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从姨圈先出名》 第1章该活了 05年,春。 横店,幸福招待所。 江潮与其说是被尿憋醒,更確切的说是被床头的核桃机,诺基亚给吵醒了。 一首《老鼠爱大米》,正肆无忌惮狂响。 “是我,老郑。” 江潮接起电话,听著声音,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胖子的身影。 郑胖子,选角副导演,手里有点小权力,但不大,专管给各个剧组送群演和特约。 江潮挪了挪嘴角,还是开口问道:“郑哥,什么事?” “下午有没有空?有个戏,缺个尸体,民国警察,躺半天,八十?” 半天八十? 只需要躺地上装死就行。 江潮没说话。 郑胖子那边等了两秒,以为他嫌钱少,又说:“要不这样,我多报二十,给你一百。但你得早点来,化妆师那边催。” 想了下,江潮还是开口道:“郑哥,问你个事。” “说。” “我跑龙套几年了?” 郑胖子一愣,隨即笑了:“你特么问这干嘛?还想算工龄啊!” 江潮直接说道,“五年了,我演过店小二、路人甲、土匪乙、难民丙、尸体若干。 台词最多的一次,就三个字,客官,请。” 听到这话,电话那边的郑胖子不笑了。 江潮继续说:“你觉得我这辈子,有没有可能演上男一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久郑胖子嘆了口气:“江潮,咱这行,得认命。你这长相吧,说帅也帅,但就是……没那个命。 你看那些红的,要么有关係,要么有运气。 你什么都没有,能咋办?老老实实跑龙套,攒点钱,以后回老家开个店,比啥都强。” 江潮笑了下:“好,我明白了。” “那下午……” “不去了。” 郑胖子一愣:“不去?八十块不挣了?” “不挣了。” “那你房租咋办?” 看了眼窗外的横店天空,江潮说道:“五年了,演了五年尸体,也该活过来了。” 电话掛断。 江潮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巷子里来来往往的群演。 他们穿著各种时代的衣服,从明朝走到清朝,从民国走到现代,像一群没有根的游魂。 在看旁边的镜子里的江潮,二十三四岁模样,剑眉,眼窝略深,鼻樑挺直。 很帅,也更年轻。 江潮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子里那些像潮水一样涌来的记忆。 他穿越了。 或者说,重生了。 前世他是导演系科班出身,拍了十来年片子,也拿过几个不痛不痒的奖,只是最后因为过劳死在剪辑中。 死的时候四十三岁,手边还放著没剪完的电影。 现在他二十三岁,虽说同名,却是在横店当个死跑龙套的。 原身的人生,简单到可以用一行字概括: 北漂五年,作品栏永远写著群演、路人甲、尸体乙。 甚至有不少人开玩笑,出道多年,作品全无。 不是没戏拍,是拍了等於没拍。那些戏上映后,观眾根本记不住他这张脸。 偶尔有人觉得眼熟,仔细一想,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原身最后一次演戏,是三天前。 一个民国戏,演一具尸体。 躺了六个小时,收了八十块钱。 回来的路上买了瓶二锅头,喝完躺下,就再也没起来。 想到这,江潮在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一百八十七块。 房租欠了两个月,房东大姐昨天已经来敲过门,今天估计还得来。 如今国內电影市场刚刚开始起飞,《英雄》之后,大片时代来了,但真正的好导演还没冒头。 而现在的江潮不止是年轻,还长得不错,有一张能记住的脸。 最关键的是,他有前世的阅片量、和导演经验、以及对市场的记忆。 唯一缺的,就是一个机会。 不,不是机会。 是赌一把的勇气。 江潮转过身,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房间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唯一能用的,是一个黑色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试戏心得和人物小传。 细看之下確实写得挺认真,可惜没用对地方。 江潮撕掉后面的空白页,从桌上拿起那支快没水的原子笔,开始写字。 他写的不是人物小传。 是剧本... 门外传来敲门声,房东大姐的嗓门穿透力极强:“江潮!在不在!这个月房租到底能不能交!” 江潮没抬头,继续在纸上飞快划过:“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嘖,做鸭吧。算了,反正你说的啊!三天后再不交,別怪我把你东西扔出去!” 隨后门外的房东大姐脚步声远去。 江潮继续写。 他写得很顺,也没有完全照搬原版。 前世这部电影很不错,但放在国內语境里,有些地方不对。 原本主角一个美利坚卡车司机,换成一个被绑架的国內商人,背景可以从伊拉克改成东南亚园区。 毕竟这条线现在还没人关注,或许再过几年,那边就会成为网络热点。 算是江潮提前埋下这颗小雷。 內容围绕的是一个密闭空间,一个绝望的男人,一部电量只剩百分之十的手机。 他给谁打电话? 警方?警方在推諉。 公司?公司在扯皮。 老婆?老婆在哭。 朋友?朋友不敢接。 每一通电话,都是一次希望,也是一次绝望。 最后电量耗尽,屏幕熄灭,黑暗吞没一切... ... 三天后,江潮揣著一沓完整的剧本,站在一栋写字楼楼下。 楼门口掛著写有:橙天映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这是江潮让郑胖子帮忙打听来的消息。 可以说是全横店最飢不择食的影视公司。 老板是个富二代,刚入行没两年,虽说不算是那种人傻钱多。 但还是被人戏称为,专收別人不要的项目。 江潮抬头看了眼那块铜牌,推门进去。 前台的姑娘正在嗑瓜子,头也不抬:“找谁?” “找你们老板。” “有预约吗?” “没有。” 姑娘终於抬起头,打量他一眼。灰扑扑的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脸倦容,不像有来头的。 “老板不在。” “那我等著。” 江潮也不恼,直接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姑娘愣了愣,想说什么,又懒得说,继续嗑瓜子。 等了两个小时。 期间有几个人进进出出,没人搭理他。 下午三点,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二十七八岁年纪,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炼子,手里攥著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 “妈的,那个姓张的导演,拍了两天花了老子三十万,拍的都是什么狗屎!” 前台姑娘赶紧站起来:“钱总,有人找您。” 钱骏,也就是橙天映像创始人,据说江浙某纺织厂老板的独生子。 此时钱俊听到前台的话,转而看向沙发上的江潮。 “你谁啊?” 江潮站起来,伸出手:“江潮,导演。” 钱骏没接他的手,上下打量他:“导演?你拍过什么?” “还没拍过。” “……” 真当自己钱多人傻,钱骏懒得废话直接转身就走。 江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我有一个剧本,能拿奖。” 钱骏脚步不停。 “柏林。或者坎城。威尼斯也有可能。” 听到这话,钱骏站住了。 他回过头,认真看著江潮:“你他妈谁啊?张一谋都没你能吹!” 江潮从包里掏出那沓稿纸,递过去:“不信的话,你看完剧本再问我。” 钱骏低头看了眼封面上的字,没有作品署名,倒是写著编剧/导演:江潮 他犹豫了两秒,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半小时后,钱骏抬起头,眼神变了变,有些不確定问道:“这个主角……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对。” “全程在一个棺材里?” “对。” “靠一部摄像机撑起全部?” “对。” “你疯了?” 江潮没回答,只是笑而不语看著他。 钱骏又低头看了眼剧本,良久再抬起头时,忽然笑了:“行,老子陪你疯。但这个主角,你打算找谁演?” 江潮指了指自己:“我。” 钱骏愣住:“你?” “对。” “你演过什么?” “尸体。”顿了下,江潮很肯定说,“演了五年。” 钱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是看完手里的剧本,他真的觉得现在骗子胆子真大! 江潮替他补了一句:“但这五年,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怎么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演给自己看...” 第2章因为你赌性重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壕。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 钱骏坐在老板桌后面,把剧本又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的江潮:“坐啊,站著干嘛。” 江潮在椅子上坐下。 把那沓稿纸往桌上一扔,身体往后一靠,钱骏一脸纠结道:“剧本我看了,有点意思。但这玩意儿太冒险了,你知道吧? 一个棺材,一个手机,一个人,九十分钟。估计那些院线经理看到这个,估计直接把我拉黑。” 江潮没说话,等他继续。 钱骏等了两秒,见他不接话,只好自己往下说:“大投资的片子我不敢碰,怕赔不起。 可你这部电影...,大不了赔了就赔了,就当请兄弟们喝了顿酒。”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中华,弹出一根分给江潮,隨后自己点上吞云吐雾。 “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好不容易有个冤..,江潮立刻说:“你讲。” “第一,成本压到三十万以內。我最多出三十万,多一分没有。你爱拍不拍。” 听到这个价格,江潮爽快应下:“可以。” 钱骏挑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第二,拍摄周期不能超过二十天。我这公司刚开张,养著一堆人,不能把人都耗在你这个项目上。” “十五天。” “……” 钱骏烟差点呛著:“你確定?” “確定。” 钱骏看了他两眼,点点头:“行,你他妈有种。第三...” 他掐灭烟,身体往前探,盯著江潮的眼睛。 “这电影要是拍出来没人要,你得陪我喝酒,喝到我把这三十万的亏吃回来为止。” 江潮笑了:“我陪你喝到狂甩三条街都行。” 这踏马哪里冒出来的小可爱,比那些煤老板还可爱。 “成交。” 钱骏也笑了,往后一靠:“行,那就这么定了。合同我让人擬,明天来签。现在...” 他看了眼手錶:“我先带你去见个人。” 江潮疑惑:“什么人?” 钱骏站起来,从衣架上拿起一件花里胡哨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说:“摄影师。我认识一个刚拍完gg的,技术不错,现在正好閒著。” “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姓曾,叫曾剑。刚从传媒大学毕业没两年。我看过他拍的gg,挺不错的。” 听到这个名字,江潮似乎想到什么。 娄燁的御用摄影师,《春风沉醉的夜晚》《推拿》的摄影指导,拿过金马奖。 现在还是无名小卒。 对此,江潮很是乾脆站了起来:“走。” 钱骏看他一眼:“你倒是挺积极。” 江潮白了一眼:“我的电影,我不积极谁积极?” 钱骏乐了:“行,冲你这句话,待会儿喝酒你请。” 江潮摸了摸兜里那一百八十七块钱,没说话。 ... 开车去往一家茶馆的路上。 钱骏在路上接了三个电话,每个都像是催债的。 不对,是催项目的。 有导演想拉投资,有演员想求角色,有发行公司想谈合作。他一个都没答应,全推了。 掛了电话,钱骏扭头说道:“知道我为啥投你吗?” 江潮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农田:“因为你钱多烧得慌。” “操,说实话。” “因为你赌性重。” 钱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老子就是赌性重!那些稳赚的项目,谁都能干,要老子干嘛? 老子就要赌那种別人不敢赌的,贏了才有意思!” 江潮没接话,但他知道,钱骏这种人,其实比那些精明的投资人更好合作。 因为他不算计。 或者说,他不算计得太清楚。 这种人,输了认栽,贏了讲义气。 算是最好的合伙人之一。 ... 茶馆在一个老巷子里。 推开木门,里面是典型的江南风格,竹帘、木桌、紫砂壶。 钱骏走过去:“曾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江潮,我新签的导演。” 早已在等候的曾剑站起来,伸出手:“你好。” 江潮握住他的手:“久仰。” 曾剑明显愣了一下。 他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摄影师,有什么好久仰的? 但江潮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三人落座,服务员上来沏茶。 钱骏直奔主题:“老曾,有个项目,拍不拍?” 曾剑推了推眼镜:“什么项目?” 钱骏朝江潮努努嘴:“你问他。” 江潮从包里拿出剧本,递过去。 曾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沸水在壶里翻滚的咕嚕声。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曾剑一直没抬头,翻页的速度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钱骏等得不耐烦,开始玩手机上的贪吃蛇。 而江潮也端著茶杯,慢慢喝茶,一点也不著急。 倒是曾剑看著剧本,眉头皱起来又鬆开,看到他的嘴角抿紧,又放鬆;看到他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曾剑抬起头,看向江潮。 “这个本子,你写的?” “对。” “你要自己演?” “对。” 曾剑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这个棺材,你打算怎么拍?” 江潮放下茶杯,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起来。 “棺材內部空间刚好够一个人勉强翻身,但翻不了太利索。” “光源呢?” “手机屏幕是主光源。偶尔会有棺材缝隙漏进来的光,用来製造希望和绝望的对比。” “镜头语言?” 点了点头,江潮自信说道:“开场是黑屏,然后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主角的脸。 前十分钟用大量特写,让观眾进入他的空间。 中段加入一些超现实闪回,用暖色调,和他现在的冰冷形成反差。最后...” “最后,手机电量耗尽,屏幕熄灭。全黑。声音先消失,然后是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最后戛然而止。” 曾剑听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钱骏:“这片子,我拍了。” 钱骏乐了:“你俩倒是王八看绿豆,真是对上眼了。” 曾剑不理他,继续问江潮:“什么时候开机?” “越快越好。场地找了吗?” “没有。”江潮说,“但这几天我去找。需要一个废弃仓库,或者摄影棚,只要能放下棺材就行。” “棺材呢?” “自己做。” 曾剑点点头,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最后那一段,你想表达什么?” 江潮看著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隨便问的。 他在试探自己的深度。 江潮想了想,说:“我想让观眾在那九十分钟里,跟主角一起憋著,一起喘不过气。最后那一下,不是嚇人,是让他们把这口气永远憋在胸口。 就算电影结束了还会想起来,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手机还有电吗?他老婆听到那句话了吗?” 见他们两人听的很认真,江潮顿了顿:“答案是...,不知道。没有答案。生活就这样,很多事没有答案。” 曾剑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杯,朝江潮举了举。 “合作愉快。” 江潮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钱骏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俩这就定了?不再谈谈价钱?” 曾剑说:“你看著给。” 钱骏:“……” 江潮倒是笑了... 第3章人家花钱,给个面子 接下来几天,江潮几乎是跑遍了横店周边所有的仓库和摄影棚。 可惜结果不是那么如意,要么太贵,要么太小,要么租期不够灵活。 还有个老板听说他只租十五天,还拍什么躺在棺材里的电影,直接把他当神经病轰了出来。 这时,钱骏打来电话。 “场地找著没?” “还在找。” “別找了,晚上跟我去个饭局。” 听到这话,江潮皱眉:“什么饭局?” “有个江浙老板,手里有个閒置的仓库,在义乌那边。他女儿想进圈,托人找到我,想让我给安排个角色。 我寻思著,正好你这个项目做个交换唄,隨便丟个小角色,仓库借我们用,算是一举两得。” 听著好像不错,江潮想了想:“几点?” “六点,东阳大酒店。穿像样点。” 低头看了眼身上洗得发白的夹克,江潮有些尷尬道:“我没有像样的衣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钱骏嘆了口气:“真是欠你的,我让人给你送一套。” ... 下午五点四十,江潮穿著白嫖来的西装站在东阳大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停著几辆车,一辆宝马里下来一个穿貂皮的中年女人,珠光宝气,挽著一个禿顶男人往里走。 江潮正要进去,手机响了。 是钱骏。 “到了没?” “刚到。” “我堵车,得晚二十分钟。你先上去,包厢是西湖厅,跟服务员说钱总的客人。那老板姓李,你跟他聊聊,客气点。” “我一个人?” “又不是让你去相亲,怕什么。实在不懂就瞎几把忽悠,反正就先这样,掛了。” 江潮看著手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腿走进酒店。 西湖厅在三楼,是个大包间,中间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圆桌。 江潮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六七岁,脸圆圆的,笑起来很和气,但眼神精明。 旁边坐著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化著浓妆,正低头玩手机。 其他人看起来都是陪客,有男有女,打扮各异,像是做生意的。 看著这一幕,江潮不由想到冠希哥,当初也是这么无奈吧。 看到江潮进来,那个中年男人就抬起头:“这位是?” “李总好。”江潮走过去,微微欠身,“我是钱骏的朋友,姓江,江潮。钱总堵车,让我先上来,跟您道个歉。” 李总点点头,脸上笑意不减:“钱骏那小子,就会迟到。来来来,先坐下,喝杯茶。” 江潮在李总左手边的空位坐下。 服务员上来倒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急著说话。 李总打量他一眼,隨口问道:“小江,做什么的?” “拍电影的。” “哦?导演还是演员?” “都是。” 旁边那个玩手机的年轻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总笑了:“年轻人有志气。拍过什么片子?” 江潮顿了顿,说:“还在筹备。” 旁边一个陪客插嘴:“还在筹备?那就是没拍过唄?” 这时包厢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江潮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李总笑著摆摆手:“谁不是从零开始的?钱骏那小子刚入行的时候,不也啥都不懂?现在人家公司开得风生水起。” 听到这话,旁边的陪客訕訕地闭上嘴。 门被推开,又进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 江潮下意识看过去。 二十五六岁,一张鹅蛋脸,五官明艷,眉眼里带著点天生的凌厉。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好看,是能撑起大场面的长相。 她身后跟著一个中年女人,像是助理或经纪人。 李总站起来:“哎哟,范小姐来了!快请坐!” 范氷氷微微頷首,脸上带著职业性的笑容,在李总右手边坐下。 居然是范氷冰,江潮倒是有些意外。 今年的范氷氷刚演完《手机》,拿了百花奖最佳女配角。 这时候的她,正处在从金锁转型的关键期,想不到能在这里碰上。 李总开始介绍人,轮到江潮时,他笑著说道:“这位是小江,江潮,导演兼演员,钱骏的朋友。” 范氷氷的目光扫过来,客套地点了点头。 毕竟她认识圈里的导演演员不少,对於这种年轻导演,也没什么可交流的,但也不至於得罪。 对方的客套,江潮也回应著点了点头。 菜陆续上来,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李总的女儿,就是那个玩手机的年轻女孩。 这会趁著包厢气氛起来被推出来,说是想演戏,让大家帮忙看看。 只是女孩站起来,扭扭捏捏地说了几句台词,是琼瑶剧里的,哭戏,哭不出来,只能挤眉弄眼。 包厢眾人倒是纷纷鼓掌,说有灵气、好好培养之类的话。 范氷氷看了一眼就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估计是一样的感官吧,所以江潮也没说话。 倒是李总看向他:“小江,你觉得呢?” 江潮顿了顿,说:“挺好的。” 按照通俗的说法就是,演技不行,就夸长相,长相不行,就夸灵气,要是都不行的话,那么就是一句挺好盖过。 李总的脸色微微一沉,但还是挤出一点笑容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刚才插嘴的陪客又开口了:“李总,这您就不懂了,现在演戏哪有那么容易? 得有门路,有资源。您找钱总就对了,人家公司大,能给令千金安排个好角色。” 李总点点头,看向江潮:“钱骏那边,最近有什么项目?” 江潮想了想,说:“有一个。小成本的,文艺片。” “文艺片?”陪客笑了,“那种片子能红?要红还得拍大片啊,像《手机》那样的。范小姐不就是靠《手机》红的吗?” 范氷氷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 李总女儿忽然开口,很没礼貌指著范氷氷:“我喜欢她演的《手机》!那个角色特別坏,但是特別好看!” 范氷氷毫不在意笑了笑:“谢谢。” 毕竟人家花钱了,给个面子。 李总看向范氷氷:“范小姐现在自己开工作室了吧?” “对,刚成立不久。” “不容易啊,女演员自己当老板。”李总端起酒杯,“来,敬你一杯。” 范氷氷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江潮在旁边看著,忽然明白了这场饭局的真实意图。 李总想捧女儿,找了钱骏,也找了范氷氷。他女儿喜欢演戏,他想借这两边的资源,给自己女儿铺路。 陪客们是来捧场的。 而他自己,是钱骏派来的代表,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正想著,李总忽然又看向他:“小江,你说你在筹备那个文艺片,叫什么名字?” 第4章偷拍 “《活埋》。” “什么?” “???” 听到这个奇怪名字,李总和在场眾人都是一脸不解。 对此,江潮不以为意,只是稍微简单说道:“就是拍一个男人被活埋,在棺材里用手机求救的故事...”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像看一个傻子。 陪客第一个笑出声:“活埋?就演一个人在棺材里?那有啥好看的?” 另一个人接话:“这是恐怖片吧?” “就算是恐怖片,一个人演九十分钟,观眾不睡著才怪。” 李总女儿小声说:“好嚇人,也好无聊啊。” 范氷氷倒是没说话,但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好奇。 毕竟混了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吹牛的人,也见过太多故作高深的人。 但眼前这个人,听著他说的那些剧情,好像真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了。 要么是个真正的傻子。 要么是个真正有东西的人。 李总脸上的笑容有点僵,隨后敷衍说:“小江,你这个想法,挺特別的。” 江潮知道他在说什么,想什么。 特別=奇怪=不靠谱。 但江潮只是笑了笑:“是挺特別的。” 那个陪客又来劲了:“我说小江,你年轻,不懂行,这电影不是你想拍就能拍的。得有人看,得赚钱。你拍个一个人在棺材里的电影,谁会买票?院线都不给你排片。” 看著对方一眼,没反驳或者说懒得反驳,江潮只是淡淡说:“也许吧。” 这副態度让陪客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对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许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钱骏终於来了。 “哎呀李总,各位抱歉抱歉,堵车堵得厉害!”钱骏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直接坐到江潮旁边低声问道,“聊得怎么样?” 李总笑了笑:“小江挺有意思的,讲了个什么……活埋的故事。” 不知真相的钱骏眼睛一亮:“是吧?我就说他有想法!这剧本我看了,牛逼!” 陪客们面面相覷,没想到钱骏是这个態度。 李总的笑容也认真了几分:“你觉得能成?” “成不成的,拍了再说。”很是爽快的钱骏给自己倒了杯酒,“反正只有三十万,拍个十五天,剪辑后就送国外去,去那个什么柏林。 大不了输了就当打水漂,贏了就是赚的。这买卖,划算。” 江潮有些诧异了一眼他,想不到这傢伙已经有想法了,居然是柏林。 似乎发现在场人眼里的不理解,钱骏不由笑了:“你们这些人啊,平时吃饭喝酒都几万块出去,做生意亏个几十几百都无所谓。 现在一部电影才三十万,要是拿奖了,我特码不得赚翻了,还能扩大公司名气!” 听到这话,大家瞬间明白了,这会在看江潮的眼神也有所改变。 听到衝著欧洲三大之一的柏林,范氷氷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诧异看向江潮。 而江潮正好也在看她,对此他率先隔空举杯。 四目相对,范氷氷先移开了目光,但也拿起桌上的杯子... ...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李总最后同意,那个义乌的仓库,免费借给江潮用一个月。条件是,他女儿得在钱骏的下一部戏里有个特约角色。 钱骏笑著满口答应,反正他那边也不是只投江潮一个人。 眾人散去,钱骏拉著江潮往外走。 “怎么样,我说这饭局有用吧?” 江潮点点头:“谢了。” “別谢我,谢你自己。”钱骏点了根烟,“你知道刚才那个范氷氷,走之前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她问我,那个拍活埋的年轻人,是哪里找来的。” 江潮愣了一下。 钱骏嘿嘿一笑,拍拍他肩膀:“可以啊,这么快就被人惦记了,以后发达了別忘了我。” 江潮没接话。 两人走到门口,钱骏说有事先走。 江潮站在酒店门口,吹著夜风,脑子里转著刚才饭局上的事。 仓库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做棺材。 然后开机... “江潮?” 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江潮回头。 范氷氷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 身边没有助理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范氷氷笑道:“方便说几句话吗?” 江潮点点头。 范氷氷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著两步的距离。 范氷氷看著他,忽然问:“你那个电影,真的只拍一个人在棺材里?” “对。” “为什么要拍这个?” 江潮想了想,说:“因为人这辈子,很多时候都像在棺材里。出不去,喊不应,只能自己熬。” 范氷氷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你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的。確实你们这些当导演的想法就是不一样,搞不懂!” 江潮不在意笑道:“等电影出来,总是会懂的。” 范氷氷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繫我。” “行,以后有机会肯定会联繫你这个大明星的。”江潮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隨后也给了自己联繫方式。 