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仙,从百岁开始》 第一章 求仙!求仙!求仙! 青山镇外,墨云峰上。 方正咬牙追问道:“仙师,没有灵根真的无法修行么?” 一旁另有四位年龄大致相仿的少年、少女,一个个不明所以、噤若寒蝉。 “没错。” 那仙师肯定的点头,目光流转,“尔等求道之心甚坚,可惜唯有一人身具灵根,也仅仅是四系杂灵根而已。若非主动寻来,此等苗子也是难入宗门。” 方正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仙师身旁一脸不知所措的小胖子,略显稚嫩的脸上勉力的挤出一抹笑容,道:“胖子,跟著仙师好好修行,家里不用担心,我会替你看著的。” “啊?” 小胖子愣神,“方大哥......我......这......怎么会......” 求仙求仙,世人又怎知道仙妙在何处? 若非方大哥说什么“天有铁翼之鸟,腹纳百人,无长风而扶摇万里,朝游沧海、暮棲苍梧”,“地有四轮駟驾,日行千里无费料草,寒暑隨心,旦夕即至”,另有“天外玄镜,辅查世间秋毫万方,亿万里之遥,瞬息可定,入目即见”,他们也不会对求仙问道生出心思。 可如今仙好不容易求到了,方大哥却不能修? 这是大家万万没有想到的。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还是五人中手握一根长杆、背著行囊的少女,试探著说道:“方大哥,那我们......回去?” “回去吧。” 方正笑了笑,又再度看向那位仙师,俯身一礼,直到腰间,道:“胖子懵懂,然天性纯良,或有笨拙之处,还望仙师照料。” “嗯。” 那仙师淡淡的点了点头,瞥了方正一眼,但也仅仅是一眼罢了。 以他的眼光自然是不难看出,这几人中明显以这看上去稍小两岁的少年为核心,对其言听计从,这次求仙问道之行,八成就是他推动的。 这世间聪颖早慧之人何其之多?不乏人杰梟雄。 然而无有灵根,终归与求仙问道无缘,纵使道心颇坚,也只能徒呼奈何。 仙凡有隔,便是求到了机缘,拿不到也是枉然,反而平添不忿。 若非这少年情绪恢復的很快,甚至转眼间已为同伴忧虑,他连这句应声都懒得应。 “胖子,跟在仙师身旁好好修行。记住,多听少说,勤奋刻苦,莫要忘了我们来时的约定!” 方正起身,又对著仙师身旁的小胖子叮嘱道。 “苟富贵,勿相忘!” 胖子连忙开口,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还记得。 “走了。” 方正挥手,头也不回的向著山下走去。 一旁的几名同伴见到方正动身,一个个也是连忙跟上。 下山的路上,提著长杆乱打的少女凑到方正身前,懵懂的说道:“方大哥不要伤心,胖子都能有灵根,你也肯定能有。再过几年我们再来这里怎么样?我还给你打蛇哦!” “哈......” 方正笑了笑,宽慰道:“放心吧,我可是撞过大运的男人,区区灵根而已,安敢阻挠我?” 那位仙师听著山下这般『童言无忌』的言论,脸上也不自禁的升起一抹笑容来。 少年心怀比天大,老时方知世事艰。 灵根虽有个根字,可不是什么种子慢慢栽培成长出来的,到了年岁无有灵根,这辈子都不会有。 他们的年龄都还小,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 来时花费了他们大半个月,回去的路上反倒是快了一些。 最初的愁绪和別离已是消失不见,暂时知晓自己无法修仙之后,眾人都开始对方正所讲述的快意恩仇、仗剑行侠的故事所吸引。 不过一个月余的风餐露宿,倒是真的让他们叫苦不迭,若非方正故事讲得好,办法也多,能够一直稳定『军心』,恐怕在路上就要有好几个人受不了了。 镇子外的世界,並没有他们想像的有趣和热闹,这一月以来別说是行侠仗义了,没给自己整到缺胳膊断腿都算侥倖。 当青山镇的轮廓出现在少年们的视野之中时,一连串发自內心的欢呼雀跃便响了起来。 镇里跑来了许多人,盯著衣衫襤褸,拿著菜刀、破木棍子等傢伙什儿的一行人,骚动之间,有拿著扫帚的妇人冲了过来,其间鸡飞狗跳、姑且不论。 方正身手敏捷的越过了想要拦下问询他们的熟人,一路上脚步丝毫不曾停歇的跑到了胖子的家中。 当见到方正的时候,屋子里的妇人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方小哥!方小哥!你回来了?!我儿呢?我儿可曾回来?!” 那妇人急急忙忙的追问。 正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这一行人取了衣物,背了行囊,留下一封信便瀟洒追仙缘,著实可怜了家人担惊受怕。 转眼月余不见音讯,差点以为方正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婶婶莫急。跟您说一个好消息,胖子身具灵根,已经求仙成功了,拜入了墨云峰!我是来告诉婶婶这个好消息的!” 方正面露笑容的说道。 “求仙成功?” 那妇人愣了一瞬,不仅不喜,反而是焦虑道:“亲娘哟!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去修仙了,我们家怎么办?” “婶婶放心,既是求仙,那自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便是胖子回不来,不是还有我呢么?您二老放心就是。” 方正拍著胸脯说道。 “这这这......” 婶婶急的在屋子里来迴转圈,片刻之后说道:“我先喊我家汉子回来再拿主意,方小哥先等等。” “好说。” 方正微微点头。 不出意料的话,他们离去这一月有余,青山镇也是被搅闹的鸡飞狗跳。 各种寻人,托关係找人,定是不少的。 如今除了胖子,大家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他倒也勉强算是『不负所托』。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镇子里当真是热闹了许多。 几个回家的人讲述这一月来的见闻,以及一些“风险”,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胖子求仙成功,被仙师给带走了! 