个颁奖礼可以用热情似火来形容,全场都是对高园园、黄小明的欢呼,仿佛成了二人的粉丝见面会。 最终不负所望: 高园园获得最受欢迎女演员奖,黄小明获得最受欢迎男演员奖。 陈一鸣也荣获最佳导演。 香江金像奖也在这个月举办。 他们事先给《我的野蛮女友》发了邀请函,但只给了一个最佳女主角提名。 陈一鸣理都不理,任凭韩山平怎么说,就是不去参加。 果然,没多久,韩山平等人就气愤填膺地回来了。 香江金像奖太欺负人,让他们白跑一趟。 … 5月,《我的野蛮女友》在高丽国的累计观影人次突破了90万,距离百万大关只差一步之遥。 扶桑国东宝公司的谈判代表已经飞到了京城,也想要购买扶桑国发行权,让《我的野蛮女友》在扶桑国上映。 陈一鸣没出面,让母亲王淑慧代替他去谈,他现在只想专心做一件事: 写完《假如爱有天意》的分镜头。 这个剧本他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在想。 原版高丽国电影2003年上映,他提前五年拿出来,要做的不是简单翻译,而是真正地本土化。 他把故事背景设在了民国时的魔都十里洋场,和九十年代的现代版魔都。 民国时代男主女主的故事,需要拍出旧时代的质感,孙子孙女这一代的故事,要拍出现代年轻人的心动。 他画分镜头画了整整一周,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书桌上堆满了草稿纸,墙上贴满了人物关係图和场景设计。 王淑慧进来送饭的时候,看著满屋子的纸,嘆了口气:“一鸣,你悠著点。” 陈一鸣头也不抬:“妈,我知道了。” 王淑慧摇摇头,把饭放下,出去了。 十天后,分镜头初稿完成。 陈一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十几处,然后复印了几份出来,装订成册。 他拿著剧本,去找父亲陈怀远。 陈怀远正在北影厂的办公室里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写完了?” 陈一鸣点头,把剧本和分镜头都递过去。 陈怀远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假如爱有天意》。”他念了一遍標题,然后看了陈一鸣一眼,“这名字谁起的?” 陈一鸣愣了一下:“我起的。” 陈怀远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这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陈一鸣坐在旁边,等著。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陈怀远手里的剧本翻了一页又一页。 终於,陈怀远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剧本,抬起头。 他看著陈一鸣,开口道: “我个人觉得,这个本子,比《野蛮女友》好。《野蛮女友》是好片子,但那是纯商业片。这个,稍微文艺一点。” “民国那段戏不好拍,要拍出那个时代的感觉,服装、道具、场景,都不能错。” 他顿了顿,看著陈一鸣:“你有把握吗?” 陈一鸣想了想,然后说:“爸,我有。” 陈怀远点点头,站起来,拍拍他肩膀:“那就拍。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陈一鸣心里一暖:“谢谢爸。” 《假如爱有天意》的剧本和分镜头由父母分別交给了北影厂和紫禁城影视。 三天后,陈一鸣得到通知,到北影厂开会。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见他过来,那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带著打量。 韩山平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指了指空著的椅子:“坐这里,小陈。” 陈一鸣坐下,对屋里的其他人点头示意。 紫禁城影业的张总,发行部的老刘,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穿著西装,打著领带,一看就是领导。 韩山平开口: “小陈,今天叫你来,是说《假如爱有天意》投资的事。厂里向上级申请了300万专项资金,投你的新片。” 陈一鸣愣了一下。 300万,和《我的野蛮女友》的投资差不多了。 “这300万是厂里勒紧裤腰带挤出来的。你上一部片子给厂里挣了脸,这一部,我们信你。” 陈一鸣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紫禁城影业的张总开口了: “小陈,紫禁城这边也准备投。300万,一分不少。” 陈一鸣愣住了。 两个300万,加起来就是600万。 这比他上一部的投资翻了近一倍。 他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韩山平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进来。” 门开了,一个中年人走进来。 陈一鸣一看,是华艺的王忠军。 “韩厂长,张总。”王忠军笑著说,“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韩山平和张总看著他,没说话。 王忠军走到陈一鸣面前,伸出手:“陈导,又见面了。” 陈一鸣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王忠军转向韩山平和张总: “韩厂长,张总,我今天来,是想询问一件事。” “华艺也想投陈导的新片,您们看能不能给个机会?” 第32章 徐静雷又要来试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山平看著王忠军,慢慢开口:“王总,你这消息够灵通的。” 王忠军笑了笑:“做电影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 韩山平和张总对视一眼,想拒绝,但上面打过招呼,只能点头让王忠军坐下。 王忠军客气地感谢一番,转向陈一鸣: “陈导,我知道你的规矩。我不干涉创作。华艺只出钱,不插手。” 陈一鸣看著他,心里有些复杂。 上一部电影,他到处求人找投资。 现在倒好,三家抢著投。 他看了一眼韩山平。 韩山平沉默了几秒:“小陈,这事你自己决定。” 陈一鸣想了想,开口:“韩厂长,张总,王总,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投资的事,我得先说明白一件事。” 三个人看著他。 “版权我要拿在手里。”陈一鸣说,“和上一部一样,我用导演和编剧的薪酬,买50%的版权。” 屋里安静了几秒。 韩山平先笑了:“你小子,版权这事儿上,是真较真。” 陈一鸣没说话。 张总在旁边说:“小陈,你这样,我们可就是纯投资。赚了钱你拿大头,赔了钱我们担风险。” 陈一鸣点头:“我知道。但这是我的想法,希望各位领导理解。” 韩山平沉默了几秒: “上一部,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用片酬换版权,我们同意了。这一部,你已经火了,还要这样?” 陈一鸣笑了笑:“韩厂长,正是因为火了,我才更得这样。” 韩山平看著他,没说话。 陈一鸣继续说: “版权在我手里,我才有话语权。以后这片子卖到国外,拍续集,拍衍生,我都能自己做主。如果版权在公司,我就只能拿死工资。” 韩山平和张总对视一眼。 “我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红了之后就飘了。”韩山平说, “开始讲排场、讲待遇、讲分成。你是第一个主动放弃片酬要版权的。” 他转过身,看著陈一鸣:“这说明你眼光长远。说明你不是只想赚一笔快钱。” 陈一鸣点点头:“韩厂长,我就是想把电影当事业干。” 韩山平坐到张总和王忠军身边,三人低声商量了几分钟。 “行,我们同意了。”韩山平说, “版权你拿走50%,但你得尽心尽力把这部片子拍好,就像《我的野蛮女友》一样。” 陈一鸣笑了:“谢谢领导,我会努力。” 接下来,三方確定了投资比例。 北影厂投资300万元,包括宣传发行、剧组团队费用。 紫禁城影视投资200万元。 华艺投资100万元。 总投资600万, 是《我的野蛮女友》的两倍。 走出会议室,陈一鸣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王忠军从后面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陈导,你知道吗,我投你这片子,不只是为了赚钱。” 陈一鸣看著他。 “我是看中你这个人。”王忠军说, “有才华,有原则,有想法。以后华艺的路还长,希望咱们能一直合作。” 陈一鸣点点头:“谢谢王总。” 王忠军走了。 陈一鸣想起一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蹲在《甲方乙方》片场当场记,脑子里装著那些未来会火的电影。 那时候他想,只要能拍出来就行。 现在,他不但拍出来了,还有三家抢著给他投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晚上回到家,陈一鸣翻开《假如爱有天意》的剧本。 第一页上,他写著那句台词: “当阳光照在海面上,我思念你;当朦朧的月光洒在泉水上,我思念你。” 他想,这部电影,应该能让更多人感动。 他又翻开那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事情:预算分配、演员试镜、拍摄地点、分镜头…… 他一项一项看过去,心里慢慢有了底。 他的第二部电影,资金到位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干。 … 《假如爱有天意》要重新选角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圈子都炸了。 陈一鸣一开始没意识到这事有多大。 他只是在北影厂会议室里提了一句: “《我的野蛮女友》的演员不太適合新片的角色设定,需要重新选。” 结果第二天,他家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早上七点,第一个电话进来。 陈一鸣迷迷糊糊接起来,那头是一个热情过度的声音: “陈导您好,我是上戏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电话又进来了。 “陈导您好,我听说您要拍新片,我的演技不错,您能不能给个机会…”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上午,他接了二十多个电话。 有电影厂的、话剧团的,有北电中戏的老师,还有几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开口就是“我听说您要拍新片……” 他真想把这些电话打到家里来的人全部拉黑,可惜座机 王淑慧中午回来,看著儿子一脸鬱闷的样子,弯起嘴角。 “一鸣,你现在不是新人了。”王淑慧说, “《我的野蛮女友》破了纪录,还在高丽国火了,圈子里谁不知道你?这片子要选角,多少人盯著呢。” 陈一鸣苦笑:“妈,这也太夸张了。” “夸张?”王淑慧坐下来,“你等著吧,后面还有更夸张的。” 果然。 话音刚落,冯晓刚的电话来了。 “一鸣。”冯晓刚在电话那头笑呵呵的, “听说你新片要选角?我打电话来,是帮人递个话。” 陈一鸣等著他说下去。 “王硕那边,有个姑娘叫徐静雷,你之前见过的。” 冯晓刚说,“她想演你的新片。王硕让我问问,能不能给个机会?” 徐静雷。 陈一鸣当然记得。 之前《我的野蛮女友》选角的时候,王硕就想让她来,但她没来,可能没看上当时的自己。 庆功宴上她还找自己谈过几句。 现在《假如爱有天意》要拍了,她又想来了。 “冯哥。”陈一鸣开口,“这事我记下了。让她来试镜吧,公平竞爭。” 冯晓刚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我告诉王硕,让她来试镜。” 掛了电话,陈一鸣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徐静雷来试镜,他拦不住。 但能不能选上,他说了算。 三天后,试镜通知正式发出去。 第33章 试镜 《假如爱有天意》的试镜地点在北影厂的排练厅。 消息一出,北影厂门口就开始有人蹲守。 每天都有人来递资料,一摞一摞的照片和简歷堆在陈一鸣的办公桌上,他看都看不过来。 这些照片里基本都是年轻女孩,各个青春靚丽。 黄小明来了一趟,看著那堆资料,嘖嘖称奇:“哥,你这是要选妃呢?” 陈一鸣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黄小明嘿嘿笑:“我就是感慨,去年咱们拍《野蛮女友》的时候,想找个演员还得亲自去中戏里邀请。现在倒好,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一鸣没说话,但心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这就是红了的好处。 试镜当天。 陈一鸣到北影厂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放眼望去,全是年轻的面孔。 有北电中戏的学生,有已经拍过几部戏的演员,还有几个他眼熟的,好像在哪部电视剧里见过。 他刚下车,就被人围住了。 “陈导!我也是北电的,咱们是校友!” “陈导!这是我的资料!” “陈导,给我一个机会吧!” 陈一鸣被围在中间,寸步难行。 幸好老张带著几个工作人员衝过来,把他从人群里捞了出来。 “一鸣,你现在这阵势,比韩厂长还大。”老张笑著说。 陈一鸣苦笑:“张叔,您別取笑我了。” 进了排练厅,陈一鸣深吸一口气。 今天的试镜,註定不平静。 陈一鸣、陈怀远、紫禁城影视的製作部周主任做评委,连韩山平都来了。 试镜正式开始。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陌生面孔,陈一鸣看了一眼资料,北电97级的,演过几部电视剧的配角。 她试了一段,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连续试了十个人,陈一鸣都有点审美疲劳了。 十点钟,冯晓刚来了。 “一鸣。”他进门就说,“徐静雷来了,想现在进来见你。” 陈一鸣皱了皱眉,本想拒绝,但当著冯晓刚的面只能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徐静雷今天穿得很素净。 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裤子,头髮扎起来,整个人看著挺利落。 但陈一鸣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紧张,也不是自信,而是一种“我知道我是谁”的篤定。 “陈导。”她走到陈一鸣面前,微微点头。 陈一鸣也点点头:“徐小姐,准备好了吗?” 徐静雷点头。 陈一鸣翻开剧本,指著其中一段:“试试这个。女主角再次见到男主的时候,那种心动又不敢表达的感觉。” 徐静雷看了一眼,然后站到镜头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演。 陈一鸣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演得不错,台词、表情、动作,都很標准。 但问题是,太標准了。 她演的是一种“应该有的心动”,而不是真正的心动。 陈一鸣想起当初高园园试镜的时候,那种笨拙的、生涩的、但无比真实的感觉。 那才是他想要的。 “停。”他喊了一声。 徐静雷停下来,看著他。 陈一鸣沉默了两秒:“徐小姐,谢谢你来试镜。回去等通知吧。” 徐静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 “陈导,我……” “就这样吧。”陈一鸣打断她。 徐静雷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只能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后,冯晓刚从旁边走过来,小声问:“一鸣,怎么样?” 陈一鸣摇摇头:“冯哥,她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感觉。” 冯晓刚愣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行,我知道了。我回去跟王硕说。” 徐静雷走后,试镜继续。 陈一鸣时来运转,终於有满意的女演员出现了。 中戏的陶葒。 之前陈一鸣在拍摄《我的野蛮女友》之前,曾经到中戏校园逛过,想要邀请陶葒出演野蛮女友的角色,可惜对方已经签约其他剧组。 如今,对方自己过来了。 陶葒是国家游泳队员出身,身材很好,就读中戏期间,已经接拍过几部电视剧,演技不错,也有经验。 此次她的试镜效果出色,陈一鸣和其他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满意。 “陶葒,你先別走,到旁边房间休息一下。” 听到陈一鸣这么说,陶葒脸上露出喜色,微微鞠躬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 陈一鸣本以为此次女主角选角就已经能够定下来,没想到下一个进来的却是章紫怡。 不论未来观眾们对章紫怡的人品如何评价,她的演技確实没得挑,否则也不会多次获得最佳女主角的奖项。 形象气质更不用说,那张俊俏的脸蛋更是仿佛为了电影而生的。 自然,这一次章紫怡的试镜也非常精彩。 眾人更是满意。 直到今天的女主角试镜结束,也再没有比陶葒和章紫怡二人更好的人选了。 但是只能从中选择一个作为女主角。 陈一鸣把陶葒和章紫怡又叫过来,让她们再次分別试镜了一遍。 陈一鸣和陈怀远、韩山平、紫禁城影视的张总和製片部主任商量一番后,最终还是定下来章紫怡做女主角。 章紫怡的表演比陶葒稍微好一点。 陶葒嘆了口气,有些失望,她本以为稳操胜券,没想到输给了师妹章紫怡,这让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 晚上回到家,冯晓刚给陈一鸣打了个电话。 “一鸣。”冯晓刚的声音有点复杂,“徐静雷落选了?” 陈一鸣沉默了一秒:“对。” 冯晓刚沉默了几秒,然后道:“王硕挺生气的。” 陈一鸣没说话。 冯晓刚继续说: “他说你是故意不给面子。当初《野蛮女友》他推荐徐静雷,徐静雷没去试镜,这次试镜却落选,他觉得你是在报復。” 陈一鸣想了想,开口:“冯哥,您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冯晓刚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但王硕那边,你得有个交代。” 陈一鸣说: “冯哥,您帮我带句话,不是我报復徐静雷,是她真的不合適。这部戏的女主,需要那种青涩、未经雕琢的感觉。徐静雷太成熟了,演不了。” 冯晓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我帮你转达。但一鸣,你得有心理准备,王硕这人记仇。” 掛了电话,陈一鸣点了根烟。 他知道冯晓刚说的没错,王硕在圈子里人脉广、影响力大,得罪了他,以后可能会有麻烦。 但他也知道,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妥协,那他就不是他了。 虽然这一下把王硕得罪了,但他不后悔。 电影是他的,角色是他的,他得对得起自己的作品。 “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来硬的,我就越不吃这一套。否则,以后,我的戏,徐静雷连个龙套都不可能演。” 陈一鸣心想。 … (ps:在大家的支持下,本书已经位列新书榜,且排名不断提升。谢谢大家! 另外,再求一波月票,拜谢) 第34章 章紫怡的道歉 第二天,试镜男主角。 来试镜的男演员也有不少。 陈一鸣很快就等到了满意的演员。 “导演好,我叫段龙,中戏大四学生。” 段龙就是段亦宏,他还没有改名。 据说他改名为段亦宏的原因,是因为陶葒。亦宏,忆虹嘛。 此时的段亦宏,和未来一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不一样。 此时的他阳光俊朗,身材挺拔,是典型的阳光大男孩,很符合《假如爱有天意》的男主角形象。 最关键的是,段亦宏是非常努力的一个人,在中戏的成绩和表现都是很优秀的。 此时他已经提前被国家话剧院录取,毕业后就能直接进入,这说明他的演技方面不用担心,应该能演好男主这个角色。 中戏还来了不少学生,印晓天、王千原、辛柏清也来试镜男主角,但是他们的形象不是特別符合。 简单试镜后,陈一鸣和陈怀远、韩山平、张总几人决定请段亦宏出演男主角。 男二號是男主的好朋友,富二代,同样需要演技,但又不能和男主角一样帅。 陈一鸣想选择中戏的王千原出演。 但是,北电老师向他和韩山平打过招呼: 陈一鸣你身为北电的学生,总不能把男主女主和男二都给了中戏吧? 虽然北电导演一向有这个传统…… 所以,最终陈一鸣只能遗憾淘汰王千原,选择北电的邢家栋来出演男二號。 好在邢家栋的演技也不错。 试镜结束, 製片主任和章紫怡、段亦宏、邢家栋签署了合同。 至於其他配角,则不是什么大问题,几人商量一下便就搞定了。 “导演,陶葒他真的被淘汰了吗?” 临走前,段亦宏问了一句。 这是他第二次问陈一鸣这个问题。 陈一鸣知道段亦宏这傢伙喜欢陶葒,无奈道: “你不要再问了,你们中戏的章紫怡演技要更好一点,所以没办法。” 段亦宏沮丧地离开。 “对了,段龙这个名字有点俗气,改个名吧,叫段亦宏。”陈一鸣弯起嘴角。 试镜结束,高园园和黄小明的角色也確定了下来。 眾人对於陈一鸣將《假如爱有天意》和爆火的《我的野蛮女友》结合在一起的想法非常认可。 两部电影的男主女主和剧情联动,话题性十足,看点拉满,值得期待。 … 第一次剧本围读。 地点在北影厂的小会议室。 长桌边围坐了十几个人—— 陈一鸣、段亦宏、章紫怡、高园园、黄小明、邢家栋,还有老张、老李、老王几个老傢伙。 陈一鸣看著这些人。 段亦宏坐在那儿,手里攥著剧本,有点紧张。 章紫怡低著头,在剧本上做笔记。 高园园时不时看陈一鸣一眼,眼睛亮亮的。 黄小明还是一副憨样,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张他们几个老傢伙坐在另一边,抽菸的抽菸,喝茶的喝茶,但眼神都很认真。 “开始吧。”陈一鸣说,“先过一遍剧情。” 他翻开剧本,开始讲。 影片用过去+现在双线交织,讲爷爷奶奶辈的遗憾与后辈的圆满。 1940年,富家千金孙美玉回乡度假,与穷学生张武相遇,一起探险、雨中奔跑、捉萤火虫,坠入爱河。 孙美玉送张武项炼定情。 张武回城后却发现:孙美玉是自己好友、富家公子周泰的未婚妻。 张武还要替周泰写情书,和孙美玉只能秘密约会。 富家公子周泰得知后选择成全张武和孙美玉,却因家族压力自杀未遂。 男主张武为不拖累孙美玉和好友周泰,毅然参军。 战场中,张武为找回孙美玉给他的项炼被炸的双目失明。 战后他再次和孙美玉相见时,谎称已婚,逼孙美玉放手。 孙美玉最终在家族逼迫下嫁给富家公子周泰。 1998年。 