范氷氷点点头,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对了,你那个电影要是拍完了,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 江潮不语看著她的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张名片收进西装內袋里... 仓库解决了,钱也有了,接下来就是做棺材、搭场景、开机拍摄。 他心里清楚,范氷氷那一句有需要联繫我,可能是客套话。 虽说今年她刚凭《手机》站稳脚跟,自立门户开工作室,正是缺作品、缺话题、也缺真正有稜角的合作对象的时候。 一个敢拍单人棺材电影、还打算要衝柏林的年轻导演,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新鲜的可能性,但绝不会是个明智选择。 江潮並没有没多想,只当是多了一条人脉。 就在他转身离开酒店大门的那一刻,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有人已经把相机镜头对准了他和范氷氷交谈的方向。 “咔嚓...” 快门声响起... 第5章 緋闻出圈了 第一张照片是在路灯下,江潮穿著略宽鬆的深灰西装,身姿清瘦。 范氷氷一身黑色长风衣,侧脸明艷,两人面对面站著,距离不远不近,当从照片上看气氛微妙。 而第二张,则是范氷氷递出什么,江潮伸手去接,指尖相错的瞬间被抓拍。 最后一张是范氷氷转身离开,回头望了一眼,江潮站在原地目送。 可以说凭著这几张照片,给予的画面,安静、曖昧、又极具想像空间。 拍照的是个跑娱乐线的小报记者,本来是准备蹲另一个hk那边艺人的八卦,却没想到撞上个大惊喜! 这会身为记者的李明,心里就连標题都想好了! 就叫... 《范氷氷,深夜单独约见陌生年轻男子,街头密聊,临別时依依不捨。》 这要是发出去,绝对爆。 李明压著激动,连夜回去把照片修图、配文,標题起得又野又吸睛! 《惊爆!范氷氷深夜密会神秘帅哥,街头私语疑似新恋情?》 《刚开工作室就恋爱?范氷氷与陌生男子酒店门口相谈甚欢!》 《男方身份成谜,穿著普通,疑似新人?》 第二天一早,这组照片和稿子,就出现在了各大娱乐论坛、小报、八卦杂誌上。 这会05年,正是狗仔文化刚疯起来的时候,而这两年的范氷氷话题度本就高,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放大十倍。 照片虽然不算高清,但人脸清清楚楚,確確实实就是她范氷氷。 而站在她对面的江潮,脸生、年轻、穿著西装却没什么名气,瞬间被打上... “神秘帅哥” “神秘男友” “新靠山...”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標籤。 这会的网络还没完全普及,但报纸、杂誌、娱乐新闻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就像横店、东阳这边的剧组、群演、工作人员,是最爱聊八卦。 所以早上一开工,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看到没看到没!范氷氷昨天晚上跟一个男的在东阳大酒店门口聊半天!” “男的谁啊?长得还挺帅,就是看著有点穷。” “不知道啊,狗仔说身份成谜,可能是富二代?” “我看不像,那穿著打扮,顶多就是个小导演或者小演员吧……” “范氷氷眼光这么挑,能跟他单独聊天?肯定不一般!” 流言越传越歪。 从街头偶遇聊两句,变成深夜密会,再变成新恋情曝光,总而言之是越传越离谱了... 於此同时,並不清楚外面状况的江潮,已经被钱骏的电话给吵醒了。 手机一震,钱骏嗓门直接炸过来:“江潮!你小子可以啊!电影还没拍,你人居然先火了!” 昨晚想著剧情到快天亮才睡,这会猛的一听,江潮有些茫然不解:“我怎么火了?” 他觉得自己很老实,就算拿了钱,也没有去挥霍... “你自己看娱乐报,还有网上那些论坛。” 电话中的钱骏笑得幸灾乐祸,“你跟范氷氷昨天晚上门口说话,被人拍了!现在全横店都知道!” 江潮有些愣在原地了。 他摸出手机,翻了翻娱乐新闻和八卦帖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几张偷拍照片。 照片里,他和范氷氷站在路灯下,光线朦朧,气氛被拍得有些引人遐想。 下面评论已经歪楼。 这男的谁啊?求扒! 看著好年轻,不会是刚毕业的新人吧? 范氷氷这是要转型?开始捧新人了? 我不管,我就磕这对!气场好配! 別是炒作吧?新电影预热? 江潮眉头微蹙。 这还没拍戏,就莫名其妙的惹了一身緋闻。 正头疼,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没有备註,是一串陌生號码。 江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接起。 那边传来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女声,带著一点无奈和笑意。 “江潮,你看新闻了吗?” 是范氷氷。 她声音很轻,没有慌乱,反倒像是在调侃。 江潮淡淡开口:“刚看到。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倒算不上。”范氷氷那边似乎很安静,应该是在工作室或者车里,“我在这个圈子,緋闻从来没断过。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跟你扯上关係,是以这种方式。” 江潮沉默了瞬:“需要我出面澄清吗?我可以说只是偶遇,聊工作。”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澄清?”范氷氷语气平静,“这种新闻,越澄清越黑。而且……” 她顿了顿:“对你未必是坏事。” 江潮挑眉,但还是耐心等她后面的话。 “你电影还没拍,现在先有了话题度,別人至少记住了你这个名字。” 范氷氷声音显得很是冷静,“等你开机,別人一提,就会想到是那个跟范氷氷传緋闻的。这样,关注度先有了,不是坏事。” 她说得直白,也说得对。 不论什么时候,娱乐圈的话题就是热度,热度就是机会。 江潮沉默片刻,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放心,我团队会处理,不会往恋情上引导。”范氷氷语气轻鬆下来,“就按偶遇聊工作走,对你我都安全。” 江潮轻声道:“谢了。” “谢倒不用。”范氷氷声音微微压低,带著一点认真,“我倒是挺好奇的,你那部《活埋》,什么时候开机。” 江潮想了下:“过两天,开机。” 范氷氷:“好。那等电影拍完了,可別忘记告诉我。” 她掛了电话。 江潮握著手机,看著眼前空旷的仓库中央。 风从门外吹进来,捲起地上的碎纸。 身边工人还在搬东西、钉架子,噪音有些嘈杂。 其实江潮心里异常清晰。 緋闻也好,热度也罢,都只是虚的。 只有手里的电影,才是真的。 他收起手机,走到仓库正中央,用脚踩了踩地面,划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区域。 这里,就是棺材的位置。 这里,就是《活埋》的拍摄战场。 一旁的木匠师傅走过来:“老板,棺材尺寸您再確认一下?” 看著眼前不如叫木盒子的棺材,江潮点头:“按原计划做,越真实越好。” 同时在网上,八卦还在不断疯传。 #范氷氷神秘男友# #范氷氷深夜密会# 这些的词条,在天涯娱乐版掛了整整一天。 没人知道,那个被传得神神秘秘、和范氷氷私会的年轻人,此刻正蹲在仓库里,跟木匠討论棺材。 只能说电影还没开机,自己这个导演兼主演就莫名其妙先火了一把。 对此,江潮心中不由觉得好笑,真是龙套五年默默无闻,结果却靠著一组照片緋闻事件成功出圈... 第6章万茜 这间仓库,虽说已经很久没有用了,但空气里依旧飘著布料与淡淡化学残留的味道。 此时的江潮站在仓库正中央,抬头看向头顶那排斑驳天窗。 似乎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好像阳光从玻璃缝隙里斜斜切进来,在地面割出一道道细长光带,细小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沉浮,把空旷空间衬得格外安静。 总归来说,江潮挺满意这边,甚至可以说有些光线和场景无需人工製作。 “这地方选的还不错。” 曾剑蹲在角落,举著小取景器反覆比对,“周围够暗,密闭感强,咱们要的压抑感,还不用额外搭景就能出一半了。” 倒是钱骏站在几米外,捂著鼻子皱著眉,一脸嫌弃:“这味儿也太冲了,以前好像是染坊吧?闻著脑袋都发懵。” “已经开窗通风了,不过这种一般是几年或者更多日积月累下来的旧味,很难散。”江潮头也不回,目光直盯仓库门口,“看看我的棺材吧。” 说完,江潮脸上还有满意之色。 “那边已经弄完了,马上到。”钱骏掏出翻盖手机按了按,“你说做个棺材就算了,你还要给它上个色,人家都以为我顛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小货车突突的发动机声,由远及近。 江潮三人一起走出仓库,一辆蓝色小货车正小心翼翼倒车入库,车斗里稳稳躺著一口崭新的松木棺材。 又一次看到这个棺材,钱骏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压低声音:“我现在还是觉得疯了,真特么的给你做了一口棺材。” 两个搬运工人跳下车,麻利地拴好绳子,在江潮指挥下,把棺材稳稳抬进仓库正中心放定。 江潮绕著棺材般的大盒子慢慢走了一圈,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板壁,声音沉实不发空。 “尺寸卡得准吗?”曾剑走过来问。 “应该差不多。”江潮直起身,“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工人把棺盖往上一掀。 里面空空荡荡,內壁被砂纸打磨得极为光滑,没有衬布、没有枕头、没有任何装饰。 整体就是一个严丝合缝的木盒子,狭小、封闭,一躺进去就自带压迫感。 “我的棺材,我先躺著试试。” 江潮没犹豫,单手一撑,直接跨进去,缓缓平躺下来。 空间卡得精准至极。 肩膀与两侧板壁各剩两三公分空隙,头顶几乎顶到上沿,脚底勉强能小幅度挪动。 江潮轻轻试著侧了下身,木板硬邦邦地硌著肩胛骨、脊椎,动作滯涩,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空间的窒息感。 钱骏趴在棺材边探头往下看,眼中居然还有些跃跃欲试:“感觉怎么样?舒不舒服,你可別真给自己闷出毛病。” “別胡说,这是我们第一部作品,这叫见棺发財!” 隨后,江潮盯著头顶那片近在咫尺的棺盖,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下意识放轻。 沉默几秒,他声音很低,带著一种近乎身临其境的冷感。 很快脱离状態,恢復清醒的江潮缓缓说道:“像一个已经被埋进土里、快要咽气的人。” 钱骏后背一麻,立刻后退一步:“呸呸呸!前面还说发財,结果现在又说咽气。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还没开机就咒自己!” 江潮笑了笑没理他,撑著棺壁坐起来,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看向曾剑,江潮问道:“要不要你也来躺一次,感受一下镜头距离和光源角度。” 对於这个要求,曾剑推了推眼镜,二话不说就弯腰跨进棺材,平躺下去。 他闭上眼,安静感受了十几秒,再睁眼时,眼神已经有了更多想法。 “手机光一打,脸下半截容易死黑,鼻樑和额头容易过亮。”曾剑语速很快,“棺材內壁必须做哑光处理,不能有一点反光,否则镜头全是光斑。” “我也是这么想的。”认同的点了点头,隨后江潮从兜里掏出一部二手诺基亚,机身边缘全是划痕,屏幕老旧,“要不然我们就先试光,一条一条来。” 接下来两天,三个人彻底泡在仓库里。 曾剑架起几台简易补光灯,在棺材內外反覆切换角度、高低、明暗。 而江潮一次次躺进去,再一次次爬出来,每一次都完全进入状態。 先是眉头紧锁、呼吸紧绷,眼神里从茫然到恐慌,再到强压的镇定,细微表情换了一层又一层,只为了更加符合状態。 江潮还不断举起那部旧诺基亚做试调,按亮、熄灭,按亮、熄灭。 屏幕微光每一次亮起,都在他脸上打出不同层次的阴影。 当江潮眉头拧起时,眉心投下一小团深色。 也有瞳孔收缩,眼窝立刻陷下去一截。 还有江潮牙关轻咬,下頜线绷紧,腮边肌肉微微发颤。 如恐惧到极致时,嘴唇会不受控制地发白、轻抖,却又强行压住声音。 总而言之这两天的时间里,江潮在棺材里躺了不下五十次。 就算是他后背被硬木板磨得发红,可江潮脸上半点不显,只专注於镜头里那一点点情绪差。 钱骏一开始还看得新鲜,后来就只剩无聊,坐在仓库门口抽菸,时不时接几个工作电话,一回头,总能看见江潮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只剩屏幕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真的被困在了地底。 第三天傍晚,光线渐渐暗下来,曾剑终於放下测光表,长长鬆了口气。 “行了,最终方案定了。” 曾剑抹了把脸上的汗说:“棺材內壁全部喷哑光黑漆,彻底杜绝反光。 主光源只有手机屏幕,亮度压到最低,只够照亮脸,营造地底幽暗感。 只有主角回忆片段,才切暖黄柔光,和现实的冷黑做死对比。” 江潮从棺材里爬出来,整件內衣后背已经被汗浸透,黏在身上。 他扶著棺沿喘了口气,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越发明亮。 一旁的钱骏走了过来,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可以了啊,再躺你人都要和棺材长一起了。什么时候开机?” “后天吧,当然是越快越好了。”江潮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半瓶,问道:“声音演员都落实了?” “全齐了。” 钱骏掏出隨身的小本子翻了翻,“警方接线员、公司hr、老婆、朋友、老妈、绑匪、大使馆录音……七个角色,全是声音出演。 我按你要求找的,话剧团老戏骨、电台主持人,便宜,戏还稳。” 江潮点头。 钱骏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配老婆那个是上戏的新人,叫万茜,没什么名气,但声音真不错。 试戏那段哭腔,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起鸡皮疙瘩。” 万茜。 江潮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让她明天过来一趟。” 江潮合上手里的本子,“我要听现场,不录demo。” 第7章 七分钟 第二天下午,仓库门被轻轻推开。 万茜站在门口,二十二三岁年纪,利落短髮,五官乾净清秀,白衬衫加牛仔裤,好似一身学生气还没完全褪去。 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紧张,进门就微微鞠躬:“江导好,钱总好。” 江潮抬眼打量她:“有点紧张?” “有一点。”万茜诚实点头。 “不用紧张,今天不拍,只听声音。” 江潮把手里的定稿剧本递过去,“试试这段,在接到丈夫求救电话,又怕又慌又不肯崩溃的戏。 你就拿这部手机,当对面是你老公,直接来。” 万茜先接过剧本,低头默读。 她看的很认真,嘴唇似乎在无声轻动。 短短两分钟,她脸上的神色已经悄悄变了,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染上一层压抑的慌。 眼底带著湿意的万茜深吸一口气,接过那部旧诺基亚,“餵?” 只有一个字。 声音轻颤,尾音带著不敢置信的期待,又裹著一层快要绷不住的怕,瞬间层次一下子就立住了。 江潮的眉毛轻轻扬起,倒是有些意外。 隨后万茜闭上眼睛,台词伴隨著情绪层层往上顶。 从一开始的慌乱,到听见丈夫被活埋时的窒息般停顿,再到控制不住的崩溃嘶吼... “你在哪,快告诉我你到底在哪。我去找你!我去救你!你不能死...” 万茜的声音忽然拔高,又在最高点骤然收住,脸上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滑落,顺著脸颊往下淌,“求求你,別掛电话,求求你別丟下我…” 仓库里几人看著这一幕,都有些安静陷入思索。 钱骏嘴巴张著有些震惊,这特么跟他之前见到那些求艹的女演员,完全不是一条线。 这才是演技! 曾剑推了推眼镜的手,最后顿在半空,眼神里充满好奇,好坏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江潮站在棺旁,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盯著万茜的脸。 看她颤抖的睫毛、看她绷紧的下頜、看她眼泪砸在衬衫上晕开小湿痕,看她从角色里抽离时那一瞬间的恍惚失神。 几秒后,江潮才轻轻开口:“可以了,很棒。” 万茜放下手机,慌忙抬手擦眼泪,声音带著哭后沙哑:“江导,我是不是……没演好?” “后天开机。”江潮语气平静,隨后露出微笑:“放心,你这条线,一天就能拍完。” 万茜先是一怔,隨即眼睛猛的亮起来,连声道谢:“谢谢江导!谢谢江导!我一定好好准备!” 她走后,钱骏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可以啊你小子,真捡到宝了。这姑娘以后绝对不简单。” 江潮没接话,但有些事情心里还是很清楚... ... 晚上仓库里没开灯,只剩一点月光从天窗漏进来,显的有些昏暗。 江潮一个人坐在木箱上,手里捏著定稿剧本。 其实这一版《活埋》,他改了三遍。 原版故事,被他彻底落地成国內背景,主角是普通外贸小老板,去东南亚谈生意被绑架,醒来就被困在棺材里,埋在异国他乡的地底。 打给公司,公司推諉甩锅不理,打给大使馆却是一直忙碌等待。 打给妻子,崩溃哭诉却拿不出更多赎金。 打给朋友只有支支吾吾,最终默默掛断。 层层求助,最后却是层层落空。 最后,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 他拨通了那个,最对不起的人的號码。 “对不起。” 那头沉默很久,轻轻问:“你在哪?” “我不知道……但我想告诉你,当年是我错了。” 再然后,屏幕一闪。 电量耗尽。 彻底黑屏。 这是结局... 江潮合上手里的剧本,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棺材前。 他伸手,掌心贴著粗糙的原木,一点点抚过边缘。 十五內天,江潮要在这口棺材里,演完一整场绝望与挣扎。 然后就是三个月后,他要带著这部片子,站在柏林... 4月17日,清晨六点。 《活埋》,正式开机。 没有开机仪式,没有鞭炮红毯,没有记者,没有围观人群。 现场只有三个人,导演兼主演的江潮、摄影曾剑、製片钱骏。 还有,一口棺材。 江潮换上一件皱巴巴的旧衬衫,领口微敞,头髮故意抓乱,带著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狼狈。 深吸一口气,他弯腰,平躺进棺材。 棺盖没有完全合上,只留一条极小缝隙透气,但密闭感已经扑面而来。 曾剑蹲在棺前,一点点微调镜头,机位压的极低,几乎贴著棺口,把压迫感拉到最满。 他检查收音麦、检查磁带、检查光源,最后对著江潮点头:“一切正常。” 钱骏站在棺旁,手里紧紧握著手写场记板,感觉比自己演戏还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活埋》,第一场,第一条。” 隨后钱骏就认认真真站在一旁,看向棺內的江潮。 江潮闭上眼睛,整张脸彻底放鬆,眉心舒展,呼吸放的极缓极轻,像真的陷入深度昏迷。 “开始!” “啪!” 场记板清脆一响。 摄影机开始转动。 江潮闭著眼,三秒。 隨后,他指尖猛的一颤。 像是从无边黑暗里,被硬生生拽回来。 然后,江潮缓缓睁开眼。 几乎是一瞬间,整张脸的表情彻底换了。 完全就是一个从昏迷中疼醒、却不知道自己在哪的男人。 江潮瞳孔先是涣散,一秒后骤然收缩,眼神里炸开茫然。 下意识动了动手脚,空间狭小让他动作一滯,茫然瞬间被恐慌取代,眼瞳微微放大。 他张嘴想喊,却又立刻咬住唇,强行压声,的底本能的恐惧让他不敢大声,怕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眉头紧紧拧起,眉心挤出一道深纹,下頜线绷的发硬,鼻翼轻微翕动,呼吸乱了,却又死死控制著不发出喘息。 曾剑的镜头稳稳在他脸上,连一丝微表情都不放过。 江潮的手在身侧慌乱摸索,指尖发抖,终於在口袋里摸到那部诺基亚。 他摸出来,指腹因为紧张而发白,用力按亮屏幕。 微弱的光照在他整张脸上。 额头泛著细汗,眼窝深陷,阴影浓重。 嘴唇紧绷,顏色发白,只有呼吸时才轻轻动一下。 江潮隨后盯著手机屏幕,眼神里掠过一丝侥倖,拇指悬在拨號键上,悬了半秒,才重重按下去。 按键的轻响,此刻在仓库里格外清晰,伴隨著他压抑、浅促、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曾剑手腕稳如老狗,镜头纹丝不动,直接一镜到底。 钱骏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破坏这一场拍摄。 短短七分钟。 没有剪辑,没有停顿,没有ng。 江潮在棺材里,把一个男人从甦醒、恐慌、强装镇定、到第一次求救的全部层次,完完整整的演完。 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词,缓缓放下手机,闭上眼平復情绪。 曾剑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停!” 听到他喊停,江潮却依旧躺在棺材里,没动。 过了几秒,江潮才轻轻笑了一声:“再来一条。” 曾剑愣了一下,隨后说道:“刚才那条已经很稳了,几乎包含情绪、镜头、光全在线。” “我知道。”江潮撑著棺壁坐起来,额前头髮被汗打湿,“但还能更好,更完美一些。” 他看向钱骏。 “场记板。” 见识到他的演技,钱骏顺从的高高举起手里的板子,“《活埋》第一场,第二条!” 棺盖內,那张被手机微光点亮的脸, 再一次被更深一层的恐惧、绝望与不甘,彻底占据。 恰好上方这时的阳光,从天窗缓缓移动,落在棺材边缘,切成一道亮线,像一束遥远、却怎么也够不著的希望... 第8章 能蹭一口么 似乎《活埋》真正开始拍摄后,要比想像中更难一些。 倒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人的承受极限。 这会总算是结束拍摄,江潮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在他扶著棺沿慢慢站起来,腿都有点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钱骏眼疾手快衝上去扶住他胳膊:“没事吧?別硬撑,不行就多休息会。” 江潮摆了摆手,坐在椅子上喘著气,胸口起伏的厉害。 仓库里闷,棺材里更闷,空气不流通,真是待久了连脑子都是懵逼状態。 曾剑走过来,表情复杂:“你刚才那条最后连呼吸声都变了,不是演的,你是真憋狠了啊。” “嗯。” 喝了一口水,江潮点头说道,“棺材里空气少,躺久了胸闷,正好角色也该是这样的。” 钱骏皱眉想了下,建议道:“要不然,让人钻个小孔装通风管换气?你可別真的憋出问题。” “不用!” 江潮摇了摇头,“那样容易透光和穿帮,镜头里一眼就破功。 而且那种缺氧发慌的真实感,才是最真的。” 旁边的钱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没有说话。 他看的出来,江潮不是逞强,是真的在拿命换镜头。 同样在现场的万茜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著这一幕。 她是上戏刚毕业没多久,就来到横店,这里的新人多如牛毛,能拿到一个角色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她上午没戏份,特意提前过来熟悉环境,看著江潮一次次躺进那棺材里,一次次满头大汗爬出来,脸色越来越白,眼神却一次比一次沉。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敢第一部戏就拍这种棺材独角戏。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种不要命、认死理、敢把自己往绝路上逼的人。 真是可怕! 到了下午,万茜的戏份也要正式开拍。 她的场景简单,就在仓库角落搭了一块白布当背景,一张旧椅子,一部座机,对著话筒念词。 镜头只拍脸,声音同期录,后期对口型剪进江潮的画面里。 看似简单,但却是最磨人。 第一遍,万茜刚念到一半,江潮站在摄影机后面,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说道:“停。太用力了。” 万茜愣了一下,握著话筒有些不知所措。 “你现在是刚接到电话,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所以心里是慌,而不是崩溃。崩溃是后面的戏,现在不能表现出来。” 说完,江潮指著监视器,“你看,你眼神太急了,不像妻子,像吵架。” 万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往下压了压:“再来。” 第二遍,情绪收了,却收的太干。 江潮又喊停:“慌了,但没慌到点子上。你是他老婆,你了解他平时的语气,你听出来他不对劲,但你不敢信、不愿信。那种將信將疑的恐惧得释放出来。” 万茜咬著下唇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能让我缓一缓吗?” 知道她是聪明的女人,江潮乾脆的点头没多说什么,而是留给她更多想像的空间。 这会仓库里很静。 万茜背对著所有人,站在角落,一动不动站了整整五分钟。 没人催,没人打扰。 五分钟后,她转过身。 眼睛红红的,却没掉泪,脸色平静,只有眼底藏著一层压的很低的情绪。 “可以了。” 第三遍。 “餵?” 就一个字,江潮顿时觉得很到位了。 万茜的声音在抖,那不是不是技巧,而是很自然的一点点溢出来感觉。 “你在哪?告诉我你在哪,別开玩笑,今天不是愚人节。你到底怎么了…” 万茜这时的台词一句接一句,情绪一层叠一层,从不安到慌乱,从慌乱到不敢相信,最后彻底崩成哭腔... 现场安静了好几秒。 曾剑先鬆了口气:“不错。” 万茜抬起头,看向江潮,眼神里带著点忐忑。 江潮看著监视器画面,淡淡点头:“过了。” 万茜站起来,连忙说道:“谢谢江导。” “是你自己表现的很棒。”江潮摆摆手,语气平淡,“回去把词再顺顺,后面还有两场补录下。” 钱骏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哪是导戏,简直是磨戏。我怎么看著比高考还严?” 听到这话的江潮没理他,目光已经落回剧本上。 傍晚收工,05年的小县城,没有高楼,没有网红店,只有烧烤摊、炒粉摊。 所以钱骏拉著他们去吃烧烤。 看著江潮的侧脸,万茜轻声问:“导演,你每天都睡几个小时?” 江潮疑惑,但还是如实说道:“不確定,一般四五个小时吧。” 万茜:“那你不累吗?” “累,但也还行,年轻不努力,老来望逼...饼空流泪,咬不动啊。”差点说顺嘴了,江潮可不想再拖延时间,毕竟出名得趁早,以后才能睡的多。 虽然听得懵懵懂懂的,但万茜好像又有点听明白了,可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还有女孩清脆的笑。 几个穿著戏服、刚收工的小演员路过,其中一个穿著淡色古装、梳著简单髮髻的女生,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江潮。 女生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有些惊喜道:“江潮?” 江潮抬头看去。 眼前的姑娘十八九岁,脸小小的,眼睛亮,皮肤白,一身戏服还没来的及换,脸上带著淡妆,一看就是刚从剧组下来。 是杨蜜。 好像这会的杨蜜,刚演完《神鵰侠侣》的郭襄,因为灵气逼人,在横店已经小有名气。 江潮之前在横店跑过龙套,跟她在同一个剧组待过几天,打过照面,聊过几句,算不上熟,但也算认识。 “这么巧?”江潮笑著打了个招呼。 杨蜜眼睛弯弯的,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不跑龙套了吗?” “自己弄了个小片子。”江潮语气隨意。 杨蜜倒是一点不见外,往桌边一站,大大方方:“拍什么呢?” 钱骏和曾剑对视一眼,都没插话,只是笑著看。 万茜也抬头看了一眼杨蜜,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说什么。 “隨便拍拍。”江潮笑了笑。 杨蜜也不追问,直接往旁边一空凳子一坐,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杯子:“行,不管拍啥,碰见就是缘分。 我刚收工,饿坏了,蹭口饭行不行?” 江潮失笑:“坐吧,老板,再加点烤肠什么。” “別別,我请!”杨蜜笑著摆手,转头冲老板喊,“多烤点,我请客!” 几人一下子就熟了。 现在的横店圈子小,年轻人多,没那么多规矩,没那么多咖位讲究,碰见了坐一桌喝酒聊天,再正常不过。 杨蜜性格外向,嘴甜,会来事,几句话就把气氛带热了。 她一边吃烤串,一边好奇问:“你真自己当导演啊?以前没看出来啊,深藏不露。” 江潮自我调侃道:“因为没人找我拍戏啊。” 杨蜜眼睛更亮了:“可以啊你,不管怎么说能自己拍戏,自己当主演,想想就好爽...” 第9章小酒馆 江潮与杨蜜交谈时,万茜在旁边安静听著,偶尔插一两句。 而钱骏和曾剑负责喝酒搭话,一桌人热热闹闹。 吃到一半,杨蜜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提议道:“对了,晚上没事儿吧?