这个消息,倒是让胖子家门前好生热络了些天。 只不过这些话全都是少年们的一面之词,究竟是不是真的拜了仙师,谁也不敢打包票。 用自己人的话说,那就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傢伙说的话也能信?指不定是人走丟了一起糊弄大家呢!” 哪怕热络了些天,此后两个月一点消息没传来,胖子家中终归还是渐渐寂静了下来。 方正倒是还会每天过来拜访,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陪著叔叔、婶婶聊聊天,宽慰他们一番。 至於方正自己的家倒是简单的很,当年他老爹死於战阵之上,留下了孤儿寡母,后来母亲病重而故,若非如此也难以毫不拖泥带水的带著相信他的同伴们外出闯荡。 他刚回来的时候,听说还有镇子里的几个地痞围著他家的房子打转,好在方正的风评在青山镇还是相当不错的,离去的时间也不算太长,没弄出什么吃绝户的事儿来。 直到方正回到青山镇的三个月后,胖子才总算是回来了一趟。 高头大马,身著道袍,原本胖嘟嘟的身躯此时都显得魁梧高大了许多,青山镇的街道上围满了人观望、欢呼和各种惊诧声。 在胖子身旁还另有一人,衣衫华贵,风姿卓绝,应是陪著他下山的师兄。 方正隔著人群,远远的看了两眼,没有凑到近前。 直到这一日的晚间,始终待在房间里的方正被敲开了门。 “小方、小方!铁柱回来了,不对不对,是仙师回来了!喊你过去呢!这么大个事儿你在家里都没听到?现在仙师家里那条街都堵住了,赶紧过去!” 镇长大大咧咧的嗓门中带著浓浓的喜意。 方正的脸上也终於是多了一抹笑容。 整了整早已收拾妥帖的衣衫,方正毫不犹豫的迈步而去。 那条街当真是堵的死死的,各种华贵的车马装著綾罗绸缎、玉石珠宝,精壮的护卫们手持刀剑,却也被一个个的堵在门前。 “都让让都让让,方小哥来了!主人家有请!” 镇长大著嗓门吼著,勉强在拥挤的人群里强行挤出一条路来。 到了门前,婶子探出头来,见到方正脸上立刻生出了笑容,亲昵的抓住了方正的手,“方小哥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真没骗我!” 砰的一声,房门开了又合,隱约听到门外镇长吆喝,“哎哟,还有我呢!” 婶子抓著方正的手,一路来到了厅前,上面正摆著一桌丰盛的宴席。 方正目光一扫,陌生人除了那位跟著胖子一起来的衣衫华贵的客人之外,全都是跟著胖子一起求仙的幼时玩伴。 看到他来,好几人已是从座位上走了下来。 胖子也想下来迎,但被师兄扫了一眼之后,两条腿动了两下,终归是忍住了,只是脸上还是情不自禁的升起了笑容。 一桌好宴,吃的其实有些不自在。 好在胖子的师兄大抵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他们放不开,宴饮过后便自行去了客栈休息。 胖子的父亲陪送,胖子的母亲收拾桌子。 当初一起求仙的玩伴们终於是重新凑到了一起。 “胖子胖子,你修仙成功了没啊?!” 待到没有了旁人,几人中唯一的女孩忙不迭的问道。 胖子苦著一张脸,难受的说道:“仙道只算是刚刚入门,师尊要求严苛,必须掌握了一门仙法才能下山,我的天资不好,拖了足足三个月才成功。” “你会仙法啦?!能不能像方哥说的那样凭空御虚、白云飞纵?快给我们看看!” “对啊对啊!” “我......” 胖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仙法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咳,反正你们不许笑我!” “肯定不笑,快点吧快点吧!” 在眾人的催促声中,胖子不好意思的伸出一只手,片刻之后,一缕小拇指粗细的小火苗在他手心骤然升腾而起。 “哇!” 先是一阵欢呼雀跃,大家瞪大眼睛观察。 片刻之后,那女孩又问道:“还有呢还有呢?” “什么还有?” 胖子满脸茫然。 “就这?” 女孩瞪大眼睛,“你去山上给人点火啦?!” “不是,不是!” 胖子气的满脸通红,“我师尊说这灵炎术可厉害了呢,焚身蚀骨,灭敌无形,不仅能够御敌,练到极处便是焚天燃海都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我修为太低,技艺不精,暂时只能点燃火苗。” “嗷,就是你还没学到大本事的意思?” “不跟你说话了!” 少年少女吵吵闹闹的声音接连不断。 方正的目光却是死死的盯著胖子手中的火焰,眼中明灭不定,似有光焰流转。 修仙啊,修仙! 便是掌心只能涌出一簇小火苗,便已是羡煞旁人、求而不得! 若我生来螻蚁命,怎会大运转此间? 仙道就在那里,难道没有灵根便不求了不成? 方正眼中的明灭一闪即逝,胖子已收起了火焰,面色有些苍白道:“我才刚刚练气一层,仙法也不能一直用。” 说著话,胖子的目光看向了方正,目光中带著感激,道:“方哥,这几个月真是麻烦你了!” 几个月来,方正每天都会来胖子家中最少一趟,即使只是聊聊天,帮忙劈柴之类的小事儿,都让家中二老心中宽慰了许多,哪怕仅仅是从原来的担惊受怕变成將信將疑、有所期待。 其他小伙伴虽也来过,可能有这份心和思虑的,也唯有方正一人而已。 “都是兄弟,应该的。” 方正笑著,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修行不容易吧?咱们在宗门里无人,事事谨小慎微。一些小的委屈,能忍则忍,待到修为上来了再算也不迟。你可是青山镇唯一的修仙苗子,自己一个人在那里,也是不好过的。” “方哥!” 胖子眼角湿润,这一天下来关心宗门、关心他前程、关心如何修仙的人著实不少,这般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也就方正一个了。 “好了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今日才刚回来,我们不能打扰太久,这次住几天?” 方正问道。 “师尊只让我在家待三日。三日后就要回去,以后修为有所突破才能下山一趟。” 