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香人》 楔子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了江海市的夜空,雷声紧隨其后,震得整栋宏源大厦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28层,鼎盛宏图財富管理公司,市场部一组组长办公室。 刘磊哆哆嗦嗦地关掉了所有的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窗外霓虹灯光映在他那张惨白油腻的脸上。 他喘著粗气,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神经质地四处张望。 “马上,马上就好……”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角落喃喃自语著。 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一尊黑脸红须的神像正静静矗立,神像前,早已摆好了香烛、黄纸、麻绳,还有一瓶……安眠药。 刘磊用颤抖著手拧开了药瓶。 他的动作急切,一大把白色的药片被倒在手心里,起码有十几二十片。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別找我……別找我……” 他一把將药片塞进嘴里,乾涩药粉呛得他一阵咳嗽。 他慌乱地在桌上乱抓,指尖触碰到了下午行政发的那杯饮料,他看也没看,一把抓过来,插管,猛吸了一大口。 冰凉酸甜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衝散了嘴里的苦涩。 隨著药片入腹,刘磊似乎找到了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他扑通一声跪在神像前,开始疯狂磕头。 “各位冤亲债主……当初那个项目暴雷,真不是我乾的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带著哭腔辩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钱不是我拿的!那是会长捲走的!是王姐做的假帐!还有……还有陈文昊!对!就是陈老师!是他教我们怎么说的,那些话术都是他编的!是他让你们买的!我也是打工的啊!我也是被骗的啊!”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阴兵借道……我是死人……我是死人……”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药效开始上涌,那种被人盯著的阴冷感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刘磊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痴傻的笑容,似乎……很满意。 他挣扎著站起来,拿起桌上那张早已画好的黄符。 符纸上用硃砂写著四个扭曲的大字,【贪债偿命】。 他哆哆嗦嗦地把符纸贴在自己额头上,然后拿起四根早已备好的香,点燃,也不管烫嘴,直接横咬在口中。 最后,他拿起一根粗麻绳。 这绳套是他练习了好几遍的,只要双手背到身后,手腕套进活结里用力一挣,就能把自己死死锁住。 这叫“自缚请罪”,神庙里的神公也说了,只要把自己绑了,做出一副伏法认罪的样子,法主公一看这人已经受刑,便会下判,冤魂便会散去。 “……弟子刘磊,自缚肉身……叩请监雷御史张圣君做主……” “……今以活人做死相,香灰封口不泄阳……冤亲债主请走阳关道,莫看桥下鬼……债已偿,命已抵,魂魄藏在神像底……”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背过手,用力拉紧了绳结。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那是药效发作了。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怀念,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即將入睡的昏沉了。 眼皮越来越重,世界开始旋转。 刘磊心满意足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太好了……那些血淋淋的影子不见了,耳边的哭嚎声也消失了。 他迷离地抬起头,想要最后看一眼救苦救难的法主公。 然而,就在视线即將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突然发现,眼前那尊原本威严正气的神像,似乎动了一下。 他发现法主公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珠里,似乎正在流出血泪,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他。 “荷……荷……” 刘磊想呼吸,却发现肺部像是被灌满了沉重的水泥,胸腔根本打不开,他用力张大嘴,却只能吸入冰冷刺鼻的檀香味。 紧接著,胸口传来一阵恐怖的剧痛。 心臟,心臟怎么了? 胸膛里的那颗心突然疯了一样乱跳,像是一只困兽正在拼命撞击肋骨,每一次撞击都带著让他眼前发黑的钝痛,紧接著,那乱跳变成了痉挛。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正穿过他的皮肉,死死地捏住了那个跳动的肉块,然后用力一拧! 疼! 好疼啊!!! 疼得他想满地打滚,想大声求饶,可他双手被反绑,根本动不了! “呜……呜呜!!!” 他瞪大了眼球,视野开始迅速液化、扭曲。 他看见法主公手中的利剑似乎真的挥了下来,劈开了办公室的黑暗。 他看见那些早就死了十几年的老头老太太,正从地板缝里爬出来,无数双枯瘦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救命……谁来救救我…… 他在心里疯狂吶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濒死的咯咯声。 越来越冷了。 刘磊看著神像的脸,在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里,他仿佛看到神像张开了嘴,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那是他在十五年前,在那条大雨滂沱的街道上,对那些受害者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理財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啪。 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刘磊肥硕的身躯在黑暗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办公桌角上,无力垂在了神像脚下。 嘴里的四根香火,还在静静燃烧著。 办公室归於死寂。 窗外,又是一声沉闷的远雷,雨水洗刷著玻璃,仿佛要洗掉这座城市里所有的骯脏。 第一章 倖存 市公安局,审讯室。 逼仄的空间里,白炽灯光线打在金属桌面上,晃得人眼睛发疼。 刑警支队长邢天海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指不仅不慢地敲击著桌面,“篤、篤、篤”的声音迴荡不断,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对面坐著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穿著一套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袖口磨损起毛,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说话。” 邢天海的声音不大,威压却十分嚇人:“药哪来的?那么大剂量,正规医院不可能一次性开给你。” 苏深浑身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和窘迫:“是……是托人找路子买的,但我真不知道、不知道会吃死人啊!” “我要是知道会死人,我哪、哪敢啊!” “他每天都在骂人,脾气特別暴躁。医院不给他多开药,他就逼著我想办法。” 苏深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给他买过很多次了。” “他逼你,你就买?” 邢天海冷笑一声:“非法买卖处方药,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苏深猛地抬头,满脸惊恐,急切地辩解:“我知道错了,警官!真的!可我是个实习生啊!” 他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晚一秒就被抓去坐牢:“师父说……只要我能帮他弄到药,让他睡个好觉,他就给我钱,还会把自己手里的两个大客户转给我,那提成有好几万……我想转正,我想赚钱啊!” “我已经没存款了,要是再被开除、重新找工作,我……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我还欠著网贷,我……我真的不想……” 邢天海眯起眼,盯著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小销售,看了几秒。 半晌后,他沉声道:“昨天晚上的情况,再说一遍。” “昨天……昨天我业绩不好,师父本来要骂我,但看到我把药买来了,就让我滚。” 苏深咽了口唾沫:“他说要在办公室里做个法事,向冤魂认错,还说要做什么自缚请罪的仪式,我看他眼神很可怕,我就……我就不敢多待,赶紧走了。” “我以为他就是搞封建迷信求心安,我哪知道他会死啊!警官,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冤魂,什么冤魂?”邢天海皱眉问。 苏深呃了一声,答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师父总说他能看见冤魂,多的……多的我也不敢问。”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法医老秦和负责现场勘查的老张走了进来,手里拿著几份报告。 邢天海站起身,没再理会还在发抖的苏深,转身走向门口,带上了门。 “怎么样?”邢天海压低声音问,但审讯室並不大,声音还是隱隱约约飘了过来。 苏深依旧缩在椅子上,看起来像是被嚇傻了,只是微微侧过头,拉长了耳朵,捕捉著那边的每一个字。 “排除了他杀。” 老秦摘下口罩,声音有些疲惫:“死者身上没有防御性伤痕,没有打斗痕跡。那个绳结虽然看著紧,但在我们看来,只要柔韧性够好,是可以自己完成捆绑的,属於典型的自缚。” “死因呢?” “药物中毒引发的心源性猝死。”老秦指了指报告:“血液里的安眠药浓度是致死量的五倍以上。” “那小子买的药这么猛?”邢天海回头瞥了苏深一眼。 “药是普通的佐匹克隆,剂量虽然大,但这胖子有耐药性,按理说顶多睡死个两天,死不了人。” 老秦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关键是那杯饮料。” “饮料?” “对,桌上那个喝光的空杯子,残留物化验出来了,是西柚汁。” 老张在一旁插话道:“西柚汁里含有呋喃香豆素,这玩意儿是肝臟代谢酶的强效抑制剂。简单说,它锁死了肝臟分解毒素的通道,让原本普通的安眠药在血液里疯狂堆积,变成了剧毒。” 法医老秦在一旁补充道:“这在医学上叫西柚汁效应,很多吃药的人都不知道这个禁忌。” 邢天海皱起眉头:“谁给他的西柚汁?” “巧就巧在这儿。” 老张嘆了口气,把一份外卖单递过去:“查了,是公司统一订的下午茶,行政那边为了省事,报了人头数让店家隨机做,一百多杯饮料里,有西柚汁,也有葡萄汁、橙汁什么的,前台分发也是隨机的,谁拿到什么全看脸。” “这胖子自己吞了一把药,偏偏运气不好,隨机拿到了一杯能要他命的西柚汁,然后把自己绑起来,药劲一上来,神仙难救。” 邢天海沉默了几秒,把烟夹在手里转了两圈。 “这订单里,西柚汁似乎特別多?”他盯著订单问道。 老张点点头:“是,我们也查了,店员说西柚汁原本就没有葡萄汁、橙汁那些卖得好,容易压库存,昨天天气热,其他饮料卖了大半,他们公司订下午茶的时候没要求种类,西柚汁自然就多做了几杯。” “这个下午茶……” “问了,每天都订,也都是这家店,已经半年多了。” 邢天海张了张嘴,最终乾笑一声:“这运气……真他妈绝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桌前。 苏深此时正抱著头,似乎还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行了。”邢天海敲了敲桌子。 苏深猛地抬头:“警……警官?” “死者是意外死亡,跟你没直接关係。”邢天海冷冷地说:“你可以走了。” 苏深愣了一下,紧接著整个人站了起来,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真……真的?谢谢警官!谢谢警官!” 他开始疯狂鞠躬。 “別高兴太早。”邢天海目光如炬:“非法买药的事儿还没完,这几天保持手机畅通,隨传隨到,不许离开本市。” “是是是!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苏深千恩万谢地鞠著躬,抓起自己的公文包,逃也似的衝出了审讯室。 …… 城中村的夜,像一口沸腾的油锅。 苏深低著头,面无表情地避开地上脏水,熟练地穿过迷宫般的违建楼群,回到了那个位於顶楼的小屋。 推开那扇生锈的防盗门,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关上门,顺手反锁。 直到这一刻,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鬆弛下来。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了狭窄的卫生间。 苏深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他用力地搓揉著脸颊,仿佛要洗掉这几个月来粘在脸上那层名为“唯唯诺诺”的面具。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镜子时,水珠顺著下巴滴落。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镜子里的人变了。 眼神中那种惊慌、愚蠢和贪婪早已荡然无存,那双眼睛变得深邃而平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赌贏了。 走出卫生间,他將公文包隨手扔在沙发上,走到墙边。 那里掛著一幅巨大的“花开富贵”老式掛历,边角已经捲起。 他伸手握住掛历下沿,猛地一拉。 哗啦—— 原本喜庆的掛历翻了上去,露出了一整面软木板。 密密麻麻的照片被红线连接著,就像是一面巨大的带血蛛网,最顶端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穿著考究的高定西装。 往下,红线分叉,除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外,最显眼的,便是三张清晰的大头照。 苏深的目光落在了最下方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满面红光,正搂著一个衣著暴露的年轻女人在酒桌上狂笑,眼神里满是油腻的欲望。 正是刚刚死去的刘磊。 苏深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色马克笔,拔开笔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然后,他在刘磊的笑脸上,重重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红色墨水像血一样在照片上渗透、乾涸。 看著那个叉,苏深脸上的肌肉彻底鬆弛下来,露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愉悦。 隨后,他转身走进里屋。 里屋只有两盏长明灯亮著,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檀香味。 正对著门口的地方,摆著一个神案。 神案正中央高处,是一尊黑脸红须、怒目圆睁的木雕神像,正是號称“监雷御史”的法主公张圣君,在昏暗红灯映照下,神像手中的铁鞭仿佛染著鲜血。 而在神像下方台阶上,整齐地摆著三个黑白相框。 左边是一对年轻夫妇,笑容靦腆朴实,那是他的父母。 右边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妇人,那是他的师父,桂姨。 苏深洗净双手,点燃六根清香。 他先將三根香插在下方的香炉里,对著父母和桂姨的遗像深深鞠躬。 “爸,妈,师父,那个畜生,已经下去给你们赔罪了。” 隨后,他手持另外三根高香,神色陡然变得庄重肃穆,双手高举过头顶,对著上方的法主公神像,缓缓跪下。 烟雾繚绕中,苏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古拙。 “张公圣君在上,弟子苏深叩首。” “昔日有恶徒刘磊,假借圣君神威,行诈骗敛財之实,致无数信眾家破人亡,罪孽深重,人神共愤。”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著神像那双怒目: “今弟子收香人苏深,代神执法,以驱瘟惩贪之局,引其伏诛。恶徒已死,因果稍了。” “愿圣君明鑑,荡涤污秽,护佑弟子,斩尽余孽。”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將三根高香稳稳地插在神像前的铜炉之中。 看著青烟笔直升起,苏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到外屋。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帐户余额显示:三万元。 这是刘磊死前转给他的,其中一万是连续几次买药的钱,两万则是“感谢费”,感谢苏深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一个能够让他摆脱冤魂的主意。 苏深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三万块钱被迅速拆分成几十笔几百、一千的小额转帐,分別流向了几个不同的帐户,备註栏里,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还债。 这些收款人,都是当年那场浩劫中,像他家一样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家属。 看著余额归零,苏深並没有觉得可惜,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旧有线耳机,插上手机,按下播放键。 一阵略带杂音的前奏响起,那是十五年前大街小巷都在放的《衝动的惩罚》。 粗糙的旋律在耳膜上震动,苏深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被拽回了那个绝望的夏天。 第二章 下一个 十五年前,江海市。 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夜晚,“金碧辉煌”夜总会的霓虹灯招牌,像怪兽眼睛一样闪烁。 那一年,苏深八岁。 他被母亲紧紧攥著手,躲在夜总会停车场的阴影里,母亲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颤抖得厉害,父亲则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死死盯著那扇旋转门。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 自从“金蝉会”暴雷,那个承诺带他们发財的刘经理就人间蒸发了。 父母押了房子、借了亲戚投进去的钱,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那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也是爷爷奶奶的救命钱。 终於,旋转门开了。 一群人簇拥著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那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手里夹著粗大的雪茄,正和旁边的人吹嘘著刚才那一瓶酒开了多少钱。 那是刘磊。 “刘经理!!” 父亲像疯了一样衝出去,直接扑到了刘磊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刘经理!求求您了!您行行好!” 父亲死死抱住刘磊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毫无尊严:“求您把钱还给我们吧!哪怕还一半也行啊!孩子他爷爷在医院等著手术费,那是救命钱啊!” 苏深被母亲拉著也跪下了。 他呆呆地看著这一切……他从没见过父亲这样,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如山一般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像一条狗。 周围的保安和陪酒女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刘磊被嚇了一跳,隨即认出了这两个人,接著,他露出了一副极其无奈的表情。 “哎呀!老苏,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刘磊弯下腰,扶起父亲,语气里满是苦涩:“你以为我不急吗?我也急啊!我也被骗了啊!会长那边捲款跑了,我也是受害者,我也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我家里也揭不开锅了啊!” “你、你明明有钱的……” 母亲指著他身后金碧辉煌的ktv,哭道:“你来这种地方消费,你肯定有钱,要不、要不你拿一点点,一点点出来就行,还我们一点……” 刘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 “嫂子,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 “一码归一码,我现在花的,是我以前辛苦赚的积蓄,是我的私有財產。而你们的钱,是投到了南洋橡胶项目里去了,那是专款专用的,现在是项目方出了问题,资金炼断了,我也没办法啊。” 他摊了摊手,语气极为苦涩:“当初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理財有风险,投资需谨慎,那是你们自己签的字,现在行情不好了,你们不能赖我啊,我也是个打工的,我也很痛苦……” “我不信!” 父亲根本听不懂这些复杂的商业术语,他只知道钱没了,他死死抓著刘磊的手:“是你让我们买的,你说这是神会的项目,稳赚不赔,你、你把钱还给我们……” 刘磊眼看著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几个像是熟人,脸上顿时出现了慌乱之色。