附近几个朋友也是剧组的,大家一起去喝两杯? 就在旁边小酒馆,不远。” 江潮愣了一下。 他这几天连轴转,確实绷的太紧,脑子一直绷著弦,没松过。 本就爱玩的钱骏立刻接话:“去唄!正好放鬆放鬆,天天关仓库里,人都快发霉了!” 曾剑也点头:“歇一晚,不影响拍摄。” 万茜轻轻抬眼,没说话,却也没反对。 江潮看著眼前一桌人,再看杨蜜一脸真诚热情的样子,沉默两秒,笑了。 不好扫兴的江潮也顺势点头,“那就喝两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杨蜜瞬间笑开,眼睛弯成月牙:“走咯,我带路!保证不耽误你们明天拍戏!” 夜色渐深,小县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烧烤菸飘在风里,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声,混著年轻人的肆意谈笑声。 杨蜜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一路上不时还碰到熟人打招呼。 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门脸小,灯光暗,里面摆著几张木桌,墙上贴满港台明星海报,里面確实很热闹。 好几桌都是横店剧组的人,有的还穿著戏服、外面披著外套,正喝酒划拳,嗓门不小。 杨蜜熟门熟路往里走:“就这里,味道还行,老板人也好。” 她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几人坐下。 老板很快拎来一箱啤酒,几盘小菜,花生、毛豆、凉拌黄瓜,还有一盘滷味。 “我跟你们说,这家滷鸡爪绝了。”杨蜜拆开一次性筷子,热情得很,“你们尝尝。” 几人纷纷动筷。 酒一倒,杯子一碰,气氛立刻就鬆了。 杨蜜先开口,好奇地盯著江潮问道:“你到底拍的啥啊?神神秘秘的,连个剧组都没几个人。” 江潮喝了口啤酒,也藏著掖著淡淡道:“一个人,一口棺材,一部手机。” 杨蜜愣了一下,以为他开玩笑:“別逗我,真的假的?” “真的。” 旁边钱骏接话:“真就一口棺材,打算拍半个月,全是他一个人演。” 杨蜜眼睛瞬间睁大了有些好奇道:“独角戏?棺材里演九十分钟?” “差不多。” 杨蜜不由倒吸一口气,隨即佩服地笑了:“可以啊你,真敢玩。我以为你就是拍个小短片,没想到这么狠。” 她是真觉得很厉害。 万茜在旁边轻轻开口:“而且他对戏要求特別严,一条能磨好几遍。” 杨蜜看向万茜,眼睛一亮:“你也是演员啊?看著好文静。” “我饰演妻子的角色,但是只有声音。”万茜笑了笑。 “声音出演更难啊。”杨蜜轻轻一拍桌子,“看不见脸,全靠声音带动情绪,厉害。” 几人聊得轻鬆,没有虚的,没有客套。 隨后杨蜜聊起横店现状,满嘴吐槽:“现在全是古装剧,拍来拍去都一样,不是飞檐走壁就是爱恨情仇,我都拍腻了。天天吊威亚,腿都青了。” 她抱怨归抱怨,但还是老老实实说道:“但没办法,新人嘛,有戏拍就不错了。我现在就想多接点不一样的,別老演小姑娘。” 江潮安静听著,偶尔点头,不插话。 他越低调,杨蜜反而越好奇:“你以后还拍吗?要是下次有角色,记得叫我啊,我不要钱,客串都行。” 江潮笑了笑:“行,有机会再说。” “別光说啊,留个电话。”杨蜜掏出一部小巧的翻盖手机,“以后有事,记得喊我。” 江潮也掏出自己那部老旧诺基亚,两人互存了號码。 万茜在旁边看著,乾脆也和江潮杨蜜交换了下號码。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 隔壁桌有人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整间小酒馆都跟著发出善意的笑。 杨蜜酒量不错,喝了几瓶,脸微微泛红,眼睛更亮了:“说真的,江潮,我觉得你能成。” 江潮抬眼不动声色笑著看向她。 “別人都拍情情爱爱,你居然拍了棺材。”杨蜜语气认真,“敢这么干的,要么疯,要么真厉害。我看你,是后者。” “爱情是毒药!”江潮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借你吉言。” 旁边万茜也轻轻举杯:“我也觉得,江导能成。” 钱骏哈哈大笑很是洒脱说道:“那必须成!三十万搏奖,输了不亏,贏了血赚!” 曾剑淡淡一笑,也跟著举杯。 几杯酒下肚,夜色更深。 外面街上人少了,酒馆里依旧热闹。 江潮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几人,忽然觉得这几天的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快十一点的时候,几人准备散场。 让旁边助理等一下,杨蜜虽说喝得有点微醺,却依旧清醒,挥挥手:“我明天早戏,先走啦,你们回去注意安全。江潮,以后有拍戏记得叫我啊!” “一定。” 万茜也起身:“我也回去了,明天上午不过来了,下午补录。” “嗯,路上小心。” 几人在酒馆门口分开。 杨蜜跟著助理先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万茜也轻声道別,慢慢往住处走。 倒是钱骏和曾剑醉意上来,勾著肩膀打算去粉红灯下做个大保健。 懒得去的江潮站在原地,吹了会儿晚风,酒意微微上头,脑子却比白天清醒不少。 这几天紧绷的神经,总算鬆了一点点。 拿出手机的江潮,看到一条新简讯突然弹了出来。 “拍摄还顺利吗?” 看著这条没有备註名字的信息,江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谁。 是范氷氷。 江潮看著那行字,沉默片刻,还是回復过去:“还好,挺顺利的。”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对方就回了过来。 “我过几天正好要到你这边谈点事,方便的话,我去你那边剧组看看?” 江潮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过来。 他想了想,回得简单直白:“行,过来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范氷氷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第10章文艺青年 似乎这两天的拍摄,好像是进入到瓶颈了。 江潮连著几天泡在棺材里,每天至少七八小时,感觉人都快憋不住。 棺內漆黑,又是密不透风,外面只留一条细缝透气,闷热得像蒸笼。 尤其是后背早就被硬木板磨破了皮,就算是贴上薄薄一层纱布,可汗水一浸,黏在皮肤上。 让江潮每一次躺下和翻身、都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忍不住呲牙。 可每一次开机后,他脸上表情完全看不出,几乎就是属於那种一条一条磨,一条一条抠,眼神不断在变化。 特別是江潮每一次感受到棺材內的闷热和缺氧、以及幽闭和孤独,所有的情绪都不是演的,而是彻底亲身感受到这种绝望感觉。 钱骏和曾剑以及万茜都站在棺外,看著江潮一次次被黑暗吞进去,又一次次满头大汗爬出来。 人一天比一天瘦,眼窝深陷,脸色发灰,嘴唇乾裂起皮,连说话都轻了几分。 钱骏终於忍不住上前开口:“要不然你再休息一天?你再这么熬,人真要垮了。 到时候戏没拍完,人先倒了。” 曾剑也放下摄影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说得没错,你状態我看得出来,体力已经到极限了。歇半天调整一下,不影响进度。” 江潮靠在棺沿微微喘著气,声音很轻但很坚决说:“不能歇。” 钱骏不解甚至有些急了:“为什么不能歇?!” “现在这种撑不住、又必须硬撑的劲儿,才是最好的状態。”摇头再一次拒绝休息,沉吟了下江潮又抬眼说,“主角被困在地底,缺氧、绝望、身体透支,和我现在一模一样。 如果停下休息情绪就断了,再找回来,就不是这个味了。” 曾剑沉默没再劝,只是默默把镜头往前推了推,机位压得更低,几乎贴在棺口,把江潮脸上每一丝疲惫都保存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几天拍的素材,或许以后会是一个精彩的回顾。 万茜的戏份集中在这两天补录,她每天都在现场安安静静待著,看著江潮在棺材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每次江潮从里面爬出来,脸色苍白,她都看得有些紧张。 这天傍晚收工,几人收拾器材,江潮刚坐下来,伸手就去摸水。 万茜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手,递上一瓶没开封的水:“你喝点温的吧,別总喝冰的。” 江潮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其实现在在横店剧组里没什么人讲究养生,尤其是那些跑龙套的。 一般就是下戏后冰啤酒、冰汽水往嘴里灌,累了渴了,怎么痛快怎么来。 顿了顿还是接过水,江潮点了点头:“谢谢。” 万茜摇摇头,没多说,默默退到一边。 当天晚上,万茜所有戏份全部杀青,临走前,她有些犹豫了很久,终於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江潮靠在椅子上,闭著眼养神。 “你为什么非要拍这个?”万茜声音带著一点不解,“你的条件,其实完全可以去拍电视剧,或者演偶像剧。 不用把自己逼成这样啊。” 毕竟越是接触久了,万茜越发看不懂,他明明长得也很好,演技也很强,可就是偏偏在这部电影上无限执著... 江潮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口漆黑的棺材上,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因为我不想五十年后回头看,发现自己这辈子,什么都没留下。” 万茜一下子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这话完全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能说出口的。 “是不是很文艺青年?其实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凯子哥的话。” 隨后,江潮忍不住笑道:“不装逼的说,是真没什么人喊我拍戏,顶多跑跑龙套,不然我也不用这么费力了。” 可惜,凯子哥努力多年,只留下阿瑟请坐... 江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和灰尘,继续说:“你今天演的那几段戏,情绪和节奏都很好。 但如果放在一部普通电视剧里,观眾看完第二天就忘,连你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万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似乎有点明白他之前那句话了,不想在以后留有遗憾。 隨后万茜郑重说道:“以后有合適的角色,一定想著我。不管角色大小,不管钱多钱少,我都来。” 江潮看著她,轻轻点头:“会的,去吧,加油。” 万茜走后,仓库重新安静下来。 钱骏瘫在椅子上,长嘆一声:“说实话,万茜这姑娘,是真不错。能吃苦,將来绝对是角儿。” 曾剑擦著镜头,淡淡开口:“比现在市面上那些只会哭、只会喊的强太多,不过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看运气,看命吧。” 江潮没说话,毕竟好戏多磨人,在这个圈子里成角太难了,不是说演技好就能上。 就在这时,仓库门外,忽然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 听到动静,钱骏抬头,愣了一下:“谁啊?这时候还来?” 曾剑也放下镜头,往门口看去。 江潮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著一个人。 一身简单的浅色休閒装,没化妆,没戴墨镜,没带多余隨从,只有一个助理远远跟著。 长发柔顺,眉眼清丽,气质乾净又大气,往那儿一站,整个昏暗破旧的仓库,好像瞬间亮了几分。 是范氷氷。 钱骏瞬间僵住,有些惊讶。 曾剑也愣了,手里的镜头布都停在半空。 整个仓库,鸦雀无声。 看清楚是谁,江潮笑了一声,“行啊,这下热闹了,大明星亲自来咱们这个小剧组探班了。” 想不到前几天的简讯,她还真的来了,还亲自上门了。 范氷氷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口显眼的棺材,又看了看简陋的场地、笑著点头:“確实是条件简陋了点,但看著有点意思。” 钱骏赶紧招呼:“范、范老师,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虽然开公司,可平时顶多勾搭一些在横店想上进的小演员。 对於这种大明星还真不算熟悉,完全站不到同一层面说话。 曾剑倒是有点靦腆的点头打招呼。 范氷氷笑了笑,摆摆手:“別紧张,我就是路过,过来坐会儿。” 江潮指了指旁边那把旧椅子:“坐吧,简陋了点,別嫌弃。” 范氷氷坐下,目光自然落在他脸上,轻轻看了一眼:“瘦了不少。” “拍这个,想不瘦都难。”江潮靠在棺沿,语气隨意,“天天关里面,吃不好睡不好,跟埋了半截似的。” 范氷氷倒是没接玩笑,反而是语气认真说:“別硬扛,身体最重要。” “还行。”江潮点头,“还扛得住。” 钱骏和曾剑识趣,悄悄往旁边挪,不打扰两人说话。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轻轻转著。 范氷氷看了看四周,忽然轻声问:“片子拍完,打算怎么走?” “先剪,再试试能不能送电影节。”想了下,江潮也没瞒,“柏林那边,试试。” 主要是临近的欧洲三大电影节,最符合这部电影的也就是柏林了。 范氷氷抬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胆子不小。” “输了不亏,不如试一试。”江潮笑了笑。 范氷氷看著他,沉默片刻,轻轻说了一句:“我觉得,你能成。” 江潮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坐了十几分钟,范氷氷起身:“不打扰你们拍戏了,我还有点事,先走。 晚上要是有空,一起吃个饭?我叫两个朋友,都是横店这边拍戏的。” 江潮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行。” “那晚上再联繫。”范氷氷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第11章出来打工的是建人 傍晚收工,天刚刚变黑。 范氷氷就发来地址,是义乌一家私房菜馆。 这会应该不算是叫私房菜吧,熟悉的大排档,或者小饭馆或许更为贴切。 乾脆江潮就带著钱骏、曾剑过去。 他发现自从上次钱骏带著曾剑去了一次大保健后,这个有点闷骚的傢伙就库库爱跟钱骏狼狈为奸! 曾剑这傢伙还美名其曰跟江潮说,他们这些搞艺术或文艺摄影师,要讲究探索艺术! 绕了一圈,江潮才发现这两人特么去点福了,还是点的西白女... 摄影探索...? 西方白虎对战东方巨龙么? 这时包厢里除了范氷氷外,另外坐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年轻面孔,江潮看著眼熟,很快反应过来是谁了。 女的是霍丝燕,刚拍《杨乃武与小白菜》,眉眼清秀,说话温温柔柔。 男的是聂元,正拍《贞观长歌》,性子直爽不端架子,看著还挺好相处的那种。 两人都是范氷氷提前约来的,知道是朋友组局,没多想,就过来坐坐。 江潮三人在一进门后,范氷氷先起身介绍:“江潮,自己拍电影的。” 又转向江潮:“丝燕,聂元,都在横店拍戏,自己人。” 霍丝燕笑著起身,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你居然自己拍电影,挺厉害的。” 聂元也大大方方:“刚刚我们听氷氷说你自己关仓库拍片子,总算见著了。” 几人坐下,气氛很快松下来。 这里没有咖位也没有客套,就是一群年轻人吃饭聊天。 霍丝燕话不多,安静听著,偶尔笑一笑。 聂元直爽,聊起拍戏吐槽不停:“现在古装剧拍得累,天天骑马打戏,浑身疼,但没办法,有戏拍就不错了。” 江潮话也不多,別人问一句答一句,显得有些低调和沉稳。 反倒让霍丝燕和聂元越发觉得这人靠谱。 饭吃到一半,聂元举起酒杯开口:“兄弟,你拍的啥片子?如果要是缺人,说一声,我免费客串。” 霍丝燕也跟著点头:“我也是,有合適的,隨时喊我。” 范氷氷坐在旁边没有插嘴,安静看著。 “小成本的独角戏,暂时不缺人。” 江潮对此也不藏著掖著,但也不过说简单介绍了下《活埋》的剧情。 认真倾听后,聂元快速举杯:“真牛逼啊,一听就是好故事,但也是有很大挑战性。祝你成功!” 一旁霍丝燕也是一脸惊讶,不过很快也是拿起手里酒杯共饮。 聚会不算长,酒足饭饱后也不过两个小时。 散场时,聂元拍著江潮肩膀:“以后横店有事或者有需要,隨时来喊我。” 霍丝燕也笑著:“常联繫。” “下次去京城记得要联繫我。”范氷氷则是笑著眨了眨眼,带著助理离开。 对此,江潮和她们几人互留了电话。 走出菜馆,夜风微凉。 钱骏走在后面,偷偷跟曾剑嘀咕:“咱这剧组,越来越不像野鸡剧组了,这小子认识的人还真不少。” 曾剑笑了笑:“以后,只会更不像,所以我们两个下次去活动,要不要拖著他去?” 钱骏一脸诧异,但很快露出坏笑:“你小子贼啊!不过算了吧,他需要脸。 又不像咱们俩在幕后,这种事情现在看似不重要,但以后被狗仔发现可不好。” 江潮走在前面,似乎听到后面蛐蛐声,有些疑惑转头看向两人:“怎么说,你们两个又要后山练贱?想去就去吧,不过小心点,可別被抓。”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看向他们:“主要我没钱保释你们!” 钱骏厚著脸皮说:“別扯犊子,我们这是探索艺术,说钱就庸俗了,不过你確定不去么?” 话都到这,他已经把胳膊搭在曾剑肩膀上。 江潮懒得多说:“我们那边有句话,在家叫福人,外出打工叫建人。 所以我比较倒霉,要是跟你们去的话,可能保不住明天上横店热门探索新闻。” 江潮就是隔壁闽省人,十八岁后出来在横店躺尸... ... 转眼到了第十天,今天是全片最难的一场戏。 这场戏,是主角人生的最后时刻,手机电量仅剩百分之十,氧气稀薄的同时,所有求助皆成泡影。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却一直未曾触碰的號码,也就是前女友。 江潮前后把这段戏的剧本改了三版,刪去了所有高频情绪波动,只留下最克制、最平淡的剧情。 就像是迟来的道歉,无法弥补的亏欠,以及生死尽头,连告別都显得苍白的余生。 配音演员,是钱骏托关係找来的话剧团的演员。 这场戏,江潮前后共拍了八遍。 前七遍,他自己都摇头。 要么是情绪够了,层次不够等问题。 第八遍,场记板轻轻合上。 “《活埋》,第二十七场,第八镜,开始!” 江潮深吸一口气,缓缓躺进棺材,棺盖只留一道堪堪透气的细缝,黑暗瞬间將他包裹。 黑暗中,只有那部老旧诺基亚,屏幕上显示著10%的电量,微弱的冷光,是这方寸牢笼里唯一的光亮。 江潮平躺著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安静地躺著,胸腔微微起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真的被困在泥土之下,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棺外,配音演员站在收音麦前,闭著眼,酝酿情绪。 几秒钟的静默后,江潮抬起颤抖的指尖,按下了拨號键。 “餵?” 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江潮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躺在黑暗里,瞳孔对著那点微弱的光,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张了张嘴,江潮此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 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外面的曾剑蹲在机位前,眼睛贴在取景器上,手指稳稳按著录製键,连眨眼都不敢。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接著念台词时,江潮忽然停住了。 他一动不动,躺在棺材里,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胸膛极其缓慢地起伏著。 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整整两分钟,仓库里鸦雀无声。 曾剑没有喊停,钱骏没有出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没有人知道,这两分钟里,棺內的江潮在想什么。 两分钟后,他终於动了。 没有按照剧本的节奏念词,没有刻意的表演设计,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將那部电量即將耗尽的手机,轻轻贴在了胸口。 江潮缓缓闭上眼睛,深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从浅促,到平稳,再到轻不可闻,最后,近乎静止。 曾剑的指尖始终没有离开录製键,取景器里,那张苍白清瘦的脸,在微光里安静得让人难以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江潮缓缓睁开眼,撑著棺壁慢慢坐起身,“就这条。” 曾剑没有立刻应声,他低头盯著监视器的回放画面。 屏幕里,黑暗中的江潮,贴著手机闭目静立的模样,没有过多情绪波动,但却是比任何煽情都更戳心。 是那种绝境里的释然,以及如迟暮般的道歉,是小人物在命运面前最卑微,也最真实的模样... 第12章姐给你介绍 黑暗中一只手摸索,手指在粗糙的木板上慌乱划过,江潮带著惊醒后的茫然。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微弱的冷光刺破死寂。 一张脸被缓缓照亮。 江潮脸上闪过茫然、恐惧、不解、无助,最后所有情绪都凝在眼底,像一个刚从梦里惊醒、却发现自己坠入地狱的人。 没有表演痕跡,没有刻意放大,只有最本能的、对未知处境的无措。 这场戏,整整拍了六条。 直到现在第六条,江潮躺进棺材,闭眼深呼吸,再睁眼。 那一刻,整个仓库忽然静了。 这眼神完全不像是演的,好似本该如此的反应。 是一种刚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的眼神。 曾剑盯著取景器,良久,才轻轻喊了一声:“停。” 钱骏长长吐出一口气:“终於……终於完了。” 江潮从棺材里慢慢爬出来,脸上浮现自由的笑容说道:“杀青。” “杀青!” 晚上,钱骏在饭馆摆了一桌。 没有外人,就江潮、曾剑、钱骏三人。 钱骏端起杯子,带著劫后余生的笑声:“来!敬咱们的《活埋》!三十万,半个月的拍摄,现在终於拍完了!干!” “干!” 三人碰杯。 曾剑喝了一口酒,又看向江潮,语气认真:“接下来怎么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剪辑咯。”江潮语气平静,轻轻转著酒杯,“我自己剪。” “一个人?”钱骏咋舌,满脸不敢信,“九十分钟片长,粗剪、精剪、调音、对位,你一个人扛?” “嗯。” “多久?” “一个月。” 曾剑想了想,还是开口:“剪完第一版叫我,大家一起看看,镜头节奏我熟。” 江潮点头:“好。” 钱骏又倒满酒,身子往前凑,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激动:“剪完真送柏林?” 其实他之前喊著要去柏林冲奖,那也不过是嘴巴喊喊。 江潮看著杯里的酒,沉默几秒,抬眼:“真送,你都喊了那么久,要是不送,可不就被啪啪打脸了。” “柏林电影节啊,那是欧洲三大,国內没几个人敢碰,年底报名,明年二月才展。”见他自信满满,钱骏反而有点心虚了,“你真敢想?” 其实让他真送,顶多也是考虑外国某个小国的野奖,那样至少也有点名堂,然后就是回国內能捞一点是一点。 “敢想,才敢做。”江潮语气平静,淡淡说:“既然没人拍这个,咱们拍了。那么没人敢送,咱们就送去柏林。” 钱骏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行!”钱骏举杯,胳膊一挥,豪气上来,“那就冲柏林!干了!” 三人再次碰杯。 白酒辣嗓子,烧喉咙,呛得人咳嗽,可心里是爽的。 吃完饭,已经深夜。 街上有些安静,路灯昏黄,树影摇晃。 江潮一个人走回招待所,看著路边还开著几家小卖部,摆著老式绿皮冰柜,贴著冰红茶、娃哈哈的旧gg。 今年是华语电影刚刚抬头,大片刚起步,文艺片还在暗处生长,横店群演遍地是。 他站在路口看到,有人穿著古装戏服下班,有人扛著器材赶路,脚步匆匆... 江潮刚走到招待所楼下,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杀青了?” 是万茜的信息。 江潮笑了下,隨手回:“刚结束,跟钱胖子他们刚刚吃完饭。” 万茜:“辛苦。明天有空吗?请你吃个饭,算是给你接个风。” 江潮想了下,也没客气:“行,你定地方。” 第二天傍晚,万茜穿了件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画淡妆,头髮隨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著乾乾净净,跟普通大学生没两样。 江潮一进饭店里,万茜正低头看著一张皱巴巴的行程单,抬头看见他,立刻笑了:“挺准时啊,没迟到。” “那我可不敢。” 江潮拉开椅子坐下,“万一得罪你,以后你不接我戏了,我上哪儿找这么省心的演员去。” 万茜被他逗得忍不住笑:“我哪敢记仇,你磨戏那么狠,我躲都来不及,还敢记仇?” “那说明你的演技很不错。”江潮拿起菜单翻了翻,“要是別人像这样对待,估计心態都炸了。” 万茜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行了唄,大导演,咱们现在是吃饭时间,別说电影了。” 江潮抬眼看她笑了笑,“行唄,客隨主便,你请客,你点菜咯。” 万茜白了一眼,但还是主动点菜,同时还问他有什么忌口的。 隨后两人聊著天,菜很快就上来了,很简单的家常菜。 吃了没几口,万茜忽然轻轻嘆了口气,有点无奈:“我后天就得回京城了。” 江潮夹菜的手顿了下:“接到新戏了?” “嗯,一个小剧组,话剧改编的,戏不多,但感觉还不错。”万茜低头扒拉了两口菜,轻声说道:“估计我们以后再见面就有点难了...” 江潮抬眼看她,故意逗她:“那可说不一定的事,也许哪天我也跑京城继续当个龙套呢,毕竟电影杀青后,剪辑送审还要一段时间呢。” 万茜眼神一闪,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轻轻抬了抬下巴:“那行啊,那你就赶紧来,姐给你介绍剧组。” 江潮被她逗笑,声音放低了点:“你都来我这野鸡剧组拍戏了,还能给我介绍?” 玩笑归玩笑,他还是知道万茜是好心的。 万茜纠正:“那...我也是无聊才满接的,这不是现在有戏拍了嘛。” 江潮喝了口茶水,语气隨意,“那行啊,万姐,以后去京城发展,就靠你了,请包吃包住哦。” 万茜忽然认真看著他,隨后轻轻说了一句:“江潮,你以后肯定特別厉害。” 没叫江导,直接叫名字。 江潮抬眼,跟她对视了两秒。 过了会儿,江潮先笑了,打破安静:“別夸,夸多了我容易飘。” 万茜也笑,眼睛弯弯的:“那我少夸点,留著以后慢慢夸。” 吃完饭,江潮送她回住的地方。 万茜站在酒店的台阶上,回头看他:“那我上去了啊。” 江潮点点头,“到京城记得发个信息,报个平安。” 万茜愣了一下,隨即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特別认真地说:“你片子剪完,一定要给我看。” “一定。” “不管拿不拿奖,我都觉得是最好的。” 江潮看著她,嘴角轻轻弯了下:“行,我记住了。” 万茜笑了笑,转身回酒店里... 第13章坐过最硬的,是牛仔裤的腿 一个月后。 狭小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的吊扇正有气无力地转著,发出烦人的声响,像是隨时会掉下来。 江潮坐在电脑屏幕前正专注看著,这玩意还是从钱骏那边淘的。 富二哥就这点好,容易喜新厌旧! 所以帮江潮省了不少钱买电脑。 这一个月,他除了剪辑,就几乎没怎么出过房门。 饿了就泡一桶两块五的红烧牛肉麵或者街上炒麵,渴了就灌几口健力宝,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半小时,醒了继续盯著剪辑。 这会屏幕上,刚刚弹出一行绿色的小字:邮件发送成功。 收件是柏林那边。 主题:subpetition -buried alive 附件,是《活埋》成片,英文版。 做完这些,江潮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似憋了整整三十五天,终於遗出来了... 隨后他伸手合上电脑,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吊扇单调的转动声。 其实,剪辑比他原预想的要多花好几天的时间。 不是技术不行,也不是节奏不对,就是哪里都捨不得剪掉。 毕竟每一帧画面,都是他憋在棺材里熬出来的。 所以每刪一段,就像是从自己身上割一块肉。 最终成片定版92分钟。 节奏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从头到尾,不给观眾一丝喘息的余地。 