说起这个,胖子面色黯然了许多。 “说明师尊对你报以期待,不想山下的事情耽误你修行。” 方正笑道:“家里的事情你就放心吧,还有我们呢,就算你暂时回不来,我们也会帮忙照看。” “嗯嗯!” 胖子连连点头,伸出一只手来。 其余同伴见状,纷纷搭了上去,像是什么仪式,大家的手掌叠在了一起,一同呼喊,“苟富贵、勿相忘!” ....... 胖子仅仅在家中呆了三天,便跟著师兄回山了。 只留下了茶余饭后的閒谈碎语。 不过胖子虽然离开了,但青山镇一时间也热闹了许多,胖子家中姑且不提,就连方正都被镇长找上了门,一打听原来是镇子里准备演一齣戏,就叫“少年求道心坚似铁,幸得仙师眷顾垂青”,要狠狠宣扬一番。 不仅是方正,当初几个同伴也被找来了,镇子里的富户们出钱,准备先大宴三天,而这齣戏也必须搞出来。 方正自无不可,不过却是婉言谢绝了自己也去表演的要求,倒是让戏班子里好一些人失落,毕竟这么明慧俊逸的少年可是不好找,哪怕他不是那个“主角”。 眨眼间,两年时光等閒过。 这一日方正尚在家中捣鼓东西,房门敲响。 打开门来,当初一起求仙的少女靚丽的站在那里,眉头却是紧紧的蹙著。 “小萍,怎么了?” 见到少女紧蹙的眉头,方正问道。 “方大哥,娘亲想让我嫁人!” 小萍眉头深锁,目光紧紧的盯著他看。 “嫁人?” 方正稍怔,片刻后才略略皱眉道:“你方才十四岁吧?这个年岁嫁人太早了点。” 事实上这个年岁在此间已经不早了,在这个时代十二三岁嫁人甚至是生子的都比比皆是,但代价嘛......各种夭折之类的事隱於微末。 “太早了?” 小萍重复著这句话,“那什么时候嫁人才合適?” “至少再等三四年吧?四五年更好!” 方正想也不想的说道。 哪怕过去四五年,小萍也方才十八而已,嫁人之后生孩子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起码肯定比现在安全的多。 “四五年......” 小萍拳头捏在了一起,片刻后咬牙道:“好,我听方哥的。” “嗯。” 方正自然的点头。 这些幼时玩伴对他极为信服,听他的话甚至还要胜过爹娘,当然他也没坑过他们。 凡尘之中,人多力量大可不是开玩笑的。 “对了方哥,你在捣鼓什么呢?除了武馆,你就爱待在屋子里,整什么东西也不和我们说。” 小萍对著房间里面探头探脑,非常想钻进去。 “在实验了在实验了,等成功了肯定会告诉你们的。你也好好学算学,回头给我当个掌柜。” 方正笑,拍了拍小萍的脑袋。 “什么掌柜?不应该当老板娘吗?” 小萍极小声的嘟囔。 “什么?” “没事儿。” ...... 又是三年转瞬逝。 这一天青山镇再度热闹了起来,其一自然是因为胖子......嗷不对,人家如今叫做李去浊,胖子什么的早已是过去式了,铁柱的名字更不能再用,人家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李仙师! 据有幸看到他出手的人说,李仙师袖袍一挥,便有火焰汹涌而现,热浪袭人,神异无比! 至於其二,则是青山镇有一家商铺开业了。 敲锣打鼓,热热闹闹,舞狮唱戏,摆酒设宴,无一不足,自然喜庆。 更关键的是,帮忙剪彩的人,便是李仙师! 商铺的名字叫青山商铺,老板是方正。 幼时玩伴,当年求仙的那几个人都被方正拉来帮忙,目前商铺主推“肥皂”,也算得上是物美价廉,便宜好用。 “方哥啊,你若是缺钱財,和我说一声便是了。何必要自己开家商铺劳累?” 帮忙剪彩的李去浊有些无奈。 他都修仙了,怎么可能缺凡俗的钱財? 许多人想送都没门路送! 至於家里人自然也是锦衣玉食,连带著当年陪他一同去墨云峰的幼时伙伴都得到了不少报酬,衣食无忧一辈子还是没问题的,何必多此一举开什么商铺呢? “哈哈,就是找个事儿做。” 方正笑道:“不然一直閒著也不是个事儿。” “好吧好吧,你若是缺钱了,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李去浊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毕竟身在凡俗,还是要有个营生在方能安心,他还是能理解的。 “哪能因为这个麻烦你?” 方正摆手。 “对了,这次回去,我可能几年內都不会回来了,该闭关突破到练气中期了。” 忙完剪彩,李去浊又道。 “那是好事儿啊。” 方正点头道:“家中更不必担心。” “家中......哼。” 李去浊撇了撇嘴。 自他求仙之后,李家久贫乍富,老爹可很是瀟洒,甚至还给他生出了几个弟弟妹妹! 那些新来的女人多是凡俗的靚丽女子,送女的人说什么能生出一个仙种,指不定还能生出第二个来...... 那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家了,也就是还有些念想。 “这次回去,不知几年难见。方哥若有事,可写一封书信送到墨云峰中。” 压下心头的些许杂乱念头,李去浊说道。 “好。” 方正笑著点头。 ...... 尘世悠悠,五载已过。 这年冬天格外的冷,大雪漫天遍地。 不过青山镇外倒是格外的热闹些,施粥的棚子连绵不绝,上面绣著【青山商铺】几个字,百八十號伙计在外忙碌。 李去浊在大雪之中回到了青山镇,可是看著那富丽堂皇的李府二字,听著里面鶯鶯燕燕的歌舞声,驻足片刻之后,掉头走了。 当日与一眾幼时同伴相聚,眾人皆是酩酊大醉,唯有饮茶的方正滴酒不沾,將眾人一一送入床榻上休息。 翌日一早,李去浊便已不告而去,房间中留下了一封手书、一个丹瓶,丹瓶里面装著三枚益气丹,两枚活血丹。 信中有言,意欲专心修行,修行无岁月,不知几时再聚首。 若有紧要之事,可书信一封。 也是在那场雪灾之后的同一年,在郡中已是颇有名气的青山商铺开设了【养善堂】,收养一些孤苦伶仃的孩童,给他们一个生路。 同时也开了几家私塾,聘请了先生为孩童启智。 青山商铺专营的肥皂之物日进斗金,除此之外生意还涉及到了药材、粮食等物。 时光永不停歇,二十五载已过。 青山镇因为青山商铺的存在,变得热闹繁华了许多,青山商铺带出了很多精巧的东西,也给这里带来了很多的机会和以前未曾看到过的好物件。 就连原本只能勉强算是平坦,实则下起雨来根本不好走的道路都改成了青石板铺就,一马平川。 下山的李去浊怔怔的看著眼前已与往常似有不同,却似相同的青山镇,愣了愣。 