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说不通呢?法主公老爷也不可能保证人人发財啊!这是法治社会,要讲法律合同的!” 刘磊猛地一甩手,想要挣脱,但父亲抱得太死。於是他眼中火起,抬起那双鋥亮的尖头皮鞋,狠狠地踹在了父亲的心窝上。 “放手!跟你说了没钱!烦死了!” “哎哟!” 父亲惨叫一声,向后翻倒,捂著胸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老苏!”母亲哭喊著扑过去。 年幼的苏深怔怔跪在原地,呆滯得像根木头,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刘磊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裤脚,看著地上的一家三口,表情几番变化,最终,还是定格成为了一种不耐烦、一种逃避。 “真是不可理喻……我都说了我也是受害者,以后別来找我了,找我也没用,有本事你们去告会长!” 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匆匆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甚至都不敢看窗外一眼,引擎轰鸣,仓皇地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尾气。 苏深呆呆地跪在原地,看著那辆车远去。 旁边夜总会的音响里,正震耳欲聋地放著那首《衝动的惩罚》。 那歌声,成了他童年最深刻的烙印。 …… “苏深!愣著干什么?那边的印表机没墨了,赶紧去换!” 一声厉喝把苏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鼎盛宏图的办公区里,虽然刚死过人,但资本永不眠,公司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电话声、键盘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忙著把刘磊留下的客户资源瓜分殆尽。 “哎!来了,马上!” 苏深立刻换上了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弯著腰,一路小跑向列印室。 路过茶水间时,两个女行政正在窃窃私语,神色紧张。 “哎,你说老刘是不是真的撞邪了?听保安说,他死前那段时间,车里总莫名其妙传出哭声,文件上还有血……” “嘘!小声点!別招惹那些不乾净的东西。” 苏深抱著沉重的墨盒,低著头从她们身边经过,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一个透明人。 没人知道,那些“不乾净的东西”正是眼前这个卑微的实习生。 三个月前,他偽造简歷混进这里,成了老刘的出气筒。 他在加班的深夜,把微型蓝牙音箱藏进老刘的车座缝隙,用针管在文件里滴上鸡血……那些简单的心理暗示,像慢性毒药一样摧毁了那个胖子的理智。 把墨盒塞进机器,苏深直起腰,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垃圾桶上。 昨天因为死了人,办公暂停了一天,保洁阿姨也没来,如今,里面还扔著昨天下午茶剩下的空杯子。 他的嘴角极其隱蔽地勾了一下。 赌贏了。 当老刘被“冤魂”折磨得精神崩溃时,是他这个好徒弟提出了“自缚假死”的餿主意,老刘半信半疑,真去找法主公神庙里的神公询问,得到了同样肯定的答案,於是他信了,他以为那是骗鬼的仪式,吞下大把安眠药,以为睡一觉就能解脱。 但他不知道,苏深让他用来送药的那杯西柚汁,锁死了肝臟里的cyp3a4酶。 那是人体代谢安眠药的唯一通道,通道关闭,药物在血液里疯狂堆积,浓度瞬间飆升数倍。 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甚至连那一杯致命的西柚汁,都不是苏深亲手递过去的。 一个月前,他曾在老刘面前隨口提过,西柚汁富含维生素c和抗氧化物质,可能间接支持健康睡眠。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苏深观察过、记录过,每天送来的下午茶里,老刘拿到西柚汁的概率大约在41.6%,这个概率高吗?当然不高,但对於一个赌徒来说…… 高得惊人了。 於是,接下来的事再简单不过,只要看好天气预报、选一个暴雨前特別压抑闷热的日子,在那天早上发一个每天的“晨间吉报”。 等待列印的过程中,苏深翻著朋友圈,翻到了自己发的那一条吉报。 “今日天气:白天將持续高温闷热,请注意防暑补水。傍晚至夜间將有雷阵雨降临,下班请早归,记得带伞。” “黄历吉言:今日恰逢天赦吉日,乃天帝赦过宥罪之辰,百事皆宜,福气匯聚。” “宜:主动联繫、化解旧帐、敲定合作、启动新案。” “吉时:戌时(19:00-21:00)雨润万物,正是贵人暗助、灵感迸发之时。” 这是给刘磊的心理暗示,也是推动他走上断头台的哨声。 是啊,刘磊未必会看到这一条朋友圈,就算看到了也未必会选择在这一天举行仪式,就算举行仪式也未必会喝西柚汁,甚至这一天就算天气特別热,店家也未必会消耗大量库存,送来饮料里,未必西柚汁就特別多…… 但那有什么关係呢?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轮盘赌,而自己作为庄家,早已在轮盘上动了手脚,只要你还在赌盘上,迟早有一天,你会输光筹码。 “喂!那个谁!苏深!” 一声不耐烦的吆喝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话的是销售二组的一个老员工,正抱著一叠资料冲他招手:“发什么呆呢?业务培训马上开始了!赶紧进会议室!” “哎!来了来了!” 苏深立刻换回了那副慌乱的神情,抓起自己的笔记本,小跑著跟在人群后面。 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公司现在的气氛很微妙,刘磊死了,原本的一组群龙无首,以前被刘磊压著的二组、三组人都显得有些趾高气扬。 座位也是有讲究的。 大家都爭著往后排坐,或者是中间的好位置,唯独第一排,那是离讲台最近、最容易被领导点名提问的死亡区域,空荡荡的没人愿意去。 苏深刚想在后排找个角落缩著,就被刚才那个老员工推了一把。 “后面没地儿了,你去坐第一排。”老员工指了指最前面那个孤零零的座位,语气里满是欺负新人的理所当然。 周围传来几声幸灾乐祸的低笑。 这就是职场,捧高踩低,没了刘磊,苏深就是这公司里最低贱的杂草。 “哦……好,好的。” 苏深低著头,没有任何反抗,乖顺地抱著本子,走到了第一排正中央坐下,背影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微笑。 他手里拿著话筒,鼻樑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视全场,透著掌控一切的自信与精明。 鼎盛宏图的王牌讲师,也是公司即將晋升的副总候选人——陈文昊。 苏深坐在第一排,微微抬起头。 隔著不到三米的距离,他和十五年前那个在台上疯狂煽动情绪、让父母掏空家底的恶魔,四目相对。 陈文昊当然不认识眼前这个卑微的实习生,他只是习惯性地对著前排点了点头,露出了標准的职业微笑。 苏深也笑了。 他回以一个无比崇拜、无比顺从的笑容,就像当年坐在台下的父亲一样。 第三章 堡垒 “……所以,对於高净值客户来说,风险偏好的评估,往往比收益率更重要,这也就是我们鼎盛宏图一直强调的財富守门人理念。” “…而关於我刚刚提到的灰犀牛,我们最好的防御武器,就是这套经过压力测试的对冲组合。” 大会议室里,陈文昊放下了话筒,脸上掛著那副十五年未变的儒雅微笑。 “今天的培训就到这里,关於刚才讲的结构化產品逻辑,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台下一片安静。 那些老油条销售们早就听得昏昏欲睡,或者是忙著在下面玩手机,根本没人关心什么灰犀牛。 就在这尷尬的沉默中,一只手举了起来。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苏深。 “陈……陈老师。” 苏深站起来,双手紧紧捏著笔记本,看起来有些紧张:“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陈文昊的目光扫过苏深,脸上笑容依旧,但並没有在眼前这个小员工脸上停留超过一秒钟。 “好,你说。” 苏深像是受到了鼓励,连忙问道:“刚才您提到的那个劣后级资金的安全垫作用,如果在极端市场环境下,回撤超过了30%,触发了止损线,我们的这个结构化设计,还能保证优先级客户的本金安全吗?” 陈文昊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苏深身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这个问题很有水准。” 陈文昊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是那种职业化的温和:“这说明你確实看了產品说明书的细则。” “不过,你忽略了一个宏观前提,那就是我们的底层资產是基於基建项目的刚性兑付能力,而非二级市场的波动。当然,具体的风控模型很复杂,你有兴趣可以去查查公司的內网资料。” 他没有正面回答技术细节,而是用更大的“宏观前提”把问题挡了回去,既展示了专业度,又保持了那种高深莫测的距离感。 “散会。” 陈文昊看都没再看苏深一眼,夹著文件夹,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隨后就是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大家纷纷起身,像是刑满释放一样往外涌。 苏深没有动,他盯著陈文昊消失的背影,眼神闪烁了一下,隨后猛地抓起笔记本,追了出去。 走廊里,陈文昊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噠噠声。 “陈老师!陈老师请留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苏深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追到了电梯口,在电梯门即將关上的一剎那,伸手挡了一下。 陈文昊皱了皱眉,看著这个实习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有事?”他语气冷淡。 “陈老师,我、我是销售一组的苏深。” 苏深微微佝僂著背,满脸堆笑,把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展示给陈文昊看。 “我是刘磊……刘主管带的徒弟。” 他飞快地说道:“现在师傅不在了,我想……我想能不能跟著您学习?刚才那个问题我想了好久,我觉得只有您能解答,我特別崇拜您的专业能力,我愿意给您打杂,跑腿也行!” 苏深极力表现出一副好学上进、渴望抱大腿的职场新人模样。 陈文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廉价的西装,急切的表情,还有刚才在会上那个看似专业、实则为了博取关注的提问。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有点小聪明,野心写在脸上,急於表现自己,想走捷径。 “苏深是吧?” 陈文昊笑了笑:“刚才那个关於止损线的问题,是你特意准备用来吸引我注意的吧?” 苏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显得有些尷尬:“我……我只是……” “年轻人,想上进是好事。” 陈文昊声音冰冷:“但別把聪明劲儿都用在怎么钻营关係上。我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这种还没学会走就想跑,还费尽心机来表演好学的人。” “公司有公司的安排,老刘的事我也很遗憾,但这不是你乱找关係的理由,年轻人,要把心思放在业务上,只要你业绩做得好,谁带你都一样。” 说著,他按下了关门键:“回去把基本功练好吧,別总想著找靠山。” “可是陈老师……” 苏深还想解释,但厚重的电梯门已经无情地合上,將那张儒雅却冷漠的脸彻底隔绝。 苏深站在电梯口,保持著那个伸出手的姿势,看起来尷尬极了。 “哟,这不是苏大才子吗?” 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嗤笑声。 几个销售二组的老员工路过,看到这一幕,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咋的?刚才在会上秀专业,这就追出来想抱陈老师大腿了?” “陈老师那是谁?人家最烦这种投机取巧的,吃闭门羹了吧?” “哈哈哈哈,別做梦了,老实搬砖吧你!” “每天三百个电话打满没有?” 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人群从苏深身边经过,有的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有的翻了个白眼。 苏深低著头,一言不发,任由那些难听的话灌进耳朵里,直到走廊里重新变得空荡荡的。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最后停在了b2层。 隨后,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轻轻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和无奈。 “果然……这只老狐狸,比刘磊那种蠢货难搞多了。” 这层光鲜亮丽的精英外壳,太硬,太滑,根本无从下口。 常规的偽装和討好,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苏深有些疲惫地靠在墙上,听著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有点麻烦啊。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將那个笔记本隨手扔在桌上。 他看似在盯著电脑屏幕发呆,实则大脑正在飞速运转,重新评估著这个对手。 陈文昊和刘磊完全是两个物种。 刘磊是条癩皮狗,贪婪、迷信、好色、懒惰,浑身都是破绽,只要稍微扔点肉骨头,再製造点恐惧,就能牵著他的鼻子走。 但陈文昊不一样。 这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根据苏深之前收集到的资料,这人早年是混江湖“金门”出身的。 江湖八明门,金、皮、彩、掛、平、团、调、柳。 “金门”排在首位,专指算命看相、测字风水,靠的是一张嘴,吃的是“断人生死、言人祸福”的饭。 能吃这碗饭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拿捏人心。 后来这老狐狸金盆洗手,又去进修了专业的金融知识,加入了金蝉会,成为了“专业金融讲师”,把江湖那一套骗术和现代金融理论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太懂人性了,也太懂怎么包装自己。 在外人眼里,他完美得无懈可击:顶尖的业务能力、儒雅的谈吐、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去娱乐场所、没有狐朋狗友,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工作就是回家陪家人。 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道德模范。 就连刚才在电梯口那一番拒绝,都显得那么正直、那么无懈可击。 “一个堡垒……” 苏深低声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角。 要想攻破这种堡垒,从外部强攻是不可能的,必须找到內部的裂缝。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有欲望,有恐惧。 陈文昊的弱点在哪儿? 苏深的目光落在手边的一叠客户资料上。 那是刘磊死后留下来的“遗產”,现在公司乱成一锅粥,没人顾得上分配,不少人都在哄抢,作为刘磊的徒弟,苏深手上自然也有一些,这也正好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或许,可以再去试探一下。 苏深拿起那叠资料,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换上了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他站起身,抱著资料穿过喧闹的办公区。 周围的同事们都在忙著打电话、谈业务,要么就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討论著公司的八卦,根本没人注意这个毫不起眼的实习生。 苏深来到了陈文昊的独立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著。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陈老师?” 没有人回应。 苏深等了几秒,又敲了敲,声音稍微大了一点:“陈老师,我是苏深,我有份加急的客户资料想给您看看……” 依然是一片死寂。 不在? 苏深微微皱眉,对了,他坐电梯去地下车库了,这是出去帮著谈客户了?还没回来? 他回过头,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 苏深的目光微凝,这是一个机会。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稍微用力一推。 门开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空调的冷风在吹。 苏深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第四章 壁纸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苏深並没有急著行动,只是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確认无人靠近后,才返身,踏入办公室中。 他並不担心头顶有眼睛。 早在入职的第一周,他就借著送文件的机会摸清了整个公司的监控盲区。 除了外面那片像养鸡场一样密集的销售大厅,像陈文昊这种高管的独立办公室、以及专门接待大客户的vip洽谈室里,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干金融这行的,尤其是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公司,谁屁股底下都不乾净。 那些私下承诺的保本协议、那些违规操作的回扣、那些见不得光的內幕交易…… 哪怕是再信任的心腹,哪怕监控掌握在自己手里,也没人愿意在谈这些事的时候,头顶悬著一颗隨时可能爆炸的雷。 没有监控,这里就是苏深的狩猎场。 这间办公室很大,足有四十平米,装修风格低调奢华,红木办公桌沉稳大气,真皮沙发泛著哑光,连地毯都是厚实的羊毛材质,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苏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医用手套,熟练地戴上。 他先走向了那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大部头的金融学专著,《货幣战爭》、《穷查理宝典》……还有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籍,甚至夹杂著几本关於周易风水的研究。 但苏深没有去翻这些书,这点时间,翻也来不及。 他在找有没有夹层,或者经常被翻动的痕跡。 很快,他指尖轻轻划过那一排排整齐的书籍……没有灰尘,甚至连折角都很少。 “全是样子货。” 苏深摇了摇头。 这些书大多是用来装点门面、展示“儒商”人设的道具,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藏在这里。 他转身来到待客区。 那里摆著一张巨大的树根茶桌,上面凌乱地堆著几个没洗的茶杯,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旁边还有几包拆开的高档茶叶,和洒落茶渣。 看来陈文昊不久前刚送走一批重要的客人,接著就去开大会了,还没来得及叫保洁。 苏深的目光微动,迅速走过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並没有直接翻找,而是顺手拿起旁边的抹布和垃圾袋,一边假装收拾,一边用极快的手法检查著那些菸蒂和茶渣。 菸蒂是“九五至尊”,那是陈文昊平时不抽的牌子,看来客人的身份不低。 他迅速將那些垃圾扫进垃圾袋,又用抹布將茶桌擦得鋥亮,顺便將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两分钟。 这不仅是为了搜集线索,更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有人进来,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处理完茶桌,苏深才走向那个最为核心的区域,办公桌。 他绕到宽大的老板椅后面,扫视著桌面。 几份文件整齐地叠放著,苏深小心地翻开看了看,都是一些常规的项目计划书和会议记录,甚至还有一份关於公司团建的方案,全是可以公开的东西。 这时,外边传来了一些人声,他立即收敛了动作,静静等待几秒后,確认人声走远,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抽屉。 抽屉是锁著的。 苏深蹲下身,拿出一个细小的金属探针,轻轻探入锁孔试了试。 不行……是那种复杂的叶片锁,强行开启需要时间,而且极易留下痕跡,那是下策。 他站起身,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台处於休眠状態的电脑上。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所有秘密,往往都藏在硬碟里。 苏深轻轻晃动滑鼠。 屏幕亮起,不出所料,需要密码。 他盯著那个闪烁的光標,眉头微皱。 像陈文昊这种谨慎到骨子里的人,密码肯定不会是生日或者工號,暴力破解显然不现实。 就在他思考有没有其他突破口时,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杂乱,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不止一个人。 “……那个客户宣讲会,我觉得风控那边卡得太死了,咱们还得想办法……” 那是陈文昊的声音! 苏深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门把手就被拧动了。 咔噠。 门被推开。 陈文昊身后跟著销售二组主管老王,两人正侧著头说话,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办公室中央的苏深。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深手里还抱著那一叠客户资料,整个人僵在原地,看起来手足无措,像是一只闯进主人领地被嚇傻了的老鼠。 陈文昊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不是说了让你別来找我吗?” 