就像是钱骏第一次看完粗剪时,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眼睛直勾勾盯著黑屏,许久才憋出一句:“这片子…,到底还能不能让人喘气吗,真踏马看著堵人啊!” 那时的江潮靠在门框上:“不能。” 钱骏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憋出:“牛逼。” 简单两个字,就已经概括比任何夸奖都重。 而现在,片子已经发出去了。 柏林那边,只能等。 不过,江潮从来不是坐著等机会的人。 他站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行李箱,隨手收拾几件换洗衣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横店火车站就已经挤满了人。 扛行李的群演、赶早班的剧组、背著大包小包的外地人,人声嘈杂,空气浑浊,到处都是泡麵味、汗味和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江潮和钱骏挤在人群里,准备上车。 十一个小时,横店到京城。 钱骏一路上嘴就没停过,靠在椅背上唉声嘆气,腿伸得老长,一脸生无可恋:“我说你是不是真疯了?咱们现在好歹也是拍完一部电影的人了。 不说坐飞机吧,你就不能买两张臥铺?硬座是人待的地方吗?” 江潮靠窗坐著,目光平静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没理钱骏的抱怨,“来不及买。” “...” 钱骏见他不说话,又开始嘟囔:“我爹要是知道我坐硬座去京城谈事,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他这辈子出门不是奔驰就是商务,我倒好,居然跟著你挤绿皮火车。” 江潮终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爹知道你在横店开影视公司吗?” “知道啊。”钱骏脱口而出。 “他怎么说?” 钱骏脸上的抱怨瞬间僵住,沉默两秒,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你小子能败多少?败完了,滚回来接班。” 江潮轻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毕竟他之前在横店可是被称为散財童子的。 富哥就是好,创业不行就回家继承家业。 钱骏也笑了,笑得有点苦涩,还有点豁出去的狠劲:“其实我心里清楚,他就是等著看我笑话。 其实几百万对於我们家来说真不算多,三十万或许还没我出去玩一趟多。” 他猛地扭头,盯著江潮:“所以...,最好別让我跪著求你,別输啊。不然我爹就要笑我。” 江潮迎上他的目光:“放心吧,不会输的。” 钱骏看著他,忽然就不抱怨了。 他靠回椅背上,望著窗外,长长吐了口气。 只觉得这十一个小时的硬座,真几把难熬。 毕竟,之前他钱骏坐过最硬的,也不过是某女演员那牛仔裤的腿,现在终於体会到更硬的座位了! 下午四点多,火车缓缓驶入京城站。 车门一开,汹涌的人流瞬间涌出来,推著、挤著、扛著行李、喊著名字,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05年的京城,已经是高楼拔地而起,马路宽阔车流密集。 钱骏拖著行李箱,站在站前广场上,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张开双臂:“这才是首都啊!大气!敞亮!比横店那小地方强一百倍!” 江潮没理他,径直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黄绿色的老式计程车。 司机摇下车窗,京片子乾脆利落:“去哪儿?” “北三环,北太平庄,影人之家招待所。” 钱骏瞬间愣住,脸都垮了:“招待所?!又特么招待所。 江潮,咱们不能住个像样点的酒店吗?哪怕快捷酒店也行啊!” 江潮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你傻啊,那边近,办事方便,早点弄完早点回去做你富少,是不是?” 钱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认命地把箱子塞进后备厢,一脸憋屈地钻上车。 车子驶入车流,京城的街景飞速后退。 影人之家招待所,名字听著挺文艺,实际上就是一栋老旧居民楼改造的。 五层楼没电梯,墙皮脱落楼道昏暗,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下,停一步黑一片。 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一张窄床,一张掉漆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著杂物,窗户对著隔壁楼,採光差得要命。 但好处是便宜,一天三十块,而且位置绝佳。 离北影厂近,周围全是跑组的演员、等机会的导演、攒剧本的编剧、碰投资的製片。 这里是北漂电影人的起点,也是很多人的终点。 前台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穿著花衬衫,手里织著毛衣,抬眼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又直接:“住几天?” “不知道。”江潮接过身份证递过去,“先交一周的。” 大妈麻利登记,扔过来两把旧钥匙:“305、306,隔壁。厕所在走廊东头,洗澡得提前说,热水限时,晚了没有。” 钱骏的脸彻底黑了,他现在恨不得扭头就走。 香格里拉,拜拜了! 江潮接过钥匙,拎著箱子往上走。 老式楼梯又陡又窄,走到三楼拐角时,迎面忽然撞上一个人。 那人二十七八岁,身形偏瘦,脸色憔悴,头髮乱糟糟的,手里攥著一沓列印纸,低头看得入神,脚步匆匆,差点直接撞进江潮怀里。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抬头,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连连道歉。 江潮目光落在他脸上,脚步忽然顿住。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第14章送柏林了,但国內过不去 江潮是真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碰上寧昊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会的他好像还没拍《疯狂的石头》,更没有一炮而红。 还在四处碰壁、找投资、磨剧本、被人当成异想天开的穷导演。 现在的他和无数北漂一样,大多是挤在影人之家这种破招待所里。 寧昊见对方一直盯著自己,有点不自在,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不自然地笑了笑:“那个…,咱们以前见过?” 江潮回过神,淡淡摇头:“没有。不好意思,撞著你了。” 他侧身让开狭窄的楼梯道,继续往上走。 寧昊点点头,也低头抱著一沓皱巴巴的剧本纸,准备往下走。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一瞬间,江潮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问了一句:“你那个剧本,有人投吗?” 寧昊猛地站住,整个人僵在楼梯上,回头看向江潮。 江潮也停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回视,好像早就知道他手里是什么、心里在想什么。 寧昊的眼神瞬间变了变。 从最开始的客气、歉意,一下子变成警惕、疑惑,还有一丝被人戳中心事的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有剧本?” 江潮没解释,也没绕弯子,语气简单直接:“我住305,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晚上可以过来聊聊。” 说完,他和钱骏一起转身继续上楼。 寧昊站在原地,攥著手里的剧本纸,眉头紧紧皱起。 感觉这人有点奇怪,不像跑组的,也不像群演,更不像製片。 钱骏看了一眼寧昊站那儿发愣,好奇地凑到江潮身边,压低声音嘀咕:“你认识他么,这人很牛逼?看著挺普通啊。” 江潮闻言不由笑了一下,语气轻鬆:“牛逼,还特別能赚钱。怎么,你有兴趣么?” 钱骏眼睛瞬间亮了,搓了搓双手,一脸財迷相:“真赚?!那必须有兴趣啊!啥项目?我投!” 他虽然不一定真信,但要是有可能的话,投资不大或许可以试一试。 江潮没理他咋咋呼呼的样子,拎著箱子,独自往前走去。 钱骏愣在原地,摸了摸脑袋,也赶紧跟上。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江潮没閒著,一刻都没耽误。 第一天他就跟钱骏直奔电影局送审。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实《活埋》这种题材,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国內不可能轻鬆过审。 毕竟从头到尾压抑、绝望、密闭、死亡。 没有光明,没有救赎,没有正能量,没有英雄主义,没有胜利结局。 这完全踩在审查红线的最边缘,甚至可以说,已经踩过去了。 果然,没两天通知就下来了。 几乎就是属於秒拒的状態。 主要是说题材敏感,基调压抑,建议修改结局,增加积极向上、光明正向的情节,体现人道主义关怀与社会正能量。 而核心意见只有一句,那就是主角必须被成功解救,不能死。 “怎么办啊江潮?改不改?不改就拿不到公映许可证,拿不到证就上不了院线,上不了院线就等於白拍。 那三十万…,那三十万就全打水漂了!” 钱骏拿著那张纸,在狭小闷热的房间里急得团团转,烟一根接一根猛抽,地板上扔满菸头,空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想不到熬了一个星期,居然会是这个结果。 江潮倒是坐在床边,手里捏著那张纸,看了很久没说话。 隨后他把纸慢慢折好,揣进兜里,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 “去哪儿?”钱骏一脸懵,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中影。” 中影集团,就在北影厂附近。 进出全是西装革履、车接车送的业內大佬,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们这种野路子高好几个档次。 中影掌门人韩三屏,人称三爷,可以说的上是华语电影教父级人物,手握髮行、立项、投资、排片大权,一句话,能捧红一个导演,也能压死一部片子。 一听到韩三屏名字,钱骏有些震惊道:“你疯了吧?那是韩三屏!咱们这种连备案都没有的小剧组,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江潮没理他,径直往前走,脚步稳,方向明確。 钱骏在后面追,不確定问道:“你是不是认识谁啊?有人吗,有推荐信吗,有门路吗。 你啥都没有,去了也是被保安赶出来!” 江潮忽然停下,回头看他,“我谁也不认识。” 钱骏彻底傻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那……那你怎么见韩三屏?” 江潮沉默两秒:“想办法咯,不然还能真让你三十万打水漂了不成。” 其实江潮的办法,简单、直接、粗暴。 那就是蹲点了。 中影大楼对面,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厅。 装修普通价格便宜,来往大多是跑业务的、递本子的、等消息的、碰机会的,全是一些电影人。 江潮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在靠窗固定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 就安安静静看著对面大楼门口。 看人进,看人出。 看车停,车走。 看谁走得慢,谁走得急,谁前呼后拥,谁独来独往。 看每天固定的时间点,固定的路线,固定的车辆,固定的出行习惯。 他不说话,只观察。 第三天下午四点十分。 中影大门缓缓走出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步履从容,身后跟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助理。 他径直走向一辆黑色奥迪a6。 对此,江潮缓缓放下杯子,站起身推门出去。 穿过马路,径直走到奥迪车旁。 在韩三屏拉开车门的前一秒,江潮轻声开口:“韩董。” 韩三屏动作一顿,缓缓回头。 目光落在江潮身上。 “你是?”韩三屏开口。 “江潮,一个新人导演。”江潮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张刻录好的光碟,双手递过去,“我拍了一部电影,想请您看看。” 旁边西装助理立刻上前一步:“韩总日程很满,有业务请联繫发行部门,谢谢配合。” 毕竟这种情况,在中影这边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甚至更离谱的都有。 江潮没动,只是看著韩三屏,说道:“这部电影九十分钟,一个人,一口棺材,一部手机。” 听到这些,韩三屏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隨口一问:“然后呢?” “送柏林了。”江潮淡淡道,“但是国內审核,没过。” 第15章命里带桃花 韩三屏忽然笑了。 只是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没有轻视,也没有敷衍,反倒带著一点被勾起兴趣的玩味。 他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光碟:“一个人一部手机,敢送柏林,有点意思了...” 其实听到国內不过,却送到柏林,韩三屏大抵知道是拍什么,毕竟国內这些叼毛的尿性都一样,但是他確实被吊起胃口。 隨后韩三屏看著江潮,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兴趣,把光碟递给身边助理:“放我办公桌上,晚上我看。” 然后看向江潮,他语气乾脆利落,没有多余废话:“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江潮轻轻点头:“好。” 韩三屏不再多言,弯腰坐进奥迪。 车门关上,引擎平稳启动,悄无声息匯入傍晚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助理临走前,多看了江潮一眼,眼神复杂,“你运气不错。韩董很少见陌生导演,更別说直接约办公室。” 江潮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钱骏不知道什么时候衝过来,站在路边,整个人浑身发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只会反覆念叨:“我操…,我操…,操我…” 江潮回头看他,一脸平静:“操你什么,肥的流油?” 钱骏一把抓住他胳膊,手都在颤,“你怎么知道他出来了?你怎么算得这么准?跟掐点一样!” “观察了三天,不知道也难啊。”顿了顿,江潮语气平淡,“他每天这个点,出去开会。”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接光碟?”钱骏还是有些不敢信。 江潮沉默两秒,如实说:“我不知道,试一试总归没有错。” 钱骏直接愣住。 江潮看著远处川流不息的车龙:“总之,咱们就看明天了。” 在京城不试的话,就永远没机会... 第二天下午两点。 江潮准时站在中影大楼门口。 韩三屏的助理已经在等著了,看到他,点了点头,语气简洁:“跟我来。” 电梯平稳上升。 走廊铺著厚地毯,两侧掛著国內经典电影的海报,和外面招待所的杂乱破旧,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到最深处一间办公室门前,助理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韩三屏声音沉稳,从门內传来。 推门而入。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巨大的办公桌,韩三屏坐在桌后,手里正拿著那张光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看到江潮进来,他抬眼,指了指对面椅子:“坐吧。” 江潮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神情平静,没有丝毫紧张侷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废话。 韩三屏先开口:“电影,昨晚我看完了。” 江潮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安静等著下文。 “九十二分钟,我没快进,没暂,一口气看完。”顿了下,韩三屏认真看著他,“上一个让我这么看片的导演,叫张一谋。” 江潮呼吸微微一顿。 这句话太有分量了。 韩三屏把光碟往桌上一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直接没有绕弯:“不过...,你这个片子,可能在国內没法上。” 江潮没意外,也没辩解,平静点头:“我知道。” “不是拍得不好。”韩三屏语气非常肯定,“是题材太锋利,结局太冷。一个人被活埋,求救无门,最后死在棺材里。 这种东西,总局不可能批。观眾看了压抑,上面看了敏感。” “既然知道了,那你怎么还这么拍?”韩三屏看著他反问道。 江潮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荡,“因为我这部片子,一开始就是为了搏一下,当然要是院线能上映的话,最好不过了。” 韩三屏盯著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著说:“年轻人,胆子不小。” 韩三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他,望著楼下车水马龙:“但一个导演,不能只活在电影节里。 你想在这行长久走下去,得国內国外两条腿走路。 国外拿奖,国內立身。缺一条,都走不远。” 江潮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我明白。” 韩三屏回头看他:“明白,所以呢?” “所以我想让中影,帮我推一把柏林。”江潮平静说道,“如果能在柏林入围、拿奖,国內的审核尺度,也许就有商量的余地。” 韩三屏沉默了很久。 许久,他转过身,看著江潮,眼神郑重:“片子我帮你送。但不是以中影官方名义,是个人推荐。 柏林那边我有熟人,能让选片组优先看。能不能入围,看你自己的本事。” 对此,江潮態度诚恳:“谢谢韩董。” 韩三屏摆摆手,语气淡然:“別谢早。电影节这事,运气占三成,实力占七成。”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张白色名片,递过来。 名片极简没有logo,没有头衔和公司,只有一行字。 韩三屏,以及一串手机號码。 但这张名片,在整个华语电影圈,比黄金还重,比任何公章都管用。 “下周有个局,圈內人小聚,你过来。”韩三屏淡淡道,“多认识点人,没坏处。” 江潮双手接过,郑重收好:“我一定到。” 从中影大楼出来,夕阳已经斜斜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 钱骏蹲在路边,急得抓耳挠腮,一见江潮出来,立刻衝上去,连珠炮似的问:“怎么样怎么样?成了吗?韩董说啥了?给机会了吗?” 江潮把那张名片递给他。 钱骏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有些激动道:“我…,我操!” 江潮把名片收回口袋,语气平静:“走吧,回去等消息。” 钱骏魂不守舍地跟著他往外走,脚步都飘,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一把拉住江潮:“等会儿!你是不是忘了个大事!” 江潮回头。 钱骏抬手指向马路对面,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又八卦:“那边,有人等你半天了。” 江潮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对面街边,停著一辆银色宝马3系。 车旁站著一个女人。 米色长风衣,长髮披肩,妆容清淡,气质乾净大气,往那儿一站,即便人来人往,也一眼就能被看见。 范氷氷。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望著这边,目光平静,嘴角带著一点浅淡的笑意。 钱骏压低声音,一脸佩服又看热闹:“她昨天就给我打电话了,问你到京城没有。 我说早就到了,这不今天一直在这儿等你...” 江潮沉默两秒,然后穿过车流朝那辆宝马走去。 范氷氷看著他走近,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听说,你见著韩三屏了?” 江潮点头:“嗯。” 范氷氷笑了,这一次,笑得轻鬆又坦然,带著一点欣赏:“上车吧,请你吃饭。” 江潮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她,“你就不怕我不出来,或者拐弯走掉?” 范氷氷拉开车门,侧头看他,语气隨意,“京城就这么大,想找一个人,总能找到。” 江潮沉默片刻,弯腰坐进车里。 钱骏站在路边,望著车子远去的背影,挠挠头,喃喃自语:“这小子…,真是命里带风,也命里带桃花啊......” 第16章好梦 车里放著蔡琴的一首老歌。 范氷氷开车確实很稳,时不时手指轻轻敲著方向盘,动作自然又放鬆。 见副驾上的江潮一直望著窗外,范氷氷如隨口问道:“想吃点什么?” 江潮:“你定吧。” “那就吃烤鸭。”范氷氷笑了笑,“来京城不吃烤鸭,等於白来咯。” 江潮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范氷氷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怎么,你不喜欢么?”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对於吃的我不是很挑。”江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没想到你会请我吃烤鸭。” “那我该请你吃什么?”范氷氷挑眉,语气带点调侃,“米其林?法餐?怀石料理?” 江潮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差不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不介意。” 范氷氷笑了,笑得有点轻,也有点自嘲:“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人,就该天天吃那些,穿高定坐豪车,活得跟不食人间烟火一样?” 江潮没回答,只是安静看著她。 范氷氷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十七岁来京城,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 第一部戏是在剧组跑龙套,一天三十块钱,中午吃两块钱的盒饭,晚上住地下室,潮湿、阴暗,还有老鼠半夜乱窜。” 她顿了顿,有些感慨道:“我那会儿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攒够钱,吃上一顿全聚德。 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奢侈、最香的东西。”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老歌缓缓流淌。 江潮转过头继续看向她。 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睫毛长长的,鼻樑挺直。 倒是这个角度看去,她不像个万眾瞩目的大明星,也不像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女演员。 只是个努力往前的女人... “你看什么?”范氷氷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点笑意,也带点不自在。 “看你。”江潮直白,不绕弯。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么?”范氷氷故作轻鬆地撇撇嘴。 “见过。”江潮语气认真,“但是我没见过开宝马的女人,跟我说她住过地下室,一副往事淒凉模样。” “哈!哈哈哈...” 范氷氷愣了一下,隨即肆无忌惮的笑了出来,“你这人,说话真是…,又直又戳人,其实也还好。” 全聚德的服务员一看到两人,立刻笑著迎上来:“两位么?” “嗯,你看著弄个小包厢吧。”范氷氷语气隨意。 两人落座,范氷氷熟练地翻开菜单隨手点了几道招牌菜。 等服务员躬身退出去,她才看向江潮,语气歉然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按我平时喜欢的点了。不喜欢可以隨时换,別客气。” 江潮摇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没关係,都一样。” 范氷氷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像是隨口一问:“韩三屏找你,说什么了?” 江潮也不隱瞒,“《活埋》他看了,说质量没问题,镜头和节奏、表演都在线,但国內上不了。” “意料之中。”范氷氷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那种片子带著压抑和绝望,结局...,总之是不可能过。 別说你了,就算是大牌导演拍,也是一样卡。” “但他愿意帮我送柏林。”江潮淡淡补充了一句。 范氷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是以中影的名义?” “不是官方,是个人推荐。”江潮解释,“他说柏林那边有熟人,可以让选片组优先看片。” 范氷氷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缓缓点头:“那就有戏了,毕竟韩三屏在柏林的关係確实不错。 电影节那边,很多评委都给面子,优先看片的话,等於先占了一半机会。” 她顿了顿,忽然抬眼,认真问:“你真觉得能入围?” 江潮看著她,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范氷氷想了想,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得很仔细,像是在判断一个潜力股。 “我没看过你的片子,没法评价內容。但我看过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江潮挑眉。 范氷氷盯著他的眼睛,莞尔一笑:“你这种人,要么一事无成,要么一飞冲天。没有中间路。” 江潮笑了:“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算是在判断。”范氷氷也笑了,眼神坦荡,“现在就看,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著菜品依次进来。 最先上桌的是烤鸭,师傅现场片鸭。 范氷氷拿起薄饼,动作熟练的抹上甜麵酱和烤鸭,最后轻轻一卷。 她卷好一个,主动递到江潮面前:“尝尝看。” 江潮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范氷氷看著他的表情,眼里带著几分期待:“怎么样?” “还不错,能吃饱。”江潮试著吃了一口。 范氷氷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人,能不能正经点?好好一顿烤鸭,被你说得跟充飢口粮似的。” 江潮放下饼,喝了口茶,语气平静:“我一直很正经。一个多月在横店招待所,不是泡麵就是盒饭,顿顿凑活。 这顿对我来说,確实比泡麵强不少,但不能吃多,会腻。” 范氷氷收起笑容,看著他,眼神慢慢沉了下来:“你拍那部片子,很累么...” 江潮想了想,语气轻描淡写:“还行吧。就是躺了一个多月棺材,主要就是空间小和空气闷,后背磨破几层皮。 中途缺氧过几回,差点直接交代在里面。” 范氷氷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见过很多导演,有真有本事、沉得住气的。可也有只会吹牛、摆架子、眼高手低的。 但像你这样的,我是第一次见。” “什么样?”江潮问。 “真是不要命的去换镜头咯。”范氷氷看著他,眼神认真,“別人拍戏是工作,你拍戏是拼命。 把自己扔进去,熬到极限,再从极限里爬出来拍。” 江潮看著她,嘴角微微弯起:“那你觉得我会是哪种?” 范氷氷盯著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我觉得,你会成功的...” 一顿饭吃得安静、舒服、不尷尬,没有客套,没有应酬,没有刻意找话题,就像两个久別重逢的朋友,隨意閒聊。 