孙美玉的孙女苏雨欣,在大学期间,替好友给学长张文写情书,同时,她自己也暗恋张文。 苏雨欣在清理奶奶遗物时,翻出奶奶孙美玉的日记与情书,得知上一代的故事。 苏雨欣与张文的相处,处处復刻爷爷奶奶当年的细节。 电影最后,张文拿出那条祖传项炼——他是张武的孙子。 两代遗憾,终在子女身上圆满。 陈一鸣讲完,看向眾人。 老张首先开口:“这片子,拍好了,说不定能拿奖。” 老李接著说:“民国那段得好好做旧。服装、道具都得讲究。” 老王补充道:“音乐要配好,两段时空的转换得靠音乐来带。” 陈一鸣点点头,然后看向几个演员。 “有问题吗?” 段亦宏摇摇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章紫怡眼眶有点红,没说话。 剧本围读持续了三个小时。 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熟悉剧本去了。 电影筹备工作开始。 … 1998年5月初,京城。 陈一鸣坐在北影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假如爱有天意》的分镜头剧本。 窗外的槐树已经长出新叶,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再过一周,剧组就要启程去魔都开机了。 他翻了翻日历,5月8日,是个好日子。 场地、器材、服装、道具全都准备就绪。 段亦宏、邢家栋已经提前进组体验生活,高园园和黄小明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电话响了。 陈一鸣接起来,那头是製片主任老刘的声音: “一鸣,章紫怡打电话来了,说有急事找你,让你务必回个电话。” 陈一鸣眉头微微一皱。 章紫怡是他千挑万选定下的女主角。 之前试镜的时候,她和陶葒二选一,最终因为演技更胜一筹而胜出。 签约之后,章紫怡表现得很积极,还专门去学了民国时期的礼仪和身段。 “行,我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拨通了章紫怡的號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陈导,您好您好,我是章紫怡的母亲,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陈一鸣开门见山:“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章母的声音变得有些艰难: “陈导,是这样,紫怡这边出了点状况,可能没法按期进组了。” 陈一鸣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张一谋导演的新片《我的父亲母亲》,前几天突然定了紫怡做女主角。开机时间跟咱们的档期撞上了。” 章母的声音越说越小, “紫怡特別为难,但张导那边是早就定好的,她实在没办法……” 陈一鸣握著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开机前一周,放鸽子?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阿姨,咱们合同签了,定金也付了,你现在告诉我她来不了?” “陈导,实在对不住,违约金我们会赔的,双倍赔。” 章母连忙说,“但紫怡真的没办法,张导那边……” “行了,別说了,我知道了。” 陈一鸣掛了电话。 第35章 紧急联繫陶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一鸣坐在那儿,盯著窗外的槐树,半天没动。 开机前一周换女主? 这种事他在上辈子听说过,但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且还是章紫怡,那个试镜时让很多人眼前一亮、投票选定的章紫怡。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刘推门进来,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妙。 “怎么著?” 陈一鸣把电话內容说了。 老刘听完,脸色也沉下来: “开机前一周放鸽子?这他么也太不地道了。张一谋的戏是戏,咱们的戏就不是戏了?” 陈一鸣没说话。 老刘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站住: “一鸣,现在怎么办?魔都那边场地都定了,演员也到位了,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主角就黄了吧?” “我知道。” 陈一鸣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几个北影厂的老职工正坐在树荫下聊天,偶尔传来几声笑。 阳光很好,但陈一鸣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想起之前选角时的场景。 章紫怡试镜时那股子灵气,那种眼神里的倔强和脆弱交织的感觉,让他当场就决定是她。 现在,她为了张一谋的戏,放弃了他。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圈子里没有秘密,何况是这种事。 当天下午,陈一鸣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有安慰的,有打探的,也有看热闹的。 冯晓刚打电话来:“一鸣,听说章紫怡放你鸽子了?” 陈一鸣嗯了一声。 冯晓刚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 “这事儿我帮你打听了。张一谋那边確实早就定了她,但一直没官宣。现在突然宣布开机,她肯定是选张导那边。你也別太往心里去,这破圈子就这样。” 陈一鸣说:“冯哥,我知道。” 掛了电话,他又接到韩山平的电话。 韩山平开门见山:“小陈,女主角的事我听说了。需要帮忙吗?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章紫怡那边?” 陈一鸣想了想,说:“韩厂长,不用了。她既然选了张导,打电话也没用。” 韩山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你自己拿主意。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晚上回到家,高园园已经做好了饭。 自从上次曖昧被王淑慧撞见后,高园园似乎也放开了。 偶尔王淑慧下班晚,她就直接来家里给陈一鸣做饭。 他最近一直在为《假如爱有天意》做准备。 角色虽然是孙子辈,戏份不如章紫怡重,但她依然很认真。 “哥,回来啦?”她从厨房探出头,“饭马上就好,你先坐。” 陈一鸣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高园园端著菜出来,看到他脸色不对,放下盘子坐到他旁边:“怎么了?” 陈一鸣把章紫怡的事说了。 高园园听完,愣了几秒,然后握住他的手:“哥,別生气。” 陈一鸣摇摇头:“不是生气,是……” 他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开机前一周放鸽子,確实过分。但哥,咱们还有时间,再找人,一定来得及。” 陈一鸣看著她,心里那股鬱结慢慢散开。 他想起当初选角时,高园园虽然落选女主角,但一句怨言都没有,反而主动说“哥,你选谁我都支持你”。 后来定她演孙女的角色,她也认认真真准备,从没因为戏份少而懈怠。 “园园。”他开口,“你说得对,再找人。” 高园园抬起头,看著他:“哥,你有合適的人选吗?” 陈一鸣想了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陶葒。 之前试镜的时候,陶葒的表现其实不差,只是章紫怡的灵气更胜一筹。 但论演技的扎实程度,陶葒一点不输。 更重要的是,陶葒身上有一种民国知识分子的气质:温婉中带著坚韧,內敛里藏著力量。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那个厚厚的笔记本。 试镜记录那一页,陶葒的名字下面,他写著一行字:气质温婉,演技扎实,適合民国角色。 旁边还留著她当时留下的电话號码。 陈一鸣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七点半。 他按下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女声:“餵?” “陶葒吗?我是陈一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陶葒的声音明显有些惊讶:“陈导?您好您好!” 陈一鸣开门见山: “陶葒,我长话短说。章紫怡因为档期问题来不了了,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来演《假如爱有天意》的女主角?”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陈一鸣等著。 过了几秒,陶葒的声音传来,有点迟疑: “陈导,您確定找我?之前试镜的时候,我输给章紫怡了。” 陈一鸣实话实说:“她爽约了。” 陶葒没说话。 陈一鸣继续说: “这个角色是民国时期的知识分子女性,需要那种温婉中带著坚韧的气质。你试镜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身上有这种感觉。” 电话那头,陶葒的声音有些怀疑:“陈导,您……您真的觉得我行?” 陈一鸣说:“我觉得你行,就看你愿不愿意来。” 陶葒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陈导,我愿意。” 陈一鸣心里一松: “好。明天你来北影厂一趟,咱们把合同签了。开机时间是一周后,你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陶葒说,“我现在没什么事,隨时可以进组。”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掛了电话,陈一鸣站在那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园园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哥,搞定了?” 陈一鸣点点头:“陶葒答应了。” 高园园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能行。” 陈一鸣转过身,看著她:“园园,谢谢你。” 高园园眨眨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那句话。”陈一鸣说,“开机前一周,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赶快再找人,我可能还在那儿生气。” 说这话的时候,陈一鸣的眼神很柔和。 高园园不仅对自己关怀备至,提供情绪价值,还能在关键时刻支持他,鼓励他,开导他。 得女如此,夫復何求? 高园园看著陈一鸣,眼睛亮亮的:“哥,你平时那么冷静,这次只是太在乎这部戏了。” 陈一鸣抱了抱她,没说话。 窗外,夜色很深。 但他心里,那颗压了一下午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ps:求月票!拜谢!) 第36章 陶葒进组 第二天一早,陈一鸣刚到北影厂,老刘就迎上来。 “一鸣,听说你找著人了?陶葒?” 陈一鸣点头:“对,她今天过来签合同。” 老刘鬆了口气: “那就好。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就想著这戏要是耽搁了可怎么办。陶葒不错,去年试镜我就觉得她挺好,就是当时章紫怡太亮眼了。” 陈一鸣宽慰道:“刘叔,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九点半,陶葒到了。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扎著马尾。 和之前试镜时相比,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温温婉婉的样子。 但陈一鸣注意到,她的眼神比之前更沉静了一些。 “陈导。”她走到陈一鸣面前,微微鞠躬。 陈一鸣伸出手:“陶葒,欢迎。” 陶葒握住他的手,有点紧张: “陈导,我……我真的没想到您会找我。昨晚掛了电话,我一晚上没睡好,就怕自己接不住这个角色。” 陈一鸣笑了笑:“你之前试镜的时候可没这么紧张。” 陶葒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就是来试试,没想过能选上。现在不一样了。” 陈一鸣带她进了办公室,把剧本和合同放在她面前。 “你先看看剧本,有什么问题问我。” 陶葒坐下,翻开剧本。 陈一鸣在旁边等著,偶尔看她一眼。 陶葒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皱眉,偶尔若有所思,看到某些地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看了大概半小时,她合上剧本,抬起头。 “陈导。”她的声音有点哑,“这个本子,太美了。” 陈一鸣点点头:“你愿意演吗?” 陶葒使劲点头:“愿意。” 陈一鸣把合同推过去:“那就签吧。片酬方面,和章紫怡签的一样,没问题吧?” 陶葒愣了一下:“陈导,这……” 陈一鸣看著她:“怎么,嫌少?” “不是不是。”陶葒连忙摆手,“我是觉得,我……我不值这个价。之前试镜我都输了,您还给我和紫怡一样的片酬?” 陈一鸣认真地看著她: “陶葒,现在你来帮我,我很感谢你。片酬暂时没办法给你涨,但以后我会想办法弥补你。” 他说得很诚挚。 陶葒没再犹豫,低下头,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出去了。 “陈一鸣新片女主角换成陶葒。” “陶葒?就是之前试镜输给章紫怡那个?” “对,中戏的,演过几部戏,但不算太出名。” “开机前一周换人,这戏还能行吗?” 圈子里议论纷纷。 有看好的,也有唱衰的。 “章紫怡去演张一谋的戏,那是奔著拿奖去的。陈一鸣这边临时换人,戏还没开拍就出这档子事,悬。” “陈一鸣上一部那么火,这一部要是扑了,可就打脸了。” 陈一鸣听到这些议论,没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来穿越前听过的一句话:机会这东西,有时候不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是留给不放弃的人。 他一定要拍好这部电影,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梦想,更是为了对得起这份信任。 … 第二天,陶葒正式进组。 陈一鸣带著她和段亦宏、邢家栋见了面。 段亦宏阳光帅气,陶葒温婉大方,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挺有那个年代的味道。 段亦宏看到陶葒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陈一鸣注意到了,但没点破。 剧本围读的时候,陶葒读得很认真。 读到某些地方,她会停下来问陈一鸣:“陈导,那个年代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是怎么样的心態?” 陈一鸣给她讲了几段民国时期知识分子的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她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点点头。 围读结束,收工的时候,段亦宏还坐在那儿发呆。 陈一鸣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段亦宏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没,没什么。” 陈一鸣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但他心里有数。 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晚上送高园园回家,高园园问陈一鸣:“哥,你觉得陶葒行吗?” 陈一鸣点点头:“行。” 高园园眉眼弯弯:“那我就放心了。” 陈一鸣看著她:“你怎么比我还上心?” 高园园眨眨眼:“因为这是你的戏啊。你的戏好了,我就开心。” 陈一鸣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高园园像只小猫似的,眯著眼睛,一动不动。 夜色渐深。 再过几天,剧组就要出发去魔都了。 《假如爱有天意》,即將开机。 … 几天后, 《假如爱有天意》剧组正式集结完毕,准备启程前往魔都。 陈一鸣站在北影厂门口,看著工作人员往卡车上搬运器材。 老张带著摄影组在核对镜头,老李在检查道具箱,老王在调试录音设备。 一切都是熟悉的节奏,和拍《我的野蛮女友》时一样。 但这一次,阵仗大了不少。 两辆卡车,三辆麵包车,三十多號人。 总投资600万,是上一部的两倍。 老张搬完器材,走过来递了根烟:“一鸣,魔都那边的场地都落实了?” 陈一鸣点点头:“外滩、南京路、老弄堂,都批下来了。魔都电影製片厂那边也打了招呼,需要什么隨时支援。” 老张点上烟,眯著眼睛说:“行。这次咱们得拍出点样子来,不能让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得逞。” 陈一鸣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章紫怡临时换角的事,圈子里还在议论。 有人说他陈一鸣压不住演员,有人说陶葒接不住这个角色,还有人等著看《假如爱有天意》扑街。 他没接话,只是抽了口烟。 麵包车那边,段亦宏已经到了。 不过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眼睛老是往门口瞟。 黄小明注意到了,小声问:“老段,等人呢?” 段亦宏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没,没有。” 黄小明调侃道:“得了吧,你那眼神都快把门口盯出个洞了。” 段亦宏没说话,但耳朵根子红了。 一辆计程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陶葒从车上下来。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头髮扎起来,手里拎著一个旧皮箱。 阳光照在她身上,风衣的衣摆被风吹起来,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段亦宏看呆了。 第37章 陶葒和段亦宏 陶葒抬头看到他们,嘴角弯了弯,走过来。 “段龙,小明,你们来这么早?”她打招呼。 段亦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黄小明赶紧接话:“我们也刚到。陶葒姐,你这箱子挺沉的吧?来,我帮你拿。” 陶葒摇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她说著,拎著箱子往麵包车走,经过段亦宏身边时,冲他点了点头。 段亦宏愣愣地看著对方,等陶葒走过去了,还站在原地。 黄小明走过去,撞了他一下:“嘿,回神了。” 段亦宏脸一红,小声道:“別瞎说。” 黄小明嘿嘿笑:“我什么都没说。” 陈一鸣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想起去年去中戏挑演员的时候,段亦宏站在排练室外,透过玻璃窗看陶葒排练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子眼神不对。 现在看来,不是不对,是很对。 老张在旁边也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一鸣,你发现没有?那个段龙,看陶葒的眼神……” 陈一鸣点点头:“看见了。” 老张嘖嘖两声:“这事儿有意思。” 陈一鸣笑笑,没说话。 麵包车启动,一行人前往火车站。 这次剧组选择坐火车去魔都。 一来器材託运方便,二来也可以在火车上让演员们熟悉一下。 从京城到魔都,十六个小时,足够聊很多东西。 陈一鸣买的是软臥车厢,四个人一间。 他和老张一间,高园园和陶葒一间,黄小明和段亦宏一间,其他人分散在其他车厢。 火车开动后,陈一鸣去各个车厢转了转,看看大家安顿得怎么样。 走到黄小明和段亦宏那间,推门进去,两人正聊著。 黄小明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陈哥!” 陈一鸣摆摆手:“坐,不用这么客气。” 他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段亦宏。 段亦宏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看著窗外,但明显在走神。 “段龙。”陈一鸣开口,“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段亦宏回过神:“看完了。陈导,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说。” 段亦宏翻开剧本,指著其中一页: “男主向女主告白那场戏,他明知道女主因为家庭原因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说?” 陈一鸣看著他,没直接回答,反问:“你觉得呢?” 段亦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觉得,他不是为了让女主接受他,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喜欢一个人,不说出来,会憋死。” 陈一鸣点点头:“那就按你理解的演。” 段亦宏愣了一下:“陈导,您不给我讲讲?” 陈一鸣弯起嘴角:“你已经讲完了。” 段亦宏若有所思。 黄小明在旁边插话:“陈导,我那角色呢?您有什么要交代的?” 陈一鸣看他一眼:“你?你和野蛮女友里的男主人设一样就行。” 黄小明挠挠头:“就这么简单?” 陈一鸣说:“对,就这么简单。那种又怂又贱的感觉,你本色出演就行。” 黄小明嘿嘿笑:“陈导,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陈一鸣站起来:“自己想。晚上別聊太晚,明天到魔都就开始工作。”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段亦宏。 段亦宏还是那副走神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陈一鸣没点破,推门出去了。 … 晚上,餐车里很热闹。 老张、老李、老王几个老傢伙凑一桌喝酒,黄小明、段亦宏和几个年轻演员坐在一起聊天,高园园和陶葒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陈一鸣端著饭盒,在老张那桌坐下。 老张喝得脸红红的,见他来了,压低声音说:“一鸣,我跟你说个事。” 陈一鸣看著他。 老张往角落里瞟了一眼,那是陶葒和高园园的方向: “那姑娘,陶葒,今天下午一直在看剧本,看了好几个小时。我问她怎么不休息休息,她说怕自己演不好,得多准备准备。” 陈一鸣点点头。 老张继续说: “这姑娘比章紫怡踏实。章紫怡那会儿来试镜,虽然演得好,但眼里有股子傲气。陶葒不一样,她是真的把戏当回事。” 陈一鸣没说话,但心里认同。 章紫怡有灵气,但太想红了。 陶葒有韧劲,是真的热爱演戏。 不是谁好谁坏,是两种人。 老李在旁边插话:“一鸣,我听说章紫怡那边,开机也挺顺利的。张一谋那片子,据说也是奔著拿奖去的。” 陈一鸣点点头:“好事。” 老李看著他:“你不生气?” 陈一鸣淡淡的说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她选她的路,我拍我的戏。到时候片子出来,观眾说了算。” 老张一拍桌子:“这话我爱听!” 几个老傢伙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陈一鸣喝了一口,余光瞥见角落里,高园园和陶葒还在聊。 陶葒不知道说了什么,高园园笑得花枝乱颤。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晚上十点,车厢熄灯。 陈一鸣躺在铺上,听著火车轰隆隆的声音,有点睡不著。 老张已经打起了呼嚕,声音时高时低,跟火车轮子配合得还挺有节奏。 陈一鸣翻了个身,脑子里想著明天的安排。 到魔都后,先安顿住处,下午去外滩看景,晚上剧本围读。 后天正式开机,第一场戏是男女主在外滩初遇。 正想著,车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陈一鸣坐起来,拉开门。 高园园站在走廊里,披著一件外套,头髮有点乱。 “哥,睡不著。”她小声说。 陈一鸣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两人走到车厢连接处,那里有个小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夜色。 月光照在田野上,偶尔有村庄的灯火一闪而过。 高园园靠在窗边,说:“哥,陶葒姐刚才跟我聊了好多。” 陈一鸣看著她:“聊什么?” 高园园说:“聊她以前的事。她担心自己接不到什么好戏,只能演一些小角色。之前试镜输了之后,她差点想改行。” 陈一鸣没说话。 高园园继续说:“她说,接到你电话那天,她哭了。不是因为有机会演戏,是因为觉得终於有人认可她了。”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会演好的。” 高园园转过头,看著他:“哥,你怎么知道?” 陈一鸣说:“因为她怕。” 高园园愣了一下。 陈一鸣看著窗外:“怕自己演不好,怕辜负这个机会,怕对不起別人。这种怕,会让她拼尽全力。” 高园园想了想,然后眉眼弯弯:“哥,你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陈一鸣转头看她:“那你呢?你怕不怕?” 高园园眨眨眼:“我怕什么?” 陈一鸣说:“怕演不好。” 高园园摇摇头:“不怕。” 陈一鸣等著她解释。 高园园认真地说:“因为你在啊。有你在,我就不怕。” 陈一鸣心里一暖。 窗外,月光正好。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带著一车人,奔赴他们的下一站。 第38章 开机的阴霾 第二天,火车抵达魔都站。 剧组一行人出站的时候,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魔都电影製片厂派了两辆车来接,一路把他们送到驻地。 驻地是上影厂內部的一家招待所,条件一般,但乾净整洁。 陈一鸣给大家分了房间,交代下午两点集合去看景。 安顿好之后,陈一鸣正准备休息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段亦宏站在外面。 “陈导,我……我想跟您说个事。” 陈一鸣让他进来。 段亦宏站在屋里,有点侷促,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一鸣看著他,没催。 过了几秒,段亦宏开口:“陈导,我……我喜欢陶葒。” 陈一鸣笑笑:“我知道。” 段亦宏愣住了:“您知道?” 陈一鸣点点头:“之前去中戏选演员的时候,你站在排练室外看陶葒排练,我就看出来了。” 段亦宏脸一下子红了。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 “喜欢就喜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你得想清楚,你现在是演员,她也是演员,你们在一个组里,该怎么处理,你自己有数。” 段亦宏使劲点头:“陈导,我知道。我不会影响拍戏的。” 陈一鸣看著他,问:“你想让我帮你?” 段亦宏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不用。我想……我想自己来。如果她也喜欢我,那是缘分。如果她不喜欢,我也认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一鸣点点头:“行,那你就自己来。” 段亦宏站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陈导,谢谢您。” 陈一鸣看著他:“谢我什么?” 段亦宏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也谢谢您……没笑话我。” 陈一鸣笑了:“我笑话你干什么?喜欢一个人,不丟人。” 段亦宏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 他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陈一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魔都的街道。 这座城市,很多地方就是电影里的样子了。 现在,他们要用镜头,把那个年代重新拼凑出来。 他想,段亦宏和陶葒的故事,可能也会成为这部电影的一部分。 有些事情,天意早就写好了。 两天后, 《假如爱有天意》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定在魔都外滩的一家老式酒店里。 这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建筑,青砖灰瓦,雕花栏杆,站在窗前能看到黄浦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塔,那是新时代的符號。 陈一鸣提前一小时到场,检查场地布置。 酒店大堂里拉起了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电影《假如爱有天意》开机仪式”。 两边摆著花篮,有北影厂送的,有紫禁城影视送的,有华艺送的,还有魔都电影製片厂送的。 老张带著摄影组在架机器,老李在调整灯光,一切井然有序。 但陈一鸣注意到,今天来的记者有点多。 按说一部电影开机,来几家媒体正常。 但今天门口已经蹲了七八家,长枪短炮的,看著不像来捧场,倒像是来挖新闻的。 老刘走过来,小声说:“一鸣,今天记者有点多啊。” 陈一鸣点点头:“我知道。” 老刘压低声音: “我听说,有人故意放了风声,说咱们这片子开机就换女主,后面肯定不顺。这些记者,八成是来看热闹的。” 陈一鸣弯起嘴角:“那就让他们看。” 老刘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九点半,演员们陆续到场。 段亦宏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装,阳光俊朗;邢家栋穿著华贵的西装,贵气逼人;黄小明休閒衣裤,像模像样;高园园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青春靚丽。 陶葒最后一个到。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配一条黑色长裙,头髮披散著,脸上画著淡妆。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从民国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记者们看到她,快门声顿时响成一片。 “陶葒!看这边!” “陶葒,第一次演陈导的戏,什么感觉?” 陶葒有点紧张,但还是微笑著冲镜头点了点头。 段亦宏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追著她。 黄小明凑过去,小声说:“老段,眼神收一收。” 段亦宏脸一红,赶紧移开目光。 十点整,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陈一鸣站在台上,面对台下的记者和工作人员。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著,晃得人眼睛疼。 主持人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请陈一鸣讲话。 陈一鸣走到话筒前,还没开口,台下就有人提问了。 “陈导,章紫怡临时离开,您怎么看?” “陈导,有传言说陶葒是替补上来的,您觉得她能演好这个角色吗?” “陈导,您对这部电影的票房预期是多少?”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根本没给陈一鸣讲话的机会。 老张在台下脸色变了,想上去拦,被陈一鸣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一鸣等记者们问完,才慢慢开口。 “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章紫怡换角,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尊重。电影圈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台下记者刷刷地记著。 “第二个问题。”陈一鸣继续说,“陶葒是不是替补?” 他看了一眼站在台侧的陶葒,然后说: “去年试镜的时候,陶葒和章紫怡是最后留下的两个人。当时两个人都合適,只不过机缘巧合选择了章紫怡。现在陶葒来了,我很满意。” “第三个问题。”陈一鸣说,“票房预期是多少?” 他弯起嘴角: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部电影,我会用心拍。演员们也会用心演。观眾看了,会不会喜欢,那是观眾的事。但至少,我们不会后悔。” 说完,他后退一步,冲台下点了点头。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老张带头鼓掌,老李、老王跟著,演员们也鼓起掌来。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也稀稀落落地跟著拍了几下手。 开机仪式结束后,记者们还想围上来採访,被老张带人拦住了。 下午两点,剧组转场魔都郊区乡下,准备拍摄第一场戏。 这场戏是男女主的初遇:女主第一次来到乡下,男主正和小伙伴们在河里玩耍,被她吸引。 场景很简单,但对演员的要求很高。 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陈一鸣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段亦宏和陶葒走位。 老张在旁边说:“一鸣,今天这些记者,肯定是有人安排的。开机第一天就搞事情,后面怕是还有动作。” 陈一鸣点点头:“我知道。” 老张看著他:“你不担心?” 陈一鸣淡淡的说道:“担心有什么用?他们想看笑话,那就让他们看。只要咱们把戏拍好,笑话就是他们的。” 老张笑了笑:“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拍摄开始。 第39章 段亦宏的暗恋 拍摄开始。 第一条,段亦宏在河里游泳,看到河岸上的陶葒,愣住了。 陈一鸣喊卡。 他走过去,对段亦宏说: “你刚才那眼神不对。你不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是在看一个初次相遇便让你心动的人。那种感觉,懂吗?” 段亦宏点点头:“懂,再来一条。” 第二条,眼神对了,但走位有点僵。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连著拍了五条,陈一鸣总算点了头:“好,这条过。” 段亦宏鬆了口气。 陶葒走过来对陈一鸣说道:“陈导,我能再试一条吗?” 陈一鸣看著她:“你觉得哪里不对?” 陶葒想了想,说: “我觉得我那个回头的眼神,可以再复杂一点。女主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男主是谁,但她心里应该有那种『这个人好像不一样』的感觉。” 陈一鸣点点头:“那就再来一条。” 第六条,陶葒回过头,看了段亦宏一眼。 那一眼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动。 陈一鸣喊了一声:“好,过了!” 老张在旁边嘖嘖两声:“这姑娘,有点东西。”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一鸣把今天拍的素材看了一遍。 第一条到第六条,陶葒的眼神越来越有层次,最后那一条,简直完美。 老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一鸣,今天这场戏拍完,我心里有底了。” 陈一鸣看著他:“怎么说?” 老张笑著说:“陶葒能行。章紫怡那事儿,翻篇了。” 陈一鸣也笑了笑,没说话。 远处,演员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驻地。 陶葒和段亦宏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段亦宏听著听著,耳朵根子又红了。 高园园走过来,在陈一鸣旁边坐下。 “哥,今天累不累?” 陈一鸣摇摇头:“还行。”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小声说:“今天开机仪式上,你说的那些话,真帅。” 陈一鸣笑问:“怎么帅了?” 高园园说:“就是那种,不管別人怎么说,我就相信自己的感觉。” 陈一鸣揉了揉她的脑袋。 高园园眯著眼睛,像只小猫。 过了几秒,她突然说:“哥,陶葒姐和段龙,是不是有意思啊?” 陈一鸣低头看她:“你也看出来了?” 高园园眨眨眼:“傻子才看不出来。段龙看陶葒姐的眼神,跟你看我的时候一样。” 陈一鸣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夜色渐深,灯光倒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陈一鸣站起身,收拾好东西,招呼大家上车回驻地。 麵包车穿过魔都的街道,霓虹灯一闪一闪地从窗外掠过。 车里很安静,大家都累了,靠著座椅打盹。 陶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发呆。 段亦宏坐在她斜后方,一直看著她。 陈一鸣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心里想: 有些故事,从开机第一天,就已经开始了。 --- 5月中旬,魔都。 《假如爱有天意》的拍摄已经进入第二周。 剧组驻扎在魔都郊区的一处老弄堂里。 这里保留著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青砖黛瓦,狭窄的巷子,晾衣竿上掛著五顏六色的衣服。 美术组提前一周来布置场景,把电线桿做旧,窗户贴上民国时期的gg画,连路边的邮筒都换成了那个年代的款式。 今天要拍的是男主对女主告白的戏。 陈一鸣站在旁边,看著段亦宏和陶葒走位。 老张在调整机位,老李在打著反光板,一切都准备就绪。 段亦宏站在弄堂口,穿著一件民国学生装,头髮梳成那个年代的髮型。 陶葒站在不远处,穿著素色女学生裙,青春洋溢又温婉动人,手里拿著一本书。 两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还没开拍,但段亦宏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老张凑过来,小声说:“一鸣,你看段龙那眼神,这还用演吗?” 陈一鸣笑了笑,没说话。 “开始!”场记打板。 陶葒从弄堂深处走出来,脚步轻缓。 段亦宏站在巷口,看到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陶葒走近,看到他,嘴角弯了弯:“是你?” 段亦宏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我……我路过。” 陶葒歪头看他:“路过?你家不是住东边吗?” 段亦宏更窘了:“我,我散步。” 陶葒眉眼弯弯:“那你接著散步,我先回去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裙摆轻轻飘起。 段亦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卡!”陈一鸣喊停。 他站起来,走到段亦宏面前。 “刚才那段,眼神对了,但台词太紧。”陈一鸣说, “男二这个时候的心情是紧张,但不是结巴。他是暗恋女主很久的人,见到她会紧张,但不至於连话都说不利索。” 段亦宏点点头:“陈导,我再来一条。”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连著拍了四条,陈一鸣都喊了卡。 不是段亦宏演得不好,而是他演得太“对”了。 那种暗恋者的卑微和紧张,他表现得很准確,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陈一鸣站在监视器前,把刚才几条回放看了一遍。 老张在旁边说:“一鸣,我觉得段龙演得挺好啊,那种喜欢又不敢说的感觉,挺到位的。” 陈一鸣摇摇头:“到位是到位,但不够真。” 老张好奇:“怎么讲?” 陈一鸣说:“他现在演的是『一个暗恋者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他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老张若有所思。 陈一鸣走到段亦宏面前,看著他。 “段龙,你看著我。” 段亦宏抬起头,对上陈一鸣的眼睛。 三秒。 金手指触发的那一瞬间,陈一鸣清楚感觉到那股奇异的连接——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將他们牵在一起,有什么东西从他这里流向段亦宏。 陈一鸣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段亦宏脑子里:“这场戏,你不用演。你就当是在对陶葒说真话。” 段亦宏的眼神变了。 “你暗恋她很久了,每天想她想得睡不著。今天终於有机会单独见到她,你紧张得手心冒汗,但你得忍著。” “你想告诉她你喜欢她,但你知道说出来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你就站在那儿,看著她,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 段亦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再来一遍。” 第40章 段亦宏的暗恋2 再来一遍。 段亦宏重新站到巷口。 陶葒从弄堂深处走出来。 段亦宏看到她,整个人定住了。 不是僵,是定。 那种看到心上人时,时间都停止的感觉。 陶葒走近,嘴角弯了弯:“是你?” 段亦宏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陶葒歪头:“怎么不说话?” 段亦宏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看向別处。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我……路过。”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 陶葒笑了:“路过?你家不是住东边吗?” 段亦宏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散步。” 陶葒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点疑惑,但更多的是温柔。 她点点头:“那你接著散步,我先回去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 段亦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 他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话要衝出来,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尽头。 “好!卡!” 陈一鸣喊停,全场安静了几秒。 老张放下摄影机,半天没说话。 老李在旁边小声说:“这眼神……绝了。” 陶葒从弄堂那头走回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走到段亦宏面前,认真地看著他: “段龙,你刚才怎么演出来的?” 段亦宏还没从戏里出来,眼神还有点恍惚。 他看著陶葒,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一鸣在旁边走过来,笑著说:“他心里有人。” 陶葒愣了一下,看向段亦宏。 段亦宏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根。 陶葒看著他的样子,眉眼弯起来:“有喜欢的人?好事啊。哪天带来给我们看看?” 陶葒相貌温柔,笑起来很甜,但她说话一向大大咧咧,还很照顾人。 这可能和她从小的生活环境以及在国家游泳队的经歷有关。 段亦宏张了张嘴,想说“就是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闷声说:“还没成。” 