他大步走进来,声音低沉得可怕:“谁让你擅自进我办公室的?懂不懂规矩!” 跟在后面的老王愣了一下,隨即幸灾乐祸地抱著手臂看戏。 “不……不是不是……陈老师您听我说!” 苏深嚇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是……是之前师父留下的一些客户资料,他当时说这些是重点客户,一定要给陈老师您过目……我、我来的时候看您不在,门一敲就自己开了,我以为您在里面……” “我不在里面,你就能隨便进?” 陈文昊咄咄逼人:“出去!” “我……我是看这里有点乱……” 苏深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下意识地看了看一旁茶桌:“我想著帮您收拾一下……” 陈文昊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张原本堆满了茶渣、菸灰缸和一次性纸杯的茶桌,此刻已经被擦得乾乾净净,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地上的菸灰都被清理一空。 而在苏深的脚边,还放著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面装著刚刚清理出来的垃圾。 陈文昊的目光在茶桌和垃圾袋之间停留了两秒,紧皱的眉头稍微鬆开了一些。 苏深佯装著惊慌,眼神也在打量对方。 很明显,陈文昊仍然不喜欢“投机取巧”的自己,但自己表现出的卑微討好姿態,明显能够让陈文昊这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感受到一点…… 爽。 “行了。” 陈文昊语气依然冷淡疏离,但比刚才缓和了不少:“我说过,年轻人多花点心思在业务上,不要搞这些端茶倒水的歪门邪道,客户资料留下,你可以走了。” “是!是!谢谢陈老师!” 苏深如蒙大赦,连忙把那叠资料恭恭敬敬地放在桌角,抓起脚边的垃圾袋就要往外跑。 刚跑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这才一溜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著他仓皇逃窜的背影,老王嗤笑一声:“这小子,天天就想这些旁门左道,业务做不清楚,倒是挺会来事儿。” “这种人我见多了。” 陈文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隨手翻了翻那叠资料,淡淡道:“急功近利,难成大器……没事,咱们继续说咱们的。” 老王点了点头,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將那小小的插曲隔绝在外。 …… 苏深提著垃圾袋,一路小跑到楼梯间的垃圾桶旁,把那袋装著医用手套的垃圾扔了进去。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他提前两分钟做了准备,那个擦桌子的动作,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 那只老狐狸虽然多疑,但骨子里的傲慢让他看不起这种“底层杂役”,根本没往深处想。 平缓呼吸后,苏深慢慢走回了自己工位。 坐下后,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双手抱著头,一副深受打击、挫败不已的样子。 周围有几个同事投来嘲弄的目光,窃窃私语著他又去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苏深对这些视若无睹。 在手臂的遮挡下,他低下头,悄悄拿出了手机。 相册里,躺著一张刚刚偷拍的照片。 那是陈文昊电脑的锁屏壁纸。 虽然没能解开密码看到里面的文件,但这张壁纸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收穫。 照片背景是一座巍峨雪山的山顶,阳光刺眼。 陈文昊穿著专业的登山衝锋衣,手里挥舞著一面印著“挑战自我”的小旗子,笑容平和,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几岁。 而在他身边,並肩站著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大概二十出头,眉眼间与陈文昊有著五六分相似,同样穿著一身昂贵的登山装备,虽然也在笑,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清澈愚蠢和傲气。 很显然,那是他的儿子。 一个能把这种照片设为壁纸的人,说明这个儿子在他心里分量极重。 苏深看著屏幕上那两张笑脸,手指轻轻划过那个年轻人的脸庞。 “注重家庭吗……” 他微微一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这只小狐狸,就是你的软肋了。” 只要抓住了软肋,哪怕是再坚固的堡垒,也会有崩塌的一天。 苏深收起手机,重新抬起头,拿起一旁电话听筒,准备继续电销,他的那双眼睛,也再次恢復了木訥与顺从。 第五章 陈有瞻 夜色渐深,苏深下了班,来到了城中村,但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了一点路,穿过几条满是烧烤摊和地摊的小巷,来到了一家名叫“新视觉”的小髮廊门前。 髮廊门脸不大,门口的三色转灯在雨夜里滋滋作响,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有两个客人正在剪头,满地都是碎发。 “欢迎光临!” 门口的小弟吆喝了一声。 坐在收银台后的女人抬起头。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五官生得极好,精致得像个明星,但偏偏化著有些过时的烟燻妆,头髮染成了夸张的酒红色,穿著一件带亮片的紧身t恤,看起来既艷俗又土气。 她上下打量了苏深一眼,嘴里嚼著口香糖,漫不经心地说:“洗剪吹25,单剪15。” “洗个头,简单打理一下。”苏深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 “行,那走吧,我给你洗。” 女人站起身,那一身俗气的打扮並没有掩盖住她身段的婀娜。 旁边正在扫地的小弟嘿嘿一笑:“勤勤姐,怎么看见帅哥就喜欢自己上手啊?刚才那个禿顶大哥你咋不给洗?” “滚一边去!” 女人白了他一眼,隨手拿起一条毛巾,领著苏深往里面的洗头区走去。 洗头区灯光昏暗,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射灯。 女人把苏深的湿外套脱下掛在一旁,等他在躺椅上躺好后,熟练地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坐到他脑后,双手轻轻托起他的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著头皮,带著廉价洗髮水的香味。 “水温可以吗?”这时,女人的声音里,那种市井泼辣的味道淡去不少。 “可以。”苏深闭著眼睛,轻声回答。 周围没人,只有水流声。 女人的手指穿过苏深的髮丝,轻柔地揉搓著,声音压得极低:“陈文昊儿子的资料,我帮你查到了。” 苏深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嗯”了一声。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客套。 这个女人名叫杨勤勤,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 当年“金蝉案”爆发时,她才十岁。 她母亲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发財梦,不仅投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拉著一大家子亲戚跳了火坑,暴雷后,母亲无法面对亲戚们的指责和巨额债务,在一个雨夜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信。 而她的父亲受不了这个打击,大病一场后精神失常,至今还在精神病院里对著墙壁自言自语。 如今,他们是同命相怜者,也是这条復仇路上的同道者。 杨勤勤一边冲洗著泡沫,一边低声说道:“陈有瞻,今年29岁,在城东开了一家二手车行。说是经营车行,其实就是个俱乐部,平时主要是跟一群富二代狐朋狗友倒腾改装车,玩得挺花。” “这人表面上看著挺和气,见谁都笑眯眯的,但骨子里很傲,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听上去,和他那个偽君子父亲倒是挺像。”苏深淡淡地说。 “那是。” 杨勤勤挤了一点护髮素:“不过好在,这个陈有瞻不像他爹那么难搞,他的弱点很明显……甚至可以说是典型,两大弱点,一是好色,二是好赌。” 苏深忍不住笑了笑:“好刻板的弱点啊,像是从三流小说里走出来的反派。” “刻板归刻板,但管用啊。” 杨勤勤撇了撇嘴:“这小子几天就要换一个小网红女朋友,天天开著豪车去各种夜店酒吧泡妞,要是想下手,这是个切入点。” “美人计?”苏深轻声道:“我们可没有合適的人选。” “你啥意思?” 杨勤勤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有点危险:“我不配唄?” 苏深识趣地闭嘴,转移话题:“帮我按按头吧,有点疼。” “哼。” 杨勤勤哼了一声,手指却还是按上了他的太阳穴,只是这一次力道有点重,按得苏深轻哼了一声。 “行吧,美人计暂缓。” 杨勤勤一边按一边说:“那就走花门坑他一把。” 如果说之前陈文昊出身的金门是江湖明八门里的,那这花门就是暗八门里的。 此门以赌为局,巧设迷障,专诱贪心客入瓮。 “他一般去的是什么局?”苏深问。 “这个不太清楚,具体的还在查。” 杨勤勤有些无奈:“他一般都是跟那帮富二代混,圈子比较封闭,估计不是什么隨便能进的低端局。” “没关係,这个交给我。”苏深並不意外:“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需要点客户。” 苏深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疲惫:“再没业绩,我要被公司开除了……陈文昊那边油盐不进,我想接近他,得先能在公司留下来。” “噗嗤。” 杨勤勤忍不住笑出了声:“凭你的本事,搞点客户还不是手到擒来?行了,洗完了,起来我给你吹吹头髮。” 两人来到外面的镜子前坐下。 杨勤勤拿著吹风机,细心地帮他吹著头髮,暖风呼呼地吹著,镜子里的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姐弟。 吹乾了头髮,苏深还没开口,杨勤勤就大声说道:“小兄弟,看你人挺实在的,回头姐给你介绍两个想要理財的姐妹认识,她们手里有点閒钱,正愁没地儿放呢,一定適合你。” 这话她说得大方且响亮,髮廊里的几个小弟和客人都下意识朝这边瞅了一眼,隨即都露出了曖昧的笑容,只当是店长看上了这个小白脸,在给他拉业务献殷勤。 苏深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配合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靦腆的表情:“真的?那……那太好了,谢谢店长!” …… 次日一早,天空放晴。 苏深没有去公司,而是打了外出卡,直接出来“跑客户”。 他骑著一辆扫来的共享单车,一路骑到了位於城东的“金港汽车文化广场”。 这里豪车云集,巨大的落地窗里展示著各种限量版超跑,苏深把单车停在路边的停车线里,步行来到一家装修极为前卫的车行门前。 抬头看去,巨大的招牌上写著四个大字,极速超跑。 苏深整理了一下衣领,笑了笑。 这就是陈有瞻的车行,而杨勤勤昨晚说的那个“姐妹”,就在里面。 勤勤姐一向如此,自己需要什么,她向来都能猜到,並且总是能把饭餵到嘴边。 苏深推门走进去。 里面很大,与其说是车行,不如说是个改装俱乐部,几个穿著工装的技师正在对著一辆法拉利忙活,旁边还有几个销售模样的年轻人在聊天。 见有人进来,一个年轻销售迎了上来,虽然看苏深穿著廉价西装有点不屑,但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先生,买车还是改车?” 苏深表现出一副从未进过这种高档场所的侷促感,双手抓著公文包,小声说道:“那个……我找茜姐,有个朋友介绍我来的。” “茜姐?”销售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就在这时,里面的休息区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找我的找我的!” 紧接著,一阵高跟鞋的噠噠声传来,一个化著浓妆、穿著吊带热裤的小美女跑了出来。 她看到苏深,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玲玲姐介绍的那个理財经理吧?叫苏什么来著?” “苏深。” 苏深连忙点头,腰弯了弯:“我是鼎盛宏图的苏深,是玲玲姐让我来的。” 玲玲姐……一听就是杨勤勤那傢伙隨口编的马甲。 “行,那叫小苏是吧,我叫郑茜,跟我进来吧。” 名叫郑茜的小美女挥了挥手,转身往里走:“来给我们讲讲你们那个什么產品,我手里这钱放著也是放著。” 苏深亦步亦趋地跟著她走进了里面的vip休息室。 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宽敞,摆著巨大的真皮沙发和撞球桌,四五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抽菸聊天。 郑茜一进去,就直接扑进了其中一个戴著大金炼子的胖子怀里,娇嗔道:“亲爱的,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理財经理,玲玲姐介绍的。” 那个胖子显然不是苏深的目標。 苏深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角落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那里坐著一个穿著卫衣的年轻男人,正翘著二郎腿,低头专心地刷著手机。 他红色的头髮有些张扬,侧脸轮廓虽然比照片上成熟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那种养尊处优的傲气。 陈有瞻。 苏深侷促地站在门口,跟眾人打了招呼,然后在那个胖子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 “各位老板好,我是鼎盛宏图的理財顾问苏深……” 他从包里掏出几份製作精美的產品说明书,双手递了过去:“这就是我们公司目前主推的一款稳健型產品,年化收益率很可观,而且风控……” 郑茜正要伸手去接,那个搂著她的胖子却一把抢了过去。 胖子隨意翻了两下,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把说明书往空中一扬,衝著角落里的红髮青年喊道: “哟!瞻哥!你看这个,这不就是你爸公司的吗?” 胖子指著说明书封面上那个醒目的logo,哈哈大笑:“鼎盛宏图啊!这小子是不是你爸手下的马仔啊?” 听到这话,原本一直低头刷手机的陈有瞻终於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有些惺忪的眼睛带著几分审视,朝著苏深看了过来。 第六章 盘口 休息室里烟雾繚绕,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奢靡颓废的味道。 陈有瞻懒洋洋地接过那份海报,隨手翻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真是我爸公司的东西。”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苏深身上,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几组的啊?” “我是一组的。” 苏深把头低得更低了一些,脸上堆满谦卑的笑:“我叫苏深,您是……” 陈有瞻压根没理他,直接把视线转回了那个胖子身上,晃了晃手里的海报,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和嫌弃。 “鱼头,你这就不讲究了。” 他笑道:“你家妹子想买理財,干嘛找这种跑腿的小嘍囉?直接找我不就行嘍?我和我爸说一声,打个招呼,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还能帮你降点管理费,哪怕是把提成给你妹子返点也行啊。”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不管是叫鱼头的胖子,还是那个叫郑茜的小美女,脸上都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还得是瞻少!瞻少大气!”鱼头竖起大拇指笑道。 “那是,瞻少是什么人?这点小事在他那儿都不叫事儿!” 眾人七嘴八舌地捧著陈有瞻,一时间谁也没人搭理那个尷尬站在一旁的苏深。 苏深就像个多余的小丑,可怜巴巴地低著头。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淡定。 他在等。 等到几人的马屁拍得差不多了,笑声渐歇,苏深才看准时机,主动站了起来,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对著陈有瞻恭敬地说道: “这位……是瞻哥是吗?您这边能帮忙买自然是更好的,那样郑茜小姐能省不少钱。” “不过……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这种填表、做风险评估的琐碎小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毕竟流程还挺复杂的,別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没有反驳陈有瞻的面子,又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极其好用的“工具人”位置上。 这一次,陈有瞻终於正眼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怎么,想要业绩?” 苏深侷促地搓了搓手,憨厚一笑:“瞧您说的,既然您父亲也是公司的领导,那这单子做成了,肯定最后都算是公司的业绩。我这边就是打打下手,混口饭吃,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不讲究那些。” 这话听得陈有瞻扬了扬眉。 “哟,这小哥还挺有格局。” 陈有瞻转头对身边的富二代们笑道,显然是被苏深这副顺从的態度取悦了。 隨后,他摆了摆手,把海报扔回给苏深:“得了吧,我也懒得去搞这些。別到时候传出去说我欺负我爸公司里的小员工,抢人家饭碗,没必要……对了妹子,你要买多少理財?” 郑茜依偎在鱼头怀里,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娇滴滴地说:“瞻少,我想买十五万~” “十五万?” 陈有瞻先是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自嘲地摇了摇头,嗤笑一声:“行了行了,十五万的理財我要真去麻烦我爸,怕不是要被他骂死,说我这点出息……小销售,这一单你做就是了,別烦我。”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这种直白的看不起,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打鱼头和郑茜的脸。 但在场的这些人似乎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都跟著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就是,十五万还不够瞻少改个轮轂呢!” “我还以为是几百万的大单子呢,嚇我一跳哈哈哈哈!” 郑茜也不生气,她本来就是混这个圈子吃这碗饭的,面子值几个钱? 她反而是更加温顺地趴在鱼头怀里,嗲声嗲气地说:“那等我家亲爱的跟著瞻少多做几笔大生意、多赚点钱,我们再一次性找瞻少买个几百万的~” “谢谢!谢谢瞻少!谢谢各位老板!” 苏深连连鞠躬,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他心中暗自盘算:第一关,过了。 只要能暂时留在这个屋子里,那么,便进入第二步。 接下来,他在一旁的小茶几上摊开文件,手把手教郑茜怎么填表格、怎么下载app,怎么註册实名认证,怎么绑定银行卡转帐。 在这个过程中,那几个富二代早就对他失去了兴趣,自顾自地聊天、打桌球,偶尔爆发出几句粗口。 苏深一边指导郑茜输入密码,一边用余光观察著周围。 时机差不多了。 趁著郑茜低头操作手机验证码的空档,苏深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备用手机的一个快捷键,发了一条空白简讯出去。 过了大概五秒钟。 嗡——嗡—— 他口袋里的备用手机震动起来,铃声急促。 苏深对郑茜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掏出手机接通,身体微微侧向一边,压低声音对著话筒说道:“餵?怎么样?那件事確……” 这一举动起初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就在下一秒,苏深突然像是情绪失控了一样,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股难以抑制的颤抖和贪婪: “什么?!真的吗?!能稳贏?!老鬼你別骗我啊!” 这句话像是一声惊雷,让原本嘈杂的休息室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人都诧异地朝他看过来。 苏深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捂住话筒,满脸通红地向周围的富二代们訕笑点头,示意抱歉。 接著,他转过身背对眾人,又把声音压低,似乎在跟电话那头的人激烈爭辩著什么。 过了几秒钟,他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咬著牙,对著电话低吼道: “好!听你的!我也拼了!我押三十万!全押上!” 这句话,终於彻底点燃了休息室里的气氛。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正在打撞球的陈有瞻动作一顿,挑了挑眉,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把球桿往桌上一扔,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著苏深。 等苏深掛掉电话,满脸潮红地转过身时,陈有瞻主动走了过来,脸上掛著玩味的笑: “哟,小销售,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有钱的?” 他上下打量著苏深那一身廉价西装:“张口就是三十万?这可不像是个跑腿的能拿出来的数啊。赌什么呢这么大火气?” 苏深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訕訕一笑,眼神躲闪:“没……没赌什么……就是玩玩,玩玩……” “少来。” 