吃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京城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范氷氷开车送他回去。 车子平稳驶入小巷,停在影人之家门口的路边。 江潮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准备下车,范氷氷忽然叫住他。 “江潮。” 他回头疑惑。 范氷氷坐在驾驶座上欲言又止,“没事,早点休息。” “好梦咯!” 顿了下,江潮推开车门,下车隨后挥了挥手。 第17章先把它拍出来再说 三楼走廊,声控灯一亮一暗,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烟火气和潮湿味。 江潮刚走到拐角,就又撞见寧昊了。 他正蹲在走廊角落里抽菸,菸头明灭,手里还紧紧捏著那沓已经变成皱巴巴的剧本。 看到江潮上来,寧昊愣了一下,连忙掐灭烟站起身,神色显得有些侷促,“你回来了。” 对於他蹲在这里等候,倒是没有感觉太奇怪,江潮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掏出钥匙准备进去。 有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感觉,是江潮前不久刚刚见的。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寧昊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在后面开口:“那天你说,可以聊聊?” 江潮停住手,回头看他一眼,“怎么了,你想好了么?” “我的剧本,跑了快一个月,没人投,没人看得上。”寧昊声音有点干,摊牌似说道:“你要是真有兴趣,可以看看。” 江潮没犹豫说道:“进来再说。” 房间里狭小逼仄,只有一张窄床、一张掉漆桌子、一把旧椅子,墙角堆著行李。 寧昊在椅子上拘谨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面试的学生。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江潮坐在床边,语气平静:“剧本呢,我先看一下?” 寧昊连忙把手里的剧本,递了过去。 封面简单写著四个字:《大钻石》。 看到名字如预料中一样,江潮接过剧本细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轻轻翻动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声。 寧昊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江潮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是满意、嫌弃、认可、否定…… 但江潮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就安安静静看著,一页一页翻。 翻到一半,江潮忽然停下,抬头似笑非笑的问道:“这个灵感,从哪儿来的?” 寧昊愣了一下,连忙坐直身子,认真回答:“其实...,是从盖·里奇的《两桿大烟枪》来的。 多线敘事、黑色幽默、巧合扎堆,我很喜欢那种风格。 就试著把背景搬到重庆,加了很多本土方言、市井细节、小人物的烟火气。” 江潮点点头没有评价,继续往下翻。 又翻了十几页,他忽然又问:“这个保安包世宏,你打算找谁演?” 寧昊又愣了一下,有点意外他会问得这么细:“还没想好。可能找个重庆本地的演员,主要还是想接地气,便宜,也贴合角色……” “郭滔怎么样?”江潮打断他。 寧昊彻底怔住。 江潮看著他,淡淡解释:“郭滔,演过《活著》里的春生,也演过话剧《恋爱的犀牛》。 戏稳,接地气,身上有那种小人物又怂又硬、又窝囊又较真的劲儿,跟这个角色比较贴合。” 寧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心里又惊又疑。 眼前的江潮,想不到年纪轻轻,居然对演员和角色、以及对剧本结构,看得这么准? 江潮继续翻,速度不快,看得很细,从人物逻辑到台词节奏,从场景设置到笑点设计,一字不落。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剧本,放在桌上。 房间安静下来。 江潮平静问道:“你想拉多少钱?” 寧昊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涩:“三百万左右。不多,真不多。 但我跑了十几家公司,影视公司、投资方、朋友介绍,全拒了。” “为什么拒?”江潮问。 “说不像正经电影。”寧昊苦笑,“不够商业和没大牌,又不够文艺也没深度。 两头不靠,没人愿意赌。” 江潮点点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寧昊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忍不住追问:“你觉得呢,这剧本能成吗?能拍出来吗?” 江潮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如果只能拉来一百万,你拍不拍?” 寧昊彻底愣住,眼睛瞪得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百万?怎么可能拍得下来? 光场地、道具、群演、器材,都不够…,更別说演员酬劳。” “那就儘量压缩吧。”江潮语气平静,“可以找新人,找便宜的。 找愿意为戏拼的,甚至找不要钱、只想露脸的。 场景能省就省,能借就借,能拍实景不搭棚。 把每一分钱都算死,花在刀刃上,不浪费一分。” 寧昊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省钱,可从来没想过,把成本压到一百万。 看著他陷入思索,江潮继续说:“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拉不到投资,是你自己都不相信,能用小钱拍出好东西。 你脑子里想的是三百万、五百万、一千万,总觉得钱不够就拍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但真正牛逼的导演,不是等钱够了再拍,是用手里现有的钱,拍出超出现有钱的效果。” “我拍的这部电影,这次只花三十万。”江潮认真看著他,“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拍不出来。 可是我还是拍了,现在已经送去柏林了。” 寧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送去柏林?” 其实这两天他们都有碰面,可寧昊一直猜不出他们两个是干嘛的,加上自己忙著拉投资也没有多想。 想不到江潮居然也是一名导演,这真是有点意外了。 “柏林。”江潮点头,语气平淡,“所以別说三百万了,你先想想,怎么用一百万,拍出你心里的那部电影。” 其实如果他愿意的话,江潮除了这次拍戏所剩下的,另外还有钱胖子再一起在组个局。 当然要是有机会的话,再晚点的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寧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江倒海,像是被人狠狠敲醒了一样。 以前总觉得,没钱就没机会,没机会就没出路。 许久后,寧昊忽然站起来,“谢谢,我明白了,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实在不行,我应该还有点积蓄...” 江潮摆摆手,语气隨意:“別谢我,剧本不错,找个正式机会,我们几个一起坐下细聊。 大金主是那天那个胖子。” 寧昊似乎有点茅塞顿开,临走前点头痛快说道:“没问题,还是很高兴认识你们。” 门关上,房间里又恢復了安静。 江潮坐在床边,看著窗外京城的夜色。 他拿出笔记本,按亮屏幕。 没有新消息。 柏林那边,邮件已送达,却迟迟没有回音。选片周期漫长,等待最磨人。 等待是一件很磨人的事。 尤其是你不知道要等多久的时候。 江潮感觉在京城每天的生活,变得极为有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下楼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然后回房间对著电脑改新的剧本,下午出门溜达,晚上回来继续改剧本,午夜睡觉。 偶尔会收到范氷氷和万茜的简讯。 钱骏看他这幅摆烂的样子,急得直转圈。 “你倒是问问柏林那边什么情况啊!” 他有点待不住了,在这边太难受鸟... 江潮头也不抬:“问了也没用。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那你就这么干等著?” 江潮终於抬起头,看著他反问:“你有更好的办法?” 钱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江潮的手机响了。 看著號码,是韩三屏的秘书打来的。 “江导,韩董让我通知您,今晚有个饭局,六点半,地点我简讯发您。” 江潮愣了一下:“什么饭局?” 电话那头笑了笑:“韩董组的局,来的都是圈里人。您別问那么多,来了就知道了。” 听到电话被掛掉,江潮陷入不解,自己一个菜鸟,居然被座山雕给邀请到饭局? 钱骏凑过来:“谁啊?” “韩三屏秘书。让我今晚去吃饭。” 钱骏眼睛一亮:“臥槽,韩三屏请吃饭?这是要捧你啊!” 江潮没说话,但心里清楚,韩三屏这种级別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请一个刚拍了部小成本电影的新人吃饭。 看来这顿饭,要么是机遇,要么是考验... 第18章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六点半,东三环某私人会所。 外面没有招牌,青灰色的砖墙隱在梧桐树荫里。 见江潮进来,立刻有服务员走近:“请问是江先生吗?韩董在包厢等您。” 服务员领他穿过两道屏风,推开包厢门。 包厢极大,正中摆著一张红木圆桌。 圆桌周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的端著紫砂茶杯低声交谈,有的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机。 韩三屏坐在主位,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正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话。 听到声音,韩三屏隨即招了招手:“小江,来,这边坐。” 江潮点点头走到圆桌旁,主位左侧正好有个空位。 韩三屏放下菸嘴,抬手朝眾人示意,语气带著几分介绍:“给你们介绍一下,江潮。 他刚拍了部片子,那天我连夜看了,有点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潮。 七八道视线里,情绪各不相同。 坐在右侧是华宜的王中垒,挑了挑眉,目光在江潮身上扫过。 坐在王中垒旁边的是光线的王常田,手里转著茶杯,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博纳影业的余冬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小腹,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还有几位製片人和投资方代表,有的点头示意,有的低头和身边人窃窃私语,眼神里藏著好奇。 当然知道这些人是谁,江潮脸上神色平静:“各位老总好,我是江潮。” 他想不到,韩三屏今天这个局这么大,不过想想也是,座山雕的局小吗? 近一些说,在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属於京字头的。 王中垒笑著说道:“江导年轻有为,期待你的作品。” 其实在场眾人,现在都以为江潮是韩三屏的晚辈,带来认识,所以他们多少都带著一些客气。 “借王总吉言。”江潮淡淡回应。 这时,韩三屏的手指向坐在他对面的女人:“许情。你应该认识吧?” 江潮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许情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一件藏青色针织衫,乌黑的头髮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五官愈发精致。 她手里端著一只白瓷茶杯,正垂眸看著杯底的茶叶,听到介绍,缓缓抬眼看向江潮。 怎么会不知道呢,江潮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那就是《笑傲江湖》里清冷孤傲的任盈盈,《秦颂》里敢爱敢恨的櫟阳公主。 江潮起身:“许老师好,久仰大名。” 许情笑了一下,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叫老师太见外了,都是圈里人,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许情姐。”江潮顺势改口。 许情点点头,重新端起茶杯,没再多说,但目光却在江潮身上停留了一瞬,带著几分探究。 菜很快陆续上桌,冷盘热炒、汤羹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 服务员开了几瓶茅台,给眾人满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王中垒端著酒杯站起身,走到韩三屏身边,敬了一杯酒,然后转头看向江潮,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试探:“江导,听韩董说你拍了个很特別的片子?什么题材,让韩董这么推荐的?” 江潮也端起酒杯:“就是一个小成本的电影,没什么特別的。” “小成本电影?”王中垒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那更要听听,是什么样的,能让韩董熬夜看完。” 江潮简单概括道:“密闭空间,一个人被困在里面靠一部手机求救。”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原本交谈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潮身上。 王中垒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隨即恢復如常,故作轻鬆:“这个题材,听著倒是挺新鲜,挺有意思的。 不过密闭空间拍九十分钟,难度不小吧?拍完了吗?” “拍完了,已经送去柏林了,等选片结果。”江潮淡淡回应。 “柏林?”王中磊的声音抬高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准备参加全景还是论坛单元?第一次拍电影,就敢冲柏林,这可不是谁都有的勇气。” “只是试试运气,没什么胆子不胆子的。”江潮也没有做解释,確实他就是在碰运气。 王中垒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来时,悄悄和身边的王常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江潮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意思。 余冬立刻接了话茬,端著酒杯看向他,“柏林竞爭激烈得很,多少大导演挤破头都进不去。 江导第一次拍,还是稳妥点好,还是要多考虑国內的市场。” “谢谢余总提醒。”江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余冬笑了笑,笑容里却藏著几分意味深长。 韩三屏坐在主位,始终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喝著茶,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场戏。 许情也没开口,只是安静地吃著面前的菜,偶尔抬眼扫过眾人,目光落在江潮身上时,会多停留一瞬。 饭局进行到一半,江潮起身去洗手间。 会所的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掛著几幅山水画,意境悠远。 江潮走到洗手间门口,刚推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许情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正靠在窗边,低头点菸。 看到江潮出来,她抬眼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淡淡的烟圈。 江潮本想直接回包厢,脚步走到她身边时,却忽然停住了。 “江潮。” 江潮愣了一下:“怎么了?” “刚才在包厢里,你叫我许情姐,现在又不叫了?”许情挑眉,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隨后许情笑了起来,弹了弹菸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交换个联繫方式怎么样?” “没问题。”江潮爽快拿出手机。 许情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认真:“刚刚韩三屏说你很特別,我还不信。现在一看,確实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江潮问。 “有点意思咯。” 许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你好像对电影更有兴趣,怎么,不喜欢应酬?” 江潮沉默了两秒,轻声说:“应酬远比电影更累。” “也许吧,但是很多电影都是从应酬后,才开始有的。” 许情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实了几分,她掐灭手里的烟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片子,如果真能去柏林,记得告诉我一声。 我挺想看一看。” “好。”江潮点头。 许情挥了挥手,转身走进走廊深处,背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江潮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转身走回包厢。 这会包厢里的饭局已经接近尾声。 眾人大多放下了酒杯,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和身边人閒聊。 韩三屏看到江潮回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江潮走到他身边,韩三屏起身,带著他走到包厢角落,压低声音说:“今天带你见这些人,是想让你认识认识。 以后想继续在这行,得有人认你...” “谢谢韩董。”江潮语气诚恳。 知道他这是想提携自己,毕竟对方也看出钱骏那公司是玩票的。 韩三屏摆摆手,语气淡然:“別谢太早。今天这帮人,有真欣赏的,也有看热闹的,还有看我面子的。 总之这群人大多肚子大,肚脐眼小,你自己明白就行...”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柏林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江潮摇头。 “估计快了。”韩三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选片周期长,得再等等,柏林那边报名截止是十一月底,初选结果最快也要十二月中下旬才能出来。” 江潮微微点头:“我明白。” 第19章金锁的家 第二天下午,江潮来到三里屯的一栋公寓楼。 公寓楼是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保安核实了身份,才放他进去。 电梯直达十七层,门很快被打开,范氷氷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鬆的灰色连帽卫衣,搭配黑色运动裤,头髮隨便用皮筋扎成一个高马尾,碎发垂在额前,脸上素净得几乎没妆,只涂了点口红。 和荧幕上那个明艷张扬的大明星相比,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年轻了好几岁。 “进来吧。”范氷氷侧身让开位置。 江潮走进屋子,眼睛微微一亮。 房子不大,只有一百平,但布置得温馨又舒服。 暖色调的墙漆,搭配原木色的家具,客厅里摆著一张柔软的布艺沙发,沙发上放著几个毛绒玩偶。 窗边摆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上放著一本翻开的乐谱。 “隨便坐。”范氷氷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喝什么?矿泉水、红茶,还是威士忌?” “水就行。”江潮说。 范氷氷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然后她自己走到沙发上坐下,盘著腿,靠在沙发背上,拿起遥控器隨便换著台。 江潮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屋子,落在那架钢琴上:“你家还有钢琴?” “嗯,学过一段时间,后来拍戏忙,就放下了。”范氷氷头也不抬,语气隨意,“这段时间没怎么拍戏,就捡起来了。” “你让我来看什么?”江潮直接切入正题。 毕竟是她一大早喊自己过来的,说有个神秘礼物。 范氷氷放下遥控器,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画架:“自己掀开看。” 江潮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窗边立著一个木质画架,上面盖著一块乾净的白色棉布,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他起身走过去,轻轻掀开棉布。 是一幅画。 画的尺寸不大,只有a4纸大小,画纸是粗糙的素描纸。 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线条粗獷,却精准地勾勒出轮廓。 是他自己。 江潮愣住了,站在原地,盯著这幅画看了很久。 画的笔触不算特別细腻,甚至有些地方带著潦草的痕跡,但神韵却抓得极准。 “我画的。怎么样?”范氷氷走到他身边,站在他身侧,语气带著几分期待,又带著几分刻意的轻鬆。 江潮转头看她,不由笑了下:“你还会画画?” “无聊画一画。” 范氷氷目光落在画上,“那天晚上送你回去,脑子里一直是你的样子。所以第二天就去买了画具,画了这幅。” 江潮的心跳猛地顿了一拍,转头看向她。 范氷氷也在看他。 “为什么画我?”江潮有些好奇开口。 范氷氷眨了眨眼,避开他的目光,走到钢琴边坐下,故意轻鬆地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想把你画下来。就像画家看见好看的风景,就想画下来一样。” 江潮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走到画架前静静观看:“画得很好,比我本人好看。” 范氷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人,夸人都不会夸,哪有人说自己比画好看的?” “事实如此。”江潮笑了笑。 似乎为了缓解尷尬,范氷氷起身走到钢琴边,掀开琴盖。 黑色的琴键在阳光下泛著光泽,她坐在琴凳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要不要听我弹琴吗?”范氷氷回头问。 见他不语,范氷氷手指悬在琴键上,轻轻笑了笑:“那正好,今天给你弹一段。” 她刚要落下手指,江潮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淡淡开口:“我来吧,就当做我给你的礼物。” 范氷氷一愣,抬头看他:“你会弹?” “会一点,礼尚往来嘛。”江潮语气平静,“小时候学过。” 范氷氷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琴凳的位置:“那你来。我还从没听过导演弹琴。” 江潮在琴凳上坐下,腰背挺直,手指自然搭在琴键上。 范氷氷站在一旁,双手轻轻抱在胸前,安静看著他。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永远都藏著你不知道的东西。 会拍电影,敢躺棺材,敢闯中影,敢见韩三屏,现在,连钢琴都会弹。 江潮指尖轻轻落下。 听到开头,范氷氷微微一怔。 不是流行曲,不是轻音乐。 是《月光》。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低沉、缓慢、安静,像深夜潮水漫过沙滩,像黑暗里一点微光,温柔,却又带著一丝沉鬱。 琴声很轻,却很稳。 没有炫技,没有花哨,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弹,江潮指尖在琴键上起落,节奏舒缓,情绪克制。 范氷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娱乐圈的喧囂,只有琴声,只有眼前这个低头弹琴的男人。 琴声缓缓流淌。 江潮垂著眼,目光落在琴键上,神情专注,侧脸线条乾净利落,没有多余表情。 范氷氷轻轻靠在钢琴边,安静听著。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放鬆过了。 从十七岁北漂,到跑龙套,到爆红,到被黑、被骂、被捧、被踩,一路风风火火... 可在这一刻,听著一段简单的钢琴曲,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紧绷了很多年的地方,慢慢鬆了下来。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轻轻落下,余音在房间里缓缓消散。 江潮抬手,轻轻合上琴盖。 房间安静了几秒。 范氷氷才轻轻吸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恍惚,几分欣赏。 “你弹得……很好。”她轻声说。 江潮站起身,淡淡笑了一下:“隨便弹弹,很久没碰了。” “隨便弹弹都这么好,认真弹还得了?”范氷氷走到他面前,目光直直看著他,“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江潮看著她,语气平静:“不多,都是些没用的。” “没用?”范氷氷挑眉,“会拍电影、会弹琴、这叫没用?” 江潮没接话,只是转身看向那幅画,开口道:“这幅画,我能拿走吗?” 范氷氷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当然能。本来就是画给你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留个纪念。” “那就谢谢你的画了。”江潮点点头,没多说,伸手轻轻把画取下来... ... 十一月的京城,天已经很冷了。 钱骏有事先回横店了,而江潮乾脆租了一间房子,与寧昊时不时在完善下《大钻石》的剧本,房子就在蓟门桥附近。 这天下午,江潮接到一个电话。 是韩三屏的秘书打来的。 “江导,有个事儿,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江潮坐直了一点:“刘秘书你说。” 韩三屏的秘书叫刘志伟,所以江潮就乾脆叫刘秘书了。 “是这样,有个古装大剧,现在正在郊区怀柔拍,叫《天下第一》,王精监製,程晓东做武指,阵容挺大的。” 刘秘书语速平稳,“剧组这边缺一个客串,角色不算重,但戏份关键,要年轻有气场、形象硬朗一点。 找了好几个人,要么档期不合適,要么气质不对,导演那边托到我们这儿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韩董说你人还在京城,形象、气质都合適,就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过去串几场戏?” 江潮听完,有些错愕。 自己都转型了,现在又要去客串角色? 至於《天下第一》,他当然知道了。 06年播出,主角李雅鹏、霍剑华、叶旋、高媛媛、黄圣衣、邓朝… 可以说是几乎集齐了当时两岸三地最红的一批演员,阵容豪华到离谱。 就算是在后来十多年里,这部剧被无数观眾称为武侠剧最后的巔峰,配乐、打戏、人设、服化道,全是顶级水准。 想了下,江潮还是问道:“什么角色?” 第20章你们还是同门呢 无论是演员还是导演来说,看顶级武指设计动作、和大剧组运转、明星们最真实的工作状態,远比坐在家里空想灵感要有用得多。 而在等柏林消息时,江潮觉得与其窝在房间里看剧本,不如去其它剧组释放一下。 所以当刘秘书问要不要客串《天下第一》时,最后江潮还是答应了。 戏份少片酬低、不算主角,换做別的演员或许会考虑下,但江潮真不在乎。 他这纯属有癮,毕竟一个人的演技有多好,这很难去描述和定义,但真要是不用確实会退步。 就像最初拍《活埋》时,因为没有剧组愿意要,所以江潮只能自己干。 