找到路人隨口攀谈几句,便听人说起镇子里的路是青山商铺修的,甚至都没找人兑钱。 提起青山商铺的时候,那路人是讚不绝口,什么赡养孩童、賑济孤寡、修桥铺路,大灾之年开仓放粮之类的事情隨口就来,万分推崇,毫无半分的虚情假意。 末了那人还不忘补一句,“外乡人第一次来这儿吧?我跟你讲青山商铺可是李仙人开的,仙人慈悲,救苦救难,你既来了別忘了去转转,好著嘞!说不得能沾一沾李仙人福分!” 李去浊静静地听著,忽然想起方正幼年讲故事时所说的一句话。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 看来即使无法修行,方哥在凡俗也不甘寂寞啊! 这倒也好,如此也好。 青山镇变了很多,许久未来的李去浊已是有些认不得了,只是隨意的在这车水马龙,看起来繁华喜乐的镇子里转悠著。 走著走著,李去浊忽然怔住。 在一条高楼大院遍布的街道旁,一栋小小的,堪称简陋寒酸的木屋赫然挺立,好似光阴潜藏起的一角,猝不及防的砸入他的眼中。 那是......方家?! 李去浊的呼吸不自觉的收束了几分,情不自禁的向著那木屋挪动著脚步,一种久违的,属於孩童时期的忐忑和欢喜降临心间。 “咚咚。” 李去浊敲了敲歷经风雨已显斑驳暗沉的木门。 应是没有人的吧? 毕竟如今的青山商会早已今非昔比,便是留著往日的房子未曾拆掉重建,又何必住在此处呢? “呼。” 院子里传来深沉的吐气声,片刻后熟悉中略显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请进。” 李去浊推门而入,便看到了那立身在院子之中,丰神如玉的男子。 他刚刚好似还在修行武艺,额头上汗水浸湿髮鬢,看起来却並不显得疲累,反而充满活力。 “方哥!” 看到那人,李去浊眼前一亮,暗赞一声好一个美男子。 仅凭这副皮囊,哪怕放在俊男靚女遍地的修仙界都称得上赏心悦目。 “李仙师回来了?” 方正吐气收功,气息平稳,笑著招呼,“这次打算待几天?” “下山完成些宗门交代的任务,顺便看能不能找到个有灵根的孩童。” 李去浊无奈道。 到了练气中期后,可不能再像是此前那般自顾自的修行了,仙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找灵根......这不算难吧?” 方正虽是身在凡俗,对修仙界的了解可比此前多了许多,身具灵根者纵使万中无一,在凡俗庞大的基数之下,其实也没那么难。 “唉,宗门的要求高。三灵根才算数,二灵根才有所嘉奖。像是我这般资质,当年若非主动寻去,得了个道心颇坚的评价,想入宗修行都难。” 李去浊表情略显黯然。 “不急不急,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先带你在青山镇转一转。” 方正摆了摆手,暂將此事按下。 直到第二日清晨,方正带著李去浊来到正在诵读的私塾前,“这些孩童都是我先前收养的孤儿,原本是打算读书识字后到我商会中当个伙计,你既来了,也算是他们的机缘,要不给他们看一看?” “没问题。” 李去浊自无不可,找谁不是找呢? 一番探测下来,竟真有个三灵根,年仅八岁的孩子,小名乞儿,因还未成年,大名倒是还未曾取。 按照以往的惯例,私塾毕业之后,成绩优越者是能够得到方正赐名的,许多孩童寧愿暂时没有大名。 “不错啊!青山镇果然是人杰地灵。” 李去浊一番探测下来,几十个孩童里能找出个三灵根已是莫大幸事,至於更多的,却是难以奢求。 “好在没有白跑一趟。” 方正微微頷首,招呼道:“乞儿快来,这是李仙师,以后你就跟著李仙师了,记得好生修行,定要奋发努力。” “这次回去,我要尝试突破练气后期了。修行艰难,时日无算。方哥有事,记得修书一封。” 找到个三灵根的弟子,李去浊这一趟也算是没有白来,临行前说道。 “行。” 方正笑呵呵的点头,目送二人离去。 哪曾想仅仅半年之后,方正便已是修书一封,让人送往墨云峰。 李去浊的老爹死了。 享尽荣华近四十载,终归是肉体凡胎,难逃生死之事。 只是李去浊正在闭关突破练气后期,仅仅是乞儿手书一封回来。 李去浊老爹下葬那天,青山镇分外热闹,数个后来生的儿女在棺材前哭的是昏天黑地,方正远远的看著,並未凑到近前去。 又两年后,李去浊的老娘也终於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方正再度修书一封。 李去浊带著乞儿重新回到了青山镇,见到他的时候,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悲伤之色。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虽未能尽天伦之事,却也未曾辜负生养之恩,只是仙凡有隔。” 葬礼结束之后,李去浊好似卸下了什么东西,连脸色都坚毅了许多。 方正在一旁默默的听著,没有说话。 “方哥,这次回去,我打算潜心闭关。如今我已是练气后期,有生之年,拼命些还有一次衝击道基的机会。” 李去浊捏著拳头,下了决心。 练气虽是修行之始,却神异未显,唯有筑基之后,才能真正称得上修行有成之人,寿元两百有余,已非俗类。 爹娘的逝去,已让李去浊感受到了强烈的紧迫感。 他已年逾五十,方才堪堪练气后期,若不能打下道基,寿元极限也不过百二之数。 “好。” 方正自无不可的点头,“你是我们几个中唯一能够修行的,修出个名堂来。” “乞儿的天资比我强,如今不过十岁也有练气二层修为了。日后有什么事情,乞儿也能来走动一番,我倒也能够放下心去全力修行。” 李去浊看向乖巧立在身旁的孩童,“乞儿,若方伯有事,你切勿怠慢。” “师尊放心,乞儿晓得的。” 乞儿连忙点头,“日后每年我都替师尊下山一趟。” “那倒也不必如此勤勉,还是修行要紧。若是有空,三五年来看看便可以了。” 方正笑道。 ...... 尘世悠悠,时光渐远。 青山镇慢慢变成了青山城,络绎不绝的马车从南到北,青山商会的標识更是成为了无数百姓心中的一座丰碑。 据说青山商会跑的最远的行商,都已经到千里之外去了,这庞大的商路和日进斗金的財富,將青山镇滋养为了青山城,更是成为了千家万户的生计。 当年所栽培的那一批批孩童,早已成为了商会的中流砥柱,其间也有几个幸具灵根者,三灵根的被带回了墨云峰,杂灵根的则是去了某些修仙世家。 