陈有瞻走近一步,那种富二代的压迫感逼了过来:“大家都听见了,三十万,稳贏?说说唄,有什么发財的路子,也带哥哥们玩玩?” 苏深吞了口唾沫,犹豫了半天,才极其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 “赌……赌球。” 这话一出,眾富二代们都来了兴致,纷纷笑了起来。 “我去,你还玩赌球啊?看不出来啊!” “最近也没什么大盘子吧?五大联赛都还没开呢,也没世界盃啊。” “就是,你这看著不像很有钱啊,一把就敢干三十万?也不怕输得裤衩都不剩?” 面对眾人的调侃和质疑,苏深显得更加侷促。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不是什么大比赛,是……是那种村超。就是那种乡镇自己组织的比赛,小地方的,关注度不高,但是……可操纵性比较高……” 说到这儿,他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有朋友在里面有点关係,说是今天这场……有內幕。我……我借了点钱,把家底都凑上了,想贏把大的,把以前输的捞回来。” 这话一出,几个富二代眼神都亮了。 赌狗最听不得的就是“內幕”二字。 “来来来,你过来。” 鱼头一把將苏深拉了过来,按在沙发上:“具体说说,什么比赛?” “这……这不好吧……” 苏深一脸为难,眼神还在往陈有瞻那边瞟:“那个……这事儿是灰色的,不太適合往外说的……” “切。” 陈有瞻嗤笑一声,走过来拍了拍苏深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行了,別装了,我懂的,这种野鸡比赛,高度操纵,搞点內幕盘出来,两边通气踢个假球嘛,这有啥不能说的?这种局我见多了。” 接著,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洞悉一切的优越感,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不过啊,小销售,我也得提醒你一句,这种所谓的內幕盘,十个有九个是杀猪盘。真正的庄家怎么可能把內幕放给你这种小散户?基本上都是骗人的,就算不是骗子,也不是你隨便能接触到的。” 他摇了摇头,怜悯地看著苏深:“你啊,估计是被骗嘍,这三十万扔进去,怕是要打水漂。” 苏深一听这话,嚇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著:“不……不能吧?那是我发小,他说他亲眼看见……” “你懂还是瞻哥懂?” 胖子鱼头在旁边帮腔道:“我们玩这个都多少年了?什么盘口没见过?你说出来,现在咱们就给你看看,帮你鑑定鑑定是不是骗子。” 苏深心里清楚,这群人並不是真的在意自己这个小销售的死活。 他们只是太无聊了,想在自己身上找点乐子,顺便展示一下他们作为“资深玩家”的优越感和智商。 於是,他表现出一副惊魂不定的样子,犹豫再三,终於报出了比赛的名字: “是……是滨江杯乡村足球联赛,今天是……大河村队对战红星农机队。” “大河对红星?”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短髮妹子立刻打开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敲击了几下,隨即喊道:“找到了,还真有这比赛,这种比赛还有有直播连结誒~” “呵呵,还真有啊。” 陈有瞻乐了,挥了挥手:“投屏投屏!正好閒著没事,咱们也看看这三十万的內幕球长什么样。” 隨著投影仪亮起,一面巨大的屏幕缓缓降下,画面有些模糊晃动,显然是现场手机直播的信號,背景是嘈杂的锣鼓声,和乡下球场那种特有的泥土气。 陈有瞻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似笑非笑地看著苏深: “来,说说吧,你的那个內幕消息,让你押的什么?” 苏深深吸一口气,像是赌徒在亮底牌,声音发颤: “我押的是……上半场大河队净胜一球,下半场红星队反超,最后……红星队净胜一球。” “噗!” 正喝水的鱼头直接喷了出来。 几个人面面相覷,隨后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臥槽!半全场逆转?还得卡著净胜球?” “你真敢啊!这种剧本你也敢信?这要是能打出来,赔率得有多少?” “这一听就是骗子做局啊!完了完了,这三十万算是餵狗了。” 陈有瞻也笑了,他弹了弹菸灰,看著苏深那张惨白的脸,眼神里满是看傻子的戏謔: “行了行了,別嚇人家,人家那是內幕消息,万一真有奇蹟呢?” 他指了指屏幕:“来来来,坐下看。咱们今天就一起见证一下,看看这位小销售这把是贏一套房子回去,还是输得倾家荡產,要上天台排队。” 苏深颤颤巍巍地坐进沙发中,双手死死抓著膝盖,眼睛盯著屏幕,仿佛那里就是他的刑场。 没人看到,在他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鱼儿,咬鉤了。 第七章 鉤子 投影幕布上,画面抖动,伴隨著现场嘈杂的锣鼓声和方言叫骂声,“滨江杯乡村足球联赛”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球场是那种乡村小学常见的土操场,草皮斑驳,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泥坑。 “这草皮,够牛逼的。” 鱼头吐了一口烟圈,嗤笑道:“这要是跑起来,还不得甩一脸泥?” 比赛开始了。 身穿红色球衣的红星队,和身穿蓝色球衣的大河队在中圈开球。 起初,这帮富二代完全是用看猴戏的心態在看,陈有瞻甚至都没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拿著巧克粉擦著球桿头,眼神里满是不屑。 苏深则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死死盯著屏幕,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前二十分钟,场面极其沉闷,双方都在中场肉搏,除了几次毫无技术含量的犯规和铲球,连脚像样的射门都没有。 “我就说是骗子吧。”陈有瞻打了个哈欠:“这种烂比赛还能有剧本?那就是纯瞎矇。” 然而,话音刚落。 屏幕里,蓝队的大河队突然发起一次长传冲吊。 那个身形像个杀猪匠的前锋,扛著两个后卫,在禁区前沿一脚爆射! 球进了! 1:0!大河队领先! 苏深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挥舞著拳头,满脸通红地吼道:“进了!进了!我就说!上半场大河净胜一球!剧本!这是剧本!老鬼没骗我!”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鱼头原本正在摸郑茜大腿的手停住了,那个玩电脑的短髮妹子也瞪大了眼睛。 陈有瞻擦巧克粉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正在泥地里滑跪庆祝的胖前锋,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臥槽?蒙的吧?” 接下来的上半场时间,仿佛真的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 大河队虽然攻势凶猛,但这以后再无建树,红星队更是像梦游一样。 隨著裁判一声哨响,上半场结束。 比分定格在1:0,大河队净胜一球。 完全符合苏深说的“上半场剧本”。 “兄弟,你这內幕有点东西啊?真能操纵?”鱼头坐直了身子,看苏深的眼神变了。 苏深此刻满头大汗,那是紧张和兴奋交织的汗水。 他颤抖著手解开领带,眼里放著光:“稳了!稳了!只要下半场红星队反超……三十万变一百五十万!爽!爽啊!” 陈有瞻虽然没说话,但也放下了球桿,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一根烟,眼睛不再离开屏幕。 赌徒的本能被唤醒了。 哪怕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超,一旦被赋予了“剧本”和“三十万”的筹码,它就变得比欧冠决赛还要刺激。 下半场开始。 风云突变,原本梦游的红星队突然像是打了鸡血,开始疯狂反扑。 第60分钟,红星队获得一个角球,一片混战中,球被捅进了球门。 1:1! 平了! “哎哟臥槽!” 这下连陈有瞻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身体前倾:“哟嚯,还真要反超?这红星队刚才不是还软脚虾吗?” 苏深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死死握著拳头,嘴唇哆嗦著:“还有一个球……再进一个!再进一个我就翻身了!老鬼没骗我!没骗我!” 那种即將暴富的癲狂感,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富二代们也跟著紧张起来,有人甚至开始帮著喊:“红星!射门啊!傻逼传什么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85分钟,红星队获得单刀机会! “进了!”苏深大吼一声,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个单刀的前锋面对空门,竟然脚下一滑,一脚把球踢到了角旗杆上。 “操!” 休息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骂声。 “假球!这也太假了!”陈有瞻气得把菸头狠狠摁灭:“这绝对是故意不进的!” 比赛进入伤停补时,苏深已经瘫软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著屏幕,嘴里喃喃著:“別吹哨……別吹哨……再给一分钟……” 嘟——嘟——嘟——! 裁判无情地吹响了终场哨。 1:1,平局。 没有反超,没有净胜一球。 紧接著就是残酷的点球大战,大河队连进两个,红星队心理素质太差,三个全飞,大河队获胜。 但这已经没有意义了,苏深的“剧本单”死在了常规时间的最后一分钟。 “完了……” 苏深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顺著沙发滑落,瘫坐在地毯上,面如死灰。 “我的三十万……我的钱……”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隨后是一阵整齐的鬆气声。 富二代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既有“果然如此”的释然,又有一丝莫名的遗憾,那个看似完美的剧本,终究还是碎了。 “我就说嘛。” 陈有瞻重新靠回沙发上,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慵懒,语气里带著优越感:“这种野鸡比赛,变数太大了,內幕消息?哼,庄家想杀谁就杀谁,你那个发小估计也是被人当猪杀了。” “太可惜了,就差那一脚单刀。” 鱼头摇了摇头,假意安慰道:“兄弟,想开点,赌博嘛,十赌九输。” 苏深抱著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但在双臂掩盖的阴影下,他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操纵一场比赛,那成本和难度都太高太高。 今天这个所谓的“剧本”,纯粹是他编的,故意弄一个看似根本不可能的结果,就是为了输。 而这场比赛足够精彩,呈现出的结果,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如果他真的贏了,这群人固然会惊讶,但更多的是会怀疑,甚至產生警惕,担心他是不是要骗人入局。 只有输,而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这群赌棍的同理心,同时消除他们的戒心。 现在,他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有点门道但运气极差、走投无路的烂赌鬼。 “几位大哥……” 苏深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们……你们说你们也懂这个,还玩了很多年……能不能带我玩?” “带你?” 鱼头不屑地嗤笑一声:“得了吧,你那三十万都打水漂了,现在估计连吃饭钱都没了吧?我们的局子底注就一万,你玩不动的。” “我有钱!我还有钱!” 苏深急切地爬起来,语无伦次地喊道:“我名下还有一套老房子!就在老城区,虽然破了点,但拆迁肯定值钱,怎么也值个一百万!我把房子押了!我要翻本!” 陈有瞻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赌徒。 “一百万啊……” 他拖长了音调,似乎在权衡,隨后摆摆手:“算了,得了吧。你这种心態,要是再输了,回头从我这楼上跳下去,还要连累我吃官司,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会!绝对不会!” 苏深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眼神狂热而坚定:“我可以和你们签协议!生死状都行!所有一切我自己负责!” 他往前一探,抓住陈有瞻的袖子,言辞恳切:“瞻少,各位老板,我不想再被那种野鸡比赛的假內幕骗了……我知道你们玩的肯定是真的,是公平的场子!求求你们,带我进个公平的场子就行,我想凭本事贏回来!输贏我自己认!” 苏深心里很清楚,这才是关键。 对付路边的普通赌狗,只要拋出一个“必贏”的诱饵,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但陈有瞻不一样。 他有钱、有地位、见过世面。 他根本不会相信天上掉馅饼,更不会轻易踏入陌生人的局,他之前拒绝苏深,就是觉得苏深层次太低,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掉价。 所以,苏深绝不能邀请陈有瞻去赌,而是要反过来,求陈有瞻带自己去赌。 只有跟著去他们自己的局,去他们熟悉的地盘,陈有瞻才会感到安全,才会放下戒心。 当然,如果只是求他们带自己玩,这些富二代也不会轻易答应,或者说,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高。 所以,苏深的剧本里,先出现了一场“赌球”。 这场赌球,不仅是为了让自己进入一个“赌徒”的状態,更重要的,是把陈有瞻和这群富二代带进这种情绪里,一群喜欢赌的人,跟著刺激了一把,自己却没参与,怎么可能不心痒? 果然,这招奏效了。 几个富二代互相对视了一眼,明显意动了。 “瞻少,要不行就带他玩两把唄?” 鱼头笑嘻嘻地凑过来说:“反正咱们最近也没组局,有点无聊了。而且这小子看著挺实在的,也就是运气背了点,房子都押上了,诚意挺足。” 陈有瞻呵呵一笑,把手里的菸头掐灭。 他享受这种被人乞求、被人视为权威的感觉。 “行吧。”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隨意得像是在施捨:“看你也是个实在人,就给你个机会,今晚八点,来我们的局。” 说著,他指了指苏深:“小销售,你先回去凑钱吧,晚点我让……” 他刚想说让人发地址。 一直没说话的郑茜突然举起手,脸上掛著甜笑:“我有他联繫方式!刚才为了买理財刚存的!” 陈有瞻愣了一下,隨即曖昧地打量了一下郑茜,又看了看鱼头,笑道:“行啊,妹子挺积极啊。来,我加你微信,把地址发你,你转给他就是了。” “好嘞瞻少~”郑茜欢快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凑到了陈有瞻面前。 苏深站在一旁,依旧保持著那种感激涕零的卑微姿態,对著眾人连连鞠躬。 “谢谢,谢谢各位老板!” 连续的道谢声中,这一局的第三幕,即將拉开。 第八章 苹果 距离晚上的赌局还有好几个小时。 苏深並没有在车行逗留,而是骑著单车,先回了一趟城中村的家。 推开门,屋內依旧昏暗。 他径直走进里屋,洗净双手,点燃三根清香,恭敬地插在父母和师父桂姨的遗像前。 隨后,他又点燃三根高香,在法主公神像前跪下。 这一次,他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青烟裊裊升起,苏深双手合十,用一种带著古韵的语调,低声祷告: “监雷御史在上,弟子收香人苏深,今欲替天行罚,需开血债库,请出尘世俗金,以此为饵,钓那贪婪恶鬼入局。” “此金乃昔日冤孽所积,非为弟子私慾,只为荡涤污秽,望圣君恩准,助弟子破局。” 说完,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隨后,他站起身,走到神案侧面,蹲下身子,从那满是灰尘的神案底下拖出了一个沉重的旧皮箱。 皮箱的锁扣已经生锈,发出“咔噠”一声涩响。 箱盖掀开。 原本昏暗的房间里,仿佛瞬间被一道红光照亮。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又一叠红色的百元大钞,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箱子,粗略看去,少说也有两三百万。 谁能想到,平日里住著月租几百块的老破小、出行骑共享单车、吃便宜盒饭的苏深,床底下竟然藏著一笔巨款。 这里的钱,一部分是师父桂姨留下的;另一部分,则是苏深这几年游走於城市边缘,从那些骗子小偷手中“黑吃黑”抠出来的。 这是他的復仇基金。 这是专门为猎杀那些恶魔准备的弹药,平日里即便穷得吃泡麵,他也没动过这里的一分钱。 苏深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叠钞票,开始清点。 唰、唰、唰…… 他数钱数得很快,很熟练。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苏深瞥了一眼屏幕,备註显示“刑警队长”。 他想起了那个队长的名字,邢天海。 苏深的手指並没有停下,依旧保持著那种极富韵律的点钞节奏,另一只手按下了免提键。 “餵?” “苏深是吧,我是市刑侦支队的邢天海,还记得我不?”电话那头传来邢天海低沉沙哑的声音。 苏深的脸上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手里的一叠钱正好点完,他又拿起一叠,但嘴里发出的声音,却在瞬间切换成了那种特有的侷促紧张: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刑警官,怎……怎么了?是我那事儿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在公司?”邢天海问。 “噢,对对,那个……我早上出来跑客户了,这会儿正准备吃口饭就回去!” “行吧,我在你们公司,你一会儿回公司了来找我一趟。” 苏深的语气立刻紧绷起来,透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刑警官,是……出什么事了吗?” “黑诊所的事,你忘了?让你写的材料呢?” “噢噢噢!没忘没忘!我都写好了,就在身上呢!我马上回去,很快就到!” “嗯,快点。” 嘟、嘟、嘟。 电话掛断。 苏深脸上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他將手里最后一点钱数完,一共八十五万。 这就是他今晚的筹码了。 他从床底找出一个破旧的旅行包,像是装烂白菜一样,把那八十五万现金隨意地塞了进去。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皮箱旁的一个精致小木盒上。 那个盒子里,装著他专门为陈有瞻准备的一件礼物。 犹豫了一秒,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今晚是第一次进那个局,不適合马上做事,那种东西,要等到陈有瞻对他信任再深一层,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苏深合上皮箱,重新推回神案下,背起那个鼓鼓囊囊的破旅行包,走出了门。 …… 下午两点,鼎盛宏图公司。 苏深刚走进大门,就看见邢天海带著两个民警正坐在休息区。 虽然刘磊的案子已经定性为意外,但他那诡异惨烈的死状还是在公司里引发了不小的恐慌,警方需要做一些后续的安抚和例行询问。 苏深背著那个装了几十万现金的包,像往常一样唯唯诺诺地走了过去。 “刑警官!”他离得老远就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邢天海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烟掐灭,走了过来。 苏深走到自己的工位旁,十分隨意地把肩上的旅行包往桌子底下一扔。 那里面装著足够在这个城市付首付的巨款,但他扔得就像是一袋子废纸。 隨后,他转过身,侷促地搓著手:“警官,您找我。” “交待吧,那个黑诊所是咋回事?”邢天海也没废话。 苏深连忙从怀里的內兜掏出一个摺叠好的小本子,撕下早就写好的一页纸递了过去:“我都写好了……那个卖药的人叫老周,电话和地址都在这儿,还有其他我知道的,都写了。” 邢天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塞进上衣口袋。 苏深试探著问:“警官,那我交待了这个……是不是就没事了?不会抓我了吧?” 邢天海板著脸嚇唬道:“暂时没事,要是让我们查出来你跟这黑诊所还有別的牵扯,或者你在里面拿回扣,一定要你好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苏深嚇得直缩脖子,连连摆手。 “行了,还有个事问你。” 邢天海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过来坐。” 苏深乖乖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 “我们去问了法主公神庙的神公。” 邢天海盯著苏深的眼睛:“神公说,刘磊死前去找他询问的时候,提到那个自缚赎罪的仪式,他是从自己徒弟那里听来的……” 邢天海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是你吗?” 苏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像蚊子一样:“是……是我。” 隨即他猛地抬头,急切地解释道:“但我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我更没让他去死啊!” 邢天海眯起眼:“你细说。” “那天……那天我们几个实习生加班到很晚。” 苏深咽了口唾沫,回忆道:“组里有几个新来的女生胆子小,说怕黑,我们几个男生閒著无聊,就吹牛,讲鬼故事嚇唬她们。” “然后我就说……如果不小心被冤魂缠上了,民间有这么一种自缚的法子可以骗过鬼差,我正说著起劲呢,师父他突然就来了。” “他当时脸色很差,站在后面听了一会儿,就问我具体的细节。我……我不敢不回啊,就大概说了一下,这事儿,当时在场的人都能作证的!” 邢天海审视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这种偏门的仪式,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人懂。” “我是本地人啊。” 苏深苦著脸:“我们老家那一代很多人信法主公的,我小时候也跟著爸妈去庙里烧过很多香,看过神公做法事,也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耳濡目染嘛。” “耳濡目染……” 邢天海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 接著,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啪地一声甩在苏深面前的桌子上。 “那这事儿,你知道吗?” 苏深低下头。 照片上的画面,对他来说简直是刻入骨髓的记忆。 那是几年前的一处老旧民房现场。 一个穿著黑布衫的老妇人,以一种和刘磊完全相同的方式死去。 她双手被绳索反绑,额头上贴著黄符,嘴里含著四根燃尽的香脚,跪在法主公神像前,早已停止了呼吸。 那是他的师父,桂姨。 三香拜神,四香拜鬼,师父是在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向当年那些冤死的人赎罪。 苏深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的脸上只露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是桂姨,以前住我们那一片有名的神婆,几年前,听说是在家里自杀了。” “你和她熟吗?”邢天海紧盯著他的微表情。 苏深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然:“要说认识,那是肯定认识的。小时候我爸妈带我去她家吃过饭,她也给我们家请过符、做过法事,后来我也在街上见过她几次,算是邻居吧。” “但……也就这样了,她脾气挺怪的,不太跟人来往。” 这就是最好的谎言,九分真,一分假。 如果他说不认识,警方一查户籍和走访就能戳穿;但他承认认识,却將那种如母如子的深厚关係,淡化成了普通的邻里相识。 邢天海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看出什么破绽。 他点点头,把照片收了起来:“行,就这些,暂时没事了。” “谢谢警官,谢谢警官!” 苏深如释重负,连忙站起来朝他鞠躬。 就在苏深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正在收照片的邢天海突然指了指苏深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隨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刚才怎么拿这么个大包?出去跑客户带这么多东西啊?” 苏深的脚步一顿。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那个破包的拉链並没有完全拉严实,只要邢天海再多看一眼,或者让他打开看看,里面那几十万现金就会暴露无遗。 一个欠著网贷的穷实习生,包里背著几十万现金,这意味著什么? 苏深没有任何迟疑。 他立刻蹲下身,脸上露出那种淳朴憨厚的笑容,一把拉开旅行包的拉链。 他在邢天海平淡的目光中,把手伸进包里…… 然后,抓出了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害!这不是我朋友从老家寄来的一箱苹果嘛。” 苏深捧著苹果,热情地递过去:“我寻思著带点给客户尝尝,联络联络感情,剩下的正好带给同事分分。警官,您也吃个?这苹果可甜了,纯天然无公害的!” 在那两个大苹果下面,是一层报纸,报纸下面,才是那令人咋舌的巨款。 但在邢天海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包鼓鼓囊囊的旧报纸和面上的几个苹果。 邢天海看著那两个苹果,呵呵一笑。 他摇了摇头,摆手道:“行了,我们有纪律,不拿群眾一针一线。你自己留著吃吧,我去做別的了,你老实点,別惹事。” 说完,他提著公文包,转身向另一个办公室走去。 苏深保持著那个递苹果的姿势,直到邢天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他脸上的憨笑慢慢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深邃。 他拿起其中一个苹果,在袖口隨意擦了擦,然后“咔嚓”咬了一大口。 他嚼著甜脆的果肉,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那个装钱的破包,將它往桌子深处踢了踢。 第九章 做局 晚上七点五十。 苏深提前十分钟来到了陈有瞻选的地方,夜爵会所。 这是本市最高端的销金窟之一,门口豪车云集,等著进场的男男女女排成了长龙。 如果换作平时的那个小销售苏深,恐怕连在大厅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但今天不一样。 他换了一身便装,虽然依旧不算名牌,但至少乾净整洁,他拎著那个沉甸甸的旅行包,走到门口,对著安保报出了名號:“我是来赴瞻少局的。” 安保对著耳麦低语了几句,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侧身放行。 里面的服务生一路引路,穿过喧囂舞池和迷宫般的走廊,將他带到了三楼一间豪华包厢。 推开门,一股昂贵的雪茄味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包厢里已经坐著几个人,正是白天在车行见过的那帮富二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叫鱼头的胖子没来。 而早上还在与鱼头你儂我儂的郑茜,此刻正慵懒地躺在陈有瞻的怀里,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洋酒,正餵到陈有瞻嘴边。 苏深眼皮微微一跳。 虽然早上就看出这两人眉来眼去,但他也没想到速度竟然这么快,鱼头前脚还在称兄道弟,后脚女人就到了“大哥”怀里。 在这个圈子里,女人和筹码一样,是可以流通的资源,陈有瞻,也果然不愧是色中恶鬼。 见到苏深进来,陈有瞻把郑茜搂得更紧了一些,哈哈笑著招了招手:“哟,小苏来了?挺准时啊。”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介绍一下,这是孙少,这地方是他家开的。咱们这儿有个规矩,不管输贏,只要上桌,每人得先交一万块的茶水费给孙少捧捧场,没问题吧?” 那个黄毛孙少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苏深。 “没问题,应该的,应该的。” 苏深表现得唯唯诺诺,没有任何犹豫,拉开旅行包的拉链,从里面数出一万块钱,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这一举动,让他的包內那一叠叠钞票暴露在了眾人视线里。 陈有瞻眼睛亮了一下:“豁,带了不少啊,你今天准备了多少?” “我……我把房子抵了,加上手里的积蓄,一共八十五万。”苏深拍了拍包,一脸的老实巴交。 “八十五万?” 旁边的孙少挑了挑眉,嗤笑一声:“上午不还说一百万吗?这才几个小时,就缩水了十五万?” 苏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毕竟是急用钱……找了个做金融的同行,走了点加急渠道,利息和手续费扣得多了点。” 这话一出,在场的富二代们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流露出一丝看傻子的戏謔。 能在几个小时內放款、还直接砍掉十五万手续费的,除了高利贷还能是什么? 这小子为了翻本,已经是把命都搭上了。 “行,是个爽快人。” 陈有瞻满意地点点头,隨口问道:“你会玩什么?” 苏深搓了搓手:“都会一点,麻將、炸金花、德州……看各位老板大哥想玩什么,我都行。” “哟,还是个全能型人才。”孙少笑著站起来:“那先开个胃,搓几圈麻將?正好四个人。” “没问题,没问题。” “麻將嘛,我们玩得比较温柔,一千块的底,带翻倍的,你能接受吧?”陈有瞻问。 “可以,可以。”苏深连连点头。 很快,自动麻將机升起。 苏深、陈有瞻、孙少,再加上另一个富二代坐了下来,他们各有女伴,几个女伴分別则搬了椅子坐在他们身边,像一只只乖巧的猫一样,帮他们看牌、点菸。 哗啦啦…… 麻將碰撞的声音响起。 前几圈,大家打得都很隨意。 这帮富二代一边打牌,一边和身边的女伴调情,抽菸喝酒,谈笑风生,仿佛那一千块的筹码只是废纸。 苏深依旧保持著那种谨小慎微的样子,出牌很慢,似乎每一步都在深思熟虑。 但渐渐地,牌桌上的气氛开始变了。 陈有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打了半个小时下来,其他三个人各有输贏,只有他一直在输! 而且输得特別邪门。 要么是刚听牌就被截胡,要么就是想要什么牌死活摸不到,好不容易摸到一张好牌,打出去立刻就被人碰走。 “碰!” 苏深小心翼翼地打了一张牌,陈有瞻顺手摸走,眼睛一亮,然后打出一张八万。 下家的孙少眼睛一亮:“胡了!单吊八万!哈哈哈,瞻少,不好意思啊,这把你又送了一程。” 陈有瞻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草!怎么回事?” 他把面前的牌一推,骂骂咧咧道:“今天这手气怎么这么背?要么把把点炮,要么把把被人截?” 苏深低著头,一言不发。 没人知道,此刻那双看似笨拙的手,正在桌面上编织著一张无形的网。 千门八將,正將主谋,反將用间,提將劝局,脱將逃跑……而真正负责在赌桌上施展技术的,除了“火將”武力解决外,正將本身必须精通局术。 苏深虽然没有《赌神》电影里那种特异功能,但对付眼前这几个只知道砸钱的富二代,他的手段简直就像是在逗弄几只刚出生的小猫。 记牌、算牌、以及极其隱蔽的餵牌。 他不仅记住了桌面上每一张打出的牌,甚至通过观察每个人摸牌时的微表情、切牌时的手势,推算出了每个人手中的大概牌型。 他不需要自己贏。 他要做的,就是把陈有瞻需要的牌死死扣住,或者故意餵给陈有瞻的下家,让陈有瞻无论怎么打都难受至极。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输法,最能搞崩一个人的心態。 “瞻少,您別急。” 看著陈有瞻脸色铁青,苏深適时地訕訕捧了一句:“您这是在攒人品呢,前面输点小的,后面肯定能贏把大的,这叫先抑后扬。” “扬你大爷!” 陈有瞻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吃这一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倒是旁边的郑茜,这女人极有眼色,连忙剥了一颗葡萄塞进陈有瞻嘴里,娇滴滴地安抚道:“哎呀瞻少,就是玩玩嘛,这才哪到哪,您又不差这点钱,別生气嘛~” 被美人这么一哄,陈有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哼了一声:“继续!” 然而,又是一圈下来,结局没有任何改变。 陈有瞻不仅没翻本,反而因为心浮气躁,接连放了两个大炮,面前的筹码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截。 这一把刚结束,陈有瞻看著自己手里的一把烂牌,彻底炸了。 啪! 他猛地把手里的麻將狠狠摔在桌上,那张九筒被摔得四分五裂。 “不玩了!真他妈晦气!” 他一把推开想要上来安慰的郑茜,力道大得让郑茜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瞻少……”郑茜委屈地叫了一声。 “滚一边去!別烦我!” 陈有瞻红著眼睛,那是赌徒输急眼后的典型徵兆。无论输多少钱,那种被运气针对的挫败感,比输钱本身更让他抓狂。 “玩什么麻將!磨磨唧唧的!来!直接上大菜,开德州局,底注一万!不带封顶的那种,敢不敢玩?”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变得滚烫起来。 德州扑克这种游戏,最是考验一个人的財力和胆识。 在一万底注的局里,只要牌型够硬,一圈加注下来翻到几十万甚至百万都是常有的事,如果苏深运气差,可能只需要一局,他那用房子换来的八十五万就会灰飞烟灭。 “瞻少,消消气,没必要玩这么大吧?”孙少虽然嘴上劝著,但眼神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巨额赌资时的本能反应。 “少废话,孙子你怂了?” 陈有瞻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苏深,挑衅道:“小销售,你刚才不是说想贏大的吗?这一把要是翻了,你那房子的钱可就全回来了。敢不敢?” 苏深似乎被这阵势嚇住了,他脸色苍白,求救似的看了看周围,双手不安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但最终,他还是一咬牙:“我……我听瞻少的。既然瞻少想玩,我……我豁出去了。” “好!有种!”陈有瞻大手一挥:“换筹码!” 很快,专业的德州扑克桌被推到了中央。 孙少作为地主,叫来了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专业女荷官,那一举一动都透著严谨。 苏深拎著旅行包走过去,从里面数出了五十万,换成了五顏六色的筹码码在面前。 而对面的陈有瞻和孙少,每人面前都堆著至少一百五十万以上的筹码。 这些人的实力確实惊人,隨便拿出的现钱就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所谓的中產精英。 “发牌。”陈有瞻阴著脸,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孤狼,隨时准备反扑。 苏深坐在光影交错的赌桌旁,微微低头避开眾人的视线,手指抚过粗糙的筹码边缘。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一晚,他將靠著自己的千门手法,与陈有瞻变成……生死之交般的好兄弟。 第十章 挡刀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偶尔爆出的粗口。 德州扑克,与其说是赌牌,不如说是赌人。 苏深依旧缩在椅子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透明。 拿到烂牌,他第一时间盖牌认输,哪怕只损失一点点盲注,脸上也会露出那种底层人特有的心疼;偶尔拿到好牌,他也只是小心翼翼地跟注,贏个几万块就会兴奋地搓手欢呼,输了则会懊恼地抓头髮,端起酒杯猛灌一口。 他在演一个谨小慎微、想贏怕输的赌徒。 但他的余光,却时刻扫描著牌桌上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陈有瞻。 经歷了之前的麻將局,这位大少爷的心態已经崩了一半,而玩德州,心態不好,等於提前踏进了死局。 “草!又是个烂对子!” 陈有瞻恨恨地骂著,把手里的牌扔了出去:“下一把下一把!” 这一把,公共牌发出了三张梅花,显然有人可能做成同花。 苏深注意到,陈有瞻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后,那个拿筹码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眼神凶狠地扫过全场,然后硬著头皮扔进去五万筹码。 那是虚张声势。 苏深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有瞻的瞳孔没有放大,反而有些收缩,那是紧张的表现;他扔筹码的动作过大,试图用气势压人,这说明他手里没货,大概率是杂牌,想偷鸡。 苏深立刻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拿著筹码的手在空中晃了半天,嘴里小声嘀咕:“这牌面……同花太容易成了吧?万一有人真有同花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向了孙少。 孙少原本正搂著身边的女伴调笑,听到苏深的嘀咕,眼睛微微一眯,视线落在了陈有瞻那张写满“我很凶”的脸上。 隨即,孙少笑了。 “瞻哥,这么凶?手里有货啊?” “少废话,跟不跟?”陈有瞻梗著脖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跟!怎么不跟!我还怕你不成?” 孙少大手一挥,直接反加十万:“我再加十万!看你是不是真有同花!” 陈有瞻脸色一僵,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 那是心理防线崩溃的信號。 最终,他只能恨恨地把牌一扔:“不跟了!妈的,算你运气好!” 这一扔牌,他刚刚因为想要偷鸡而加的注,全打了水漂。 郑茜见状,连忙凑上去想要帮他揉揉肩膀:“瞻少,消消气……” “滚开!別烦我!” 陈有瞻一把推开郑茜,力道大得让她撞在了沙发扶手上,疼得眼泪直打转。 反观孙少那边,贏了这把,心情大好,搂著身边的女伴亲了一口,哈哈大笑:“瞻哥,別这德性嘛,上了赌桌愿赌服输。上回你贏我两百万我说啥了?再来再来!” 桌上的其他几个富二代都不怎么敢说话了,显然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苏深低著头,默默喝了一口酒,借著酒杯的遮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看来这个孙少和其他跟班不同,他家底够厚,不怕陈有瞻。 有趣…… 看来,今晚的计划可以调整一下。 张公圣君在上,保佑弟子苏深,今夜一切顺利吧。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牌局进入了白热化。 苏深继续利用那种看似无意、实则精心设计的话术引导局势。 比如在观察到陈有瞻拿到稍好的牌时,苏深会故意大声嘆气:“哎呀,这把牌太烂了,不敢跟了不敢跟了。” 这让陈有瞻误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从而加大注码,结果最后开牌时,却输给了孙少更大的牌型。 这种“小贏一把、大输三把”的节奏,彻底击垮了陈有瞻的理智。 “一百万!我all-in!” 陈有瞻双眼通红,把刚刚让人转帐换来的新筹码全部推了出去,整个人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完全丧失了理智。 “跟你一百万!” 孙少毫不示弱,脸上掛著那种胜利者的嘲讽:“瞻哥,你这心態崩了啊,这把你要是输了,今晚可就底裤都不剩了。” “少他妈废话!开牌!” 两人亮牌,孙少是一副三带二的葫芦,稳稳压过陈有瞻的顺子。 “草泥马!” 陈有瞻猛地站起来,抓起面前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渣飞溅。 他指著孙少的鼻子骂道:“孙子!你他妈是不是出千?怎么把把都能压我一头?” “陈有瞻!你嘴巴放乾净点!” 孙少也不是好惹的,腾地一下站起来:“输不起就別玩!老子又不怕你!你陈家那点家底在我这儿不够看!再说了,咱们连牌都没碰,我出你大爷的千!” 苏深知道,他確实没出千,荷牌洗牌也洗得很老实,但有时候赌桌上就是这样,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两人隔著桌子对骂,眼看就要动手,旁边的几个富二代赶紧衝上去拉架。 好不容易把两人按回座位,陈有瞻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而凶狠。 酒精加上巨额输钱的刺激,让他早已经从一个不可一世的少爷,变成了一条彻头彻尾的红眼赌狗。 而孙少则越战越勇,整理了一下领口,冷笑道:“继续发牌,今晚不把你贏服了,老子不姓孙。” 又是几局过后。 这一局,桌面上的底池已经累积到了惊人的两百万。 公共牌发出了三张黑桃,牌面极度凶险,陈有瞻捏著手里的两张牌,嘴巴死死抿著。 嗯……他在犹豫。 苏深低著头,手指在酒杯边缘无意识地划动,但他的余光却像鹰一样,死死盯著陈有瞻。 陈有瞻的手指在轻轻敲击桌面,频率很快,眼神飘忽不定,甚至不敢直视对面的孙少。 这是典型的“强牌焦虑”,他手里有牌,但不是最大的,他在赌孙少手里没有更大的牌。 而反观孙少…… 他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有閒心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悠长的烟圈,眼神里满是猫抓老鼠般的戏謔。 那是手里捏著必胜牌才会有的从容。 苏深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孙少手里,恐怕有最大的坚果同花。 经过这一局的观察,他已深知这两人的心態,这两人都不是会演戏的那种人,所有心思全写在脸上,就看对方能不能读得出来。 看来,这一局陈有瞻的输面很大。 但……他偏偏又拿了一副好牌。 按他之前表现出来的习惯,有极大概率会试著狠狠翻盘,也就是说……他此时头脑发热、一把全下的概率,也是极大在的。 而若是陈有瞻输了这一把,那么他刚刚换来的那一百多万筹码,就会瞬间灰飞烟灭,彻底出局。 而苏深,不能让他现在就死。 就在陈有瞻深吸一口气,准备將面前像小山一样的筹码全部推倒的一瞬间…… “我全下!” 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炸响。 全场循声看去。 只见一直存在感极低的苏深,突然像是个疯子一样,把自己面前仅剩的二十万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我也要翻本!这把我也拼了!我all-in!” 苏深满脸通红,双眼充血,一副输红了眼、要孤注一掷的疯狗模样,看起来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这一嗓子,硬生生把陈有瞻即將推出的手给嚇了回去。 孙少愣了一下,隨即极其不爽地看向苏深:“你自己那点筹码都难保,这时候跳出来搅什么局?找死啊?” “我……我没有搅局!我也是玩家!我也想贏钱!” 苏深梗著脖子,声音嘶哑:“这把我也看好,我就要赌!怎么,你们不敢接吗?” 这一搅和,让原本头脑发热的陈有瞻,眼神忽然清亮了一下。 按照德州扑克的规则,一旦有人all-in,且他的筹码不足以覆盖其他人的加注,就会形成“分池”。 也就是说,苏深只能贏走属於他的那20万对应的部分,而孙少和陈有瞻多出来的筹码,会形成一个“边池”,那是他们两人单独的对决。 但这不仅仅是规则的问题,更是气势的问题。 陈有瞻看著苏深那副决绝甚至有些癲狂的样子,又看了看孙少那副“被打断好事、极为恼火”的表情…… 只一眼,苏深就知道,这位陈少爷,心里疑心病犯了。 这里面的道理很好理解: 苏深这小子一直很怂,突然敢拿身家性命全下,难道他手里真的有更大的牌?甚至比同花还大? 而且孙少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苏深的搅局,让他没法一口吞掉我? 既然不会读心术,苏深也能猜到陈有瞻的想法。 果不其然,最终,陈有瞻原本准备all-in的手缩了回来。 “我不加注了,只跟牌。” 他谨慎地扔出了和苏深等额的筹码。 孙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很快,开牌。 孙少果然亮出了一张致命的黑桃a……他手上,是最大的坚果同花! 而苏深……竟然颤颤巍巍地翻开了一对烂得不能再烂的杂牌!他在诈唬! “草!你个傻逼!” 孙少气得把牌一摔,指著苏深的鼻子骂道:“拿个破对子你也敢全下?你是来送钱的还是来捣乱的?” 苏深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输了……全输了……” 他那二十万筹码被孙少毫不客气地收走。 但这一刻,陈有瞻却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著孙少那副通杀全场的牌,眼中满是后怕。 如果刚才不是苏深突然跳出来搅局,打断了他的节奏,让他產生了疑虑只选择了跟注而不是全下,这把他的一百多万就全进去了! 苏深用这二十万的“自杀式衝锋”,硬生生帮他挡了一刀,让他少输了一百多万! 虽然苏深表现得完全是为了自己想贏钱,但这个结果是实打实的……他救了陈有瞻一命。 孙少一边收著那少得可怜的二十万筹码,一边骂骂咧咧,显然对这个结果极其不满意。 