既然现在有,又恰好有时间,那么江潮也乐於去过癮一把。 第二天有司机来接,隨后车子一路往怀柔开。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仿古建筑群。 远远望去,飞檐翘角的仿日式城堡错落有致,白墙黑瓦,木桥横跨在浅溪上。 这会剧组已经开工了。 江潮刚下车,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人,少说一两百个人。 灯光师举著灯板来回跑,摄影师架著轨道往前推,武行们穿著戏服比划动作,场记举著打板喊准备。 果然投资多就是不一样! 横店那些小成本剧组,跟这儿比,简直是小打小闹。 副导演领著江潮往里走,一路不断有人侧目。 江潮看著乾净利落,气质沉稳,不像群演,不像助理,在乱糟糟的片场里格外显眼,引得不少人偷偷打量。 副导演把他带到片场中央的导演棚。 棚子搭在高处,摆著几张摺叠椅和一张监视器,中间坐著一位穿黑色夹克、头髮微卷的男人,正是导演邓衍成。 hk导演,拍过《古惑仔》系列,也拍过不少经典武侠、警匪片,风格凌厉,出了名的要求高。 邓衍成抬眼扫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直接开口:“你就是韩董介绍的江潮?” “是,邓导。”江潮微微点头。 “演过戏吗?”邓衍成问得直接,没有丝毫客套。 “演过。” “什么戏?” 江潮想了想,如实说道:“尸体乙。” 邓衍成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有点意思。会打吗?武侠剧,不会打可不行。” “学过一点。” “行,不多说,先试妆,造型过了再说。”邓衍成挥挥手,示意副导演带他去化妆间。 化妆间在片场侧边的临时建筑里,空间很大,一排长长的化妆镜,灯光亮得晃眼,里面坐满了演员和化妆师,忙得脚不沾地。 江潮被安排在最里面的空位。 造型师是个年轻的女孩,先给他量头围、试头套,然后拿起粉底、眉笔,开始细致地上妆。 今天江潮所饰演的角色,是叫柳生十兵卫,设定是东瀛顶尖武士。 贴鬢角、修眉、打底,就花了近一个小时。造型师还特意在他下頜线扫了点阴影,让轮廓更硬朗。 之后江潮换上戏服。 黑色的武士劲装,腰间束著宽布带,外罩一层暗纹披风,披风上绣著樱花纹。长发被高高束起,用黑色髮带扎紧,露出额头,再配上一柄木质太刀。 江潮走到镜子前,低头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 变成一个八嘎... “可以,太可以了!” 造型师退后两步,眼睛瞪得溜圆,满意得直拍手,“这气质,绝了!往镜头前一站,不用演,气场就够了!” 江潮抬手理了理披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镜子。 刚整理好衣服,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邓衍成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江潮,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围著江潮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欣赏:“行,韩董没推荐错人,就你了。 这形象,太贴柳生十兵卫了。” 说完,他扭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晓东啊,你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中等、精神干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hk第一武术指导,程晓东。 《倩女幽魂》《笑傲江湖》《新龙门客栈》《英雄》… 不少经典武侠片的动作设计,全出自他手。 程晓东走到江潮面前,没说话,只是上下扫了一眼。 然后他隨手拿起旁边一把道具武士刀,掂了掂,直接扔给江潮:“耍两下我看看。” 江潮稳稳接住刀。 前世他虽说是名导演,但也拍过不少动作戏,也亲自跟武行正经学过基础刀法、站姿和发力技巧,虽然多年没练,但肌肉记忆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重心下沉,握刀在手,摆出一个最標准的武士起势。 没有花架子,没有摆造型。 然后,江潮动了。 劈、撩、刺、斩、扫、截。 每一刀都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稳,力道沉。 程晓东站在原地,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江潮收势站定,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 程晓东走过去,伸手拿走他手里的刀,自己握在手中。 突然,他身形一动,快如闪电,刀锋直指江潮咽喉。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周围的化妆师、造型师全都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发出一阵轻呼。 江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都没眨一下。 刀尖停在他咽喉前一寸,稳稳定住,风都不动。 程晓东盯著他的眼睛,足足看了三秒。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怕,只有平静和沉稳。 然后程晓东缓缓收刀,嘴角忽然露出一点笑意,拍了拍江潮的胳膊:“不错,有点意思。” 听到这两字,整个化妆间里的人都看明白了,这是被程晓东认可了。 江潮的戏份被安排在第三天。 前面两天,他没去凑热闹,就安安静静待在剧组里,只做一个旁观者。 他坐在片场角落的小马扎上,看程晓东设计动作。 程晓东拿著粉笔在地上画走位,一边比划一边讲解,嘴里说著粤语,偶尔夹杂著普通话,江潮就静静听著。 而剧组里的明星们,也各有各的样子。 李雅鹏话不多,人沉稳,片场极其敬业。 见到工作人员,他也会笑著打招呼,没有一点一线小生的架子。 霍剑华也是话少,喜欢戴著一顶黑色鸭舌帽,低头看剧本,很少跟人閒聊。 倒是刚刚从tvb出来的叶旋则是片场的气氛担当。 她性格爽朗,大方爱笑,跟谁都能聊两句。 这天叶旋拍一场夜戏,收工早,路过江潮的小马扎,看到他正捧著剧本看,就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晃著腿笑问:“喂,你叫江潮是吧?” 江潮抬头看她,点了点头:“是啊。” “我叫叶旋,演云罗郡主的。”叶旋伸出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演的柳生十兵卫,我那天看到造型了,超酷的!” “谢谢,你的造型也很漂亮。”江潮伸手跟她握了握。 “別客气呀。”叶旋凑得更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跟你说,剧组里的高媛媛,她演柳生飘絮,跟你还是同门呢。 你们有机会就聊一聊,或许对拍戏还能有不错的收穫呢。” 江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有机会再说。” 叶璇拍了拍他的肩膀,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跑开去跟黄圣衣她们閒聊去了。 江潮远远看了一眼,没过去。 黄圣衣这会跟在高媛媛身边,似乎是看到江潮,主动笑著点头打招呼。 第21章江湖儿女 江潮远远看了一眼,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主动凑过去。 他不过去,可不代表別人不想找他聊。 毕竟整个《天下第一》剧组,帅哥是不少,但像江潮这种乾净、沉稳、话少、还被程晓东夸过的年轻男演员,属实不多。 再加上韩三屏亲自推荐,剧组里很快都知道,这人背景不简单。 下午刚刚结束戏份的高媛媛走了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江潮。” 江潮抬头:“怎么了。” 高媛媛抿了抿嘴,“我听叶旋说,你演柳生十兵卫?我演柳生飘絮,咱们……算是同门。” 江潮点点头,笑道:“那以后在东瀛剑道,还请师妹多多关照。” 高媛媛愣了一下,隨即笑出来,眼睛弯得像月牙:“你还挺会接话的。” 江潮一脸认真:“专业素养,入戏快。” 旁边路过的邓朝听见,立马凑过来一脸八卦:“哟呵!同门相认啊?可以可以,江湖儿女,讲究一个缘分!” 江潮看他一眼:“你是哪个门派的?” 邓朝一拍胸脯:“我!大內第一密探,皇帝身边红人,归海一刀他兄弟!” 叶旋刚好走过来,听见直接笑喷:“你可拉倒吧,人家归海一刀高冷得很,才不认你这个话癆兄弟。” 邓朝不服:“话癆怎么了?话癆活跃气氛!不然片场多闷啊!” 几人站在原地嘻嘻哈哈,原本安静的角落瞬间热闹起来。 黄圣衣手里抱著暖手宝,走了过来:“江潮,我刚才看你在旁边看程导讲动作,你是不是很懂武打戏啊?” 江潮实话实说:“懂一点,学过一些。” 黄圣衣眼睛一亮:“那以后我拍动作戏,能不能请教你呀?我有点怕威亚,总觉得要掉下去。” 江潮淡定安慰:“没事,威亚比你想像中结实,实在怕,你就闭眼喊导演,导演比你还怕你出事。” 扬子兄比威亚还凶,也怕你出事。 似乎黄圣衣被他这话给逗乐了。 高媛媛在旁边看著,也忍不住弯眼:“你说话还挺实在的。” 江潮:“实话实说。” 叶旋一拍手:“说得对!我就喜欢你这种实在人。” 邓朝立马接话:“那我呢我呢?我也不油啊!” 叶旋斜他一眼,一脸嫌弃:“你是太吵。” 听到她的吐槽,全场立刻鬨笑。 正笑著,霍剑华从远处慢慢走过来,路过几人身边时,轻轻朝江潮点了下头,“听说你要试打戏?” 江潮起身:“嗯,程导让我先找找感觉。” 霍剑华点点头:“程导要求严,但人好,你放开打就行。” 说完,他便安静走开,继续去看自己的剧本。 李雅鹏也刚好收工路过,看到一群人围在江潮旁边,笑著走过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邓朝立马告状:“叶旋欺负我!说我吵!” 叶旋翻白眼:“你本来就吵。” 李雅鹏被逗笑,看向江潮,语气沉稳:“打戏別紧张,程晓东的动作虽然难,但好看,你底子不错,应该没问题。” 江潮:“好的。” 李雅鹏拍了拍他肩膀:“不用客气,在剧组里隨意点。” 叶旋看他一脸淡定坐著,胳膊肘撞了撞他:“喂,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吵了?” 江潮抬眼,一本正经:“没有,我在学习。” 叶璇挑眉:“学习什么?” 江潮淡淡道:“学习怎么在剧组里保持低调,同时不被邓朝烦死。” 邓朝当场炸毛:“哎哎哎!你这小子,就损我是吧!” “哈哈哈哈!” ... 转眼到了第三天,天刚亮,片场就开始为江潮和李雅鹏的戏份做准备。 柳生十兵卫与段天涯的生死对决,是全剧的重头戏。 这场戏是柳生十兵卫的终局之战。他一生执著於剑道,一生困在师门的束缚里,最后选择用死来考验师弟,也来成全自己。 对手是李雅鹏。 李雅鹏这时候正是巔峰期,刚拍完《射鵰英雄传》,国民度极高,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递了一根烟,他笑著开口:“果然,形象真不错,底子也真好。” 江潮接过烟,没点,夹在指间:“客气了,我就是过来串个场。” “別这么说。”李雅鹏笑了笑,帮他把烟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韩董推荐的人,肯定不一般。 等会儿打戏放开点,咱们儘量一条过。” 很快,导演喊准备。 场记举著打板,灯光师调整灯光,武行们检查威亚,程晓东站在监视器前看著。 这场戏的动作设计极复杂。 要吊威亚,要空中转体,要近身搏杀,要刀光交错,还要从地面打到屋顶,从屋顶滚落到地面。 之前程晓东已经亲自下场,给两人拆动作、讲节奏、抠细节,一遍一遍示范,耐心得很。 “十兵卫的动作,要狠,但眼神要空。”程晓东指著江潮,“你不是在打架,是在送自己上路。每一刀都要决绝,不能有犹豫。” 又转向李雅鹏:“段天涯的动作要稳,情绪要复杂,有敬重,有不舍,有决绝,你要把这些都演出来。” 江潮和李雅鹏都点头。 隨著第一条开拍。 好像並不是那么顺利... 直到连续六条后... “停!”邓衍成走到两人面前,脸色严肃,语气直接,“雅鹏倒是没什么问题,情绪到位,动作稳。 江潮你...,你打得太冷静,太规矩,太像表演。” 顿了顿,邓衍成指著他,“十兵卫是抱著必死之心来的,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燃烧自己,是拼命,是决绝,不是摆姿势。 你现在的状態,像武士,不像求死的武士。”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要不然休息一下,找一下感觉,ok?” “好。” 江潮没多说,走到角落的迴廊边,靠著柱子站著。 他脑子里反覆想著柳生十兵卫的一生,想著他的执念,他的痛苦,他的解脱... 半个小时后... 第七条,开拍。 场记打板。 “action!” 邓衍成的声音落下。 江潮拔刀。 动作乾脆,没有一丝犹豫。 刀锋出鞘,江潮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直衝向李雅鹏。 那一步,稳、沉、狠。 李雅鹏横刀格挡。 “鐺!” 两刀相撞,声音清脆刺耳,在片场里迴荡。 江潮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再是演员的眼神,不再是客气、礼貌、克制的眼神。 那是真正的决绝、赴死的眼神。却又藏著一丝悲凉,像燃尽的烛火,只剩一点余温。 接下来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威亚拉起,身形凌空交错,刀光如电,衣袂翻飞。 程晓东设计的动作飘逸又凌厉,好看得让人屏住呼吸。 从庭院打到屋顶,瓦片被踩得簌簌作响,从屋顶滚落到地面,尘土飞扬,气势逼人。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著监视器,连呼吸都放轻。 连场务、灯光师这些常年见惯大场面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目光紧紧注视现场拍摄。 程晓东站在导演身边眼神专注。 邓衍成盯著屏幕,一言不发,连烟都忘了抽。 镜头里,江潮的每一个动作都踩在节奏上。 李雅鹏也被他带入了情绪,两人对戏,气场完全接住,没有一丝违和。 武行在旁边拉威亚、铺安全垫,大气都不敢喘。 高媛媛就站在迴廊阴影里,安安静静看著。 她今天没戏份,穿著简单的白色羽绒服,头髮松松挽著,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场中央那个黑衣武士身上。 叶旋站在她旁边,胳膊轻轻搭在她肩上,小声嘀咕:“你看他,不像新人,真不像啊...” 第22章嘴麻就人工呼吸 对於叶旋的疑惑,高媛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看著拍摄现场。 黄圣衣也悄悄凑了过来,小声惊嘆:“打得好乾净啊,眼神和情绪全都跟上了……” 邓朝站在另一侧,抱著胳膊看热闹,嘴里嘖嘖有声:“可以啊这哥们,难怪程晓东会直接认可,是真有东西。” 此时,片场里安静得只剩下刀剑相撞的脆响,以及江潮和李雅鹏两人沉浸在对戏里的气息。 终於到了最后一幕。 段天涯的刀,稳稳刺入柳生十兵卫的胸口。 道具刀做得极为逼真,位置精准,灯光一打,光影交错间,竟真有几分鲜血浸染的惨烈感。 江潮低头,看著那柄刺入身体的刀,嘴角忽然轻轻弯了一下。 像是积压了半生的执念,终於在此刻尽数释然。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终於放下的平静。 武士一生,剑道一生,执念一生。 能死在最敬重的师弟刀下,对他而言,是归宿,不是悲剧。 所以最后,江潮笑了。 紧接著,膝盖一软,身体缓缓前倾,轻轻倒下... 看到这一幕,全场瞬间安静。 邓衍成猛地一拍监视器,拿著喇叭高声喊道:“完美!过了!!” 一声落下,整个片场瞬间炸开了锅。 一旁紧绷了半天的武行们齐齐鬆了口气,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鼓掌,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李雅鹏连忙上前,伸手把江潮拉起来,低声嘆道:“刚才那条,我真被你带进去了。 你那眼神,我差点以为你真要豁出去了。” 江潮拍了拍身上的土,淡淡笑了下:“主要还是你配合得好。” “別谦虚。”李雅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底子,说是新人,我绝对不信。” 程晓东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江潮的胳膊:“很棒,以后有动作戏,还找你。” 邓衍成也走了过来,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行,这条能用。”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 山里风大,冷得人下意识缩脖子,工作人员开始拆轨道、收灯光、整理道具。 已经卸完妆、换回便服的江潮,坐在台阶上喝水休息。 叶旋先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手里拎著一袋零食,大大方方递给他一包:“吃不吃?巧克力。” 江潮看了一眼,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了。” 见他没有推脱,叶旋笑得很开心,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我拍这么多年戏,很少见有人能把必死戏演得这么干净,不煽情、不装、不尬,特別难得。” 江潮笑了笑:“只是理解角色而已。” “理解容易,演出来难。”叶旋晃著腿,“你是不是以前专门学过表演?” 江潮摇头:“没系统学过,空閒的时候自己琢磨的。” “难怪。”叶旋点点头,又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坏笑,“跟你说个秘密,高媛媛今天看你拍戏,从头看到尾,一眼都没挪开。” 江潮抬眼,顺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迴廊灯下,高媛媛正静静站在那里,安安静静望著这边。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微微一怔,脸颊轻轻泛起一点浅红,却没有躲开,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 江潮也抬手,轻轻回了一下。 叶旋在旁边看得偷笑,胳膊肘撞了撞他:“人家女孩子都害羞成这样了,你主动点啊。” 江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们hk的人都这么热衷当红娘吗?” 这傢伙怎么动不动就撮合別人。 叶旋嘿嘿一笑:“我这是想吃糖了。” 江潮白了她一眼:“还好你不是想吃席,不然我还得原地去世配合你?” 叶旋笑著轻拍了他一下,没好气:“瞎说什么呢!我就是看你们都在京城,又都是单身,顺手牵个线而已。” “我可真谢谢你了,下次別这么干,容易挨揍。”江潮摇摇头,內娱圈子鱼龙混杂,哪是表面看著那么简单。 真怕她到下个剧组也这么干,要知道有些看著单身的,未必真单身。 或许其她人...,实际可能是別人大佬的嘴具呢... 初来內地拍戏的叶旋愣了愣,有些疑惑:“为什么啊?啊……哦?” 她神经有些弧长,反应慢半拍,看到江潮那副揶揄的表情,有些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反应过来的叶旋顿时有些尷尬:“看来是我失礼了,下次我请你喝东西赔罪。” 江潮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道:“行了,没什么大事。就是你下次多注意点,不然你看霍剑华他们,话都很少说。” 正说著,高媛媛走了过来。 她站在两人面前,笑道:“江潮,你今天演得很好。” 江潮点点头,一本正经吐槽:“你也是,很不错。不过你们能不能別再商业互夸了?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说谢谢,嘴都快麻了。” 有些神游天外的叶旋,这会儿忽然回过神,语出惊人:“嘴麻?需要人工呼吸吗?” 江潮:“……” 高媛媛:“??” 两人齐刷刷一脸疑惑地看向叶旋。 叶旋被看得莫名其妙,一脸无辜:“嘴麻不就是要多活动吗?人工呼吸最能活动神经系统了啊。” 江潮沉默两秒,憋出一句:“你真6。” 高媛媛看著他俩,忍不住弯眼笑了起来,显然早就习惯叶旋这种跳脱又神经质的反应了。 江潮赶紧转移话题,“其实还是角色本身写得好。” “角色好,也要人懂。”高媛媛轻声说,“我演柳生飘絮,和你是同门,本来还担心对手戏气场接不住,现在看,完全不用担心。” 叶旋立刻插嘴:“就是就是!以后你们多对词,互相带带!” 高媛媛被她说得笑起来,眉眼弯弯。 她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我……我能加你一个联繫方式吗?” 江潮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报了自己的手机號。 高媛媛认真存进手机,抬头笑了笑:“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见。” “明天见?晚上不能见吗?”叶旋眼睛一亮,乾脆提议,“要不咱们晚上出去喝点吧?我来內地这么久,还没好好放鬆过呢。” 看著跃跃欲试的叶旋,再看高媛媛一脸笑意,江潮乾脆道:“要不然多叫几个人一起?人多热闹。” 这时邓朝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大大咧咧:“哥们,今天牛逼炸了!” 江潮被他逗笑:“正好,叶旋晚上想出去喝点,你去不去?” 邓朝看了看几人,面露纠结:“可是我晚上还得去接女朋友呢。” 江潮心里微微一动,隱约记得,这时候他和郝檑差不多已经走到尽头了。 邓朝纠结了半天,还是咬牙摇头:“算了,让她自己先回去…。 要不我把她接来一起?你们没意见吧?” 江潮和叶旋、高媛媛对视一眼,全都笑著摇头:“没意见,人多更热闹咯...” 第23章泡妞喝酒,最后让我来接? 邓朝当即掏出手机给郝檑发消息,边打字边说道:“我跟她说剧组聚餐,让她直接过来,省得我跑一趟。” 叶旋乐得不行,挽著高媛媛的胳膊笑道:“太好了!今晚必须多喝两杯!” 高媛媛被她拽著,也不抗拒,倒是眼里带著几分期待。 江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那找个近点的地方,別跑太远,山里回去不方便。” “我知道一家!”邓朝兴奋地举手,“就在怀柔镇上,烧烤啤酒,接地气,还安静,適合聊天。” 几人说说笑笑往外走,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工作人员侧目。 霍剑华路过,看见这阵仗,淡淡笑了笑,摆摆手:“你们玩,我就不去了,早睡。” 李雅鹏也笑著摆手:“我明天早戏,就不陪你们闹了,江潮,玩开心。” 江潮点头示意。 几人走出片场,夜风一吹,凉意扑面,却挡不住高涨的兴致。 邓朝开车,叶旋坐副驾,一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从tvb聊到內地剧组,从拍戏聊到美食,嘴巴就没停过。 高媛媛和江潮坐在后排,安安静静的,偶尔搭两句话。 高媛媛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没想到收工还能一起出来,挺意外的。” 江潮笑了笑:“我倒是不算意外,这也算剧组里很常见的放鬆方式。” 这会儿的剧组,演员和工作人员收工后约著喝点酒很正常,不像后来人人自危,处处提防。 “有点看得出来了。”高媛媛弯眼笑道,“没想到你在剧组话那么少,也会喜欢这种场合。” “习惯了。”江潮淡淡道,“拍戏有时候挺累的,也需要消遣放鬆一下。” 高媛媛轻轻笑了声,没再追问,只是靠著车窗,看著外面掠过的路灯。 没多久,车子停在一家烧烤店门口。 店面不大,乾净暖和,烟火气十足,老板热情地把他们领进包间。 刚坐下没多久,门口人影一闪,郝檑来了。 她走进来时看到邓朝,眼神复杂了一瞬,但还是走了进来,礼貌地跟几人打招呼。 邓朝连忙起身介绍:“这我朋友,郝檑。这是叶旋、高媛媛,还有江潮。” 郝檑微微点头,目光在江潮身上顿了顿,虽然陌生,还是轻声问好:“你好。” “你好。”江潮客气回应。 人齐了,局正式开始。 啤酒一上,烤串一摆,热气腾腾,气氛瞬间活了。 叶旋最活跃,率先举杯:“来!第一杯,敬江潮!今天一条过,帅炸了!” 邓朝立马跟上:“必须敬!以后我武侠偶像就是你了!” 高媛媛也轻轻举杯,声音温柔:“恭喜你,戏拍得特別好。” 郝檑也淡淡举了举杯,没多说话,却也给足了面子。 江潮无奈,只能端起杯子:“別捧了,也別再商业互吹了,我怕我把持不住,再捧就真飘了。” 几人哈哈大笑,举著酒杯轻轻一碰。 烧烤滋滋冒油,香气扑鼻,几人边吃边聊,气氛格外融洽。 叶旋话多,天南地北乱聊,一会儿吐槽威亚嚇人,一会儿夸怀柔烤串好吃,忽然又盯著江潮:“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新人?” 江潮啃著烤翅,漫不经心:“真新人,尸体专业户。” 邓朝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尸体?你可別逗了,程晓东都夸你,你还尸体专业户?” “真的。”江潮面不改色,“以前没戏拍,只能躺平。” 高媛媛忍不住笑:“你太谦虚了。” 郝檑坐在旁边,安静听著,偶尔夹两口菜,目光时不时落在江潮身上,眼神里带著几分打量。 喝到中途,叶旋喝得有点上头,胆子也大了,胳膊肘懟了懟江潮,坏笑:“哎,说真的,你觉得圆圆怎么样?” 江潮淡定看她:“挺好,温柔、漂亮、演技好。” 高媛媛脸颊微微一红,轻轻踢了叶旋一下:“別乱讲。” “我没乱讲,实话实说!”叶旋又指向自己,嘿嘿一笑,“那我呢?要不然换我也行,嘿嘿……” “你別嘿嘿,你这一嘿嘿的笑,我怎么觉得怪猥琐的。”江潮无奈摇头,“你再这样,我下次不敢跟你一起吃饭了。” 一桌人笑得更欢。 啤酒一瓶接一瓶,气氛越来越放鬆。 高媛媛话不多,但一直很照顾人,看江潮杯子空了,默默给他满上;看叶旋吃得满嘴油,也会顺手递上纸巾。 一旁的郝檑虽话少,却看得通透,中途忽然轻声开口:“你以前拍过电影?” 江潮抬眼:“拍过一部小成本。” 听到这话,几人都有些意外,想不到他还拍电影,这让大家不由想要听江潮怎么回答。 “叫什么?” “还没上。”江潮淡淡带过,毕竟片子还没上映。 郝檑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瞭然。 其实她看得出来,这人不是普通的客串演员,在联想前天邓朝的话,她就感觉江潮肯定藏著什么。 见一个没说,另一个没有继续问,邓朝他们虽然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什么。 吃到后半段,叶旋彻底喝嗨了,拉著高媛媛唱歌,跑调跑到天边,逗得邓朝拍桌子狂笑。 江潮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热闹的一幕,心里难得轻鬆。 就是一群拍戏的好友,收工吃顿烧烤,喝两杯啤酒,聊聊天,吹吹牛。 高媛媛注意到他安静,侧过头,轻声问:“是不是觉得太吵了?” 江潮摇头,笑了笑:“不会,挺好的,很久没这么放鬆了。” “我也是。”她轻轻说,“平时拍戏压力大,很少这样出来。”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没再多说,却莫名有种默契。 夜渐渐深了。 啤酒喝得差不多,烤串也见底,几人都有点微醺。 邓朝结了帐,豪气挥手:“今天我请!下次江潮你请!” 江潮笑:“没问题。” 走出烧烤店,夜风微凉,星星很亮。 叶旋挽著高媛媛,晕乎乎念叨:“下次还聚…,必须还聚……” 高媛媛无奈扶著她:“知道了,慢点走。” 郝檑跟邓朝走在前面,两人气氛安静,没多说话,却也不算尷尬。 最终,碍於不方便,就让郝檑跟邓朝先走了。 高媛媛扶著叶旋上车,转头看向江潮,轻声问道:“你…,要不要一起?” 江潮笑道:“不用了,我有人来接,你们先回去吧。” 见状,高媛媛看了一眼车里醉醺醺的叶旋,也只好点头:“那行,等下到家记得发个信息。” 看著车子远去,江潮不在意地蹲在路边点了根烟,烟还没抽两口,那辆熟悉的宝马便缓缓开到跟前。 车窗降下,范氷氷瞥了他一眼:“上车啊,还愣著干嘛?难道还得我下次亲自给你开车门?” 江潮笑道:“你要是想,我也不能拒绝,是不。” 话虽如此,他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范氷氷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挺会享受的,这边有酒有肉有美人陪著,最后还得我亲自来接你啊……” 第24章漂亮的,骚点... 车子驶离怀柔小镇的街道,一路往城区方向开去。 范氷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再说话,只是偶尔瞥江潮一眼。 倒是江潮靠在副驾座椅上,姿態放鬆,侧脸对著窗外。 “怎么,跟高媛媛、叶旋她们喝酒,喝的开心么?”范氷氷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明显情绪,但好似在调侃他。 