又是一年年末时。 今日的青山城分外喜庆,处处披红掛绿、敲锣打鼓,一眼扫去,便能看到成百上千,身著青山商会服饰的汉子在到处忙碌,张罗著。 据说这些人中,还有从千里之外匆忙赶来的。 原因无他,今日乃是青山商会方老太爷的百岁寿辰! 从当年陪著李仙师求仙问道,再到回归凡尘,一手打造青山商铺,慢慢將青山商铺变成青山商会,一步步向著远方蔓延而去......方正的经歷对於青山城中生活的人而言,同样是一个传奇。 凡人之躯,人瑞之寿,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听说这位方老太爷閒暇时最喜欢做的便是提携有前途的后辈,不问家世、背景,只要德行过关,本事具备,便多有提携之举。 来蹭一蹭寿宴的福分,万一能得到方老太爷青睞,平步青云尚不为过,岂不美哉? 但凡和青山商会有些关係的人或势力,早几个月就动身了,哪怕不给方老太爷这个面子,也不能忽视人家背后的靠山啊! 一时之间,整个青山城竟都显得人满为患,各种车马堵在城门口。 至於青山商会的大门旁,更是有不少人翘首以盼,却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在这热闹繁杂的光景之中,一间颇为幽静的小屋內。 方正目光幽幽的看著光可鑑人的铜镜上那鬚髮皆白的身影,双手微微握紧了些,似是嘆息,似是无奈。 “竟已百年......” 第二章 无灵根,亦可修行! 人生七十古来稀。 百岁更是可堪人瑞,人间祥瑞也。 像这般年纪还身康体健,能吃能喝的老人,对当地的官员来讲已是可以当做政绩匯报朝廷的一件事了,说不得还能直达天听,得皇帝赏赐。 只是以如今方正在凡俗间所执掌的权势和地位来说,这些东西反倒是无关紧要了。 门外成千上万人正在为他贺寿而忙碌著,有宾客不远万里而来,只为能在宴席上见他一面,若能得到一两句夸讚便喜不自胜。 但对方正而言,这一切並没有太大意义。 百岁寿宴,对其他人来说已是邀天之倖,平平安安人至百岁,不枉凡俗走一遭,平安喜乐。 然而对有志求仙的方正来说,却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讽刺。 百年来,修身养性,专一篤行,仍是无缘修仙路。 清亮的铜镜中,老人满头华发飘散,儘管面容看上去仍旧颇有几分红润之意,老態终归已是遮掩不住,鬚髮皆白。 百十年来华发生,终究到头事无成。 若倾尽手段,用尽努力,还是无法修仙怎么办? 风光大办吧! 铜镜中的老人笑了笑,將铜镜收了起来,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侧耳倾听著窗外的繁华喧闹,方正静静的盘坐著。 这人间也算是因他热闹喜庆过些许,便是未能称心如意,放在寻常人身上,也算是功成名就,不憾此生。 只是......有些遗憾而已。 ......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 墨云峰,一座灵气充裕的洞府內。 李承运看著刚刚闭关而出,气息完满的李去浊,先是道了声恭喜师尊,旋即又道:“师尊,今日是方伯百岁寿辰之日,您看......” “百岁寿辰?” 已是练气九层,气海圆满的李去浊微微一怔,“竟已百年?” 修行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在修仙界,时光的流逝总比凡俗更难察觉一些。 但他的年岁与方正相差彷佛,方正已到百岁寿辰时,他又差多少? 百岁,练气九层...... 看了眼身旁的李承运,也就是当年那个乞儿,而今尚不过五十余岁,便已是练气八层,气息蓬勃,显然距离练气九层也是不远的。 这不仅是因为对方的灵根天赋比他强,更关键的是修行路上还有他带著。 两相叠加之下,李承运也算是没有辜负三灵根的天资,有机会在甲子之龄前衝击一次道基,成了便是筑基修士,可真正拜入宗门之內,展望大道仙途,而非外门弟子,还需为俗事所累。 “师尊您是否要过去一趟?若师尊不便的话,待得晚间我也会去一趟。” 李承运问道。 “我......” 李去浊显得有些恍惚,练气九层气海圆满的喜悦不知不觉间消散殆尽,嘴唇嗡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片刻后,李去浊抖了抖衣衫,“我先去一趟执事堂吧。” 墨云峰仅是记名弟子所居之地,灵气算不上有多充裕,只能说是够用,执事堂则是墨云峰的核心所在,会常年有一位真正的內门弟子坐镇。 他的修为已到了可以衝击道基的境界,按照门內规矩,是需要上报內门的,如果展现出来的潜力被人看重,说不得还能拿到赏赐。 只不过以他近百之龄来说,赏赐是不用想了,无非是一次例行公事罢了。 不多时,李去浊一路畅通无阻的见到了那位镇守执事堂的內门筑基。 “练气九层,气海圆满了?” 那內门筑基淡淡的扫了李去浊一眼,拿起他的身份令牌,神识一扫,“拜入宗门八十余载,年近百岁之龄,还是四系灵根。 你若尝试筑基,不过一成把握,失败则死。纵能有丹药、阵法两相辅佐,也至多两成机会而已。” 话锋一转,內门筑基又道:“你若是无心搏命,宗门也有办法让你铸假基,虽不比真正筑基自由,却是性命无忧,活二三百载也一点不难,运气好甚至比一些老筑基活得都长。” 李去浊沉默了。 到了练气九层之后,他自然也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 两条路,一条搏命去,成了之后便是真正的筑基修士,仙途展望,日后未尝不可更进一步,可一旦失败便是身死道消。 另一条路,放弃搏命,由宗门安排铸假道基,此生再不离宗门,道途断绝,以身供养后辈,好处是全无风险。 如果没有这条退路在,放手一搏大概才是常態。 可人一旦有了退路,便难免会纠结。 究竟是拼尽一切,搏那两分把握,还是安安分分,看清此生,静享残年? 见李去浊沉默,那內门筑基也並未催促,反而是大手一挥,一枚玉简飞驰而去。 “按照门內规矩,在下定决心前,你可先选一门筑基法作为门內奖赏。” 李去浊接过玉简,神念一扫,玉简內记录的各种法诀和简介已是涌入脑海之中。 《瀚海平澜功》、《青木化生诀》、《赤炎明煌法》...... 