他精心布置的必杀局,竟然被一条小杂鱼给搅黄了,只吃到了一点苍蝇肉。 而陈有瞻,虽然也输了点钱,但比起全军覆没,简直就是大胜。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苏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没钱了吧?” 孙少把苏深的筹码揽到自己面前,嘲讽道:“五十万输光光,赶紧滚吧,別在这儿碍眼。” 苏深咬著牙,没说话。 他颤抖著手,从脚边的旅行包里掏出剩下的几捆钞票,那是他最后的三十五万。 “我还有钱!” 他把钱拍在桌上,眼睛赤红:“再给我换筹码!我要翻本!” 第十一章 十点半 赌局还在继续,但味道已经变了。 自从输光了五十万现金后,苏深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腿的疯狗。 他把那剩下的三十五万换成了筹码,然后开始毫无章法地乱咬。 只要陈有瞻想跟注,他就必定会跳出来加注搅局;只要孙少想做大底池,他就必定会在关键时刻弃牌或者反加注,把好好的一个局搅得稀碎。 “我全下!” 这一把,苏深手里只有一对烂牌,但他硬是吼出了这三个字。 孙少原本拿著同花顺的听牌,正准备引诱陈有瞻入局,结果被苏深这么一搅和,只能无奈地跟注。 结果开牌后,苏深竟然还真的凭运气凑成了一对,贏走了底池里几万块的小钱。 “妈的,神经病啊!” 孙少气得把牌一摔:“会不会玩?不会玩滚一边去!” 陈有瞻却笑了。 他看著孙少吃瘪,表情那叫一个爽,虽然他也输了点钱,但这种看死对头不爽的感觉,比贏钱还带劲。 接下来的几把,苏深故技重施。 他时而偷鸡,时而弃牌,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孙少几次想做大牌,都被苏深这种自杀式打法给破坏了节奏,气得牙根痒痒。 “行,你小子找死是吧?” 孙少终於忍不住了,看著苏深,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很明显,他决定先把这只搅局的苍蝇拍死,再慢慢收拾陈有瞻。 下一把,孙少拿到牌后,眼睛顿时一亮。 苏深也在同时瞥见了眼孙少的小动作,他整理筹码的时候,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最上面的那枚红色筹码。 那是极度自信的表现。 苏深心里有数了。 他故意装作拿到了一副好牌的样子,双手颤抖著护住底牌,眼神飘忽不定,嘴里还念叨著:“这把肯定行……肯定行……” “五万!我加注!”苏深扔出筹码。 “五万?看不起谁呢?”孙少冷笑一声:“我加二十万!” 苏深表现出一副骑虎难下的样子,咬著牙:“跟!再加……再加我就全下!” 他把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 孙少等的就是这一刻。 “接了!” 开牌。 “啊?!” 苏深发出一声惊呼。 孙少手里拿著一对a,轻鬆贏下了这一局,而苏深手里只是两张毫无关联的杂牌,输得乾乾净净。 “哈哈哈哈!傻逼!” 孙少把那堆筹码揽到自己面前,指著苏深嘲笑道:“刚才不是挺能跳吗?现在怎么不跳了?滚一边凉快去吧!” 苏深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像是被抽乾了灵魂。 但他心里却平静得可怕。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只有输光了,让他彻底变成一个无害的旁观者,他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致命一击。 不过接下来,要先观赏陈有瞻的死局。 “行了行了,瞻哥,苍蝇拍死了,就剩下咱们俩了。” 孙少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像是一只盯著猎物的狼:“来,再好好耍一把?把刚才那把大的补上?” 陈有瞻也被激起了凶性,冷哼一声:“来就来!怕你不成!” 荷官重新洗牌,发牌。 这一把的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把都要凝重。 苏深虽然出局了,但他並没有离开,而是缩在一旁,用余光死死盯著牌桌。 底牌发出。 陈有瞻看了一眼,眉毛猛地一跳,隨即迅速掩饰过去,但那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的兴奋。 那是拿到绝对好牌的反应。 苏深判断,他手里至少有一对k以上的大牌。 而孙少那边…… 孙少看都没看底牌,直接扔出了十万筹码:“盲注,十万。” 这么勇? 苏深微微皱眉,盲注就十万,而且看都不看牌,这不仅是自信,简直是狂妄。 除非……他知道自己必贏。 苏深的目光顺著孙少那种囂张的眼神,落在了坐在陈有瞻身边的郑茜身上。 那个女人看似紧张地捂著嘴,一副担心陈有瞻的样子,但她的手指却在嘴唇边做了一个极其隱晦的动作……食指微微弯曲,指尖指向了自己的耳垂。 苏深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个手势,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城中村混跡的时候,那些下九流的骗子,最喜欢用这招给同伙打暗號。 食指弯曲指耳垂,代表的是对子。 如果是中指,代表顺子;无名指,代表同花。 合著这个郑茜,竟然被孙少给收买了? 这女人,早上还跟著鱼头混,晚上就投入了陈有瞻怀里,没想到,她居然同时,还把陈有瞻的底牌卖给了孙少? 难怪刚才孙少一路猛贏,哪怕苏深再怎么搅局,孙少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確的判断。 苏深一直盯著荷官的手法,没发现作弊,结果都忘了还有这种最原始、最下作的盘外招。 “呵呵……” 苏深心中暗暗自嘲一笑,有日子没混街头了,这种小把戏都差点把自己给骗了。 而此时,牌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公共牌发出了三张:红桃q、红桃10、梅花4。 陈有瞻握著手里的牌,呼吸粗重起来,苏深看著他的模样,心里有了判断——若没猜错,这恐怕是他今晚拿到最好的一手牌了。 “五十万!” 果不其然,陈有瞻咬牙切齿地扔出筹码,眼睛通红。 “跟。”孙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转牌发出一张红桃2。 这一下,牌面变得极度凶险,地面上已经有了三张红桃,如果不凑巧,此刻已经有人做成了同花。 陈有瞻的手抖了一下。 而坐在他身边的郑茜,手指再次动了动,这次是拇指轻轻搓了搓下巴,那是……同花听牌的暗號。 孙少看懂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一百万。” 孙少直接反客为主,加注一百万。 陈有瞻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筹码,已经不够跟注了。 “草!没钱了是吧?” 陈有瞻红著眼睛,猛地把一把车钥匙拍在桌上:“这是我那辆保时捷911 gt3,才开了两千公里!抵两百万!我全下!” “两百万?” 孙少把玩著手里的筹码,眼神里透著一股贪婪:“瞻哥,你那车是好车,但现在这行情……两百万有点虚高吧?这样,你要是敢把你那家车行的股份也押上,我就接了。” “你他妈趁火打劫?”陈有瞻怒吼。 “不敢玩就算了。”孙少耸耸肩:“反正我是必贏的牌。” “谁说老子不敢!押就押!” 赌徒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陈有瞻嘶吼著:“老子那车行值五百万!全押上!我看你怎么贏我!”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其他的富二代都嚇傻了,一个个缩著脖子不敢说话,生怕溅一身血。 很快,荷官翻牌,最后一张河牌发出…… 红桃9。 鲜红的顏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四张红桃出现了! 这就意味著,只要谁手里有一张红桃,配合桌面的四张,立马就能凑成同花! 陈有瞻看到那张红桃9,狂喜地猛地翻开自己的底牌。 “哈哈哈哈!开牌!” 陈有瞻大笑著,猛地翻开自己的底牌。 一对k,其中一张正是红桃k! “我有红桃k!配合桌面四张红桃,我是k高同花!除了a花谁也大不过我!我看你怎么贏我!” 陈有瞻狂笑起来,伸手就要去揽那一桌子的筹码。 然而,孙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缓缓翻开了自己的底牌。 一张红桃a,和一张梅花j。 “不好意思啊瞻哥。”孙少的声音像冰一样冷:“nut flush,a高同花,你也说了,除了a花谁也大不过你……很不巧,我就是。” “你的车行,归我了。” 陈有瞻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那张鲜红的红桃a,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同花撞同花,k撞a。 这是德州扑克里最残忍的死局。 输了。 全输了。 车没了,车行没了,连带著几百万现金也没了,这一晚,他输得倾家荡產。 “哈哈哈哈!痛快!” 孙少站起来,把那一堆筹码和车钥匙全部揽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陈有瞻:“瞻哥,承让了啊。回头手续咱们办一下?” 陈有瞻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的苏深,突然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举起来:“我……我还剩两万块钱。” 孙少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听到这话,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著?还没输够?两万块钱你也配上这种桌?滚滚滚!” “我不走。” 苏深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诡异的执著:“现在……过了晚上十点半了。” “哈?”孙少愣了一下:“十点半怎么了?你要变身啊?” “我有个毛病。” 苏深一本正经地说:“只要过了晚上十点半,我的运气就会变得特別好,我想试试。” “哈哈哈哈!神经病吧你!” 孙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还十点半运气好?你怎么不说你是赌神附体呢?滚滚滚,別在这儿碍眼,老子没空陪你玩两万块的小儿科。” 陈有瞻也嘆了口气,站起身,有些颓丧地拍了拍苏深的肩膀:“走吧,今晚……咱们认栽了。” 然而,苏深没有动。 他转过头,看著陈有瞻,眼神极其认真且坚定: “瞻少,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个场子,肯给我这个机会。” “但我不想走。” 他深吸一口气,指著桌上那一堆如山的筹码,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只要我今天能贏回来……刚刚您输的那些,我一定全部贏回来还给您!”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陈有瞻愣住了。 他看著苏深那双清澈而疯狂的眼睛,眼神莫名地动了一下。 这小子……疯了吧?两万块想贏回几百万? 孙少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苏深:“哟呵?口气不小啊?替瞻哥翻本?行啊!”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富二代:“来来来,你们几个陪这位赌神玩玩,我不下场,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用两万块翻盘的。” 他是真的来了兴致,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怎么死。 另外两个富二代嘻嘻哈哈地坐了下来,显然也没把苏深当回事。 “来吧,小赌神,发牌!” 那边,孙少转过头,看著一脸颓废的陈有瞻,开启了嘲讽模式:“瞻哥,你看你带的人多有意思,比你有种多了。怎么著?你要不要也押点什么?比如把你身上这身衣服也押了?” “孙子!你別太过分!”陈有瞻咬牙切齿,但底气显然不足。 “过分?愿赌服输嘛……” 就在两人互呛的时候,一声狂笑突然从赌桌那边炸响。 “哈哈哈哈!通杀!” 孙少和陈有瞻同时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只见苏深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张开,面前那一堆筹码已经被他全部揽入怀中。 而他对面的两个富二代,正目瞪口呆地看著桌面上的牌,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就说我运气好!” 苏深兴奋地满脸通红,指著那两人:“葫芦!这把我有葫芦!两万变六万!翻了三倍!哈哈哈哈!” 仅仅一局。 他真的贏了,而且是通杀全场。 第十二章 盲打 “运气”这两个字,在赌桌上有时候真的比千术还要可怕。 从那一局葫芦通杀开始,风向彻底变了。 苏深面前的筹码就像滚雪球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六万变十万,十万变二十万,半个多小时过去,那堆五顏六色的筹码竟然已经堆到了六十多万! 而且他的打法极其诡异。 他似乎真的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態,哪怕手里只有一对烂牌,他也敢挺直了腰板跟注;而有时候拿到了一副看著还不错的牌,他反而会莫名其妙地弃牌。 这种毫无章法的乱拳,把那两个陪跑的富二代打得晕头转向。 “妈的,这小子邪门啊!”其中一个富二代把牌一摔:“真是见鬼了,把把都能压我一头?” 一直冷眼旁观的孙少终於坐不住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著苏深那张红光满面、自信爆棚的脸,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和警惕。 “有点意思。” 孙少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看来瞻哥今天还真是捡到宝了。来来来,倒酒倒酒!给咱们这位小赌神也满上!”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旁边的郑茜。 郑茜心领神会,立刻扭著腰肢走过去,拿起醒酒器给苏深倒了一杯红酒,娇滴滴地说:“小苏,你很厉害噢~来,姐姐敬你一杯。” 苏深假装受宠若惊地接过酒杯,脸上掛著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憨笑:“谢谢茜姐,谢谢茜姐!都是运气,运气!”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杯酒不是白喝的。 郑茜站的位置,正好在他的侧后方,只要他一低头看牌,那就是把底牌全露给了这个女人。 孙少要动用盘外招了。 苏深心里暗暗吐槽,这孙子真是没格局,自己这才贏了几十万,连个零头都不到,他就要上手段。 不过,这正中下怀。 苏深一口乾掉杯子里的红酒,把空杯往桌上一顿,豪气干云地喊道:“来!继续发牌!今晚我说了要给瞻哥翻本,那就绝不含糊!” 荷官发牌,两张底牌滑到了苏深面前。 按照常理,这时候玩家都会小心翼翼地掀开牌角看一眼。 郑茜已经做好了准备,眼神死死盯著苏深的手。 然而,苏深根本就没有碰那两张牌! 他双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一脸的云淡风轻:“不看了!盲打!” “哈?” 全场都愣住了。 郑茜更是懵在原地,不看手牌?那她怎么打暗號?这还怎么玩? 孙少也皱起了眉头。 “五万!跟!”苏深看都不看,直接扔出筹码。 孙少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眉头微微一蹙。 他盯著苏深看了几秒。 苏深脸上满是那种喝多了之后的迷之自信,甚至还哼著小曲,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心虚。 “这小子在偷鸡?”孙少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跟不跟啊孙少?”苏深挑衅地看了他一眼:“不敢跟就算了,我这可是天牌!” “操!谁不敢跟!”孙少被激起了火气,扔出五万。 公共牌发出。 苏深依然不看牌,直接把筹码翻倍:“十万!” 这一手直接把孙少给整不会了。 孙少看了一眼公共牌,又看了看苏深那副“老子贏定了”的架势,眼里的那股气莫名地泄了一半。 苏深看得出来,他手里牌绝对大不到哪里去,而在盲打的情况下,苏深这种不要命的加注法,往往意味著极度的自信……或者极度的疯狂。 跟一个疯子赌运气?不划算。 “妈的,弃牌!”孙少恨恨地把牌一扔。 “承让承让!” 苏深哈哈大笑,隨手翻开自己的底牌……一张3,一张5。 烂得不能再烂的杂牌! “草!你他妈偷鸡!”孙少气得差点吐血,他就这么被一副烂牌给嚇退了! “兵不厌诈嘛孙少!” 一旁的陈有瞻看得眉飞色舞,用力拍著大腿:“好!这招空城计玩得漂亮!小苏,牛逼!” 郑茜站在后面,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受,只能尷尬地附和著笑。 接下来的几局,简直成了苏深的个人表演秀。 他全程不看手牌,完全凭著那双毒辣的眼睛,观察孙少的微表情。 只要孙少表现出一点犹豫或者眼神闪烁,苏深就直接重注压上,那种“盲打”的气势压得孙少喘不过气来;而只要孙少拿到强牌表现出哪怕一丝的兴奋,苏深就立刻弃牌止损。 这种打法完全不讲道理,却极其有效。 郑茜站在后面完全成了摆设,急得直跺脚却毫无办法。 就这样,一个小时下来,苏深面前的筹码,竟然奇蹟般地堆到了两百多万! 他红光满面,胸膛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赌神附体”的光芒。 甚至连陈有瞻都亲自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酒。 相比之下,孙少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最擅长的盘外招用不上了,郑茜成了废棋。 最难受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对面坐的是一个精通心理博弈的绝顶高手,在他眼里,这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垃圾赌狗,纯粹是在瞎搞,偏偏还真让他给搞贏了。 这种憋屈感,比输钱还难受。 咕咚。 孙少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小苏是吧?” 他沉著脸,声音里透著一股杀气:“行了,咱们也別几万几万地慢慢磨了,你不是说要替陈有瞻把钱全贏回去吗?” 他指了指苏深面前那一堆筹码:“两百多万是吧?有点资本了,行,我们就来一把大的,一局定胜负,怎么样?” 苏深心中冷笑。 来了。 孙少这是急了,想用重注让他紧张。 之前那种“盲打”战术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赌注还在可控范围內,苏深表演出的、那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心態能压得住场。 但如果把筹码加满,变成一局定生死的豪赌,以苏深表现出来的这个“小销售”的心理素质,一定会紧张,一定会想看底牌。 只要一看底牌,郑茜就有用了。 苏深心里跟明镜似的,表面上却极其豪爽地一甩手:“行!没问题!瞻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但是……” 他摊了摊手,有些无奈:“我现在只有两百多万,孙少您刚才可是贏走了瞻哥几百万还有车行……我这点钱,不够跟您那一局大的吧?怎么办?” 孙少冷笑一声,眼神阴鷙地看向陈有瞻:“你的好兄弟想替你出头,钱不够,瞻少肯定还有家底吧?让他再掏点唄?咱们凑个整,一次玩痛快。” “放屁!” 陈有瞻一听就炸了,拍案而起:“老子今晚输了这么多,连车行都给你了,你还想搞我?还要我掏家底?你当我傻啊!” “那就没办法了。” 孙少耸耸肩,一脸无赖:“你刚刚输给我的,不说几百万现金,光那辆保时捷和车行加一起,市值就得七百万了吧?这位小苏手上只有两百多万,连个零头都不够,怎么玩啊?咱们这可是公平对赌。” “你他妈……” 陈有瞻大怒,指著孙少的鼻子:“你刚刚贏我的时候,不还说车子不值两百万吗?现在想让我掏钱,就变成七百万了?你要不要脸!” “此一时彼一时嘛。” 孙少把玩著筹码,一脸戏謔:“现在我是筹码多的一方,规则我说了算,你们要是不想玩,或者玩不起,那就算了,门在那边,不送。” 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彻底激怒了陈有瞻。 “行!不玩就不玩!老子还不稀罕跟你这种人玩!” 陈有瞻一把拉住苏深的胳膊,就要往外拽:“走!小苏!咱们走!妈的,这两百多万够了!今晚能贏回来这么多已经是赚了!別跟这种垃圾废话!”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走了。 虽然输得很惨,但苏深这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操作,帮他贏回了两百多万,算是止损了不少,最重要的是这口恶气出了一半,他不想再冒险了。 然而,苏深没有动。 他的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反手抓住了陈有瞻的手腕。 “瞻哥,你听我的。” 苏深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疯狂的赌徒光芒再次燃烧起来:“別走!我能贏!我现在运气正旺,真的能贏!” “你他妈可別了!” 陈有瞻急了,低声吼道:“你那是运气!运气这东西能一直有吗?你刚刚旺了一个小时,已经够邪门了!见好就收吧!再赌下去要是输了,这两百多万也没了!” “瞻哥!你信我一次!” 苏深的声音不大,却透著强烈的自信:“我说了要帮你把失去的都拿回来,就一定要做到!” 陈有瞻一怔。 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销售,此刻竟然展现出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魄力。 为了帮他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所谓“大哥”翻本,这小子竟然敢去挑战那个根本不可能贏的局? 这份“义气”,让陈有瞻这种看惯了虚情假意的人,眼神狠狠地颤了一下。 没等陈有瞻反应过来,苏深已经转过头,看向孙少,声音冷静得可怕: “孙少,我们確实拿不出更多钱了,但是我这两百多万,虽然不够赌全部,但先赌瞻哥那把车钥匙,总是够了吧?” “那辆保时捷,您刚才不是说抵两百万吗?我现在有两百多万,足够赎回它了。” 孙少眯起了眼睛,似乎在盘算。 苏深继续说道:“只要我贏了这一局,拿到车钥匙,我就有四百多万的筹码,到时候,再用这四百多万,跟您赌那家车行的股份,虽然稍微差点,但也算是个对等局了吧?” “一局定不了胜负,我们分两局来,如何?” “两局?” 孙少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深:“两局没意思,这样吧,生死局!” 