江潮转头看她,淡淡笑了笑:“不就是普通的剧组聚餐,正常放鬆而已,难道你们当年拍《还珠》的时候,不也经常聚?” “聚个毛线聚。” 范氷氷轻轻挑了下眉,显然不想提这个话题,不动声色岔说道,“一群美女围著你夸,又是喝酒,又是加联繫方式,这还不叫开心?” 这话里的意思,江潮哪里听不出来,也不接茬,只是平静道:“都是同事朋友,场面客气两句而已。” “同事朋友?”范氷氷轻笑一声,“我忽然发现,你人缘倒是挺好的。” 江潮无奈一笑:“范小姐观察挺细致。其实我人缘確实不错,不过我这人也更怕麻烦。 一般是能不打交道的人,儘量不接触,剩下能聊得来的,自然都会觉得我好相处。”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保持一点適当的陌生感,反而能省去百分之九十九的不必要麻烦。 当然,若是有人愿意主动靠近,他也不会刻意抗拒。 “圈內混久了,什么妖魔鬼怪看不出来呢。”范氷氷单手轻打方向,车子平稳驶入主路,“不过高媛媛確实有点东西,看著是那种温柔还没攻击性,还真是一般男人都扛不住。” 江潮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和高媛媛之间,顶多算是认识不久,比较顺眼、远没有到別的层面那种。 可这话从范氷氷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感觉她不是好奇,而是在试探。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范氷氷忽然侧头看他,目光直白坦荡,又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你喜欢什么样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潮被她问得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坦然道:“漂亮的,骚点。” “漂亮,骚点?” 范氷氷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几分古怪又好笑的神情,“这特么俩个词还能串一块儿说?” “为什么不能呢,凡事有词,那必然可以结合。” 江潮转头看向她,路边车灯从侧面斜斜打过来,映得她眼波明亮,唇角微扬,明明没怎么笑,却自带几分撩人意味。 隨后,他淡淡解释:“要知道漂亮和骚放在一起,有时候其实是夸人的意思。” 这个还真不知道,范氷氷眼里泛起好奇:“哦?说说看。” 见她真感兴趣,江潮索性隨口说道:“像在傣族文化里,骚多丽就是对漂亮女生的称呼,骚在那个语境里没有半点贬低,纯粹是对女孩子美丽的认可。”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要是对长相不友好的人说,一般不会用骚形容。 真要硬用,那就是侮辱,是不尊重。” “那我呢?”范氷氷转头看他,笑容意味深长。 江潮与她对视一眼,从容道:“漂亮是真漂亮,至於骚……” 话说到一半,他没继续往下说。 范氷氷也不追问,只是白了一眼,隨后轻轻笑了笑,语气重新恢復平常,隨口问道:“《天下第一》这部片子怎么样,拍得顺利?” “不清楚,我才刚刚来。不过应该算是顺利吧,毕竟花了那么多钱,又是两岸三地明星匯聚。”江潮点头。 “程晓东夸你了?” “嗯?你又知道了?”江潮有些意外。 “就那么大点地方,要是以前在都能生一窝串子,我能不知道什么。”范氷氷轻描淡写一句,眼神里却透著几分欣赏,“我就知道,你不会让人失望。” 江潮转头看向她:“你这么信我?” 范氷氷唇角微扬,轻声道:“別人我不信,你嘛...我能信不?” “这又把话题丟给我了?”江潮微微歪了下头,语气隨意:“那你信的太早,轻易相信別人,容易被卖。” “那你总不会卖了我吧。”范氷氷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继续往下撩,只是慢悠悠转开话题,“柏林那边,还没消息?” “没。”江潮收回心神,语气平淡,“等著就行。” “不急?” “急也没用。” 范氷氷轻轻点头,语气轻鬆:“也是,是你的,总不会跑掉。” 她顿了顿,忽然又轻飘飘补了一句:“就算跑掉,也还有別的地方等著你。” “別太看好了,这种事情很难说的。”江潮声音轻了些,“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背后那些人说了算,看运气吧。” 范氷氷嘴角弯起一抹慵懒的笑,“这运气看得真好。既然都看运气了,那干嘛大半夜让我跑怀柔接你?” 江潮沉默片刻,低声笑道:“难道不是你主动要来?还好我留著简讯,不然还得被你诬陷。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大半夜来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 “不用谢。”范氷氷淡淡回道。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城市灯火逐渐密集。 范氷氷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要是我今天也去会怎么样。” 江潮微微一愣:“去哪?” 范氷氷侧头看他,“跟你、高媛媛、叶旋他们一起热闹。” 江潮看著她,忽然笑了:“我怕你们干起来。” 范氷氷挑眉:“我有那么嚇人?” “不是嚇人。”江潮认真道,“是你跟她们不在一条线上唄,有意思的人终將格格不入。” “这是夸我?”范氷氷被他说得忍不住笑出声:“嘴还挺甜。” “没,是夸我自己。”江潮面不改色。 她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笑意更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以前没机会说。”江潮淡淡回。 范氷氷心头轻轻一动,没有再接话。 发动机熄火,车灯熄灭,车厢瞬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两人都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坐了几秒,谁也没有先开口。 范氷氷静静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试探,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语气柔和:“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江潮轻声回道。 第25章入围,我爸知道后老骄傲 转眼就要结束这边的客串,今天江潮的戏份拍到下午,就可以提前收工了。 原本打算直接回住处,可武指时过来叮嘱,晚上还有一场夜戏需要他配合走位,让他暂且留在片场等候。 对此,江潮也不矫情,就在片场找了位置坐下,安静看著別人拍戏。 现在片场中正拍的是李雅鹏和霍剑华的对手戏,两人屏气对峙,台词一来一回,张力十足,片场氛围绷得很紧。 江潮正看得专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看著来电显示是钱骏。 江潮接起,声音平静:“怎么了?” “在哪儿?”钱骏的语气中透著一丝紧张。 “片场啊,不是说了最近在客串。” “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別激动。” 这话一出,让江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对此,他稍微站直身体,认真道:“你说吧,什么事情。” “柏林那边……有消息了。” 江潮脚步一顿,下意识走到更僻静的地方,周围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大半。 电话那头,钱骏的声音微微发颤,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我们入围了,刚刚出来,我就打电话给你了。” 听到终於入围了,江潮呼吸骤然一滯,很快冷静道:“什么单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钱骏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平復情绪,隨后一字一顿说道:“主竞赛。” 听到真的进入主竞赛单元,江潮抿了抿嘴,有些意外有点理所应当,但还是快速恢復情绪。 最初他们的预想是全景单元,或者是论坛单元,不是任何次级展映单元就行了。 而现在终於確定了,是柏林电影节最高规格、最具分量的主竞赛单元。 是那个可以和全球眾多顶尖导演的作品同台,一起角逐金熊奖。 “真的出公告了,可以確定?”江潮的声音终於微微动了一下。 “確定!刚收到官方邮件,我来回看了三遍,错不了!”钱骏的声音陡然拔高,终於压抑不住的狂喜,“我靠,江潮,咱们入围主竞赛了!真的是主竞赛!” 江潮握著手机站在原地,看著远处片场依旧热闹。 可他耳边,却一片安静。 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横店那间狭小破旧的招待所醒来,兜里只剩一百多块钱。 想起第一次躺进棺材,后背磨得破皮渗血,咬著牙一声没吭。 想起他们当时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值不值。 现在只能说是非常值! “江潮?你说话啊!”钱骏在电话那头急得喊。 江潮深吸一口气,气息平稳下来,“还能说什么,都入围了。” “不是啊,我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可是主竞赛啊!” 江潮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了啊,入围了唄,但还是得等那最后一通电话,才是知道最终结果的。” “知道个屁,咱们必须庆祝!我现在已经在车上了。” “那你就等我收工再说。”江潮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站在原地,他又沉默了会。 没有狂喜,没有失態,没有大喊大叫。 片刻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理了理衣服,转身平静地走回片场... ... 收工回到京城的家,江潮坐在电脑前,盯著屏幕上那封官方邮件,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除了確认入围是主竞赛单元。还有就是確认这一切不是梦。 江潮合上电脑,抬头望向窗外。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钱骏发来消息:“你在哪里,我马上要到了,啊啊啊,我操!!!...” 一长串感嘆號,几乎占满整个屏幕。 江潮没理会他的顛,而是编辑了两条信息,发了出去:“入围了。” 收件人分別是范氷氷跟万茜。 发出去之后,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两人都没有回覆。 也许在忙,也许没看见,也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三里屯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钱骏气喘吁吁衝进来时,江潮和范氷氷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万茜去其它地方拍戏,从她回復的信息来看,要是她在京城肯定也会和范氷氷一样来的。 一屁股坐到江潮旁边,钱骏抓著他胳膊急声问:“真的假的?入围了?主竞赛?” 江潮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你自己不是看了三遍,还要问我啊?” “我还想再確认確认,这是柏林啊!”钱骏盯著邮件看了足足两分钟,猛地一拍桌子:“操!” 动静不小,咖啡馆里不少人纷纷看过来。 范氷氷忍著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钱骏完全不在意,激动地抓著江潮的手:“我他妈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江潮不动声色抽回手:“冷静点,不是我行,是我们都行。 要不是你,电影也不能拍出来。” 虽说电影是他拍的,但这个基础还是钱骏的功劳。 “冷静不了!”钱骏站起来来回踱步,“柏林!主竞赛!我钱骏投的电影进柏林主竞赛了!我爸要是知道……” 他话音一顿,立刻摸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江潮伸手拉住他:“等会儿,先谈正事。” 钱骏这才坐回去,可整个人依旧亢奋,腿控制不住地抖。 范氷氷看著两人,眼底带著浅浅笑意问道:“你们公司几个人?” 钱骏愣了愣:“啊?就我俩啊。” “製片、发行、宣传,全都没有?” “没有。” 范氷氷看向江潮:“那你去柏林,谁陪你?” 江潮淡淡道:“曾剑、钱骏,就我们三个。” 范氷氷沉默几秒,缓缓开口:“你们需要帮忙。” 钱骏一愣:“什么帮忙?” 范氷氷没理他,目光落在江潮身上:“我有个朋友在德国待过几年,可以帮你们做翻译和地陪。 宣传方面,我也能介绍几个相熟的记者,到时候帮你们多铺点稿。” 江潮看著她,没说话。 范氷氷继续道:“別这么看我,毕竟国內电影能在柏林站上主竞赛,对谁都是好事。” 钱骏在旁边拼命点头:“对对对!范小姐说得太对了!” 江潮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 范氷氷淡淡摆手:“別谢太早,等拿了奖,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韩三屏那边,你告诉他了吗?” 江潮摇头:“刚收到消息,还没来得及。” “那赶紧说。他当初力荐你,於情於理,都该让他早点知道。” 江潮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韩三屏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应酬场合。 “小江?什么事?” 江潮声音平稳:“韩总,柏林那边来消息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一瞬,韩三屏的声音清晰了几分:“说说看。” “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那边沉默了下,隨即韩三屏低低笑了一声,“好。好!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能帮你运作。” 第26章强敌环伺 下午三点,中影大楼。 办公室里,江潮没想到除了韩三屏外,还有其他人,看著四五十岁,戴著眼镜,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这是王庆鏘。” 韩三屏简单介绍,手指虚引著,“柏林电影节东亚区选片顾问,连续两届掌眼,今年又是选片班子的核心,对欧洲影坛的门儿清。” 江潮立刻起身,伸手过去:“王老师好。” 王庆鏘握住他的手,目光打量著他,隨即笑了,“年轻,真年轻。韩董说你才二十三?” “是。” “二十三岁,第一部电影就进柏林主竞赛。”王庆鏘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在电影节圈子泡了快二十年,天才见过不少。 97年那个拍《爱情麻辣烫》的年轻导演,02年那个拍《盲井》的小伙子,可像你这样处女作就闯主竞赛的,头一遭见。” 他说的是双羊吧,一个张杨和李扬。 不过,江潮只是微微頷首,没多言语。 他心里清楚,对方此刻的夸讚,一半是真欣赏,一半是韩三屏的面子。 王庆鏘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你这部片子我看了。 说实话,衝击力很强,密闭空间的张力拉得满,但柏林那边的水有点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年是第55届柏林电影节,主竞赛一共21部影片。 法国新浪潮嫡系传人戈达尔的新作在列,德国本土中坚导演维姆·文德斯的纪录片入围。 美国独立圈怪才大卫·戈尔兹,还有拿过金狮、银熊的一些老傢伙,这不是新人场,是硬仗啊。” “你的片子气质独特,但特別不代表能贏。评审团的口味向来没定数,去年评审团主席是伊莎贝尔·於佩尔,偏文艺。 而前年是乔治·克鲁尼,偏商业。你得做好两手准备...” 江潮端起桌上的水杯,语气依旧平稳:“我明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王庆鏘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有意思。换作二十三岁的我,听到这些,早慌了。 你倒好,一点不慌。” “慌也没用。”江潮放下杯子,“片子已经拍完,剩下的只能是交给评委了。” 王庆鏘一怔,转头看向韩三屏,挑了挑眉:“这小子,有意思。” 韩三屏笑著靠在椅背上,“我早说过,他跟別人不一样。” 他转向江潮,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审核这边,中影已经帮你疏通得差不多了。广电那边看过样片,认可你的创作理念。 但想在国內公映结局,还是要补拍一版更温和的,原片最后主角窒息死亡太压抑,补个被救出的开放式结局,方便过审。” 江潮立刻应下,没有半分犹豫:“好,韩董。补拍的事,我一周內搞定。” 能过审就够了。 何况是借著《活埋》入围柏林的东风... 晚上七点,东四环某私人会所。 客厅里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韩三屏並不在场,是王庆鏘特意带江潮来的,说是提前见见圈子里的人。 王庆鏘把江潮领进来,逐一引荐:“这位是李老师,柏林电影节中国区选片顾问,跟你算是同行。” “这位是刘总,德国发行公司驻华代表,以后你在欧洲的发行,能找他搭线。” 介绍到最后一人时,王庆鏘顿了顿,露出笑意:“这位你肯定认识,许情。” 许情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手里端著半杯红酒。 今晚她穿一身墨绿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头髮盘成低髻,更衬得眉眼明艷。 她抬眼看向江潮,嘴角微微扬起:“又见面了。” 江潮点头致意,“是啊,许情姐。” 许情挑了下眉,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抿了口红酒,眼底却藏著一丝浅淡的笑意。 聚会很隨意,没什么正式议程,就是聊天、喝茶喝酒。 王老师和那几个柏林相关的人聊著今年的竞赛形势,江潮在旁边听著,偶尔插一两句话。 许情一直话不多,倚在窗边慢慢喝酒。 快到九点,江潮起身去洗手间。 返回时,走廊的灯光昏黄朦朧,许情正靠在墙上抽菸。 像是在特意等他。 对此,江潮走过去,在她身侧停下,“许情姐。” 许情转过头,吐了口烟,目光落在他脸上,“恭喜了。” “嗯,谢谢。”江潮点头。 许情笑道:“恭喜。23岁的处女作,进柏林主竞赛,够厉害。” “谢谢。” 许情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他,又落回眼睛,指尖轻轻弹了弹菸灰:“去柏林前,有什么安排?” “等组委会的正式通知。”江潮如实说。 “就这?”许情挑眉,语气里带著点调侃。 “就这些。”江潮坦然点头。 许情沉默几秒,轻声开口:“我01年去过柏林当评委,整整待了三个月,那地方冬天很冷,但电影节的时候很热闹。到处都是电影人,到处都在聊电影。” 她望向窗外的夜色,“那三个月,可能是我最自由的日子。不用应付圈內的应酬,不用考虑粉丝的眼光,只专注於电影本身,那种感觉,很好。” 江潮没打断,静静听著。 许情掐灭烟,將菸蒂摁进旁边的菸灰缸,转身正面看向他,“柏林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继续拍电影。”江潮的回答毫不犹豫。 “拍什么?” “还没想好。”江潮微微摇头,“但不会只拍《活埋》这种密闭空间的片子。” 许情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眼角的笑意带著几分欣赏:“韩董说得没错,你確实跟別人不一样。 太多人想著快速成名,你却想著拍好电影,难得。” 江潮笑了笑:“其实我也想快速成名,主要是因为没人找我当主角,所以我只能自己干导演,捧自己了。” “...,你倒是很诚实啊。”许情被他这副直白的话,说的有些语塞。 很快,她笑了下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隨意,“去柏林前,有空来找我喝茶。 我住的地方好像离你那招待所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客厅,身影消失在门后... 回到招待所,已近十一点。 钱骏正坐在床边来回踱步,一见江潮进门就凑上来:“怎么样?见著谁了?都说什么了?” 江潮简单把下午和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钱骏越听眼睛越直:“许情?让你去找她喝茶?” 江潮点头。 钱骏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桃花运,真是…,拦都拦不住...” 这种话,江潮没有搭理他。 见江潮不接茬,钱骏也识趣地收了玩笑,脸色正经了几分:“对了,补拍结局的事。 咱们设备简陋,要不要我托关係租一套专业棚拍机器?” “不用。”江潮想了想,摇头说道,“结局只需要一个救援镜头,不用大费周章。找个简单的摄影棚,我和曾剑一天就能拍完,別浪费钱。” 钱骏点点头,又想起一事:“那柏林那边的手续?护照、签证、组委会资料……我明天一早就去跑。” “那就辛苦你了。”江潮语气真诚。 从筹拍《活埋》到现在,钱骏虽偶尔咋咋呼呼,却始终靠谱,出钱出力毫无怨言,这份冤...情谊,他记著呢。 “跟我客气什么!”钱骏咧嘴一笑,又忍不住兴奋,“主竞赛啊!咱们居然真的衝进柏林主竞赛了!等拿奖回来,咱们就是华语影坛最年轻的黑马!” 江潮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拿奖? 不是不想,只是不敢抱太大期待。 王庆鏘说得没错,今年第55届柏林电影节强敌环伺,戈达尔、维姆·文德斯都是影坛殿堂级人物,《活埋》能入围已是奇蹟。 沉默片刻,江潮忽然开口:“记得帮我约曾剑,我跟他商量补拍结局的细节。” “没问题!” 钱骏应得乾脆,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电影节的畅想,才打著哈欠回了自己房间... 第27章那有緋闻来的香 第二天一早,江潮还没洗漱,房门就被急促敲响。 开门一看,是曾剑眼底带著熬夜赶路的红血丝,却难掩满脸亢奋:“江潮,钱骏给我打了电话,说柏林主竞赛,真的闯进去了么!” 江潮先让他进屋,倒了杯水递过去,心里也清楚,对方是听到消息,连夜从外地赶来了京城。 “成了一半,至於剩下的还得去柏林才知道。不过,现在我们还要先补拍结局才行。”江潮语气平静。 “没问题!”曾剑一拍胸脯,“你说怎么拍,我就怎么拍。” 江潮拿出隨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快速画出补拍分镜:“原本是主角彻底窒息,全片绝望收尾。 现在我们补拍只加三十秒,那就是救援队伍挖开沙土,镜头从泥泞的地面往下推,一只沾满灰尘的手被消防员紧紧握住,画面定格,直接黑屏。 开放式,留一丝希望,这样也能顺利过审。” 曾剑盯著分镜看了几秒,连连点头:“高明!这么剪,艺术气质没丟,审查也能过,两头都顾到了!” 两人正对著分镜细化,钱骏喘著粗气跑进门,手里攥著一张通知单:“韩董那边直接安排好了!今天下午两点,中影一號摄影棚,设备、灯光、群演、道具,全给备齐!” 江潮微怔。 本以为至少要等上两三天协调场地,没想到韩三屏一句话,就轻鬆解决。 “好,下午两点去...” 没有繁复布景,没有多余设备,棚內只在角落堆了半人高的沙土,简单挖了个半米深的土坑。 三四个中影场务客串救援人员,连工装都是日常穿的旧款,素麵朝天,连妆造都省了。 曾剑早已架好摄影机,蹲在监视器前反覆调试光线,“光线没问题,构图也卡准了,就等你就位。” 江潮换了件戏中沾满尘土的衬衫,弯腰躺进土坑底部的道具箱子里。 之前拍完那个棺材就被收起来,也不可能运到这边,所以只能就地取材了。 “各部门准备,30秒补拍,一条过!”场记打板声清脆利落。 镜头开启,江潮闭著眼,指尖极轻地颤动了一下,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求生本能。 下一秒,一只粗糙的工装手从土坑上方探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十足。 “停!过了!” 不过三十秒,补拍全程结束。 曾剑盯著监视器回放,拍了拍大腿:“不错,就这一个握手的镜头,既留了希望,又不破坏之前那种压抑感,审核绝对能过!” 钱骏屁顛屁顛跑过来,蹲在土坑边递上水,笑得合不拢嘴:“还是韩董厉害。 这棚子和设备、群演全给咱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分钱没花,这待遇棒极了!” 江潮接过水喝了一口,拍掉身上的沙土:“先收拾东西,把这补拍这段再送过去...” 看到补拍的剧情,那边广电审核很顺利通过拿到龙標。 而中影的官网也准时发布通稿,不过百余字的官方文案。 【青年导演江潮执导並主演的电影《活埋》,正式入围第5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將与全球21部佳作共同角逐金熊奖。】 消息官宣的瞬间,各大媒体第一时间跟进报导。 05年的娱乐圈,纸媒仍是主流发声渠道。 《中国电影报》头版头条刊登。 《23岁新人导演突围!<活埋>入围柏林主竞赛,华语电影再冲国际》,直言这是华语新锐导演的歷史性突破。 《南都娱乐周刊》则是以影坛黑马为专题,聚焦江潮的处女作创举,强调小成本密闭题材,获欧洲顶级电影节认可,这实属罕见。 《京城青年报》《娱乐信报》等都市报纷纷转载,標题牢牢抓住23岁,处女作,柏林主竞赛三个核心关键词,字里行间满是业內的惊嘆与认可。 圈內更是虽不至於一片譁然,但也是动静不小。 之前王庆鏘口中的张杨、李扬两位导演,先后接受採访送上祝福。 张杨直言:“年轻一代有这样的锐气和定力,很难得,能进入柏林主竞赛是实打实的实力,江潮这一步,太不容易了。” 李扬也感慨:“敢拍密闭单一场景的电影,还能被柏林选片组看中,这小子不是运气,是真有实力。” 《天下第一》剧组的邓朝、高媛媛、叶旋等人,纷纷发来消息祝贺。 就连霍剑华、李雅鹏也特意发来简讯,称讚他为剧组爭了光。 而圈內导演、演员、製片人大多保持观望与认可,业內也出现不少討论声音。 “23岁,主竞赛,这是真天才。” “密闭空间单一场景,能拍进柏林,不简单。” “韩三屏亲自站台,中影官宣,看来这小伙子后台硬,实力也硬。” 倒是一些大导演如张一谋、陈凯歌等未公开表態,可圈內私下均有耳闻,不少资深製片人开始打听江潮的后续计划。 而彼时网际网路刚普及,天涯论坛、渣浪娱乐留言区成了网友討论的主阵地。 “23岁?处女作?直接进柏林主竞赛?这也太猛了吧!” “一个人在棺材里拍完全片?听著就压抑又带感,国內啥时候能看?” “以前从没听过这个导演,一出手就是王炸,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新人啊!” 热议声中,有眼尖的老网友翻出了一个多月前的娱乐八卦旧帖。 那篇《范冰冰深夜密会神秘帅哥,疑似新恋情》的热帖,被重新顶到了天涯娱乐版首页。 楼主將狗仔偷拍的路灯照片,和中影官宣附上的江潮证件照拼在一起,对比图一目了然,直接炸翻了评论区: “我靠!这不就是之前跟范冰冰传緋闻的那个神秘男生吗?!” “一模一样!原来不是什么富二代男友,是导演江潮啊!” “笑死,之前还猜人家是小新人、傍靠山,结果人家是23岁入围柏林主竞赛的导演!” “原来根本不是恋情,是聊工作啊!范冰冰这是慧眼识珠吧!” “之前的緋闻全是误会,人家是搞事业的!这反转也太爽了!” 短短半天,舆论彻底反转。 原本零星残留的緋闻猜测烟消云散,#23岁导演江潮入围柏林#直接顶替#范冰冰神秘男友#,成为天涯娱乐版最热话题。 倒是网友们不再纠结八卦,反倒对《活埋》这部电影充满了期待,不少人留言坐等柏林电影节的消息,盼著江潮能把金熊奖带回国內。 招待所里,钱骏抱著一摞娱乐报纸,激动得在房间里来迴转圈:“火了,火了!现在全国都知道你了!咱们的电影还没上映,热度直接拉满了!” 江潮轻轻划过报纸上自己的名字,“热度会降的,舆论也会变,这些都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钱骏急了,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这可是柏林主竞赛!是华语导演的荣光!现在所有人都等著看你去柏林拿奖,咱们已经贏麻了!” 江潮抬眼,“没拿到结果之前,一切都是虚的。入围只是入场券,又不是领奖台。 王庆鏘说得很清楚,今年柏林对手都是影坛大佬,《活埋》能去参与,已经是突破,別把期待拉得太高。” 钱骏愣了愣,看著江潮眼底的冷静,原本沸腾的情绪慢慢平復了几分。 他不得不承认,江潮比他清醒得多。 爆红的舆论、漫天的夸讚、圈內的追捧,这些东西最容易让人迷失。 可江潮自始至终,都把心放在电影本身... 第28章万茜:加油鸭! 距离第55届柏林电影节开幕,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而补拍完的曾剑,已经回横店了。 