陶葒点点头,拍拍他肩膀:“加油,会成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段亦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和戏里一模一样。 陈一鸣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不追上去?” 段亦宏摇摇头,苦笑了一下:“陈导,我不敢。” 陈一鸣看著他,没说话。 段亦宏低著头,声音很轻: “我怕说出来,连现在这样都保持不了。至少现在,我还能在戏里看著她,跟她说几句话。”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好好拍戏。戏里你还能说很多次。” 段亦宏抬起头,看著陈一鸣,眼眶有点红,但很开心:“谢谢陈导。” 下午的戏继续。 陈一鸣特意调整了拍摄顺序,把陶葒和段亦宏的同框戏份多安排了几场。 不是因为他想撮合两人,而是因为——段亦宏看陶葒的眼神,镜头里真的太绝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藏在心底的、卑微又深沉的喜欢,是演不出来的。 老张拍了几条之后,也看出了端倪。 趁著换机位的空档,他凑到陈一鸣身边,小声说:“一鸣,你这是故意的吧?” 陈一鸣看他一眼:“什么故意的?” 老张往片场努努嘴:“让段龙多和陶葒同框。他那眼神,嘖嘖,胶片都省了。” 陈一鸣笑了:“张叔,我这是为了艺术。” 老张撇撇嘴: “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他俩要是真能成,倒也挺好。段龙那小子,看著闷,心里有数。” 陈一鸣点点头,没说话。 下午最后一场戏,是陶葒和段亦宏在弄堂里擦肩而过的镜头。 剧情很简单:女主从外面回来,男主正好出门,两人在弄堂里相遇,点头致意,然后各自走开。 但陈一鸣拍了两条都不满意。 不是演员的问题,是他觉得镜头太“平”了。 他想了想,走到段亦宏面前,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段亦宏点点头。 第三条开拍。 陶葒从弄堂那头走来,段亦宏从这头走去。 两人相遇,陶葒抬头看他,眉眼弯弯。 段亦宏也笑了笑,点头致意。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段亦宏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顿,零点几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陶葒也继续往前走,没有察觉。 但这个瞬间,被镜头捕捉到了。 陈一鸣盯著监视器,喊了一声:“好!过!” 老张放下摄影机,嘖嘖称奇:“一鸣,你怎么想到的?” 陈一鸣说:“暗恋的人,都会这样。明明已经擦肩而过了,还是想多停留一秒,哪怕只是零点几秒。” 老张点点头:“说得对。”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剧组收拾设备,准备回驻地。 陶葒和几个女演员先上了车,段亦宏站在弄堂口,看著那辆车发呆。 陈一鸣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不回去?” 段亦宏回过神:“回,就回。” 但他没动。 陈一鸣点了根烟,递给他一根。 段亦宏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陈一鸣笑了:“不会抽就別抽。” 段亦宏摆摆手,又抽了一口,这次没呛。 两人站在弄堂口,看著夜色里的老魔都。 远处传来黄浦江的汽笛声,近处有邻居家的狗在叫。 过了好一会儿,段亦宏突然开口:“陈导,您说,喜欢一个人,是告诉她好,还是不告诉她好?” 陈一鸣想了想,说:“没有標准答案。” 段亦宏看著他。 陈一鸣继续说: “有的人说了,成了。有的人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你不说,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答案。” 段亦宏沉默了很久。 他把菸头掐灭,低声说:“陈导,我想再待一会儿。” 陈一鸣点点头,拍拍他肩膀,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段亦宏还站在弄堂口,瘦削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嘆了口气:“暗恋真苦。” 陈一鸣揉了揉她的脑袋:“所以你要珍惜眼前人。” 高园园眉眼弯弯:“我珍惜著呢。” 车子驶过黄浦江,江面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 陈一鸣看著窗外,心想: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41章 扶桑国东宝来访 晚上,陈一鸣回到房间,正准备看明天的通告,电话响了。 是韩山平打来的。 “小陈,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韩山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陈一鸣说:“还行,拍摄挺顺利的,还有一个月差不多就能结束。” 韩山平继续问:“那个新来的陶葒怎么样?” 陈一鸣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想了想回答道:“陶葒的演技挺好的,这段时间拍摄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韩山平微微嘆息: “那就好,不影响正常拍摄就行。章紫怡那小姑娘我也了解过了。中戏的老师都夸她有天赋,有灵气,很有前途。不过这小姑娘事业刚起步就做出这种事,实在让人寒心。” 陈一鸣语气平淡: “人各有志。最关键的是,我自己名气不够。如果我是陈凯哥或者张一谋学长那样的大导演,想必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说的是实话。 韩山平鼓励道: “我和一谋认识很多年了。我倒是觉得你並不比他差,一谋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陈一鸣弯起嘴角:“韩厂长,您过奖了。” 韩山平说:“不是过奖,是实话。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拍,我等你的成片。” 掛了电话,陈一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魔都七月的夜,闷热潮湿,但偶尔有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高园园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碗绿豆汤。 “哥,我刚刚煮的绿豆汤,解暑的。” 陈一鸣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 高园园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哥,你今天是不是特別开心?” 陈一鸣说:“怎么?” 高园园说: “陶葒姐在剧组拍摄很顺利,剧组里很多人都夸她演技不错,不比那个章紫怡差呢。最重要的是,你也会调教演员,那个章紫怡的离开,是她自己最大的损失。” 陈一鸣弯起嘴角:“你这丫头,真会说话。” 高园园嘿嘿笑:“反正我觉得將来那个章紫怡肯定会后悔的。” 陈一鸣揉揉她的脑袋:“行了,別拍马屁了。明天还有戏,早点睡。” 高园园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哥,晚安。” 陈一鸣说:“晚安。”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一鸣坐在那儿,又喝了一口绿豆汤。 他想,章紫怡后悔不后悔,和他没有关係。 不过,他也不是个大度的人。 他以后不会再轻易让章紫怡出演自己的戏。 … 《假如爱有天意》的拍摄正在紧张进行,陈一鸣每天泡在片场,很少管別的事。 但这一天,他不得不从片场抽身出来。 因为韩山平告诉他,扶桑国东宝公司的人来了,他们想要谈合作。 上午十点,陈一鸣坐在宾馆会议室里,对面是两个扶桑国人。 一个叫田中正人,是东宝的国际发行部部长;另一个叫渡边淳,是翻译兼助理。 韩山平和紫禁城影视的张总也赶来了魔都,亲自作陪,坐在主位上。 王淑慧也在,毕竟她是紫禁城影视的发行部副主任,这种谈判少不了她。 “陈桑。”田中正人开口,“您的电影《我的野蛮女友》,我们非常喜欢。” 渡边淳在旁边翻译,其实田中的中文足够交流,但正式场合还是需要翻译。 陈一鸣点点头:“谢谢田中先生。” 田中继续说: “我们在高丽国看过这部片子,观眾反应很好。我们东宝公司希望能把这部电影引进扶桑国,让更多的扶桑国观眾看到。” 韩山平在旁边开口问道:“田中先生,贵公司打算怎么引进?” 田中正了正身子,说:“我们愿意出50万美金,买断《我的野蛮女友》在扶桑国的发行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50万美金,按当时的匯率,折合人民幣400多万。 《我的野蛮女友》在国內的票房已经突破3700万,但那是国內。 在扶桑国,一个外国电影能卖出50万美金买断,已经是很高的价格了。 王淑慧看了陈一鸣一眼,没说话。 韩山平也没说话,等著陈一鸣表態。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田中先生,谢谢贵公司的认可。但50万美金买断,我不能接受。” 田中愣了一下,看向渡边淳,以为自己听错了。 渡边淳又把陈一鸣的话翻译了一遍。 田中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陈桑,50万美金是很有诚意的价格。我们东宝引进外国电影,一般都是这个价。” 陈一鸣摇摇头:“田中先生,我不是嫌少。我是想换个合作方式。” 田中看著他:“什么方式?” 陈一鸣说:“我不要买断,我要分成。”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秒。 韩山平嘴角微微翘起,没说话。 陈一鸣为什么要坚持分成? 因为在此次谈判之前,他已经和韩山平及母亲沟通过。 北影厂和扶桑国电影界有过合作,平时也有交流,不用担心东宝公司会在分成上做太多手脚。 毕竟每年国內也会引进一些外国电影,扶桑国电影如果还想要进来国內,就不敢在此次分成的事情上做得太过分。 否则,你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损失的都是双方的利益。 田中自然也知晓这个道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桑,分成的方式,我们很少对外国电影开放。尤其是新导演的作品。” 陈一鸣点点头:“我知道。但《我的野蛮女友》不是普通的外国电影。”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部电影在高丽国已经破了百万观影人次,在扶桑国也一定会有市场。如果只是买断,贵公司赚了钱,和我没关係。但如果分成,我们一起赚钱,一起承担风险。” 田中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陈桑,你很自信。” 陈一鸣笑了:“不是自信,是对我的电影有信心。” 田中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身边的渡边淳,两人用扶桑国话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陈一鸣。 “陈桑,如果我们同意分成,你希望是多少?” 陈一鸣说:“20%。” 田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桑,20%太高了。我们东宝引进外国电影,从来没有给过这么高的分成。” 陈一鸣说:“那就15%。” 田中摇摇头:“15%也太高。” 陈一鸣说:“田中先生,您可以回去考虑一下。我不急。” 田中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欣赏。 “陈桑,你很会谈判。” 陈一鸣笑道:“我只是想让双方都满意。” 谈判暂时休会,田中说要回去和东京总部商量。 陈一鸣送他们离开后,又回到了片场。 韩山平和母亲王淑慧也趁此机会待在片场里看陈一鸣的拍摄过程。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 (ps:求月票,拜谢) 第42章 金手指再次启动 魔都。 入夏的第一场雨似乎要来了。 陈一鸣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晴天。 等剧组到了拍摄场地,天边就压过来一片乌云,天色阴沉沉的。 老张赶紧让人给摄影机盖上防雨布,避免一会儿突然下起大雨。 拍摄场地是魔都的老火车站,那里还有一个破旧的站台和废弃的蒸汽火车。 群演也都找好了,很多年轻男女穿著民国时期的服装,举著抗日的標语和旗帜。 火车里还有一些群演,穿著那个时代的军装。 “一鸣,一会儿恐怕会下雨,要不先拍室內戏?”老张跑过来问。 “不用,咱们抓紧时间就行。”陈一鸣说。 这场戏,男主的挚友:男二,被家族强迫与女主联姻,当他知道男主喜欢女主后,不想破坏他们的感情,於是选择上吊自杀,好在被救了下来。 男主得知后,觉得自己对不起挚友,便决定参军,坐火车离开魔都,成全男二和女主。 女主得知后,跑到火车站,苦苦挽留男主。 男主坐在火车里痛苦地低著头,不愿意再面对女主。 女主只能流著泪,追著火车跑。 女主追著火车跑的戏份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此时阴沉沉的天空,恰好可以烘托这段压抑悲伤的气氛。 陈一鸣站在摄像机后面,看著老张架好机位。 “开始!” 陶葒焦急地拍打著车窗,祈求车厢里的段亦宏能够和她回去。 然而段亦宏穿著军装,痛苦地低著头不说话。 火车缓缓启动。 陶葒眼泪夺眶而出,眼睛看著火车里的段亦宏,追著火车跑。 高园园和黄小明也站在远处,看著这场戏。 他们之前拍摄《我的野蛮女友》时,也拍过类似的火车站追逐戏份。 结局是一样的,男主女主两个相爱的人最终都错过了,爱而不得。 “卡!”陈一鸣喊停。 他走到陶葒面前,看著她。 “刚才那眼神,对了,但还不够。”陈一鸣说,“这个时候,女主心中是复杂的,不舍,难过,绝望。” 陶葒点点头:“陈导,我再来一条。” 第二条,陶葒的眼神多了点什么,但陈一鸣还是不满意。 第三条,陶葒跑开的动作有点僵硬。 陈一鸣站在监视器前,把刚才三条回放看了一遍。 老张凑过来说:“一鸣,我觉得前两条都还行,后期剪辑一下应该没问题。” 陈一鸣摇摇头: “不是『还行』的问题。这场戏是整部电影情感的第一个爆发点,观眾要在这里爱上这两个人。如果这里没拍好,后面所有的铺垫都白费。” 老张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一鸣走到段亦宏和陶葒面前。 “你们看著我。” 两人同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陈一鸣先看向段亦宏,三秒。 金手指触发的那一瞬间,那股奇异的连接再次出现——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將他们牵在一起,有什么东西从他这里流向段亦宏。 “你的內心是痛苦的,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和女主。你还想到了挚友男二为了成全你们竟然选择上吊自杀,你又怎么忍心再破坏他和女主?”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段亦宏脑子里。 段亦宏的眼神变了,感觉自己再次完全代入男主的角色之中。 陈一鸣转向陶葒,三秒。 同样的连接感再次传来。 “你的眼泪,不仅仅是因为心爱的男主离开。还有对家族联姻的不甘,对自己命运的无力和绝望。” 慢慢的,陶葒的眼神也变了。 她完全理解了女主此时此刻的心情和处境。 “再来一遍。” 第四条开始。 陶葒拍打著车窗,眼泪涌出来。火车启动,她追著跑。 镜头里,她的眼神里有不舍,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质问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段亦宏坐在车厢里,终於抬起头,隔著车窗看著她。 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愧疚,有不舍,但他没有动,就那么看著她越来越远。 陶葒跑著跑著,摔倒了。她趴在地上,看著远去的火车,眼泪模糊了视线。 “好!卡!” 陈一鸣喊停,全场安静。 老张放下摄影机,半天没说话。 老李在旁边小声说:“刚才那条,绝了。” 陶葒还趴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还在哭。 段亦宏从车上跳下来,跑过去,蹲在她旁边。 “陶葒,结束了。” 陶葒抬起头,满脸泪痕。 她看著他,突然抱住他,哭出声来。 段亦宏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著她的背。 周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起鬨。 黄小明跑过来询问:“陈导,过了?” 陈一鸣点点头:“过了。” 黄小明鬆了口气,然后看著陶葒和段亦宏的样子,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陶葒才鬆开段亦宏。 她擦了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停不下来。” 段亦宏看著她,眼神复杂。 老张走过来,拍拍陈一鸣肩膀:“一鸣,刚才那条,能当教科书。” 陈一鸣笑著点点头。。 他想起陶葒摔倒后看著火车远去的那一瞬间,那种绝望和无力,將被胶片永远定格。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 收工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毛毛细雨。 剧组收拾设备,准备回驻地。 陶葒坐在一边,手里无意识地摆弄著自己的头髮,神情有些恍惚。 段亦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刚才那条,演得真好。”他说。 陶葒抬起头,看著他,弯起嘴角:“谢谢。” 段亦宏看著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陶葒突然问:“段龙,你那天说心里有人,是谁啊?” 段亦宏愣住了。 陶葒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好奇:“能告诉我吗?” 段亦宏张了张嘴,脸慢慢红了。 陶葒笑道:“怎么还脸红了?又不是让你现在表白。” 段亦宏低下头,闷声说:“以后告诉你。” 陶葒点点头:“行,我等著。” 她站起来,拿著伞走了。 段亦宏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和戏里一模一样。 不远处,陈一鸣和高园园站在屋檐下,看著这一幕。 高园园小声说:“哥,你说段龙什么时候才敢说?” 陈一鸣想了想:“等他不怕失去的时候。”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那要等多久?” 陈一鸣摇摇头:“不知道。有些人等一辈子,也不敢说。” 高园园抬起头,看著他:“那你呢?你当初敢说吗?” 陈一鸣弯起嘴角:“我没说,是你说的。” 高园园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自己当初那句“哥,我喜欢你”,脸一下子红了。 她捶了他一下:“不许提!” 陈一鸣笑著躲开,把她搂进怀里。 戏拍完了,雨也开始下了起来。 屋檐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隱若现。 1998年的魔都,一个雨天的下午,有些人刚刚开始心动,有些人的心,已经被轻轻碰了一下。 … (ps:这本书成绩不错,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三更。恳请大家继续支持,求月票) 第43章 高园园的进击 《假如爱有天意》的拍摄继续进行著。 剧组分成两组並行拍摄: 老张带著摄影组在魔都影城的民国街区拍段亦宏和陶葒的戏份,陈一鸣则带著另一组人在魔都市区拍现代戏。 今天拍的是现代戏里的重头戏:黄小明和高园园在大学校园里初次相遇。 陈一鸣特意把这场戏安排在东华师范大学。 老校区的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那些爬满青藤的老教学楼,正好符合剧本里“90年代大学校园”的设定。 高园园穿著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这是她从《我的野蛮女友》之后再次以“现代女孩”的形象出现在镜头里。 黄小明站在她旁边,穿著一件格子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哥。”高园园走到陈一鸣身边,小声问,“我今天这身行吗?” 陈一鸣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行。” 高园园眨眨眼:“跟陶葒姐相比呢?” 陈一鸣轻笑道:“你们各有风格,不一样。” 高园园歪著头看他:“那你更喜欢哪个?” 陈一鸣还没说话,黄小明凑过来:“园园,你这是为难陈导呢。” 高园园瞪他一眼:“要你管?” 黄小明嘿嘿笑,赶紧躲开。 陈一鸣看著这一幕,心里有点恍惚。 一年前,他们三个还在《我的野蛮女友》的片场,高园园还是个第一次演戏的新人,黄小明还是个为了一个角色就激动得不行的大三学生。 现在,高园园已经是“国民初恋”,黄小明也小有名气,而他自己的第二部电影,正在紧锣密鼓地拍摄。 时间过得真快。 “各就各位!”老刘喊了一声。 陈一鸣收回思绪。 这场戏是现代女主在学校里閒逛,偶遇男主。 两人之前在地铁里有过一面之缘,但这是第一次正式认识。 很简单的一场戏,但对高园园和黄小明来说,稍微有点不一样,因为这是他们身上背负了上一代的缘分。 不再是《野蛮女友》里那对单纯的欢喜冤家。 “开始!” 高园园从梧桐树下走来,手里拿著一本书。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头髮被风吹起一点,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黄小明从对面走来,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她了——地铁里那个野蛮的女孩。 