他伸出三根手指,眼神里透著一股狠辣: “先赌车钥匙,再赌车行;如果你真有这通天的本事把这两样都贏回去,我就再加你一局!” “最后,双方都all-in!如果你最后还能贏,老子不仅把贏你们的钱全吐出来,还额外送你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敢不敢!” “只有把对方贏光光,才能下桌!” 第十三章 换场 第一局,赌注是那把保时捷的车钥匙。 不需要加注,底池已经固定,只要开牌,胜负立判。 荷官发牌。 两张底牌滑到了苏深面前。 这一次,苏深没有盲打。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利落地掀起牌角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按了下去。 嗯……烂牌,挺好。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郑茜的存在。 那个女人现在肯定已经看到了他的底牌,並且正在给对面的孙少打暗號。 苏深的目光死死盯著孙少。 只见孙少的瞳孔微微一缩,隨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难察觉的弧度,那个表情苏深太熟悉了,那是猎人收到猎物入网信號后的得意。 看来郑茜已经把“烂牌”的情报传过去了。 苏深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双手用力按住底牌,声音洪亮地喊道:“这把牌不错!我看好这把!孙少,车钥匙我要拿回来了!” 他表现得非常勇,甚至有点亢奋。 但在孙少这种老手眼里,这种刻意的勇,恰恰是底气不足的表现。 因为之前苏深盲打贏钱的时候,那是真的云淡风轻、连看都不看一眼;而现在看了牌却咋咋呼呼,明显是在虚张声势,试图用气势嚇退对手。 “呵,是吗?” 孙少靠在椅背上,眼神戏謔地看著苏深:“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开牌吧。別光说不练。” 公共牌发出。 苏深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还是被孙少捕捉到了。 “怎么?手抖什么?” 孙少嘲讽道:“是不是发现公共牌跟你那两张底牌,一点关係都没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深咬著牙,梗著脖子:“谁说没关係!我有大牌!开就开!” 孙少冷笑一声,极其自信地翻开底牌,一对j。 “不好意思啊,一对j。” 孙少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筹码眼神里满是轻蔑:“你的偷鸡演技太拙劣了,回去练练再来吧,车还是我的,你的钱也是……” 看著孙少那只伸向筹码的手,苏深原本紧绷的脸突然鬆弛下来。 “嘿嘿……” 他憨厚地笑了笑,那种笑容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狡黠:“孙少,您这手伸得太早了吧?” 他缓缓翻开自己的底牌。 一对q。 全场死寂。 孙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大,目光在苏深的底牌和郑茜之间来回扫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 孙少失声叫了出来:“你怎么会是对子?!还是对q?!” 他身后的郑茜更是嚇得捂住了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苏深看著孙少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冷笑。 “我怎么就不能是对子?”苏深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看著他:“孙少,您刚刚又没看到我的牌,怎么就认定我不能拿大牌了?运气嘛,挡都挡不住,这就叫天意。” 孙少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死死盯著苏深,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郑茜。 但他只能吃个哑巴亏,毕竟他不能当眾承认自己作弊。 “行!算你狠!” 孙少咬著牙,把保时捷的车钥匙扔了过来,砸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车归你!下一局!赌车行!” 陈有瞻在一旁激动得直拍大腿:“好!漂亮!小苏,我就知道你可以!” 苏深假装著开心接过钥匙,心里其实在冷笑。 论换牌手法,一般的老千在他面前都排不上號,更何况是眼前这几个人?他刚才看牌的一瞬间,早已用袖里乾坤的手法换掉了底牌,郑茜看到的是假象,孙少贏的也是假象。 第二局,赌注升级,那是陈有瞻的车行股份。 再次发牌。 苏深如法炮製,又掀起角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甚至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自己运气还真不行,又是烂牌,还是极烂的牌。 郑茜再次打出暗號。 苏深不需要回头,因为对面孙少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一切……孙少的眉毛舒展开了,那是收到“极小烂牌”信號后的放鬆。 “哟,小苏,脸色不太好啊?” 孙少点了一根烟,悠閒地吐了个烟圈,语气里带著赤裸裸的威胁:“这一局可是几百万的大买卖,连带著你刚贏回去的车钥匙都要押上。” “我看你这手气好像用光了吧?要不……这一局你弃牌算了?虽然输点底注,但好歹保住了车,要是全输了,那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是攻心。 他在赌苏深不敢拿刚刚到手的胜利,去博那个几百万的未知数。 苏深確实表现得很怂。 他双手颤抖著摸向底牌,又缩了回来,看向身边的陈有瞻,眼神里满是求助和犹豫。 一旁的陈有瞻也紧张得手心冒汗,看著苏深那副纠结的样子,他也是面露难色。 这把要是输了,不仅车行拿不回来,连刚贏的车也没了。 “小苏……”陈有瞻欲言又止,显然他也看出来苏深这把牌可能不好。 但就在这时,苏深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的赌徒,眼神变得凶狠而决绝: “瞻哥!信我!” 他转过头盯著陈有瞻:“这把……哪怕是烂牌我也要跟!为了你的车行!拼了!” 说完,他猛地把面前所有的筹码和车钥匙全都推了出去,大吼一声: “我全下!” 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看在孙少眼里,那就是典型的手牌不行、硬著头皮装逼偷鸡。 “好!有种!” 孙少大笑一声,把手里的筹码也推了出去:“接了!既然你想送死,我成全你!开牌!” 孙少自信满满地亮出底牌。 顺子! “顺子!我看你怎么贏我!”孙少狂笑,那笑声里满是即將收割猎物的快感。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深翻开底牌,同花! 红桃同花,稳压顺子一头! “这?!” 孙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你他妈出千!!” 下一秒,孙少直接跳了起来,指著苏深的鼻子怒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连续两把!把把都能变牌!你肯定出千!那根本不是烂牌!” 苏深还没开口,陈有瞻先站了起来,一把护在苏深身前。 他指著孙少骂道:“出个屁的千!你贏就是本事,別人贏就是出千?!” “还变牌?变什么牌?你提前知道他手牌了?!要我说,你今晚贏一晚上,把把都能压我,出千的是你才对吧!输不起就別玩!” “你!”孙少气结。 他狠狠瞪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郑茜,知道这女人算是彻底废了,连续两把假情报,把他坑得底裤都不剩。 “行!有点东西!” 孙少一屁股坐回去,脸色阴沉得可怕。 连续两把被耍,不仅输回去了车和车行,面子也丟光了。 “孙少,第三局,还来吗?” 苏深平静地问道,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內心其实比表面上还要冷静。 今晚的战局比他想像的效果还要好,他原本想的只是让陈有瞻输钱,然后他帮陈有瞻挡挡刀,以此拉近两人关係,但没想到冒出了一个孙少,而且还是个想搞死陈有瞻的孙少。 想到之前孙少说过,上次陈贏了他两百万……原来如此,自己是不小心撞上了一个针对陈有瞻的局啊。 张公圣君在上,或许,今夜一次性就能成了。 “来啊!为什么不来?” 孙少冷笑一声,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劲:“不过,既然大家现在都互不信任,觉得对方出千,那咱们就换个地方玩,怎么样?” “你想去哪玩?”陈有瞻警惕地问。 “咱们去一楼酒吧大厅,摆桌!” 孙少指了指楼下:“酒吧里人多眼杂,无数双眼睛看著,头顶到处是监控,而且来酒吧玩的人就只是看热闹,他们谁也不会帮,最公平!怎么样?” 一旁,另一个富二代有些犹豫:“孙少这不好吧……咱们毕竟是赌……大庭广眾的……要是被人拍了传出去……” “你傻逼啊?” 孙少骂道:“我们不说赌钱不就行了?就跟那帮人说我们是拼酒,谁输了谁买单!筹码换成酒票,或者直接记帐,不行吗?!只要不拿出真金白银放在桌上,警察来了也管不著!” 那个富二代被一吼,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陈有瞻眉头紧皱。 苏深自然也看得出来,孙少是想利用环境压力搞心態,甚至想利用监控来抓“千术”。 他直接看向苏深,语气极其郑重:“苏深老弟,你帮我贏回车子和车行,你现在就是我亲兄弟!今晚你说了算!我看这孙子不怀好意,肯定要搞事,但如果你愿意去,就去!就算最后把东西再输回去,我也不怪你!”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经过这两局,他很明显,对苏深已经是百分百的信任。 苏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瞻哥,我说了,我今晚运气好,有神仙保佑,我不怕这些,去就去!” “好!有种!” 孙少大喝一声:“来人!搬东西!清场!” 很快,一群服务生冲了进来,声势浩大地把赌桌抬到了三楼的一楼大厅中央。 因为孙少是老板之一,他直接叫停了原本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舞池里的狂欢。 酒吧里的人一开始还很懵,后面听说是孙少要当著眾人玩“谁输谁买单”的土豪游戏,一时间全场沸腾。 “臥槽!玩这么刺激?” “这都是谁跟谁啊?” “听说一个是酒吧老板,另一个不知道啊?” “这得多少钱啊?谁输了谁买单?太豪横了吧!” 隨著赌桌摆上,聚光灯打下,原本喧闹的酒吧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圆桌上。 孙少与苏深相对而坐。 孙少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麦克风,对著全场冷笑道:“这把我要是贏了,今晚全场的酒水,我包了!大家隨便喝!” dj立刻配合地把他的话喊了出来,音浪瞬间炸翻全场。 “孙少牛逼!” “孙少加油!” 陈有瞻也不甘示弱,抢过麦克风大吼道:“他妈的!要是我苏深老弟贏了,我请全场两轮!最好的酒!管够!” 一时间,全场欢呼声转向,不少人开始替苏深加油。 “苏深加油!干翻孙少!” 在这万眾瞩目的声浪中,苏深面带微笑,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周围的喧囂与他无关。 孙少看著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无聊。” 孙少扔下麦克风,眼神冰冷:“来吧,发牌!开牌!” 第十四章 局外人 聚光灯下,荷官的手已经按在了牌靴上,准备发牌。 “等等。” 苏深突然开口,却喊停了荷官的动作。 孙少的手一顿,眼神阴冷地扫过来:“干嘛?怕了?现在想反悔可来不及了。” “不。” 苏深摇了摇头,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憨笑:“既然咱们要赌运气,而且大家都觉得对方出千,那不如玩得更纯粹一点,直接赌天意,怎么样?” “你想玩什么花样?”孙少皱起眉头。 “很简单。” 苏深指了指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这里这么多人,我们隨便找两个不相关的路人,让他们来替我们摸牌、开牌。我们俩谁都不许碰牌,甚至离桌子远点,就在旁边看著,怎么样?” “你他妈疯了?” 孙少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这种局让路人来替我们玩?万一他们乱搞怎么办?” “这样才刺激啊!” 苏深突然提高了音量,对著周围的人群大喊道:“各位朋友!我们要找两个手气好的帅哥美女,来替我们开这把奖!谁敢来试试手气?贏了有大红包!” 这一嗓子,直接把气氛点燃了。 “我来我来!我手气壮!” “选我选我!我是锦鲤!” “孙少看这里!我帮你贏!” 人群瞬间沸腾,无数只手举了起来,像是一片挥舞的丛林。 孙少的脸色一变再变,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郑茜。 苏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 孙少的心理防线正在动摇。 郑茜之前帮他一路屠杀陈有瞻,情报准確无误,所以孙少肯定不会怀疑郑茜。那么问题只能出在苏深身上……他会认为,这个苏深多半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能在眼皮子底下换牌。 换到这楼下的大厅,孙少本以为靠著监控和人多就能震慑住苏深,自己依然可以让郑茜打暗號作弊。 毕竟那种隱晦的手势,外人看不懂,也没有证据。 而苏深,確实不太敢直接在监控下换牌,无数人盯著自己,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露馅,也会完蛋。 但他万万没想到,苏深竟然玩了这一手代打。 如果让路人来摸牌,郑茜就算看到了牌,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孙少打配合……因为开牌的人不是孙少自己! 更重要的是,路人不可控。 这一招阳谋,直接把孙少所有的盘外招全部封死了。 “怎么?孙少不敢?”苏深挑衅地看著他:“怕路人的运气比你好?” 周围的起鬨声一浪高过一浪,都在喊著“孙少別怂”。 对於孙少这种极度要面子的人来说,这时候要是退缩了,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谁说老子不敢!” 孙少咬著牙,脸色铁青:“行!既然你想死个痛快,我成全你!我就不信你的狗屎运能一直这么好!” 陈有瞻在一旁虽然看不懂苏深在搞什么,但他现在对苏深是无脑信任。 见状,他直接衝著人群大喊:“谁来替我老弟玩!要是贏了,有大红包!” 话音刚落,人群中挤出来一个穿著时尚吊带裙的美女。 她化著精致的夜店妆,大波浪捲髮披散在肩头,看起来既性感又有点呆萌。 “我来我来!” 美女挤到桌前,一脸兴奋又有点紧张的样子:“但我……我不太会玩这种啊!只要摸牌就行了吗?” “没事,你就坐这儿,拿到牌,亮牌就行。”苏深笑著把位置让给了她。 看到苏深这边已经有人了,其他人喊得更凶了:“孙少!选我!” 孙少实在没辙了,他扫视了一圈,隨手指向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就你了!过来!” 那黄毛受宠若惊,屁顛屁顛地跑过来坐下,一脸諂媚:“谢谢孙少!谢谢老板!我手气特旺,一定帮您贏!” “少废话,坐好。”孙少阴著脸哼了一声,退到了两米开外。 苏深也退到了陈有瞻身边,双手抱臂,一副看戏的姿態。 荷官开始发牌。 两张底牌分別滑到了美女和黄毛面前。 美女显得很紧张,双手捂著牌,求助似的回头看向苏深:“然后呢?我要看吗?” “不急。”苏深淡淡地说:“等场中间的公共牌先发完,咱们再一起开,那样才刺激。” “好……好吧。” 美女乖巧地点点头,手按在牌上,一动不敢动。 对面的黄毛则是哈哈大笑,囂张地掀起牌角看了一眼,立刻眉飞色舞:“美女!不好意思了啊!这把我要贏啦!我牌很好的!” 美女更紧张了,小脸煞白:“啊?那我……我要是输了怎么办?” 陈有瞻在一旁大声喊道:“別怕妹子!输了算我的!今天玩到这份上,哥哥我已经爽了!你就大胆开!” 荷官从容地发出了五张公共牌。 红桃a、红桃q、红桃j、方块10、黑桃2。 这是一个极其容易凑成大牌的牌面。只要手里有k,就能凑成顺子;如果有红桃,就有同花的可能。 “开牌吧。”荷官示意。 黄毛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一张底牌,黑桃k。 “我有k!板上有a、q、j、10!” “k、q、j、10、a!天顺!”黄毛兴奋地大叫。 孙少的眼睛瞬间亮了,天顺! 这在德州里已经是很大的牌了,除非对面有同花或者葫芦,否则稳贏!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孙少忍不住大笑起来,挑衅地看向苏深:“小苏,看来你的运气到头了啊!” 美女嚇得手抖了一下,回头看著苏深,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们……是不是输了?” 苏深似乎也有些紧张,但还是咬牙道:“別急,还有一张牌呢,你也翻一张看看。” 美女颤颤巍巍地翻开第一张底牌……红桃10。 “切!一张10有什么用?” 黄毛不屑地撇撇嘴:“快点翻第二张!別磨蹭!” 说罢,他已得意洋洋地翻开了自己的第二张底牌,一张梅花k。 “唉呀,一对k,不过也不错了,有天顺,稳了稳了。” 黄毛对著孙少邀功道:“孙少,天顺啊!这把稳了!” 孙少眯著眼,却没有完全笑出来。 今晚,苏深太邪门了。 在完全开牌前,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意外。 不过其他人不在意这些,看到这么好的牌,全场已经一片譁然,有人欢呼,有人嘆息。 美女看著黄毛那副囂张的样子,咬著嘴唇,几乎不敢看自己的第二张牌。 “先看一眼吧。”苏深轻声说道:“相信你自己。”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肉眼可见的失望和沮丧,整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甚至有点想哭的样子。 “怎么了?”陈有瞻心里咯噔一下。 美女吸了吸鼻子,直接將牌按在了腿上,有些委屈地看著苏深:“我们……好像输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宣判了死刑。 终於,孙少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那是胜利者的狂喜。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运气!输了!这把稳了!”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欢呼,有人在给孙少叫好,有人在嘆息。 陈有瞻重重地嘆了口气,拍了拍苏深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算了小苏,看来这就是命。没事,咱们也没输多少,就是可惜了这最后一把……” 苏深也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对美女摊了摊手:“实在不行就算了,输了就输了,没关係。” 美女更加愧疚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啊……我真的不太会玩……对不起……” 她一边抽噎著,一边把那最后一张牌,双手摆在了桌上。 这是一张……红桃k。 全场一片安静。 大家看著那两张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对面的黄毛突然揉了揉眼睛,指著美女的牌,声音颤抖地说了一句: “誒?她的……好像比我的大?”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死死盯著那两张牌。 红桃10,红桃k。 配合公共牌里的红桃a、红桃q、红桃j…… 那是……同花顺! 红桃10到红桃a的皇家同花顺! 陈有瞻的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牌,又看看那个还在抹眼泪的美女,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么大的牌,你……你怎么说输了?!” 美女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著牌,又看了看黄毛的顺子,一脸无辜地说: “啊?可是……可是他有顺子啊,还有一对k……顺子加一对k,不是更大吗?我不懂规则的呀……”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著,全场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鬨笑声和欢呼声。 “臥槽!皇家同花顺!居然说输了?!” “哈哈哈哈!这妹子太绝了!不懂规则还贏了!” 场面瞬间逆转! 孙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著那两张红桃牌,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苏深离桌子足足有两米远,別说是碰牌了,连桌角都没摸到! 那个美女也是隨机从人群里选出来的路人! 这怎么可能出千?!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天选之子?运气真的爆炸到了这种地步?! “贏……贏了?” 美女睁开眼,看著那副牌,一脸的难以置信,隨即兴奋地尖叫起来,转身冲向苏深:“贏了!我们贏了!!” 她激动地一把抱住了苏深,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又蹦又跳。 陈有瞻在一旁也疯了,抓了一把钞票,洒得漫天都是,大吼大叫:“牛逼!太牛逼了!苏深老弟!你就是我的神!” 场面极度混乱,全场都在欢呼,香檳喷洒,彩带飞舞。 苏深在拥抱中,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叠刚贏来的钞票,塞进了美女手里。 借著拥抱和欢呼的掩护,他在美女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勤勤姐,你的换牌手法,不比我差。” 没错,这个“路人美女”正是杨勤勤。 她换了髮型,化了浓艷的夜店妆,穿上了平日里绝对不会穿的性感吊带裙,再加上酒吧昏暗的灯光和那个“紧张呆萌”的演技,完全是判若两人。 苏深要谋划这种几千万的生死局,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杨勤勤本来是作为另一个备用计划存在的,但苏深临时起意用了“局外人代打”这招,以他们的默契,杨勤勤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第一时间衝出来抢到了这个位置。 