倒是钱骏扎进柏林组委会和海外发行的对接中,至於结果就不得知了。 所以只剩江潮一个人,倒落得清净,《天下第一》那边,他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揣著手机,江潮慢悠悠走到胡同口那家小咖啡馆。 推门时,风铃叮噹作响,靠窗的位置,万茜已经坐著了。 她穿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头髮隨意扎成低马尾。面前摆著一杯咖啡,手里捧著剧本。 听到脚步声,万茜抬头,眼睛立刻弯成月牙:“来了,需要喝点什么,我给你点?” “等久了。”江潮拉开椅子坐下。 “我也刚到没多久。”万茜把剧本推到他面前,嘴角扬著浅浅的调侃,“现在都是在报导你,23岁柏林主竞赛导演,恭喜啦。” 看著服务员端上的咖啡,江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別恭喜得太早,毕竟还要两个月后才知道结果。” “我看了报导。”万茜收起玩笑,神色认真了几分,“第一部电影就入围柏林主竞赛,你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 “厉害的人很多。”江潮轻声说。 万茜只是轻轻点头,“但我信你,一定会有所收穫的。” 她顿了顿,指著桌上剧本说道:“对了,我前几天试了一个新话剧的角色,台词有点怪,总觉得节奏卡不准。你帮我把把关?” “我看看先。” 江潮拿起稿子,低头认真看著。 万茜没说话,就坐在对面,偶尔喝一口咖啡,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等他看完一段,两人便轻声对起剧本中一些重要的台词。 中途,江潮的手机震了几下。 是高媛媛发来的简讯:“听说你杀青休息了?那等你从柏林回来,我们大家再聚一次。” 江潮想了下,只是简单回了句:“好。” 紧接著是叶旋的消息,连发好几个感嘆號,似乎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亢奋:“江潮!你也太牛了!我跟hk朋友说我认识你,她们全都不信!等你拿奖回来,我要跟你蹭合照!” 江潮无奈摇头回覆:“一张五块,你想拍几张啊。” 万茜看他放下手机,轻声问:“朋友?” 江潮点头,“恩,《天下第一》那边几个朋友。” “挺好的。”万茜笑了笑,眼底带著羡慕,“剧组能有这么好的关係,不容易。” 她重新把剧本拉回来,手指点著其中一段:“来,下一段,我总觉得这里的情绪不够,你帮我找找感觉?” 两人又沉浸在台词里,从情绪的递进聊到台词的重音,从舞台的留白聊到镜头的衔接。 半晚走出咖啡店时,风有点凉,万茜下意识裹了裹外套,肩膀微微缩了缩。 江潮看了一眼,把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紧了紧,语气带著点无奈:“下次还是要多穿点,京城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別要风度不要温度。” 万茜抬头看他,没好气道:“还以为你刚刚要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呢。” 江露出疑惑的神情,眉毛微挑:“你都冷了,我难道就不冷么。” 万茜无奈拍了拍自己脑门,嘟囔道:“我就不该对你抱有这种幻想,还以为你是个温柔绅士。” “再温柔的绅士,也抗不住京城的风。”江潮想了下,还是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收起你的幻想,没事多吃饱点,多穿点,少做点美梦。” “那你…”万茜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也怕冷,也怕饿,所以我比较务实。”江潮笑了笑。 “好好,就你务实。对了!”似乎想到什么,万茜忽然开口,“我有个朋友在小剧场做话剧导演,要不要去玩。 最近缺个客串角色,戏份不多,就几场,演一个来剧场看话剧的青年,跟我有对手戏。 你要不要一起和我凑热闹?反正离柏林还有两个月多,閒著也是閒著。” 江潮挑眉,脚步顿了顿:“话剧?我可以么?” 他拍电影习惯了镜头的特写、剪辑的节奏,可话剧和电影、电视剧完全不同。 电影靠镜头语言,电视剧靠剧情推进,而话剧是现场的艺术,没有镜头切景,全靠演员的肢体、声音、眼神撑住整场表演。 还要把情绪直接传递到最后一排观眾席,还要做到收放自如,不能过火,也不能不够。 万茜被他逗笑,眼睛弯成月牙:“怎么不行咯,好多演员年轻的时候都在小剧场过。 陈保国、袁湶,哪一个不是从小剧场练出来的?” “那行吧。”江潮乾脆答应,没有半分犹豫,“反正没事做,换换脑子,也算是减减压。” 万茜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不由开心说道:“真的?那我明天带你去哦。” “好。” 两人边走边聊,从话剧聊到舞台,从表演聊到镜头。 “话剧的台词要更有颗粒感,不能像电影里那样靠后期配音,现场说出来,每个字都要传到观眾耳朵里。”江潮边走边说,语气认真,“而且舞台没有镜头切换,你的眼神、肢体,全要暴露在观眾眼里,一点装都装不了。” 万茜点头,跟他聊得投机,“我之前演话剧,为了一个眼神,练了整整一周,就怕不到位。不过真的站在舞台上,那种跟观眾互动的感觉真是不一样。” “电影是把故事揉碎了,再拼起来,话剧是把故事完整地端给观眾。”江潮轻轻感慨,“两种感觉,都很好。” 走到招待所楼下,江潮停下脚步。 “那我明天早上九点来接你。”万茜轻声说。 “好。” 她转身要走,又忽然回头,脚步顿了顿,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江潮。” “嗯?” “不管柏林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我见过最棒的导演。”万茜笑得乾净又真诚,眼睛亮闪闪的,“加油鸭!吼吼~” 万茜说著满脸笑容,举起右手狠狠的一挥,像是在给他打气。 江潮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知道了。” 隨后,万茜挥挥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胡同拐角。 江潮站在楼下,吹了会儿晚风,抬手揉了揉眉心,才慢慢上楼。 推开门,钱骏正趴在桌上算柏林的预算,抬头一看,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哟,终於回来了?跟小姐姐约会去了?看你心情不错。” “別胡说。”江潮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帮她对台词,顺便接了个小剧场话剧客串。” “话剧?”钱骏瞪大了眼睛,差点把计算器掉在桌上,“你都要去柏林走红毯了,还去演小剧场,真閒啊。” “走红毯又不耽误演戏。”江潮淡淡说道。 钱骏挠挠头,琢磨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第29章那以后还来吗 05年的京城,话剧市场正处在稳步升温的节点,人艺、国话的场子场场爆满,民间中型剧场也开始崭露头角。 万茜带江潮去的繁星戏剧村正是其中风头正劲的一家,虽算不上国级院团。 却在业內口碑极佳,常年排演现实主义题材,所以不少老戏骨和潜力新人都愿意来这儿磨戏。 早上九点,万茜准时出现。 她穿了件米白色短款羽绒服和牛仔裤,手里还拎著早餐,一见江潮就笑著递过去:“给你带的早餐,剧场排练耗体力,先垫垫肚子。” “先给牛吃饱,好耕地?” 江潮笑著接过,隨后两人一路往繁星戏剧村走。 路上,万茜跟他介绍剧场的情况:“今天排的是《建筑大师》的番外衍生话剧,班底特別扎实,导演是中戏的老师,还有两位人艺下来的前辈压阵。” 江潮咬著包子,淡淡点头:“我不紧张,就是怕演不好拖后腿。” 毕竟话剧,他接触的少。 “你要是都演不好,那我们这些人乾脆別上台了。”万茜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信任。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繁星戏剧村门口。 万茜刚带著江潮走进来,一个穿著深色夹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茜茜来了?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 “张导,这是江潮。”万茜连忙介绍,“江潮,这是张博导演,中戏戏文系毕业的,这部戏就是他自编自导的。” 江潮伸手:“张导您好。” 张博握住他的手,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你就是江潮?入围柏林主竞赛的那个?” 这事居然连话剧圈都知道了。 江潮微微頷首:“是我,今天来客串,麻烦张导多指点。” “指点可不敢当!”张博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开心,“你能来我们小剧场,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正说著,排练厅角落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小张,这位就是你说的小客人?” 江潮转头望去,有些惊讶。 说话的是穿著简单的灰色毛衣,正拿著保温杯缓缓起身的濮存晰。 他可以说是05年人艺台柱子,国內家喻户晓的老戏骨,话剧界的標杆人物。 他身边还站著徐凡,此时刚从人艺跨界荧幕不久,另外还有她是冯晓刚的妻子。 万茜立刻轻声提醒:“是濮老师和徐帆老师,他们俩友情客串这部戏,压阵的。” 江潮上前一步,“濮老师好,徐老师好。” 濮存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著点头:“早就听说你了,韩董可是逢人就夸你了。” 徐凡也温和开口:“我们俩昨天还聊呢,现在的年轻导演越来越敢闯了,挺好。 话剧舞台不比镜头,別怕,放开演就行。” 江潮笑著点头:“两位老师夸讚了,我只是尽力而为。” 张导立刻笑著安排:“江潮,你的角色是剧场里的青年观眾,和茜茜有一段对手戏,台词不多,但情绪要到位,你先看看剧本,咱们十分钟后开始走位。” “好。” 江潮拿著剧本,找了个角落安静翻看。 角色確实简单,一个沉默却敏锐的青年观眾,在剧场散场后和万茜饰演的剧场管理员,有一段关於梦想与坚持的对话。 大概全程不到三分钟,却需要靠眼神和微表情撑起层次感。 万茜凑过来,小声说:“別紧张,濮老师和徐凡老师人特別好,等会儿走位他们会带你的。” 江潮抬眼平静说道:“我不紧张。” 能站在真正的话剧舞台上,和人艺的前辈们同台,对任何一个演员、导演来说,都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很快,排练正式开始。 前面几场是濮存晰和徐凡的对手戏,两人一站上台,气场瞬间拉满,台词字字鏗鏘,情绪收放自如,没有镜头修饰,没有后期剪辑,纯粹的舞台表现力看得江潮暗暗惊嘆。 果然老戏骨就是不一样! 轮到江潮和万茜上场。 江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落下的瞬间,他立刻收起所有杂念,代入角色中。 一个沉默內敛,眼底藏著对戏剧的热爱的角色,话不多,但每一句台词都很切中要点。 “你也喜欢话剧?”台上的万茜轻声开口。 江潮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喜欢,这里比外面乾净。” 短短一句话,节奏稳、情绪准,没有刻意煽情,却把角色的孤独与赤诚演得淋漓尽致。 台下,濮存晰和徐凡对视一眼,都悄悄点了点头。 难怪,他可以靠著自导自演杀入柏林。 张导更是眼睛发亮,拿著剧本的手都顿住了。 走位结束,濮存晰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认可:“你这功底,比不少专业话剧演员都稳。 镜头演员最怕上台怯场,你倒好,感觉就是天生吃舞台这碗饭的。” 徐凡也笑著补充:“眼神乾净,情绪不飘,难得。 你要是愿意,以后常来剧场磨戏,对你拍电影也有好处。” 江潮连忙道谢:“谢谢两位老师指点,我受益匪浅。” 万茜站在一旁,看著被前辈们交口称讚的江潮,眼底满是开心的笑意。 中场休息时,濮存晰主动坐到江潮身边,跟他聊起了表演与创作:“电影和话剧,本质是一样的,都是讲人,讲心。 你拍《活埋》我没看过,大致能猜想一下,应该是拍那种绝境里的人性,这和话剧的根是通的。” “濮老师说得对。”江潮认真倾听,“我拍电影的时候,总想著把最真实的情绪拍出来,话剧反而是那种真实比技巧重要。” “明白人。”濮存晰拍了拍他的肩膀,“柏林那边,別给自己压力,你已经贏了。” 徐凡也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等你从柏林回来,要是有空,再来我们剧场排戏,我们给你留位置。” 江潮:“好的,今天真谢谢两位老师了。” 下午排练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张导执意要留大家吃饭,江潮婉言谢绝,和万茜一起走出剧场。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万茜笑著开口,“濮老师和徐凡老师是不是特別好?” 江潮点头,“今天確实收穫不小。” “那以后还来么?”万茜眼睛一亮,好似有些期待。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应该没问题。”江潮考虑了下,有些不確定。 第30章牵手不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江潮除了去排练话剧,还有就是准备新的剧本。 倒是在话剧这边,还真是给了他不少启发。 他每天跟著万茜出现在剧场,和一群真正热爱话剧的人泡在一起,日子虽说有点枯燥,可却又带点新奇。 江潮发现万茜对舞台节奏极为敏感,而他则擅长捕捉人物內心的细微情绪,所以一个偏舞台表现,一个重心理刻画,也算是互补得恰到好处。 隨著正式公演定在周末,剧场上下都忙碌起来,定妆、走台、合光、联排,一环扣一环。 万茜趁著化妆间隙,凑到江潮身边,眼底带著几分期待又紧张的光:“明天就要公演了,你紧不紧张? 下面坐的可都是活的观眾啊,没有重来的机会。” “活的观眾?你见过嘎了的观眾?”江潮正在整理简单的戏服,被这话弄的有些哭笑不得,“不紧张,这点场面不算什么,相信你以后还会有更大的场面呢。” “那等公演结束,我请你吃涮羊肉。”万茜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就当给你庆功,也当给你践行咯,毕竟接下是春节,而你马上就要去柏林了。” “好啊,我都行。”江潮点头,没有推辞。 毕竟两人也不像刚刚认识的时候,生疏和客气。 第二天傍晚,繁星戏剧村正式公演。 能容纳三百多人的中型剧场座无虚席,不少话剧爱好者、业內人士、中戏的学生都赶了过来。 幕布拉开,灯光亮起。 濮存析和徐凡一出场,便牢牢抓住了所有观眾的目光,扎实的台词功底、饱满的情绪张力,让台下安静得只剩下舞台上的声音。 轮到江潮和万茜上场时,全场的目光轻轻落在两人身上。 江潮站在舞台中央,清瘦却挺拔的轮廓,白衬衫袖口微微挽起,简单的打扮却透著浑然天成的鬆弛感。 对面的万茜一袭浅灰色针织长裙,长发鬆松挽在脑后,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这里比外面乾净。” 江潮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几分刻意压下。 此时在台上的他情绪自然的流转,似乎是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却又在绝境中寻得一丝慰藉的悵然。 前排的观眾下意识的看入神,对於台上江潮那句再不过平淡的台词,却显得是对污浊现实的失望,是对纯粹的极致渴望,更是一种无人能懂的孤独。 万茜站在对面,轻轻攥著裙摆,眼神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定定地看著江潮。 片刻后,万茜才轻声开口:“可这里…,也留不住人啊。” 她的台词像是轻轻敲在人心上的鼓点,与江潮的平静形成鲜明的呼应。 两人的对手戏没有激烈的碰撞,却在简单的对话里,把角色的心境层层剥开。 江潮微微侧头,看向万茜的眼神里,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著自嘲的笑。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三分钟的对手戏,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江潮擅长的心理刻画,在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语气的转折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万茜的舞台节奏把控,则让两人的互动张弛有度,没有丝毫拖沓。 当最后一句台词落下,江潮微微躬身,对著台下的方向轻轻点头。 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一阵真诚而热烈的掌声。 整场话剧落幕时,全体演员依次登台谢幕。 江潮站在濮存析和徐凡旁边,身边是笑意盈盈的万茜。 台下的观眾们迟迟不肯离去,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喊著精彩,有人吹著口哨,还有人举著手机对著舞台拍照。 濮存析搂著江潮的肩膀,笑著转向台下,介绍道:“这位年轻的朋友,是江潮,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导演,也是我们话剧舞台上,很有天赋的新人演员。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带著真诚的认可与祝福。 谢幕结束后,剧团所有人聚在后台,简单庆祝。 徐凡笑著递给他一瓶汽水:“演得真好,以后常来。” 濮存析拍了拍他的肩:“去柏林加油,有机会就多多照顾咱们话剧的人。” 年轻演员们围过来,嘰嘰喳喳地说著恭喜。 万茜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大家围著的江潮,嘴角一直扬著浅浅的笑。 公演圆满落幕的第二天,剧团放了半天假。 连日高强度的排练与演出终於告一段落,江潮难得睡了个懒觉。 他醒来时手机上显示的是万茜发来的简讯:“涮羊肉店订好位置了,傍晚我去接你。” 看著这条简讯,江潮也不得不起来了,一番洗漱后,万茜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走吧,再晚去人就多了。”一见面,万茜就仰头朝他笑。 江潮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平日里话多的万茜,今天反倒显得有些安静了。 涮羊肉店不大,却是老字號正宗的铜锅炭火,一进门暖意扑面而来。 万茜熟门熟路地点了羊肉、肥牛、冻豆腐和宽粉,又要了两瓶冰镇酸梅汤:“我记得你吃不了太辣,就点了清汤锅底。” 江潮微微一怔。 他从没有特意说过,想不到被万茜记住了。 铜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白雾繚绕间,万茜的脸颊被映得微红。 一边帮他夹煮好的羊肉,万茜一边轻声说道:“昨天徐凡老师还问我,你以后还会不会来剧场排戏,她说你天生適合舞台。” “有空会来。”江潮拿起筷子,把肉蘸了麻酱送进嘴里。 “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万茜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又带著一点小小的撒娇意味,“等你从柏林回来,我们再一起排一部新戏,怎么样。” 江潮顿了下:“我可能到时候要先准备新戏了。” 万茜筷子停顿了下,隨即笑道:“没关係,要是有合適的角色,记得在找我啊。” “那肯定的,这个你放心,想不来都难。” 这顿饭没有旁人打扰,没有话题顾忌,从话剧聊到表演,从表演聊到生活。 “其实…,我有点捨不得你走。额,就是没有合適的搭子,一起演话剧,一起吃饭...” 万茜忽然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戳著碗里的青菜。 这声音细若蚊吟,却清清楚楚飘进江潮的耳朵里。 江潮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暖光下,她耳尖微微泛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明明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却露出了难得的羞涩。 江潮笑著轻声开口:“就去十来天而已。” “嗯,我知道。”万茜轻轻应了一声。 结完帐走出涮羊肉店,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晚风带著冬日的清冽,吹在脸上微微发凉。 万茜下意识裹紧了大衣,脚步不自觉放慢。 江潮走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下了脚步。 万茜疑惑回头:“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轻轻落在她冻得有些微凉的手上。 下一秒,江潮微微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十指相触的瞬间,万茜眼睛猛地睁大,抬头怔怔地看著他。 “风大,但是没有外套给你。”江潮看著前方认真说道:“所以就牵著,暖和点。” 万茜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脸颊烫得厉害,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嘴,只能任由他牵著走。 她看著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从分开到靠近,再到紧紧相依。 隨后万茜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江潮。 他侧脸线条乾净利落,神情依旧沉稳,帅哦! 万茜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也悄悄收紧了手指,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第31章泡妞,新剧本 江潮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京城天空,把那封邮件又看了一遍。 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柏林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目光落在床头的笔记本上。 那里面,除了《活埋》的初稿,还有另一份剧本。 其实已经写了很久了。 江潮轻轻拿起笔记本,翻开书籤所在的那一页。 《谎言》。 这是新剧本的名字,其实是他从《活埋》杀青后就开始动笔写的。 只是之前一直断断续续不断修改完善,甚至在繁星戏剧村排练话剧,只要一有空,他就会记下灵感。 原本这是一部西班牙悬疑短片,全片也才十多分钟。 受限於篇幅,为了能符合院线公映標准的完整长片,江潮乾脆进行故事拆解,原本的核心设定,对故事內核、人物弧光、敘事逻辑进行了全方位的深度重构与扩写。 新的剧本里,主角不再是那个假装成盲人的钢琴师,而是一个落魄话剧演员。 因为得罪业內导演被封杀五年,江潮在这里把自己跑了五年龙套的梗加入进去。 在主角走投无路之下,假装盲人骗取补助、体验生活,一心想写出一部惊世剧本东山再起。 可他没等到剧本成名,却在一场雨夜,用耳朵目击了一场谋杀。 从此,他跌入了没有退路的绝境。 他知道凶手是谁,却不能说,因为他是个盲人。 他想报警求助,可是没有人会信,因为他是个盲人。 他想撕下偽装却不敢,因为冒充盲人骗取福利,本身就是诈骗。 看得见真相,却必须装作视而不见;听得懂罪恶,却只能保持沉默。 所以他把自己困进了一张由谎言织成的网。 每一个谎言,都是为了掩盖上一个谎言。 而真相,就藏在网眼最深处,没人敢伸手去够。 江潮一页页翻著稿纸,第三稿的字跡密密麻麻,修改痕跡遍布纸页。 其实他还不满意,他想让故事更沉,更痛,更贴近人性的灰色地带。 凶手不是天生歹毒,只是被欠债、重病老母逼上绝路的可怜人。 而主角,既是骗子,也是弱者,既是目击者,也是囚徒。 其中还有女警的角色,以及前任的角色等。 不过,江潮在写剧本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人选。 如女警一角,他想留给许情,那种慵懒中藏著锋芒、一眼看穿人心的气质。 而凶手一角,他落笔写下一个名字:段奕弘。 可能现在的段奕弘,还在话剧与影视之间打磨。 不过那张脸阴鬱、隱忍、复杂,往镜头前一站,无需台词,就自带故事感。 正沉浸在剧情里,房门被暴力被推开。 钱骏裹著一身寒气衝进来,脸上冻得通红,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搞定了!我刚跟我爸打完电话,资金全到位。 明天咱们直接飞柏林,商务舱、酒店全安排好了!” 江潮合上笔记本,平静看著他。 钱骏眼尖,一眼就看到剧本,忍不住好奇问道:“什么东西?藏这么好。” “新剧本。” “新的?!”钱骏眼睛瞬间亮了,像猫见了鱼,迫不及待凑过来,“快给我看看!《活埋》还没出征呢,你就这么快把下一部都弄好了?” 江潮隨手把本子递给他。 钱骏捧著笔记本,小心翼翼翻开,目光落在標题上《谎言》。 他越往下看,神情越认真,原本嬉皮笑脸的模样彻底消失,呼吸都微微放轻。 等翻到最后一页,钱骏猛地抬起头,有些感慨道:“《谎言》?装盲人的演员目击谋杀?警察不信,自己还不能暴露身份…… 这……这比《活埋》还狠啊!不过看著也真有意思...” 江潮靠回窗边,“还没改完。” “你什么时候写的?”钱骏一脸震惊,“你这一个多月,又是演话剧又是泡妞…,合著你压根没閒著?” 江潮淡淡挑眉:“艺术来源於生活,活不下去哪里来的艺术,对不对? 还有我那不叫泡妞,我这是体验生活。” 钱骏一噎,隨即哭笑不得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停下脚步盯著他看,像是第一次认识:“我算看明白了,你这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活埋》还没去柏林,你连后路、连下一步棋都铺好了。” “趁热要打铁。” 江潮抿了下嘴,“不论柏林能不能有所收穫,总之回国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新的拍摄。” 钱骏重重点头,满心佩服:“你说了算!不管是《活埋》还是《谎言》,我都跟你到底!” 江潮点头:“不急,还没修改好。” 钱骏见状也不想在这里碍眼,乾脆起身摆手:“算了,我在这里有点多余了,老曾可能一会儿就到了,我去下面等他。 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小酌一下,明天中午的飞机,不会耽误时间的。” “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们到那边再慢慢聊。”江潮说著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钱骏走后,江潮想了下还是回到桌边重新坐下,拿起笔,低头继续修改《谎言》。 这时纸页上,他已经写到那场最关键的对手戏。 雨夜,凶手第一次踏入主角的出租屋。 窗边,主角戴著墨镜,手里握著盲杖,一动不动。 凶手声音低沉,冷漠:“我知道你的看见。” 主角稳如泰山。 凶手毫不在意,一脸轻笑:“如果你真是盲人,怎么会看见?” 主角依旧沉默。 凶手缓缓逼近,一字一顿,像一把刀剖开所有偽装:“所以说,你不是盲人。” 房间死寂。 下一秒,凶手忽然逼近,一把扯下主角的墨镜。 四目相对。 窗外的雷声炸响,照亮凶手眼底的疯狂与疲惫,也照出主角脸上的惊慌与偽装... 写完这些,江潮靠在椅背上,闭著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写完的那段戏。 雨夜、出租屋、墨镜、盲杖、凶手逼近、谎言被戳破的瞬间... 可以说是画面和节奏、情绪和张力,全都清晰得如同已经拍好成片。 如果说《活埋》是绝境中的求生,是密闭空间里的孤独与崩溃。 那么《谎言》,是人性的迷宫,是自己给自己织的牢笼,是看得见真相却必须装瞎的绝望。 两部电影,可以说是一脉相承,但又是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一旁的手机轻轻一震。 是一条简讯,范氷氷发的。 “在干嘛呢?” 看了眼桌上的剧本,江潮回覆:“写剧本。” 隔了几秒,范氷氷回信:“什么剧本?” “下一部新电影。” 范氷氷快速发来简讯:“我想看。” 江潮盯著屏幕,脑海里忽然闪过《谎言》里一个角色。 那就是主角的前女友,戏份不多,却足够亮眼、给人印象深刻。 江潮犹豫一瞬,敲下一行字:“等我回来,再给你看。还有个角色挺合你的,但是戏份不多。” 这次等待格外久,范氷氷依旧简单回覆:“那我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看看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