高园园也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眉眼弯弯。 黄小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你也在这儿上学?” 高园园点点头:“你也是?” 黄小明说:“对,我大三。” 高园园微笑著看他:“上次在地铁里,我让別人误以为你是我男朋友,给你带来麻烦,你没生气吧?” 黄小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挺……挺有意思的。” 高园园眉眼弯弯。 两人並肩往前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卡!”陈一鸣喊停。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 “刚才那条不错,但再来一条。”陈一鸣说, “你们不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重逢。那种『我记得你』的感觉,要再强一点。” 黄小明点点头:“明白。” 高园园也点点头。 第二条开拍。 这一次,黄小明看到高园园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惊讶,而是“我找了你很久”的那种感觉。 高园园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礼貌性的笑,而是“原来是你”的那种惊喜。 陈一鸣盯著监视器,没有喊卡。 两人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聊,自然得像真的在谈恋爱。 直到他们走到梧桐树尽头,陈一鸣才喊了一声:“好!过!” 老张放下摄影机,嘖嘖两声:“一鸣,他俩这默契,都不用磨合。” 陈一鸣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默契是从哪儿来的,一年前那部《我的野蛮女友》,几十场戏拍下来,高园园和黄小明早就熟了。 现在演这对“重逢”的情侣,根本不用费力。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剧组收拾设备准备回驻地。高园园换了衣服,走到陈一鸣身边。 “哥,今天我的戏是不是都拍完了?” 陈一鸣看了看通告单:“对,明天你休息。” 高园园眼睛一亮:“那我明天跟你去民国那条线看看。” 陈一鸣看她一眼:“你不休息?” 高园园摇摇头:“不累。我想陪著你。” 陈一鸣心里一暖,揉了揉她的脑袋。 旁边,黄小明正在和场务聊天,看到这一幕,赶紧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脸上那憋不住的表情,出卖了他。 晚上九点,驻地。 陈一鸣坐在房间里,把今天拍的素材看了一遍。 高园园的镜头一个一个闪过,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走路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让他觉得,选她演这个角色是对的。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高园园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碗泡麵。 “哥,饿了吧?我泡了面。” 陈一鸣接过一碗,看了看:“怎么还有鸡蛋?” 高园园嘿嘿笑:“我偷偷带了小电锅,在房间里煮的。” 陈一鸣哭笑不得:“你胆子挺大。” 高园园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捧著泡麵,一边吃一边看素材。 画面里,高园园和黄小明在梧桐树下並肩走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高园园看著看著,突然说:“哥,我和小明演一对,你……你不吃醋吧?” 陈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笑问:“吃什么醋?那是演戏。” 高园园歪著头看他:“真的不吃醋?” 陈一鸣放下泡麵,认真地看著她: “园园,我是导演,你是演员。我知道什么是戏,什么是真。你在戏里和小明演情侣,那是角色需要。下了戏,你还是高园园,这就够了。” 高园园看著他,眼睛慢慢亮了。 她轻轻地小声说:“哥,你真好。” 陈一鸣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別煽情了,面要凉了。” 高园园笑得像花一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夜风声。 过了一会儿,高园园抬起头,看著他。 两人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高园园的脸慢慢红了,但她没有躲开。 陈一鸣低头看著她。 高园园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突然,门被推开了。 第44章 段亦宏的执念(三更) 突然,门被推开了。 “一鸣,明天的通告单我改了一下,你看看,” 老张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著屋里的场景,整个人愣住。 三秒后,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我什么都没看见!” 老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高园园把脸埋进陈一鸣怀里,羞得不敢抬头。 陈一鸣嘴角勾起,拍拍她的背:“没事,张叔不会乱说的。” 高园园闷声说:“都怪你。” 陈一鸣说:“怪我怪我。” 高园园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眼睛亮亮的:“哥,那我先回去了。” 陈一鸣点点头:“早点睡。” 高园园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哥,晚安。” 陈一鸣说:“晚安。” 门关上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陈一鸣坐在那儿,嘴角还带著笑。 他想起刚才的曖昧,心里还是痒痒的。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的电话响起。 高园园的声音传来:“哥,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嗯,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陈一鸣掛断电话,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 第二天,陈一鸣刚到片场,老张就凑过来。 “一鸣,昨晚我……” 陈一鸣摆摆手:“张叔,不用说了。” 老张嘿嘿笑:“你放心,我嘴严。” 陈一鸣点点头:“我知道。” 老张拍拍他肩膀:“园园是个好姑娘,你俩挺配的。” 陈一鸣弯起嘴角:“谢谢张叔。” 远处,高园园正在和黄小明聊天。 看到陈一鸣,她冲他挥了挥手。 陈一鸣也挥了挥手。 黄小明在旁边看著,小声说:“园园,你俩这算是公开了吧?” 高园园眨眨眼:“没公开,但也不藏著。” 黄小明竖起大拇指:“牛。” … 民国线的片场设在松江的影视基地。 陈一鸣带著高园园到的时候,老张正在拍段亦宏和陶葒的戏份。 这是一场室內戏,段亦宏和陶葒在学校里聊天。 两人穿著民国时期的服装,坐在老式的木椅上,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油画。 高园园站在陈一鸣旁边,小声说:“哥,段龙哥和陶葒姐演得真好。” 陈一鸣点点头。 確实好。 段亦宏演出了民国知识分子的温润如玉,陶葒演出了那个年代女性的含蓄內敛。 两人往那儿一坐,就像是真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人。 “卡!”老张喊停。 他转过头,看到陈一鸣,招招手:“一鸣,来看看这条。” 陈一鸣走过去,坐在监视器后面,把回放看了一遍。 段亦宏和陶葒的表演很细腻,眼神交流、微表情,都恰到好处。 “不错。”陈一鸣说,“继续。” 老张点点头,转头继续拍下一条。 高园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哥,我能在这儿待著吗?不打扰你们。” 陈一鸣看她一眼:“当然可以。” 高园园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陈一鸣旁边,安安静静地看著。 接下来的几条,段亦宏和陶葒的状態越来越好。 有一场戏是两人对视,眼神里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让老张都忍不住叫好。 拍完那条,陶葒走过来,看著高园园:“园园,你怎么来了?” 高园园说:“今天没我的戏,过来看看。” 陶葒弯起嘴角:“看陈导拍戏,还是看我们演戏?” 高园园眨眨眼:“都看。” 陶葒笑著摇头,去休息了。 段亦宏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剧本,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陈一鸣注意到了,但没点破。 下午收工的时候,天边烧起了晚霞。 高园园和陈一鸣站在片场外面,看著那一片火红的天空。 “哥。”高园园突然说,“我觉得拍戏真好。” 陈一鸣看著她:“怎么个好法?” 高园园想了想,说: “可以把那些美好的故事留下来,让以后的人看到。就像段龙哥和陶葒姐演的民国那段,几十年后的人看到,就知道那个年代的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陈一鸣点点头。 高园园转过头,看著他:“哥,你以后还会拍很多电影吧?” 陈一鸣点头:“会。” 高园园眉眼弯弯:“那我一直陪著你拍。” 陈一鸣心里一暖,伸手搂住她。 晚霞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段亦宏站在片场门口,看著这一幕。 他想起陶葒,想起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他低下头,慢慢走回驻地。 有些事情,有些人,可能永远差那么一点。 … 魔都的梅雨季到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著,整个魔都都笼罩在一片潮湿的水汽里。 弄堂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著幽幽的光。 《假如爱有天意》的片场今天格外安静。 因为今天要拍的,是整部电影最虐心的一场戏:民国线里,男主从战场上回来后,和女主在咖啡厅里相见。 陈一鸣提前半小时到了片场,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工作人员布置场景。 老张在调整机位,老李在打著灯光,道具组在摆设咖啡厅。 段亦宏已经化好妆,穿著一件中山装,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在酝酿情绪。 陶葒也来了,穿著一身素色旗袍。 邢家栋今天没有戏,但他也来了,站在陈一鸣旁边,小声说:“陈导,老段今天状態不对啊。” 陈一鸣说:“哪里不对?” 邢家栋想了想,说:“太静了。平时他话就不多,但今天静得嚇人。” 陈一鸣没说话。 他知道段亦宏为什么静。 这些天,他看著段亦宏一天比一天沉默。 陶葒和邢家栋在片场对戏的时候,段亦宏就站在远处看著;收工后大家一起吃饭,他一个人先回驻地;剧本围读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追著陶葒。 那种卑微的、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的喜欢,全被他压在心底。 而今天这场戏,要把这些压著的东西全部掏出来。 “各就各位!”老刘喊了一声。 段亦宏从咖啡厅外走进来,脸上带著和以前一样的微笑,阳光自信,不过眼神里隱藏著痛苦。 陶葒坐在咖啡厅的座椅上,脸上都是再次看到心爱之人的喜悦和幸福。 陈一鸣坐在摄像机后面,看著镜头里的两个人。 他想起昨天收工后,段亦宏来找他。 (ps:这是今天的第三更,如果今天我还有时间,可能会再加更一章。继续求月票,求支持) 第45章 配乐(第四更) 陈一鸣想起昨天收工后,段亦宏来找他的场景。 “陈导,明天的戏,我怕演不好。” 段亦宏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陈一鸣看著他:“为什么?” 段亦宏沉默了很久,犹犹豫豫道:“因为我分不清,那是在演戏,还是在说真心话。” 陈一鸣没接话,等著他自己说下去。 “我喜欢陶葒。”段亦宏抬起头,看向陈一鸣,眼眶有点红: “从进入中戏的第一天,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有些心动了。但我不敢说。” “我是农村来的穷小子,她是城里的富家千金。她还曾经是国家游泳队的队员,获得过很多奖项。她太优秀,和她比起来,我什么都不是。” “我自卑。所以大学期间我努力学习,努力提升演技。我和她是班里演技最好的那一批。可是,我觉得自己依然不如她。大学几年,她已经出演过几部戏了,而我还是个小透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您之前是在鼓励我,让我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明天那场戏,我决定要对她说出那些话。但是我怕我说出来之后,就收不回去了。” 陈一鸣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不要收回去。” 段亦宏愣住了。 陈一鸣接著说: “你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的关係都保持不了,对吧?但如果你不说,你永远都是现在这样。是说出来可能失去,还是不说出来永远憋著,你自己选。” “再者,有没有可能,陶葒一直在等你说出来呢?” 段亦宏一怔,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 思绪拉回, 拍摄继续。 现在,段亦宏站在咖啡厅门口,看著陶葒从远处走来。 他知道自己选了什么。 “开始!” 陶葒早早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攥著杯沿,眼神焦灼又期待。 门被推开,段亦宏走进来,穿著整洁的衬衫,身形比从前清瘦,脸上带著刻意的微笑。 他慢慢走到桌前,坐下,声音平稳:“我本来有很多话要说,见了面反而忘了。” 陶葒望著他,眼眶瞬间泛红,强忍著泪:“你吃了很多苦吧?” 段亦宏笑著摇头:“也不算是。” 他顿了顿,故作轻鬆,“他还好吗?” 他指的是挚友男二。 他刻意提起朋友,想掩盖自己的异样。 然后,段亦宏突然说自己已经结婚,希望陶葒也能幸福。 陶葒一愣,眼神黯淡下来,悲伤涌上心头。 段亦宏接著转头看向旁边的桌子,笑著说: “那是钢琴娃娃吧,我们家也有一个,像你从前弹琴的样子。” 陶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张桌子空空如也。 钢琴娃娃早已被小孩拿到了他身后的另一张桌子上。 她的心猛地一沉。 慢慢转头,看向段亦宏的眼睛。 那双眼明亮却空洞,没有焦点,只是僵硬地对著前方。 她终於明白:他失明了,所以他不愿意连累自己。 陶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我正在哭,你见不到我的眼泪吗?你为什么要隱瞒?” 段亦宏的笑容瞬间僵住,慌乱地起身:“很晚了,我约了人,我要走了。” 他摸索著起身,脚步不稳,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撑著地面,声音发颤,带著绝望的自嘲: “对不起,刚刚几乎接近完美。我昨晚甚至来这里练习了很久……我本来可以成功的。”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项炼,陶葒当年送他的信物,他在战场上冒死找回的项炼。 “我冒了生命危险把它还给你。” 陶葒蹲下身,捡起项炼,颤抖著重新为他戴上。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压抑的抽泣和命运的嘆息。 “好!卡!” 陈一鸣喊停,全场安静。 老张放下摄影机,半天没说话。 老李在旁边抹了抹眼睛。 黄小明站在陈一鸣旁边,眼眶也红了,小声说:“陈哥,老段刚才那演技,真是太好了。” 陈一鸣站起来,走到段亦宏面前。 段亦宏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段龙。”陈一鸣叫他。 段亦宏慢慢转过身。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陈导,过了吗?” 陈一鸣点点头:“过了。” 段亦宏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陶葒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看著他,眼神很复杂。 “段龙……” 段亦宏摆摆手:“没事。演戏嘛。” 他转身要走。 陶葒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段亦宏回头看她。 陶葒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段亦宏等了几秒,然后轻轻抽出袖子。 “回去吧。” 他走了。 陶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雨还在下。 陈一鸣站在屋檐下,看著这一幕。 高园园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老张在旁边嘆了口气:“这苦孩子。” 收工。 剧组收拾设备准备回驻地。 陶葒坐在化妆间里,半天没出来。 陈一鸣走过去敲门:“陶葒,走了。” 里面传来声音:“导演,你们先走,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陈一鸣没再说什么,跟著大部队收拾东西去了。 段亦宏也没有走。 他站在片场外面的巷口,看著化妆间的方向。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陈一鸣收拾完东西,走出来,看到他。 “等人?” 段亦宏转过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没有。” 陈一鸣弯起嘴角:“等人就等人,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段亦宏低下头,没说话。 陈一鸣在他旁边站定,点了根烟。 “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就等著。” 段亦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陈导,今天那场戏,我没用您教。我自己演的。” 陈一鸣看著他。 段亦宏说:“您之前说,让我想著一件事,如果再不说,这辈子都没机会了。我想了。所以今天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看著化妆间的方向,眼神里全是茫然。 “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著我,什么都没说。” 陈一鸣抽了口烟:“那你想让她说什么?” 段亦宏愣住了。 陈一鸣说: “今天那场戏,你是真心的,她看得出来。但她能说什么?说我也喜欢你?还是说不喜欢你?她要怎么说呢?” 段亦宏沉默。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这件事,你再仔细琢磨琢磨。”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段亦宏还站在那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陈一鸣沿著弄堂往回走,雨后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著昏黄的光。 走著走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配乐。 这部电影拍了一个多月,画面有了,故事有了,演员的表演也超出了预期。 但音乐呢?那首能让人一听就想起这段故事的旋律,还没有著落。 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那首《假如爱有天意》,李健的声音乾净温暖,歌词写得像诗,每次听都让人心里发软。 可惜现在李健还没出道,得找別人。 谁合適呢? 张信喆。 这个名字跳进他脑子里。那声音温柔又克制,唱起情歌来能钻进人心里。 1999年的张信喆正当红,如果能请到他来唱,对电影的宣传也有帮助。 他加快脚步,回到驻地,直接去了老周的房间。 老周是剧组的音乐统筹,配乐的事一直是他负责的。 敲门进去,老周正在看报纸。 “老周,有件事想麻烦你。”陈一鸣在床边坐下,“咱们这片子的主题曲,得提前准备了。” 老周放下报纸:“行啊,有想法了?” 陈一鸣点点头:“我心里有一段旋律,回头给你哼个demo。歌手我想请张信喆,你能联繫上吗?” “张信喆?”老周想了想,“能联繫上,他跟索尼有约,我认识他们公司的人。不过陈导,人家愿不愿意唱电影主题曲,得看歌怎么样。” “我先给你发一段我哼唱的音频。”陈一鸣说,“你先把线搭上,等demo出来咱们再谈。” 老周点点头:“行,我明天就打电话。” 陈一鸣站起来,回到自己房间。 他想起刚才那场戏,想起段亦宏和陶葒的眼神,想起那些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话。 这样的故事,值得一首好歌。 (ps:今天收到很多读者的评论,很多月票,心里很感动。 再加更一章,多谢大家支持) 第46章 告白 魔都的梅雨季还没过去,但今天的雨停了。 傍晚时分,天边露出一角橙红色的晚霞,照在苏州河的水面上,泛著粼粼的光。 河边的柳树枝条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摇摆。 《假如爱有天意》剧组刚刚收工。 今天的拍摄不太顺利。 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因为段亦宏,这位一向沉稳的演员,今天连著ng了五条。 