至於换牌? 在刚才翻牌的一瞬间,在那只颤抖的小手掩护下,一张早已藏好的红桃k,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原本的底牌。 孙少担心的一直都是苏深,苏深如果要换牌,一定会被盯死。 但是,一个不懂规则的路人美女? 根本不会有人担心她,更不会有人怀疑,她是老千。 杨勤勤紧紧抱著苏深,在他耳边轻笑著吹了口气: “好危险的,差点就被发现了呢。” “我就是要你被发现。” 苏深说著,將之前换下的两张牌,塞进了她手里。 “晚一点,让那个孙少爷知道,我换牌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迅速分开,就像是一对因为贏钱而兴奋过头的陌生搭档。 杨勤勤拿著那一叠钱,开心地对著人群挥手致意,然后像只花蝴蝶一样消失在了欢呼的人潮中。 苏深笑了笑,来到陈有瞻身边,附耳道:“瞻哥,贏够了钱,咱们该换地方了。” “没问题!不过,先等我狠狠嘲讽一下那小子!” 陈有瞻大笑著,走到了面如死灰的孙少面前。 “孙子!” 陈有瞻指著他的鼻子,脸上满是復仇后的快意:“服不服?!这次可是当著几百人的面!你的人看著!监控拍著!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少跌坐在椅子里,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输了。 彻底输了。 不仅输光了钱和车行,连带著他在这圈子里的面子和威信,都在今晚输得乾乾净净。 “咱们走!” 陈有瞻一把搂过苏深的肩膀,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苏深老弟,爽!今晚真他妈太爽了!走,哥请你去第二场!不在这孙子的破场子喝了!咱们换个地儿,不醉不归!” 第十五章 挑衅 砰! 一瓶价值数万的路易十三,被狠狠砸在了液晶电视屏幕上。 昂贵的酒液飞溅,屏幕瞬间炸裂成无数蛛网般的碎片,冒出一股黑烟。 “夜爵”酒吧最豪华的包厢里,此刻一片狼藉。 巨大的水晶茶几被掀翻,果盘滚落一地,满地都是碎玻璃和菸头,几个心腹手下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 孙少站在狼藉中央,领带早已被扯掉,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总是带著戏謔和阴狠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刚刚被拔了牙的野兽。 输了。 不仅仅是输了一千多万现金、一辆跑车,更重要的是,他在自己的场子里,当著几百號人的面,被陈有瞻那个废物给踩在脚底下羞辱! 这口气,比杀了他还难受。 “孙……孙少……” 一个手下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凑上来,小声说道:“您消消气……要不,咱们就把这帐给赖了吧?反正当时在大厅也没签什么字据,就是口头一说。警察那边也没法立案,咱们就不认,他也拿咱们没办法……” 啪! 话音未落,孙少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那手下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渗出血来。 “你是傻逼吗?!” 孙少指著手下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老子是在乎那点钱吗?啊?!几百个人看著!几百双眼睛!还有那么多手机在拍!” “我孙家在江海市是有头有脸的!我在赌局上坑別人、出千搞鬼,那是手段,是本事!只要没被当场抓住手腕子,那就是贏!但结果出来了老子不认帐?那是下三滥!那是叫花子!” 孙少喘著粗气,眼睛赤红:“我要是今天把这帐赖了,明天全江海市都会知道我孙少输不起!以后谁还来找我玩?谁还敢进我的局?为了这一千多万,把老子的招牌砸了,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手下捂著脸,唯唯诺诺地退到一边,再也不敢吭声。 孙少发泄了一通,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 连续三把,把把被压制。 前两把在包厢里,郑茜情报出错;最后一把在大厅,那个路人美女不懂规则却贏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郑茜那个贱人呢?!” 孙少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去!把那个贱人给我找来!老子倒要问问她,到底是怎么看的牌!” “是!是!” 门口的一个手下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开门,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然而,门刚拉开一条缝,那手下就“咦”了一声。 “怎么了?见鬼了?”孙少没好气地骂道。 “不……孙少,这儿有个东西。” 手下弯腰,从门缝外的地毯上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摺叠起来的精美贺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塞在门口的。 手下打开贺卡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扔了。 “拿过来!”孙少厉喝一声。 手下哆哆嗦嗦地走过去,把贺卡递给孙少。 孙少一把夺过。 贺卡打开,里面並没有什么祝福语,而是夹著两张扑克牌,一张梅花3,一张方块7。 这是德州扑克里最烂的杂牌。 而在贺卡的內页上,用黑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字跡潦草而充满嘲讽: 【傻子孙少,別人在你对面换牌,你都抓不到人噢~】 后面还画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脸。 轰! 孙少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著那两张烂牌。 换牌?! 酒精的作用加上刚才那极度的愤怒,让他脑子本来是懵的。 之前的赌局里,他先是大贏,之后又大败,整个过程情绪大起大伏,很多事情想不到,但眼下看到这张贺卡,他整个人便如遭电击! 一瞬间,他眼睛清亮了起来。 真的……有可能是换牌?! 但毕竟那是大厅,眾目睽睽之下换牌?这不仅需要胆量,更需要通天的手法! 可这贺卡…… “妈的……要是真被人阴了……” 孙少紧紧捏著贺卡,咬牙道:“查监控!把大厅的监控给我调出来!快!!” …… 十分钟后。 几个技术人员战战兢兢地抱著笔记本电脑跑进了包厢。 “孙少……包厢里没有监控,只有走廊和大厅的。”技术人员小声匯报。 “废话!老子知道包厢里没有!给我看大厅的!最后那一局!” 孙少一把推开技术人员,自己凑到了屏幕前。 屏幕上播放著最后一局的画面。 那个路人美女坐在赌桌旁,一脸紧张无辜。 “停!倒回去!慢放!”孙少死死盯著屏幕。 画面一帧一帧地倒退。 虽然大厅里人很多,那个美女的大部分身体都被围观的路人挡住了,而几个关键的、有可能拍到她手部动作的角度,竟然全都被那个兴奋地晃来晃去的苏深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苏深看似是在给美女加油打气、教她何时翻牌,实则每一次走位都精准地卡在了摄像头的死角上。 “妈的……这小子是专业的……”孙少咬著牙,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这不是巧合,这绝对不是巧合! “孙少,您看这里!” 一个手下突然指著屏幕的一角。 那是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拍到的画面。 虽然模糊,但能看到,在最后翻牌的前几秒,那个美女的手极其自然地垂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外侧,那个位置正好是裙摆的褶皱处。 仅仅过了一秒,她的手又拿了上来,按在了底牌上。 动作快若闪电,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 孙少一拳砸在桌子上:“她在换牌!那个路人是他们一伙的!!” 虽然视频里看不清具体的换牌动作,但结合那张贺卡,再加上苏深那诡异的遮挡走位,这已经是铁一般的实锤! 孙少怒极反笑,笑声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好好……好你个陈有瞻!还有这一手!” 旁边一个手下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孙少……会不会不是瞻少安排的?我看那个苏深……好像挺邪门的,会不会是他自己……” “放屁!” 孙少猛地转头,眼神像是在看白痴:“你脑子进水了?那个苏深是陈有瞻带来的!你以为他真是个卖理財的小销售?那是陈有瞻专门请来的千手!是顶级的局头!” 先是示弱输钱,然后在大厅设局,利用“路人”代打放鬆自己的警惕,最后让潜伏好的高手换牌绝杀! 他指著屏幕上苏深那看似笨拙实则精妙的遮挡动作: “你看看这走位,这配合!这是一个小销售能干出来的?陈有瞻这是早有预谋,找了个高手扮猪吃虎,专门来阴我的!” “你们看!” 就在这时,另一个手下指著还在播放的监控视频喊道。 画面上,赌局已经结束。 苏深和那个美女拥抱欢呼,隨后美女拿著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紧接著,苏深並没有第一时间去庆祝,而是凑到了陈有瞻的耳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低声匯报著什么。 陈有瞻听完后,脸上满是得逞的狂喜,他拍了拍苏深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指著孙少的方向大肆嘲讽。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副画面在孙少眼里,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那个千手在向僱主匯报“任务完成”,而僱主陈有瞻则表示满意,並开始羞辱对手。 “果然是你……” 孙少死死盯著屏幕上陈有瞻那张笑脸,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陈有瞻,你跟我玩阴的……行,咱们走著瞧!” 监控里,根本没有拍到任何换牌的细节,也没有任何证据。 不过,他不需要证据。 在他们的世界里,只要认定是你做的,那就是你做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郑茜来了。 她刚走进包厢,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满地的狼藉,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怒火,满屋子的男人正围著一台电脑,脸色或忧或怒。 尤其是孙少。 他背对著门口,听到声音后慢慢转过身。那张脸上掛著一种极其阴沉、扭曲的笑容,看得郑茜浑身汗毛直竖。 “孙……孙少……” 郑茜嚇得声音都在发抖,本能地想要后退:“您找我……” 她以为孙少会打她,会骂她是个废物。 然而,孙少没有。 他竟然笑了,还衝她温柔地招了招手:“茜茜,来,过来。” 郑茜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刚走到面前,孙少突然伸出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那只手冰冷而有力,像是一条毒蛇缠了上来。 他把郑茜狠狠地搂向自己,脸贴著她的脸,甚至能感觉到她恐惧的颤抖。 “宝贝儿,別怕,我不怪你。” 孙少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却让郑茜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你也是被骗了,对不对?” “是……是……”郑茜带著哭腔点头。 “乖。” 孙少拍了拍她的脸蛋,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现在,马上,拿出你的手机。” “给陈有瞻打电话……问问他在哪……” “知道了吗?” 第十六章 贵人 “好好好,知道了,我给你发地址,赶紧过来!” 陈有瞻对著电话那头大著舌头吼了一句,隨后掛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戳了几下发了个定位,便把手机隨手扔到了沙发角落。 这是一家位於闹市区边缘的静吧,灯光昏暗曖昧,萨克斯的曲调慵懒地流淌著。 相比於之前的嘈杂,这里更適合“兄弟”谈心。 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陈有瞻与苏深,又开了两瓶威士忌。 陈有瞻已经彻底喝高了,脸红得像关公,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胸口的一大片红斑。 “来!苏老弟!我再敬你一杯!” 陈有瞻举起酒杯,身体摇摇晃晃。 苏深也是一副醉眼惺忪的样子,领带歪在一边,眼神迷离。 见陈有瞻举杯,他连忙双手捧起酒杯,特意將杯口压低了半个身位,恭恭敬敬地在陈有瞻的杯肚上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撞击声。 烈酒入喉,陈有瞻打了个酒嗝,一把揽住苏深的肩膀,喷著酒气呵呵笑道: “老弟啊,今晚哥哥我高兴!真他妈高兴!” “哥哥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今晚在赌桌上贏回来的钱,我只要回我输掉的那部分本金,剩下的几百万,还有孙少那套大平层……全都给你!怎么样?” 他大力拍著苏深的肩膀:“够意思吧?这些钱够你翻身了!以后你就跟著我混,只要有哥哥一口肉吃,就绝不让你喝汤!保证让你在江海市风生水起!” 苏深闻言,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一种底层小人物突然被金砖砸中的惶恐与感激。 “瞻哥……这、这怎么行?这太多了……” “给你的你就拿著!” 陈有瞻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我陈有瞻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谢谢瞻哥!谢谢瞻哥!” 苏深激动得手都在抖,端起酒杯又干了一个:“託了瞻哥的福,我才能一朝翻身!以后瞻哥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就是我的亲大哥!”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我就喜欢痛快人!最討厌那种磨磨唧唧、推推拉拉的!” 陈有瞻大笑著,重新倒满酒。 他捏著酒杯,醉眼惺忪地看著苏深,但那双因为酒精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那是富二代特有的、对於接近自己之人的本能警惕。 “不过……老弟啊。” 陈有瞻盯著苏深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老实跟哥哥说……你是不是……知道我是你们公司高管的儿子,才……嗝,才故意想接近我的?”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苏深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訕訕的,像是被戳穿了小心思的尷尬。 他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苦笑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瞻哥……没错,我早上知道您是陈老师的儿子后,確实……確实是存了私心,想接近您的。” 听到这话,陈有瞻並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意料之中般哼笑了一声。 苏深抬起头,借著酒劲,眼神变得无比真诚且淒凉: “瞻哥,我想翻本赚钱是真的,但我也想了……如果能混进瞻哥您的圈子,以后我就多个人照应,我……我就不用过得这么苦这么累了。” 他灌了一口酒,声音开始哽咽,开始了他的表演: “瞻哥,您含著金汤匙出生,不知道我们这种人的日子。” “我父母死得早,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刚出来混社会的时候,我端过盘子、洗过厕所,大冬天的手冻全是疮。” “后来听说卖房子赚钱,我就想去当房產中介。结果人家中介都要大专学歷,我没有啊!我就去考成人学校。没学费,我就白天去街上推销那种骗人的电信流量卡,晚上去上课,一天只吃一顿馒头咸菜。” 苏深说著,眼泪真的流了下来:“好不容易拿到证了,做了中介,结果才知道做中介的人有这么多、竞爭这么激烈,我连卖新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做最底层的租房中介,天天被人跳单,被房东骂,被客户投诉……” 他抓著陈有瞻的胳膊,死死攥著: “后来我好不容易才进了鼎盛宏图,想著终於能做金融精英了……结果呢?没几个月,带我的师父刘磊就死了!现在整个公司都觉得我晦气,谁都看不起我,都要踩我一脚!” “瞻哥,我没路子啊!我真的没路子!我想赌博改命,结果也就是个被骗的命……” “要不是今天跟上了瞻哥您,我这辈子可能就烂在泥里了!您不知道,刚才在大厅贏钱的时候,我手都在抖……瞻哥,您就是我的贵人,是我的活財神!就是因为跟了您,沾了您的贵气,我今晚才能翻身啊!” 这一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把一个底层小人物的辛酸、无奈和对权势的渴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有瞻听得心花怒放。 没有什么比被一个“有本事”的人当成救世主更让他有成就感了。 苏深的坦白不仅没有让他反感,反而让他觉得这小子真实、可控、懂事。 “唉……也是苦命人啊。” 陈有瞻感嘆了一句,反手握住苏深的手,颇为动情地说:“行了,別哭了,你也是有运气的人,遇上了我,我也是有运气的人,遇上了你!今晚要不是多亏了你,我早就被孙家那孙子给坑光了!” “咱们兄弟俩,那是互相成就!都是对方的贵人!” 两人又重重地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苏深擦了擦眼角的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忧地问道: “瞻哥,话说……那个孙少爷,不会赖帐吧?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啊。” “赖帐?” 陈有瞻不屑地嗤笑一声,把腿翘到了茶几上:“借他十个胆子!几百个人看著呢,监控录著呢!他要是敢赖帐,这事儿明天传遍江海市,他孙家还要不要脸了?以后谁还敢跟他玩?” “那就好,那就好……”苏深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 “呵呵,赖帐我是不会赖帐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寒风,瞬间吹散了这一桌的温情。 “你要是凭本事贏的,我当然不赖;但你要是出千……” 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戾与杀气:“我不仅不会给你钱,还要砍了你们的手!!” 陈有瞻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而与此同时,苏深也微微抬起头。 在他那看似醉意朦朧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清明与冷笑。 来了。 那张贺卡,起作用了。 果不其然。 不知何时,酒吧的大门,已被粗暴地推开。 孙少就站在那里,一脸狰狞,在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彪形大汉,每个人手里都提著明晃晃的傢伙,棒球棍、扳手、甚至还有用报纸包著的长条状物体,杀气腾腾。 酒吧里原本还有几桌客人,见到这阵仗,嚇得尖叫著起身,连单都顾不上买,慌不择路地往后门跑。 “是你?” 陈有瞻嚇得酒都醒了大半,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著孙少色厉內荏地吼道:“孙子!你他妈要干嘛?!输不起是不是?!” “输不起?” 孙少冷笑一声,从旁边手下手里接过一根沉甸甸的金属棒球棍,在掌心里拍得啪啪作响。 “我要干嘛,你心里难道还没数吗?” 孙少猛地挥起球棍,狠狠砸在旁边的一张空桌上! 哗啦! 玻璃桌面瞬间粉碎,巨大的声响嚇得酒吧角落里的服务员尖叫著抱头蹲下。 孙少踏著满地碎渣,一步步逼近,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陈有瞻,你跟我玩阴的?找千手换牌?真当老子是傻逼啊?” “既然你不讲规矩,那也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他抬起球棍,指著陈有瞻和苏深,对身后的打手们冷冷下令: “上!把他俩给废了!尤其是那双换牌的手,给我砸碎了!” “是!” 伴隨著孙少一声令下,那一群提著傢伙的打手瞬间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乒!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挥起棒球棍直接砸碎了旁边的一盏落地灯,玻璃灯罩炸裂的脆响如同发令枪,让整个酒吧瞬间陷入了混乱的尖叫声中。 陈有瞻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要命的阵仗? 平时富二代圈子里的打架,顶多就是互相推搡几下,或者叫保安清场,可现在,对方是真的衝著废他手脚来的!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酒精瞬间化作了冷汗,嘴唇哆嗦著:“你……你敢……” 眼看一根钢管就要砸向陈有瞻的肩膀…… 砰! 苏深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了面前的实木茶几上。 茶几发出一声闷响,带著上面的酒瓶和碎玻璃,横著滑了出去,正好撞在那两个衝上来的打手小腿上,两人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暂时阻断了正面的攻势。 “瞻哥!愣著干嘛!跑啊!!” 苏深发出一声嘶吼,一把死死拽住陈有瞻的手腕。 被这一吼,陈有瞻终於回过神来,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跑!快跑!” 苏深拽著踉踉蹌蹌的陈有瞻,像两只受惊的野狗,疯狂地向著酒吧的后厨通道衝去。 “別让他们跑了!给我追!” 身后传来孙少的怒吼声,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桌椅倒地的碰撞声,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