一眾法诀一一浮现,其实並不多,也不过十余本,以五行为分,仅仅只有筑基之法,並无此后的根本修行法。 但在这十余本之中,有两本法诀名字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本为《夺天造化福禄念心经》,一本为《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 看起来就跟其他筑基法门不是一个画风的。 其中《夺天造化福禄念心经》便是铸就假基之道,以身为引,成为宗门底蕴,自此之后无灾无难,夺福禄为已用。 而《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的简介则更为简单,仅仅是一个“无灵根亦可修行”。 “无灵根亦可修行?” 神念扫到此处,李去浊颇为震撼。 “那本阴阳参同契?” 內门筑基道:“那是给选择福禄念心经修士的奖赏,可以栽培后辈。” “这世间竟还有如此奇法?” 李去浊难以置信,“若是如此,岂不是人人皆可修行?” 他一直以为灵根乃是修行的必须之物,没有灵根连门都难以踏入其中。 没曾想气海圆满之后,竟然得知还有此妙法存在。 “哈,人人修行便是好事?你身具四灵根,修行之路尚且坎坷,堪堪百年才有筑基之望。 若无有灵根,便是修行,又能有几分机会?更何况阴阳参同契的难度......嘿。” 內门筑基笑了笑,不言而喻。 说白了,《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不过是宗门给选了《夺天造化福禄念心经》修士的补偿而已。 如此一来,即使后代没有灵根,亦有机会往修仙路上搏一把,但也仅此而已了。 真想凭此与灵根修士爭锋?那还是做梦更现实一点。 ...... “林州王氏,送百年血玉参一株,玉如意一对......” “长峰商会,送赤血宝马一匹,千年青松一颗......” “洛水寧家,送清灵果三颗,炫彩夜明珠两枚......” 伴隨著时日的推移,青山商会门前已有僕人在高声吆喝。 既是宣告礼物的贵重,也是宣告方老太爷的人脉和关係,同样的,那些送礼贵重的客人,便能被单独摘出来,在所有宾客面前念个名、露个脸。 与俗气与否无关,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客人已开始纷纷登场,落座。 然而作为主人家的方正却是迟迟未曾出场。 常言道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也。 作为百岁老人,方正已经可以不在乎诸多的繁冗礼节,甚至无人敢因此催促詆毁於他,一句精力疲乏,便能摆脱掉绝大多数的麻烦事。 这个年纪已是黄土埋脖......埋眉......埋髮际线的年纪了,便是往来的宾客也无人会因此怪罪,甚至还要念叨几句祝福才行。 自己一人待在房间里的方正,听著外面嘈嘈杂杂的动静,觉得还可以『再偷浮生半日閒』。 该奋斗的百年来都奋斗过了,现在人都百岁了,还奋斗个什么? 圣人五十知天命,他不智,年至百岁,那份心气和隱隱的期望才算被按了下去,心中却仍是甚不爽利的。 来此一世,他最大的梦想和愿望便是能够修行,哪怕无有灵根,仍旧不肯放弃。 为此奋斗百年,机关算尽,打下偌大家业,到头来也不过是凡俗富贵一场,与仙道无缘。 他妈的! 人老了大概就是会想的多些,想的多了便难免悲从中来。 方正心中不畅,自然毫无喜意,懒懒散散的躺倒在床榻上,眸子似开似合,无端消磨时间。 “老太爷,宾客差不多已经来齐了。” 门外传来侍女提醒的声音。 “嗯。” 过了半晌,方正懒懒的应了一句。 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会继续转,哪怕方正不现身,流程也能继续下去。 又过了些时间,门外的侍女又道:“方老太爷,宴席已经开始了。” “哦。” 方正在床上翻了个身,想了想,拽过被子,盖住脑袋。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同,热闹和喜悦是他们的,与我无关。 累了,爱咋咋地吧! 房门外,两个年岁颇大的侍女一人托著衣冠,一人端著梳洗之物,有些无奈。 方老太爷的脾气一向是极好的,只是今日不知怎么了,分明是大喜的日子,却连面都懒得露。 跑来问询的人已经来了好几波了,若不是房间內方老太爷尚且有所回应,恐怕都要以为大喜变大悲了...... “怎在今日懒散起来了?” 就在两个侍女纠结不已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自身旁响起。 在青山商会,谁人敢说方老太爷懒散?! 两个侍女面色微变,正要呵斥,扭头一看,原本的呵斥之言憋到喉咙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们照顾方老太爷起居也有三十来年了,一些重要的人还是有幸跟著方正见过的。 面前这位满头白髮,面庞仍旧红润的老人不是別人,正是传说中青山商会背后真正的执掌者,李仙师! 在这青山城中,逢年过节的时候,可都会有戏班子来回巡演人家事跡的,说一声如雷贯耳丝毫不为过,听著长大的了属於是。 “见过李仙师!” 两个侍女连忙见礼,只是手中拿著东西,实在不便下跪,因此只是曲身行礼。 “无妨无妨,他近日可是有甚不舒心的事?” 李去浊摆了摆手问道。 “这......”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不解。 “放心大胆的和我说,他听不到。” 李去浊隨口说道。 “回稟仙师,方老太爷最近,最近过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似是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那侍女又连忙补充道:“仍是每日卯时早起,亥时入睡。一日三餐,早晨看书,午间习武,未有不同之处。” 另一个侍女也连忙道:“商会的事情近年来方老太爷已渐渐交给了其他人,很少有事能让方老太爷烦心。” 她们照顾方正几十年,几十年来方正的作息也好,生活也罢,简直平稳至极。 