拍的是男二和女主的一场日常对话戏,台词很简单,走位也不复杂。 但段亦宏就是进不了状態,眼神飘忽,台词说得乾巴巴的。 陈一鸣喊了五次卡,最后挥挥手:“先收工吧,明天再拍。” 段亦宏站在那儿,低著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黄小明走过去,拍拍他肩膀:“老段,没事,谁都有状態不好的时候。” 段亦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陶葒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化妆间卸妆了。 老张凑过来,小声说:“一鸣,段龙今天不对劲啊。” 陈一鸣点点头:“我知道。” 老张说:“是不是因为昨天那场戏?” 陈一鸣没说话。 老张嘆了口气:“这孩子,陷进去了。” 收工后,剧组的人陆续离开。 场务在收拾器材,灯光组在拆灯,道具组在清点物品。 片场渐渐安静下来。 段亦宏没有走。 他坐在片场角落的一把椅子上,盯著地面发呆。 陈一鸣收拾完东西,看到他,走过去。 “还不回去?” 段亦宏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陈导,我……我再坐会儿。” 陈一鸣在他旁边坐下,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段亦宏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这次没有呛,他已经学会了。 两人沉默地吐著烟雾。 陈一鸣开口:“今天为什么不在状態?” 段亦宏沉默了几秒,说:“陈导,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陈一鸣看著他。 段亦宏低著头,声音闷闷的:“昨天那场戏后,我仿佛代入角色太深,真的失去了她一样。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类似的感觉。” 陈一鸣抽了口烟,说:“你想知道答案?” 段亦宏点点头。 陈一鸣站起来,把菸头掐灭:“那就去问。” 段亦宏愣住了。 陈一鸣看著他:“你在这儿坐著,答案不会自己来找你。去问,不管结果是什么,至少不用憋著了。” 段亦宏站起来,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说:“陶葒在化妆间,还没走。” 段亦宏站在原地,看著化妆间的方向。 那扇门关著,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化妆间里,陶葒正对著镜子卸妆。 她今天也心不在焉。 卸妆水倒在化妆棉上,手却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昨天那场戏,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她知道段亦宏平时话不多,但看她的眼神,她不是没察觉到。 只是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错觉,那是拍戏需要的投入。 但昨天,那情绪那么认真,那么卑微,那么……真。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门被敲响了。 陶葒回过神:“谁?” 门外传来段亦宏的声音:“我。” 陶葒愣了一下,然后说:“进来。” 门开了,段亦宏站在门口,手里还捏著那根抽了一半的烟,又赶紧掐灭。 陶葒看著他:“有事?” 段亦宏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陶葒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嘆了口气:“你又要说路过?” 段亦宏摇摇头,终於开口:“陶葒,我……我想和你聊聊。” 陶葒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等我一下。”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拎起包,和段亦宏一起走出化妆间。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地上。 两人並肩走著,谁都没说话。 走到苏州河边,段亦宏停下脚步。 河水在夜色里缓缓流淌,远处的桥上有车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陶葒站在他旁边,看著河面。 “想说什么,说吧。” 段亦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著她。 “陶葒,我喜欢你。” 陶葒看著他,没说话。 段亦宏的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认真: “不,不是戏里的喜欢,是真的喜欢。从去年在中戏看到你排练,就喜欢了。” 陶葒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我知道我现在没名气,没作品,什么都不是。你演过好几部戏了,我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段亦宏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还在说, “但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演戏,我会成为一个好演员。你给我个机会,行吗?” 他说完,站在那儿,等著她的回答。 陶葒沉默了很久。 河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髮。 段亦宏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陶葒终於开口。 “段龙。” 段亦宏紧张地看著她。 陶葒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有点想笑。 “你先把手洗乾净再说。” 段亦宏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掐灭菸头的时候,手上沾了点菸灰,黑乎乎的。 他抬起头,看著陶葒,满脸困惑:“什么?” 陶葒看著他那个傻样,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说,你先把手洗乾净。脏兮兮的就来表白,一点诚意都没有。” 段亦宏愣在原地,脑子像是卡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眼睛里慢慢亮起来。 “你……你这是答应了?” 陶葒歪著头看他:“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我只是让你把手洗乾净。” 段亦宏连忙说:“我洗,我马上洗!” 他四处张望,想找个水龙头,但河边哪来的水龙头。 陶葒看他那著急的样子,神色温柔的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递给他。 段亦宏接过来,手忙脚乱地抽出一张,使劲擦手,擦完还举起来给陶葒看: “乾净了,乾净了!” 陶葒看著他那双被擦得通红的手,心里一软。 她嘆了口气,说:“段龙,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 段亦宏不知道这是夸还是骂,只能傻傻地看著她。 陶葒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我还没想好。”她说,“但我愿意给你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 段亦宏的眼睛亮了。 陶葒继续说: “不是现在就在一起,是先相处看看。如果处得好,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你,那就在一起。如果不行,那就……做朋友。” 她看著他,认真地问:“你能接受吗?” 段亦宏使劲点头:“能,能!” 第47章告白2 陶葒笑得眉眼弯弯。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吧,送我回驻地。” 段亦宏赶紧跟上,走在她旁边。 走了一段,他突然问: “陶葒,你刚才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你』,那你现在……喜不喜欢我?” 陶葒斜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段亦宏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陶葒笑道:“不知道就对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段亦宏又傻住了。 陶葒看著他那个样子,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开。 她想,也许可以试试。 两人沿著河边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一辆麵包车停在路边。 陈一鸣坐在驾驶座上,看著这一幕,弯起嘴角。 … 第二天,片场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段亦宏早早地就到了,帮场务搬器材,给灯光组递线,忙前忙后。 老张看著他,纳闷地问老李:“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平时闷葫芦一个,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老李往陶葒那边努努嘴:“你看他跟谁说话呢。” 老张看过去,段亦宏正端著一杯水,递给陶葒。 陶葒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说了句什么。 段亦宏听著,耳朵根子又红了。 老张恍然大悟,嘿嘿笑起来。 陈一鸣走过来,老张拉住他:“一鸣,你看那边。” 陈一鸣看了一眼,忍著笑意:“看什么?” 老张说:“段龙和陶葒,是不是……成了?” 陈一鸣说:“不知道,但至少,有戏了。” 老张嘖嘖两声:“你小子,又撮合了一对。” 陈一鸣摇摇头:“是他们自己有缘分。” 老张不信:“得了吧,不是你安排那么多同框戏,给他们製造机会,能有今天?” 陈一鸣没再解释,只是弯起嘴角。 拍摄开始。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段亦宏和陶葒的对手戏:男主和女主在学校里参加完舞会,男主目送女主离开。 这场戏需要男主眼神里那种不舍、卑微、但又带著祝福的复杂情绪。 段亦宏站在镜头前,看著陶葒。 陶葒也看著他,等著开拍。 “开始!” 陶葒转身,慢慢走远。 段亦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的眼神里,有不舍,有卑微,有祝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刚刚萌芽的希望,是终於说出口之后的释然,是看著喜欢的人远去、但知道还能再见的期待。 老张盯著摄像机,小声说:“这眼神可以。” 陈一鸣点点头。 他知道,这眼神里,有戏,也有真心。 “好!过了!” 段亦宏鬆了口气,看向陶葒。 陶葒走回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演得不错。” 段亦宏站在原地,嘴角咧开,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收工后,剧组的人聚在一起吃晚饭。 今天的晚饭是製片主任老刘特意安排的,说是给大家加餐,庆祝拍摄顺利。 段亦宏和陶葒坐在一起,中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整个剧组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 黄小明端著碗凑过来,小声问段亦宏:“老段,你俩是不是……” 段亦宏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没有。” 黄小明嘿嘿笑:“得了吧,你那眼神,都快把陶葒姐吃了。” 段亦宏急得想解释,但越急越说不出话。 陶葒在旁边看著,终於忍不住开口:“小明,你別逗他了。” 黄小明眨眨眼:“哟,陶葒姐护著了?” 陶葒脸一红,瞪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旁边的人都笑起来。 老张端著酒杯走过来,拍拍段亦宏的肩膀:“小子,行啊。” 段亦宏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张叔,我……” 老张摆摆手:“別解释,我都懂。你小子,配得上陶葒。好好处。” 段亦宏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葒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接过话:“张叔,谢谢您。” 老张眉眼舒展:“还是陶葒爽快。来,喝一杯。” 两人碰了杯,老张一饮而尽。 段亦宏站在旁边,看著陶葒,眼神里全是傻傻的崇拜。 高园园坐在陈一鸣旁边,看著这一幕,小声说:“哥,他俩真好。” 陈一鸣点点头。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说:“哥,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段龙喜欢陶葒了?” 陈一鸣笑道:“嗯,去年去中戏选演员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高园园眨眨眼:“那你故意安排他们多拍对手戏,是不是想撮合他们?” 陈一鸣弯起嘴角:“我只是觉得他们演戏有默契。” 高园园撇撇嘴:“不信。” 陈一鸣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你爱信不信。” 高园园凑到他耳边说:“哥,你真厉害。圈里又多了一段佳话:『陈一鸣撮合段亦宏陶葒』。” 陈一鸣摇摇头:“是他们自己有缘分。” 高园园说:“那也得有人给他们创造机会啊。” 陈一鸣没再爭,只是弯起嘴角。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段亦宏突然站起来,举起酒杯。 “各位,我……我想说几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都看著他。 段亦宏脸有点红,但眼神很认真。 “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照顾。尤其是陈导,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谢谢您教我怎么演戏,也教我怎么面对自己的內心。” 他看向陈一鸣,鞠了一躬。 陈一鸣点点头,端起酒杯。 段亦宏又看向陶葒。 陶葒坐在那儿,看著他,眼神温柔。 段亦宏深吸一口气,说:“还有,谢谢陶葒。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起鬨声。 “哟!” “老段你可以啊!” “这就公开了?” 陶葒脸红了,但没躲,只是低头笑了笑。 邢家栋在旁边起鬨:“老段,你说清楚,什么机会啊?” 段亦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相处的机会。” 眾人笑得更厉害了。 老李笑著说:“行了行了,別逗他了。来,大家一起喝一杯,祝段龙和陶葒相处顺利!”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陶葒站起来,走到段亦宏旁边,和他碰了碰杯。 “傻子。”她小声说。 段亦宏看著她,嘴角咧开。 高园园嘆了口气:“真好。” 陈一鸣低头看她:“什么真好?” 高园园说:“能有一个让自己这么在意的人,真好。” 陈一鸣揉了揉她的脑袋,没说话。 第48章 《野蛮女友》將在日本上映 几天后,扶桑国东宝公司的田中又回来了。 陈一鸣、韩山平等人和扶桑国东宝公司的谈判继续。 这一次,田中带来了新的方案。 “陈桑,我们愿意给10%的分成。这是我们的底线。” 陈一鸣想了想,说:“12%。” 田中摇摇头:“10%。” 陈一鸣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田中先生,我有一个提议。” 田中等著他说下去。 陈一鸣说:“10%的分成,加上一个条件:如果电影在扶桑国的票房超过5亿日元,超出部分的分成提高到15%。” 田中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说道: “陈桑,你这是赌我们能把票房做到5亿以上。” 陈一鸣点点头:“我赌。” 田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陈桑,成交。” 陈一鸣握住他的手。 “谢谢田中先生。” 合同当天就签了。 送走田中一行人,韩山平拍著陈一鸣的肩膀,笑道: “小陈,行啊,你一出手,就把他们拿下了。” 陈一鸣谦虚:“韩厂长,是您坐镇,我心里有底。” 韩山平摆摆手:“少拍马屁。是你自己爭气。” 王淑慧走过来,看著儿子,眼里满是欣慰。 晚上,陈一鸣给高园园说了这事。 高园园兴奋得叫起来:“哥!真的假的?扶桑国东宝?就是那个拍《七武士》的东宝?” 陈一鸣笑道:“对,就是那个。” 高园园说:“哥,你太厉害了!15%的分成?” 陈一鸣摇摇头:“最后是15%,但有对赌。” “那也是15%啊!哥,你以后就是国际导演了!” “还没上映呢,急什么。” “肯定能行!我相信你!” … 第二天,消息传出去了。 “陈一鸣《我的野蛮女友》持续爆火,扶桑国东宝抢购发行权。” “继《我的野蛮女友》在高丽国上映后,它將继续登陆扶桑国电影市场,陈一鸣开创国產电影先河。” “10%分成加对赌,陈一鸣的自信从何而来?” “陈一鸣做到了国內很多导演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的野蛮女友》在高丽国爆火,但能否继续在扶桑国受欢迎,尚不確定。” 圈子里议论纷纷。 有人佩服,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酸溜溜地说: “不就是一部恋爱电影吗?扶桑国人不见得喜欢看呢,能有多少票房。” “说不定,陈一鸣的那部电影就要在扶桑国遭遇滑铁卢呢。” 但更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陈一鸣这个年轻导演。 还没从北电毕业,出道拍摄的第一部电影,不仅在国內大获成功,引领风潮,还能走出国门,出口到海外,为国內带来外匯。 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隨著《我的野蛮女友》扶桑国发行权签约的消息,在圈內引起了一阵波澜。 更大的波澜,还在后面。 几天后,香江和宝岛的公司也打来电话,说想谈谈《我的野蛮女友》在香江和宝岛的发行条件。 圈內又是一阵轰动。 陈一鸣没亲自谈,让母亲王淑慧和韩山平去处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假如爱有天意》的拍摄还没结束。 片场里,陶葒和段亦宏正在对戏。 两人的状態越来越好,眼神里的默契连老张都忍不住夸。 “一鸣,这俩人真的快成了,以后你得算他们俩媒人。” 陈一鸣嘴角勾起,没有说话。但心里知道,老张说得没错。 段亦宏看陶葒的眼神,越来越藏不住了。 而陶葒看段亦宏的眼神,也越来越不一样。 有些事,也许真的会顺其自然地发生。 就像他的电影,一部一部,走向更远的地方。 陈一鸣站在片场,看著阳光下的演员们,心里想著未来。 高丽国,扶桑国,东南亚…… 还有更多的地方,等著他的电影去。 … 同一时间,《我的父亲母亲》片场,章紫怡刚刚收工。 她坐在化妆间里,对著镜子卸妆。 旁边的小电视开著,放的是娱乐新闻。 “《假如爱有天意》剧组传来消息,演员段亦宏和陶葒疑似因戏生情,两人在片场互动频繁,被剧组人员称为『天造地设的一对』。” 章紫怡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著电视里闪过的那几张照片,段亦宏和陶葒並肩站在一起,眉眼舒展,笑意盈盈。 她想起自己当初的决定。 为了张一谋的戏,放弃了陈一鸣的《假如爱有天意》。 当时她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张一谋是著名导演,跟著他能拿奖,能走向国际。 陈一鸣只是刚拍了一部电影的新人,不值得冒险。 但现在,看著电视里那条新闻,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陶葒,那个试镜时输给自己的人,现在在陈一鸣的片场演著女主角,还收穫了一段感情。 而自己呢? 《我的父亲母亲》拍得很顺利,张一谋对她也很满意。 但她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她想起陈一鸣那张总是温和的脸,想起他试镜时看自己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回去等通知”。 如果当初自己没走,现在在片场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章紫怡放下卸妆棉,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半天没动。 这时,电视机又传来一条新闻,让她更加惊讶。 “《我的野蛮女友》即將登陆扶桑国,陈一鸣开创国產电影先河。” 《我的野蛮女友》不仅在高丽国,现在又要在扶桑国,接下来会不会是整个东南亚? 主演高园园要成为国际明星了? 陈一鸣如此厉害,现在他正在拍的《假如爱有天意》会不会也依旧能够大卖? 陶葒未来也会因此成为国际明星吗? 章紫怡心里一阵不舒適。 这时,助理推门进来:“紫怡,车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章紫怡回过神,点点头。 站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电视。 新闻已经换了,变成了別的明星的花边新闻。 但她脑子里,还留著那几个字:“因戏生情”,“扶桑国上映”。 她走出化妆间,走进夜色里。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也许,她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第49章 陶葒的哭泣 几天后,正在拍戏的陈一鸣又接到一个电话。 是回到京城的韩山平打来的。 “小陈,扶桑国那边传来消息了。” 陈一鸣心里一动:“怎么说?” 韩山平笑道: “田中回去之后,在內部会议上说,华夏有个年轻导演叫陈一鸣,很厉害。以后东宝引进华夏电影,要多关注他。” 陈一鸣愣了一下。 韩山平继续说:“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你的名字,已经进了扶桑国主流电影公司的名单。以后你拍的电影,他们会优先考虑引进。” 陈一鸣说:“谢谢韩厂长。” 韩山平笑了笑:“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爭气。” 掛了电话,陈一鸣站在片场边上,看著远处正在走戏的演员们。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穿著民国服装的人身上,像一幅会动的画。 他想,这只是开始。 扶桑国之后,还有东南亚,还有欧美和更多的地方。 一部一部,慢慢打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高园园走过来。 “哥,想什么呢?” 陈一鸣转过头,看著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陈一鸣弯起嘴角:“在想,以后带你去扶桑国看樱花。” 高园园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 高园园高兴得跳起来,抱住他。 远处,老张看到这一幕,笑著摇摇头。 “年轻真好。” … 《假如爱有天意》片场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明显的变化是段亦宏。 以前那个闷葫芦,现在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脸上经常掛著笑。 收工后也不再一个人躲回驻地,而是和大家一起吃饭聊天。 偶尔还会主动给陶葒倒水递毛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年一样。 老张看在眼里,忍不住跟陈一鸣嘀咕:“一鸣,段龙这变化也太明显了。” 陈一鸣笑了笑:“好事。” 老张说:“他俩到底成了没?” 陈一鸣想了想:“应该算……成了一半吧。” 老张纳闷:“一半是什么意思?” 陈一鸣说:“就是还在互相了解阶段,但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 老张嘖嘖两声:“你倒是门儿清。” 魔都梅雨季终於过去了,盛夏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片场上。 《假如爱有天意》的拍摄进入最后衝刺阶段。 今天要拍的是民国线女主和男二结婚,几年后男二去世,女主在河边祭奠男二。 这时,男主的战友们来了,带来了男主的死讯。 这一段戏是民国剧情的终结,也是一段爱情的落幕。 陈一鸣提前一小时到了片场。 老张带著摄影组在调整机位,老李在打著灯光,道具组在布置场地。 陶葒已经化好妆,穿著一身黑色旗袍,头髮挽起,素净的脸上没有半点脂粉。 她在找感觉。 段亦宏今天没有戏,但他也来了。 他站在片场角落,远远地看著陶葒,眼神里有关心,也有紧张。 他知道这场戏对陶葒来说很重要。 黄小明今天也没戏,但他同样来了。 他站在段亦宏旁边,小声说:“老段,你说陶葒姐能行吗?” 段亦宏点点头:“能行。” 黄小明看著他:“你这么肯定?” 段亦宏说:“她是我见过最用功的演员。” 黄小明嘴角一扬:“哟,这就夸上了?” 段亦宏脸一红,没接话。 陈一鸣走到陶葒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准备好了吗?” 陶葒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点忐忑。 “陈导,我……我怕自己哭不出来。” 陈一鸣说:“你之前不是哭过吗?之前那几场戏,你哭得很好。” 陶葒摇摇头: “那不一样。那是女主的哭,是对男主的爱恋和不舍的哭,是知道再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哭。这场戏是那种绝望的、无助的哭。更复杂,更难。” 陈一鸣点点头:“你说得对,確实更难。” 他顿了顿,看著陶葒的眼睛:“但你演得出来。” 陶葒诧异地看著他。 陈一鸣继续说:“因为你心里已经有那个人了。你知道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陶葒的眼皮跳了跳。 她知道陈一鸣说的是谁:段亦宏。 这些天,她和段亦宏相处下来,虽然还没正式確定关係,但心里的那份在意越来越清晰。 她开始习惯他在身边,习惯他默默递过来的水,习惯他看她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 如果有一天真的无法和他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段亦宏突然消失了,就像电影剧情里的男主一样…… 她不敢往下想。 陈一鸣站起来,拍拍她肩膀:“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他回到监视器后面,对老张点了点头。 数分钟后,陶葒调整好了情绪,对陈一鸣点头示意。 “各就各位——开始!” 陶葒正常演绎了前面剧情,得知男主也去世后,开始流泪。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 “卡!”陈一鸣喊停。 他走到陶葒面前,看著她:“刚才那条,哭出来了,但不够深。” 陶葒点点头,擦了擦眼泪:“陈导,我再来一条。” 第二条开始。 这一次,陶葒哭得更厉害了,但陈一鸣还是不满意。 他叫停之后,走到陶葒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陶葒,你看著我。” 陶葒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三秒。 金手指触发的那一瞬间,那股奇异的连接再次出现: 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將他们牵在一起,有什么东西从他这里流向陶葒。 陈一鸣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陶葒脑子里: “你失去的,是这辈子你最爱的男人和最爱你的男人。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你仿佛被世界拋弃了。” 陶葒的眼神变了。 “你不是在演戏,你就是她,痛失两个男人的女人。” 陶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再来一遍。” 陶葒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无声地涌出来,顺著脸颊滑落。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 她的嘴唇在颤抖,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儿,眼泪不停地流。 镜头慢慢推进,对准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片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老张盯著监视器,忘了喊卡。 老李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 黄小明站在角落,偷偷抹眼睛。 段亦宏站在远处,看著陶葒,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他。 陈一鸣站起来,轻声说:“好,过了。” 第50章 杀青(第三更,求月票)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老张放下摄影机,擦了擦眼睛:“这丫头,演得太好了。” 老李在旁边说:“不是演,是真的。” 陶葒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坐在那儿,看著天空。 段亦宏衝过去,一把抱住她。 “我在,我在。” 他的声音发颤,手臂收得很紧。 陶葒靠在他肩上,终於哭出声来。 不是戏里的哭,是真实的、压抑了很久的、终於可以释放的哭。 段亦宏轻轻拍著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周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起鬨。 老张对场务挥挥手,示意大家去休息。 片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陶葒的哭声和段亦宏轻声的安慰。 陶葒靠在段亦宏肩上,终於哭出声来。 不是戏里的哭,是真实的、压抑了很久的、终於可以释放的哭。 段亦宏紧紧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他的声音发颤,手臂收得很紧。 陶葒哭得浑身发抖,手死死抓著他的衣服,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周围的人都默默转过身,不忍心打扰。 老张对场务挥挥手,示意大家去休息。 片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陶葒的哭声和段亦宏轻声的安慰。 陈一鸣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 过了很久,陶葒终於平静下来。 她从段亦宏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段亦宏看著她,轻声说:“哭够了?” 陶葒点点头,又摇摇头。 段亦宏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陶葒接过来,擦了擦脸,突然说道:“段龙,我刚才哭的时候,想的全是你。” 段亦宏愣住了。 陶葒抬头看著他,眼神认真:“我想,如果你有一天也不在了,我会怎么样。” 段亦宏的心跳漏了一拍。 陶葒继续说:“然后我就明白了,女主为什么会哭成那样。”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说:“所以,你別走。” 段亦宏看著她,眼眶慢慢红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不走,哪儿都不去。” 两人坐在那儿,手牵著手,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陈一鸣等人看著这一幕,转身离开。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剧组收拾设备,准备回驻地。 陶葒和段亦宏並肩走出来,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没有鬆开。 黄小明凑过去,小声说:“哟,这是公开了?” 段亦宏脸一红,想鬆开手,但陶葒没放。 她看著段亦宏,大大方方地说:“对,公开了。” 黄小明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陶葒姐,霸气!” 旁边的人都笑起来。 老张走过来,拍拍段亦宏肩膀:“小子,有福气。” 段亦宏站在原地,嘴角咧开。 老李在旁边说:“行了行了,別傻站著了。” 眾人笑著散去。 回驻地的车上,陶葒和段亦宏坐在一起。 段亦宏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捨不得放开。 陶葒靠在他肩上,闭著眼睛,嘴角带著弧度。 “段龙。” “嗯?” “今天那场戏,谢谢你。” 段亦宏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陶葒睁开眼睛,看著他:“谢你让我知道,有个人可以想。” 段亦宏的脸又红了。 陶葒眉眼弯弯,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段亦宏整个人僵住,像被点了穴。 陶葒看著他那个傻样,眉眼弯得更厉害了。 “傻子。” 段亦宏回过神,脸上烧得厉害,但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他握紧她的手,轻声说:“陶葒。” “嗯?” “我也会一直想你的。” 陶葒靠回他肩上。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著,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掠过。 1998年的魔都,夏夜温柔。 … 《假如爱有天意》最后一场戏拍完。 陈一鸣站在摄像机后面,看著黄小明和高园园的最后一场戏。 时间来到现代,黄小明拿出了那条定情项炼,他和高园园得知了各自爷爷奶奶当年的故事。 两人並肩站在当年爷爷奶奶相识的那条河边,夕阳在他们身后铺开一片金黄。 男主女主终生未能在一起的遗憾,在他们的后代身上实现圆满。 假如,爱有天意。 “好,过了。” “我宣布:《假如爱有天意》,杀青!” 陈一鸣喊完,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杀青了!” “终於拍完了!” “晚上喝酒去!” 老张放下摄影机,长长地舒了口气,走到陈一鸣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一鸣,一个多月,圆满收工。” 陈一鸣点点头:“谢谢张叔,这段时间辛苦了。” 老张摆摆手:“辛苦什么,能拍这么好的戏,值了。” 老李、老王几个老傢伙也围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笑。 “一鸣,晚上得好好喝一杯。” “对,不醉不归!” 陈一鸣笑著点头:“行,今晚我请客。” 远处,演员们也在互相拥抱庆祝。 段亦宏和陶葒站在一起,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个多月,他们从同学到爱人,从暗恋到相恋,一起经歷了民国线的爱恨离別。 两人的手自然地牵在一起。 邢家栋看到了,嘿嘿笑:“老段,现在不躲了?” 段亦宏脸微红,但没鬆手:“不躲了。” 邢家栋竖起大拇指:“行,有种。” 另一边,高园园和黄小明也在聊天。 黄小明一脸感慨:“园园,你说咱们从拍摄《野蛮女友》到这部《爱有天意》,有半年时间了吧?” 高园园点点头:“半年多吧。” 黄小明说:“这半年多,我学到了好多。陈哥真是个好导演。” 高园园眉眼弯弯:“那当然。” 黄小明看著她,突然压低声音:“园园,你和陈导是不是已经確定关係了?” 高园园眨眨眼:“什么?” 黄小明嘿嘿笑:“你別装了,全剧组谁看不出来?” 高园园脸一红,但没否认。 黄小明竖起大拇指:“行,你俩挺配的。” 陈一鸣走过来,高园园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黄小明赶紧说:“陈导,我什么都没说。” 陈一鸣看他一眼:“你说了什么?” 黄小明连忙摆手:“没,没什么。” 旁边的人都笑了。 (ps:这两天收到很多小伙伴的月票和推荐票支持,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高兴,今天加更一章) 第51章 杀青宴 晚上,杀青宴定在南京路上的一家老字號饭店。 老张定的地方,说是魔都本帮菜做得最地道。 包间里摆了三大桌,剧组所有人都在。 陈一鸣提前到了一会儿,站在门口迎人。 老张第一个到,依旧是换了一身新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陈一鸣发现老张每次聚餐都是很有仪式感的。 段亦宏、陶葒、高园园、黄小明和邢家栋一起到的。 五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段亦宏沉稳內敛,陶葒温婉大方,高园园明媚动人,黄小明憨厚中带著点机灵,邢家栋坚毅方正。 老张嘖嘖两声:“这一届的年轻演员,真是一个比一个俊。” 老李说:“那可不,陈导会挑人。” 人都到齐了,杀青宴正式开始。 陈一鸣端著酒杯站起来,全场安静下来。 “这杯酒,敬大家。”他说,“《假如爱有天意》拍了一个月,时间很短,进度很赶,大家辛苦了。” 老张带头鼓掌。 “尤其是魔都的夏天,闷热潮湿,大家每天都汗流浹背,但没有一个人抱怨。谢谢大家的付出。” 眾人鼓掌。 “张叔、李叔、王叔。”陈一鸣看向几个老傢伙, “你们是冲我爸的面子来的,但这几个月,你们教了我很多东西。谢谢。” 老李笑著说:“小陈,可別这么客气。我们还愿意来和你搭班干活,是因为认可你的能力。” 老王也点点头:“对,拍摄《野蛮女友》的时候,你就亲自证明了,你是一个合格的导演。”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以后小陈成了大导演,可別忘了咱们就行。” 老张摆摆手:“行了行了,別煽情了,喝酒喝酒。” 陈一鸣弯起嘴角,把酒干了。 接下来是演员们敬酒。 邢家栋第一个站起来,端著酒杯走到陈一鸣面前。 “陈导,我敬您。” 陈一鸣和他碰了一杯。 邢家栋认真地说:“陈导,从北电毕业后我接到的戏很少,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红:“谢谢提携。”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是你自己演技好。” 邢家栋摇摇头:“没有您讲戏,我也演不出来。” 他干了杯里的酒,回到座位上。 陶葒第二个站起来。 她走到陈一鸣面前,端著酒杯,看著他的眼睛。 “陈导,谢谢您。” 陈一鸣等著她说下去。 陶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谢谢您在我输给章紫怡之后,还记得我。谢谢您在我最怀疑自己的时候,给我机会。谢谢您……让我遇见段龙。”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眶红了。 陈一鸣心里一暖,和她碰了杯。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而且那场咖啡厅相见的戏,是你演出来的,不是我教的。” 陶葒摇摇头:“陈导,您別谦虚了。我知道是您帮了我。” 她干了酒,回到座位。 段亦宏在座位上等她,握住她的手。 段亦宏也站起来敬酒。 他话不多,只说了一句:“陈导,以后您让我演什么,我就演什么。” 陈一鸣笑了笑:“行,记住你今天的话。” 黄小明第三个衝上来,端著酒杯,脸红红的,还没喝就有点上头的样子。 “陈哥,我敬您!” 陈一鸣看著他:“你少喝点。” 黄小明摆摆手: “没事,我高兴!陈哥,我跟您说,我黄小明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您。从《野蛮女友》到这部,您让我从一个啥也不懂的学生,变成了……”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半天憋出一句:“变成了一个演员!” 旁边的人都笑了。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行了,知道了。喝酒。” 黄小明一饮而尽,然后晃晃悠悠地回到座位上。 最后,高园园站起来。 她端著酒杯,走到陈一鸣面前,看著他,没说话。 全桌安静下来,都在看他们俩。 陈一鸣看著她,眼神温柔。 高园园轻声说:“哥,谢谢你。” 陈一鸣说:“谢我什么?” 高园园说:“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起鬨声。 “哟——!” “园园这话,太甜了!” “陈导,快回应啊!” 陈一鸣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高园园眯著眼睛,像只小猫。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 段亦宏和陶葒坐在一起,手牵著手,偶尔对视一眼,嘴角都带著弧度。 黄小明端著酒杯过来,坐在他们旁边,看著两人,感慨道:“老段,陶葒,你俩真让人羡慕。” 段亦宏说:“你也找一个。” 黄小明摇摇头:“不急,我还年轻。” 陶葒轻笑道:“年轻什么,你都二十二了。” 黄小明说:“那也比老段小两岁。” 段亦宏瞪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老?” 黄小明嘿嘿笑:“夸你成熟。” 黄小明喝多了,又拉著旁边的陈昆说话。 陈昆是今天特意从京城赶来的,他没参演《假如爱有天意》,但和陈一鸣关係好,来参加杀青宴捧场。 黄小明搂著陈昆的肩膀,大著舌头说:“昆,我跟你说,咱俩啥时候也能像老段和陶葒那样?” 陈昆看著他:“哪样?” 黄小明说:“就是……就是那样,手牵手,一起演戏,一起……” 他说著说著,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陈昆哭笑不得:“你先把手鬆开再说。” 黄小明嘿嘿笑,鬆开他,然后靠著椅子睡著了。 陈昆摇摇头,对陈一鸣说:“陈哥,小明这酒量,得练练。” 陈一鸣笑了:“他高兴,隨他去吧。” 喝的尽兴,老周打来电话。 自从前段时间,他把配乐《假如爱有天意》的原版哼唱demo交给老周后,老周就离开剧组,去找配乐和作词人了。 “老周,配乐弄得怎么样了?”陈一鸣问道。 “词曲都搞定了,张信喆也过来,过段时间就能製作好整首配乐,不耽误剪辑进度。”老周的声音带著疲惫。 “行,辛苦你了老周,回京城后我再请你吃饭。” … 晚上十点,杀青宴结束。 眾人陆续离开饭店,站在门口道別。 老张、老李、老王几个老傢伙明天就要回京城了,拉著陈一鸣说了半天话。 “一鸣,下次拍戏,还叫我们。” “对,咱们这帮老骨头,还能再跟你干几年。” 陈一鸣点头:“一定。” 黄小明也要回京城了,他接了个新戏,过几天就要进组。 “陈哥,以后有戏记得还要叫我。” 陈一鸣说:“好,保持联繫。” 段亦宏和陶葒站在一边,手还牵在一起。 他们不回京城,陶葒在魔都还有个活动要参加,段亦宏说要陪她。 高园园和陈一鸣最后走。 两人走在南京路上,夜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高园园挽著陈一鸣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哥,杀青了。” 陈一鸣点点头:“嗯。” 高园园问:“接下来干嘛?” 陈一鸣想了想:“回京城,后期剪辑。” 高园园抬起头,看著他:“我陪你。” 陈一鸣低头看她:“你不休息休息?” 高园园摇摇头:“不累。我想陪著你。” 陈一鸣心里一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高园园眉眼弯弯。 两人沿著南京路慢慢走,霓虹灯在身后闪烁。 1998年6月的魔都,夜色温柔。 第52章 毕业典礼 三天后,陈一鸣和高园园回到京城。 