分明已是一方巨擘,却从不纵情声色,別说流连花丛了,甚至滴酒不沾,饮食清净,在生活作风方面,简直就像是话本故事里的苦修士一样。 打下青山商会这片偌大家业,却未极尽享乐、穷奢极欲,別说是外人了,就连青山商会內部,都有很多人完全不理解。 一日如此不可怕,月余如此也不算难,真正可怖的是,从青山商会发家之后一直坚持到现在都未曾变过。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啊。” 李去浊闻言点了点头,旋即也不知会一声,直接推门而入。 “外面这么多人等著,怎的还在赖床?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方哥。” 看著蒙头在被子里的身影,李去浊调笑道。 “最喜欢赖床的小胖子也敢说我?” 闷著头的方正听到那声音,当即闷声回嘴道。 “快起来了,承运他们也都过来给你贺寿来了,大家一起热闹下。” 片刻后,方正一把丟开被子,鲤鱼打挺起身。 “你慢点,都百岁了还这样......” 李去浊眼角抽了抽,这傢伙怎么一点百岁老人的自觉都没有。 “我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方正眉眼稍抬。 “走吧走吧,逛一圈去。” 连衣物都没有换,方正和李去浊一起去宴席上走了一遭,倒是没人不长眼的祝他长命百岁,收到最多的便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话。 方正则是以茶代酒,同一些重要的宾客意思一番,並未在宴席上久留。 回到厅堂內,又开了一桌,和李去浊、李承运,还有几个有幸修行的晚辈吃了顿饭,便藉口精神疲乏离了场,方正一个人站在阁楼的顶层吹风。 阁楼下光如雨点,映照一片喜色,阁楼上月现天闕,繁星稀落寂寥。 依靠在栏杆上,方正手指胡乱的拍打节拍,低声唱著,“把吴鉤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世事大梦一场,人生几度秋凉。 修仙的梦做了百年,或许是该醒了。 他此时应该赶紧找一批能工巧匠,打造出冒蓝火的加特林石塑,再整点坦克、飞弹之类的黏土模型,学著兵马俑的样子挖个大坑给它们和自己一块儿埋进去。 对了,再宣布自己要写一本记载无数知识的书,只不过地方太小,写不下来...... 这样说不定千、万年之后,有歷史学家挖开他的坟墓,还能搞出个大新闻。 这样的话,墓志铭应该写什么呢? 方正想了想。 【不要相信大运】。 嗯,这句话很合適,实在活不下去就给后人整个大活儿也不错。 方正脑子里胡思乱想著,不著边际。 “难得下山一趟,你怎么又跑这儿了?” 在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去浊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在想死了后应该做点什么。” 方正平静的说道。 “死后还能做什么?” 李去浊闻言挑了挑眉,“你还想诈尸啊?” “......你说的也是,这世界不安全,我还是火化比较好点。” 方正认真思考道。 “这可不像是你。” 李去浊诧异的看著方正,丧气的话他极少从方正口中听到,无论是年少时还是长大后。 “我都百岁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到了我这个年纪,实在不该忧虑什么了,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懂了。” 方正整个人散发出我超清醒的气质,月光照耀在鬚髮眉眼间,竟也是一片皎洁。 “咱俩差不多大。” 李去浊嘴角抽了抽。 “是啊,所以再不占你点便宜,等我死了,你可就能往我坟头上吐唾沫了。” 方正玩笑道。 “怎么?你往小萍他们的坟上吐过?” 李去浊瞪他。 “那倒是还没有。” “你真是老不羞。” “人都老了,找不回孩子气就只能等入土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隨意聊著,就像少年时一起躺在麦田里仰望星空时那样。 忽而百年,竟已百年。 “喝点酒么?” 李去浊手掌一翻,一坛酒水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我养生,不喝酒。” 方正下意识脱口而出。 “灵酒,三十年的桃花酿。” 李去浊淡淡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 方正大手一挥,席地而坐,豪气干云道:“来!” “你啊你!” 李去浊差点被气笑了,这傢伙,他就知道! 酒水倒入碗中,方正道:“这第一碗酒,感谢李仙师特意来给我贺寿,我先敬你一碗。” “这第二碗酒,感谢百年来平安至今,也祝李仙师仙福永享。” “这第三碗酒,敬这百年相识一场。” “这第四碗......” 方正刚想去倒第四碗酒,手就被抓住了。 “你是想独吞这灵酒吧?” 李去浊脸都黑了,虽然本就在灯火昏暗处。 “你这傢伙,怎么能这么想我?” 方正不满的皱眉,打了个酒嗝,“这是我们那边的规矩来著。” “我信你个鬼啊!咱俩不是一个地方的?” 李去浊吹鬍子瞪眼。 吵吵闹闹间,酒水渐渐见底。 百年来未曾饮酒求醉的方正,毫无形象的躺在地板上,目光怔怔的看著夜空。 “我打算跟著宗门的安排筑基了。” 李去浊也是毫无形象的躺在另一边,开口说道。 “好啊,你多替我看看仙道上更高的风景,记得来我坟头讲一讲。” 方正道。 “哈......” 李去浊无奈的笑了笑。 跟了宗门的安排,又何来更高的风景可言呢? “其实仙道也没什么好的,对我这种资质差的人来说。” 想著想著,李去浊嘆息一声。 “放屁。” 方正嗤笑,“仙道真不好,你怎么不来凡俗?” “......” 李去浊怔然,顿了片刻,“你说的对。” “哼,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夫努力百年,到头来还是没能踏上仙道。” 方正翻了个身,不想看他。 “你都这把年纪了,不会还想修仙吧?” 