北影厂的那间剪辑室,还是老样子。 老刘已经在等著了。 看到陈一鸣,他笑著说道:“一鸣,回来了?” 陈一鸣点点头:“刘叔,素材都带来了。” 老刘接过那几大盒胶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架子上。 “行,明天开始剪。你先回去休息两天,放鬆放鬆。” 陈一鸣说:“不用,明天我准时来。” 老刘看著他,又看看站在他身后的高园园,无奈道: “行,有园园陪著,你不来也得来。” 高园园脸一红,但没反驳。 从第二天起,高园园每天都来剪辑室。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喝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过来陪陈一鸣坐一会儿,一起看老刘剪片子。 老刘慢慢也习惯了,有时候还会跟她聊几句。 “园园,你看这一段,陶葒的眼神,演的好吧?” 高园园凑过去看,点点头:“嗯,確实不错。” 老刘接著说:“这片子,比《野蛮女友》更感人一些。” 高园园说:“那当然,咱们的陈导进步了。” 陈一鸣在旁边听著,哭笑不得:“你们俩,別当著我的面夸我。” 老刘和高园园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窗外,京城的夏天阳光灿烂,知了叫个不停,天空变得又高又蓝。 陈一鸣每天泡在剪辑室里,看著那些胶片一帧一帧地变成故事。 高园园每天陪在他身边,有时候靠在他肩上睡著,有时候给他端来热茶,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工作。 有一天晚上,老刘收工走了,剪辑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一鸣还在看素材,高园园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 “哥。” “嗯?” “你说,咱们以后还会一起拍很多电影吧?” 陈一鸣转过头,看著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著监视器上的画面,眼神温柔。 陈一鸣说:“会。” 高园园靠得更紧了一点。 剪辑室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窗外,京城的夜空星星点点。 1998年的夏天,一切才刚刚开始。 … 6月25日。 阳光很好,天蓝得透亮。 京城电影学院的操场上搭起了临时的主席台,红底白字的横幅在风里微微鼓起,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京城电影学院94级毕业典礼”。 陈一鸣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里,透过窗户看著下面的操场。 94级的学生们陆续进场,穿著学士服,戴著学士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合影。 有人笑著,有人眼眶红红的,有人紧紧拥抱。 四年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才一年不到。 但原主的记忆还在,那些上课、拍作业、和同学们一起熬大夜的日子,像是他自己的经歷一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一鸣回头,看到系主任张会军走过来。 “一鸣,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著?”张会军笑著问,“下去和同学们多聊聊,今天过后,再想聚就难了。” 陈一鸣点点头:“张老师,我这就下去。” 张会军拍拍他肩膀,和他一起往楼下走。 “你爸妈今天都来了吧?”张会军问。 陈一鸣说:“来了,在下面坐著呢。” 张会军感慨道:“老陈当年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一晃这么多年了。今天看著自己儿子毕业,他肯定高兴。” 陈一鸣想起父亲那张总是板著的脸,心里有点没底。 高兴?也许吧。 操场上,94级导演系的同学们已经聚成一堆。 看到陈一鸣走过来,几个人同时招手。 “一鸣!这儿呢!” “快来快来,合个影!” 陈一鸣走过去,被同学们围在中间。 “一鸣,听说你新片杀青了?什么时候上映?” “叫《假如爱有天意》对吧?女主角是陶葒?” “我听说段亦宏也演了?他可是中戏的,你怎么挖到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陈一鸣有点应接不暇。 他笑著摆摆手:“別急別急,一个一个来。” 正说著,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让让,让让,让我和咱们的大导演合个影!” 陈一鸣抬头,看到李强挤进来。 李强,就是去年在《我的野蛮女友》片场散播谣言、被陈一鸣当场开除的那个同学。 两人对视了一秒。 李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一鸣,恭喜毕业。你那部片子我看了,確实牛。” 陈一鸣点点头:“谢谢。” 李强伸出手,陈一鸣握了握。 旁边的人看著这一幕,有人小声嘀咕:“他俩不是有过节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人家陈一鸣现在什么地位,还在乎那个?” 李强听到这些话,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 “一鸣,来,咱俩合个影,以后我也能跟人说,我和陈一鸣是同班同学。” 陈一鸣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人站在一起,让旁边的人帮忙拍了张照片。 拍完,李强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一鸣,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当时眼红你,干了蠢事。你別往心里去。” 陈一鸣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勾起:“都过去了。” 李强笑得有点复杂:“行,谢谢你。” 他转身走了。 旁边有人问陈一鸣:“一鸣,你就这么原谅他了?” 陈一鸣没说话。 原谅?谈不上。 但也没必要记恨一辈子。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上午九点半,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校长、书记、各系主任依次上台讲话。 那些话陈一鸣上辈子听过很多遍,无非是“你们是祖国的未来”“要为大眾服务”“要拍出好电影”。 但今天听来,感觉不太一样。 他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父母。 父亲陈怀远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得笔直,眼睛看著主席台,表情严肃。 母亲王淑慧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往儿子这边看一眼,嘴角带著弧度。 高园园坐在更后面的位置,是陈一鸣帮她留的座位。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素麵朝天。 北电的帅哥美女很多,但高园园坐在人群中依然显眼。 陈一鸣一眼就看到了她。 高园园也一直看著他,见他看过来,冲他挥了挥手,眉眼弯弯。 陈一鸣心里一暖。 “下面,请94级优秀毕业生代表,导演系的陈一鸣同学上台发言。” 掌声响起。 第53章 系主任的邀请 陈一鸣站起来,走上主席台。 他站在话筒前,看著台下的同学们、老师们,还有远处的父母和高园园。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他开口,“今天站在这里,我很荣幸。” 台下安静下来。 “四年前,我刚进北电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第一次拍作业,连镜头怎么摆都不知道。” 有人发出轻轻的笑声。 “但这四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怎么构图,怎么调度,怎么讲一个好故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 “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电影是什么。” 台下很安静。 “电影,不是炫技,不是赚钱,不是出名。电影,是把那些美好的、感动的、值得记住的故事留下来,让以后的人看到。” 他看向远处的高园园,也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父母。 “我拍了两部电影,一部叫《我的野蛮女友》,一部叫《假如爱有天意》。这两部电影讲的故事不一样,但內核是一样的——爱。” “爱让人哭,让人笑,让人愿意等一辈子,让人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 “我想拍的,就是这样的故事。”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陈一鸣鞠了一躬,走下台。 经过父母那一排的时候,他看到母亲王淑慧眼眶红红的,父亲陈怀远虽然还是板著脸,但嘴角微微翘著。 远处的高园园站起来为他欢呼鼓掌,好像一个小迷妹在为偶像应援似的。 即便引起周围人侧目,她也毫不在意。 这也是陈一鸣喜欢高园园的原因,在高园园心中,他就是最棒的,无人能及。 她始终能为陈一鸣提供情绪价值,让陈一鸣感觉到自己被需要,被认可,被崇拜。 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呢? 陈一鸣回到座位,旁边的同学纷纷冲他竖起大拇指。 “一鸣,讲得太好了!” “听得我都有点想哭。” 陈一鸣笑笑,没说话。 典礼结束后,学生们涌到操场上合影。 陈一鸣被拉著拍了几十张照片,和这个拍完和那个拍,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好不容易拍完,他刚想去找高园园,又被一群人围住了。 “陈一鸣!给我签个名!” “我也要!” “还有我!” 陈一鸣看著眼前这群低年级的师弟师妹,有点哭笑不得。 他接过笔,一个一个签。 “学长,我叫祖锋,您下部戏什么时候拍?能让我去跑龙套吗?” “学长,您是怎么找到高园园的?她以前没演过戏吧?您看我怎么样?” “学长,您觉得我以后能当导演吗?” 陈一鸣一边签名一边回答,忙得不亦乐乎。 远处,高园园站在树荫下,看著这一幕,笑得眼睛弯弯的。 王淑慧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园园,怎么不过去?” 高园园摇摇头:“他忙著呢,我等会儿。” 王淑慧看著她,眼里有几分欣慰。 “一鸣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闷葫芦一个。没想到拍了两部电影,变化这么大。” 高园园说:“阿姨,他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事了。” 王淑慧点点头:“也是遇到喜欢的人了。” 高园园脸一红,低下头。 王淑慧笑道:“行了,別不好意思。阿姨是过来人,什么都懂。” 好不容易签完名,陈一鸣终於挤出人群,朝高园园走来。 高园园迎上去,递给他一瓶水。 “累不累?” 陈一鸣接过水,喝了一口:“还行。” 高园园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崇拜:“哥,你刚才在台上讲得真好。” 陈一鸣笑了:“是吗?” 高园园使劲点头:“真的。我觉得很感动。” 陈一鸣揉揉她的脑袋:“那你哭了吗?” 高园园眨眨眼:“没有,我忍住了。” 两人都笑了。 陈怀远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陈一鸣看著他:“爸。” 陈怀远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今天讲得不错。” 陈一鸣愣了一下。 这是他爸第一次当面夸他。 陈怀远继续说: “那句话说得对,电影是把好故事留下来。你能这么想,以后的路不会偏。” 陈一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陈怀远又看向高园园,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园园,一会儿回家吃饭。” 高园园有点受宠若惊:“好的叔叔。” 陈怀远转身走了。 高园园看著他的背影,小声说:“哥,你爸好像没那么严肃。” 陈一鸣笑了:“那是今天。” 正说著,系主任张会军走过来。 “一鸣,来办公室一趟,有个事和你聊聊。” 陈一鸣点点头,对高园园说:“等我一会儿。” 高园园说:“好。” 导演系办公室在教学楼二层,一间不大的屋子,墙上掛著歷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 张会军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陈一鸣坐下。 “一鸣,茶还是水?” 陈一鸣说:“张老师,不用麻烦了。” 张会军还是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一鸣,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谈谈毕业后的打算。” 陈一鸣点点头,等著他说下去。 张会军说: “你这两部电影,《野蛮女友》我看过,《假如爱有天意》的粗剪我也看了。拍得很好,应该会有和《野蛮女友》同样的成绩。” 他顿了顿,继续说: “咱们北电导演系,出了不少人才。但像你这样,毕业前就拍出两部现象级作品的,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 陈一鸣说:“张老师,您过奖了。” 张会军摆摆手: “不是过奖,是实话。所以学校有个想法,想让你留校读研。” “本来这件事要提前和你说的,但是你一直在拍戏,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陈一鸣愣了一下。 “读研?” 张会军点点头: “对。你的专业能力,已经不需要再多学什么了。但读研,不只是学习,更是一个身份。” “有了这个身份,你在圈里说话更有分量,以后申请资金、参加国际电影节,都有好处。” 他看著陈一鸣,认真地说: “学校希望你能留下来,一方面继续创作,另一方面,也可以带带学弟学妹们。你的经验,对他们来说是宝贵的財富。”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 他没想到学校会主动邀请他读研。 “张老师,我……”他开口。 张会军打断他: “你先別急著拒绝。” “一鸣,你现在是北电的骄傲。你留校读研,对你,对学校都是好事。你再考虑考虑。” 陈一鸣想了想,说: “张老师,谢谢您和学校的认可。但我得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 张会军笑著说:“应该的。你回去好好想想,不急。” 第54章 北电院长的电话 张主任站起来,走到墙边,指著墙上的一张照片。 “看到没有,那是你爸当年的毕业照。” 陈一鸣走过去,看著那张黑白照片。 年轻的陈怀远站在第二排,穿著中山装,表情严肃,样貌青涩。 张会军说: “你爸当年也是优秀毕业生。但他毕业后直接进了北影厂,没有留校。后来每次回来,都跟我说,有点后悔。” “你不一样。你比他有想法,也比他有魄力。留校读研,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陈一鸣点点头:“张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走出办公室,陈一鸣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高园园在楼下等他,看到他出来,跑过来问道: “哥,老师找你干嘛?” 陈一鸣说:“让我留校读研。” 接著,陈一鸣把张老师的话大致给她说了一些。 高园园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 陈一鸣看著她:“你觉得好?” 高园园使劲点头: “当然好啊!你成了研究生,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学者导演了。” “而且张老师说的对,有这个身份,以后参加国际电影节什么的,都更有分量。” “这就好像古代加入武林门派一样,有一个门派做靠山,自然腰杆硬。” 一边说,高园园一边哼哼哈哈的做了几个武术动作。 陈一鸣被她逗乐了,颳了刮她的鼻子,问:“那你呢?” 高园园眨眨眼:“我什么?” 陈一鸣说:“如果我在学校读研,可能就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高园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哥,你傻不傻?你读研又不耽误拍电影,又不耽误咱们见面。再说了,我可以天天来学校找你啊,反正我也没事。” 陈一鸣揉了揉她的脑袋。 晚上,陈一鸣家。 王淑慧做了一桌子菜,陈怀远拿出瓶好酒。 饭桌上,陈一鸣把系主任的话说了。 陈怀远没说话,只是慢慢喝著酒。 王淑慧第一个表態:“这是好事啊!一鸣,你得答应。” 说著,她看向丈夫:“老陈,你说句话啊。” 陈怀远放下酒杯,看著陈一鸣。 “你自己怎么想?” 陈一鸣想了想,说:“爸,我不想读研。” 陈一鸣有认真考虑读研的事。 系主任张会军的话,他反覆想了很久。 留校读研確实有好处,身份、资源、话语权,这些都是实打实的。 但他心里还是犹豫,他不想耽误自己拍电影,这是他的梦想。 而且,上辈子他没读过研,毕业后就一头扎进剧组,从场记干到副导演,再干到导演,一路摸爬滚打。 现在突然让他继续当学生,总觉得有点彆扭。 陈怀远点点头:“那就不读。” 王淑慧在旁边说: “老陈,你就这么简单?读研对孩子多好啊,你怎么就这么同意一鸣不读了!” 陈怀远难得笑了一下:“不然呢?他比我有主意,用不著我帮他做决定。” 王淑慧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陈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高园园坐在旁边,也跟著傻笑起来。 “园园,別傻笑了,多吃点,看你瘦的。” 王淑慧给高园园夹了一筷子菜,笑著说道。 “嗯嗯,谢谢阿姨。”高园园点点头。 吃完饭,陈一鸣送高园园回家。 第二天上午九点, 他正在家里完善下一部准备拍摄的电影剧本,电话响了。 是父亲陈怀远打来的。 “一鸣,在家吗?” “在,爸,什么事?” 陈怀远沉默了一秒,说:“我马上回来,有事和你谈。” 电话掛了。 陈一鸣愣了一下。 父亲很少在上班时间打电话回家,更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听起来有点严肃,又有点复杂的情绪。 不到半小时,陈怀远就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柔和一些,嘴角甚至还带著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一鸣很少见到父亲这种表情。 “爸,怎么了?” 陈怀远在沙发上坐下,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刚才院长给我打电话了。” 陈一鸣一愣:“院长?刘院长?” 陈怀远点点头:“对,刘院长亲自打的。” 陈一鸣等著他说下去。 陈怀远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他说,你留校读研的事,学校很重视。他让我回来和你谈谈,希望你能答应。” 陈一鸣没说话。 陈怀远继续说: “刘院长说,你这两部电影,给学校带来了很大的声誉。北电这些年出了不少导演,但像你这样毕业前就拍出两部现象级作品的,確实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自豪:“他说,你是北电的骄傲。” 陈一鸣心里一暖,但还是没说话。 陈怀远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点陈一鸣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羡慕? “一鸣,”陈怀远说, “爸拍了一辈子电影,从来没被院长亲自打电话夸过。你做到了。” 陈一鸣愣了一下。 陈怀远继续说: “学校开出的条件,刘院长说了:不坐班,不按时上课,自由创作。这样的待遇,北电歷史上没几个人有过。” 说完,他看著儿子,认真地问:“你是怎么想的?”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我还没想好。” 陈怀远点点头,没有催他。 “你慢慢想。但爸想告诉你一句,这个机会,很难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陈一鸣,声音变得有些低: “爸当年毕业的时候,学校也想让我留校。但我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想著去厂里拍戏才是正路。后来……”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陈一鸣看著父亲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 他在后悔。 后悔当年没有抓住那个机会。 陈一鸣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 “爸,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陈怀远转过头,看著他,难得地笑了一下。 “行,你自己拿主意。” 下午,陈一鸣去了北影厂的剪辑室。 《假如爱有天意》的粗剪已经完成了一半,老刘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陈一鸣看了一会儿素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剪辑室出来,已经是傍晚。 他正准备回家,手机响了。 是高园园。 “哥,你在哪儿呢?” 陈一鸣说:“在北影厂,刚看完素材。” 高园园说:“我去找你吧,一起吃饭。” 陈一鸣说:“好。” …… (ps:求月票,求支持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