李去浊惊诧道。 “为什么不能想?想修仙有什么错?” 方正伸展腿脚,“想我与人为善,乐善好施,救灾救难,扶弱济危,已至百年,竟然连修仙路都踏不上一步。 由此可见,这里肯定不修功德,他妈的。” 天不怜人,为之奈何? 满心期许,满腹牢骚,也只能是无奈一嘆。 “其实,也並不是完全没有一丝机会。” 李去浊思量片刻,缓缓说道。 “什么?” “凡人也存在一线可能修行,我也是刚知道。” 李去浊说道。 只听“唰”的一声,刚刚还懒散中带著些许颓废的方正已是板正的坐了起来,那双苍老的眸子中映著月光,亮的惊人,“你......你说什么?” 这百年来,方正已不知几次得到过类似的消息,最后都不免空欢喜一场。 年至百岁,已自觉前方无路时,转机终於要出现了? “有一门特殊的法诀,叫做《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本是宗门给放弃修行前路的筑基修士后代准备的......” 李去浊没有卖关子,直言道。 待得李去浊说完,方正双拳已是不自觉的握紧,声音略带几分颤慄的问道:“我......我能看么?” “当然可以。” 李去浊肯定的点头,“若无你,当年我也走不上修行路。” 说话间,李去浊已从怀中拿出了一本书,宗门发放的是玉简,没有神念的凡人根本没办法看,这是他特地抄录下来的。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百岁贺礼。” 李去浊笑道。 方正颤抖著双手將之接过,眸子亮晶晶,心潮起伏,竟想大哭一场。 人生有几个百年? 便是能有一个,就已是许多人的邀天之倖。 为了这个机会,为了这个可能,他努力了足足百年,终於有机会得偿所愿! “不过......” 当方正接过那本书后,李去浊又道:“这本修行法我也看了几遍,虽是精妙绝伦、巧夺天工,但难度也远甚寻常修行法。 哪怕真的能够修行,修行速度也远不及正统修行法,事倍功半。其中艰难,你要有足够准备。” 修行难度远甚,修行速度却减半还不止,如此一来,跟最差的五系杂灵根相比都逊色了不止一筹。 纵是天纵之才,自幼修持,临死前能不能得到个筑基的机会都是两说,其间难度可想而知。 “难么?” 方正笑了起来,死死的握著那本並不厚实的书,“比我这百年等待如何?” 第三章 开! 百年来,方正第一次挑灯夜读。 自从知晓仙道切实存在之后,他就极为注重养生之术,从不暴饮暴食,从不纵情声色,一向早睡早起,修身养性,就是为了活得久些,身体好些。 我还没修仙呢,怎么能把身体糟蹋了? 当年那些一起求仙的小伙伴,除了修行的李去浊之外,仅仅剩下他一人在世,这就是百年来坚持与努力的成果。 而那些纵情声色的昔日伙伴,坟头的草早已是青了又黄,黄了又青,连他们的后人坟头上都已是绿荫一片。 坚持就是胜利,方正终於是等来了转机,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挑灯夜读,打破百年养生的习惯。 不能修仙前我克己守心,专注养生,现在终於能修仙了,我还克己守心,专注养生,那他妈这仙不是白修了? 更关键的是,他已年满百岁,时日还能剩下多少? 真真是耽误不起,哪怕能早一日踏上仙道,都是好的! 数次深呼吸后,方正平定心绪,在烛火照耀下打开了李去浊手书的《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开篇明义。 大道衍生出初始的一,一又生出阴阳的二,阴阳交合而生三,三生出万物。万物皆背阴而向阳,阴阳二气交感激盪达成新的和谐。 所谓《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便是调和己身,感悟天地阴阳交合,达成“二生三,三生万物”,依照此法,便是无有灵根亦可修行。 后面才是真正的修行之法。 一夜时间,方正將整本书细细研读,並未著急修行。 简单来说,这门修行法要求人自行调和精、气、神,来达到与周围环境的特殊平衡,周天相配,即“周天吐纳之道”。 这一点极看自身天资,以及悟性,並不是有了修行法就能直接修行的。 真正的关窍,在於精气神调和之后,找到天地间的韵律,才能开始周天吐纳。 好在方正这百年也不是白过的,即使此前未能修行,通读的道藏、典籍一点也不少,因此读来倒也没有太大的麻烦,意思皆能领会。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第二日一早,研读了一夜的方正还是找到了李去浊,与他核对自身的理解。 即使李去浊也没修行过这周天吐纳法,但毕竟身具练气九层修为,站得高看得远,纵使稍稍指点一二,亦能让人受益良多。 “这法门我也看过,你的理解並无偏差。修行之时,要精气神统一,与外界交感,待得感知到灵气,便能开始引灵入体,周天循环。” 李去浊不吝指点,只不过也给不出更多的见解了。 毕竟身具灵根之人,天生就能得到灵气的钟爱,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最难的部分,恰恰是身具灵根者生来有之的起点。 “仅仅是精气神统一,找到与自身契合的韵律这一步就极为艰难,是急不来的。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你也莫要太过急切。” 看著方正极为振奋的样子,李去浊欲言又止。 “放心,我晓得的。” 方正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他和李去浊、李承运探討了许久他们刚刚踏上修行路时的感觉。 三日之后,李去浊和李承运回归墨云峰,告辞离去。 李去浊是要等宗门的安排,而李承运则正处在近乎甲子之年的关键时刻,时间紧迫。 也是在拿到《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的第四天,方正沐浴更衣,焚香祈祷,专注的第一次开始尝试。 一日枯坐,未得其法。 方正不以为意,遵循著往昔的习惯,亥时入睡,卯时早起,吃完早膳后继续修行。 百年的路他已走过,而今真切踏向正途,他心坚似铁,不动不摇。 第二日,一如往常。 第三日,仍旧如此。 直到第四日的时候,盘坐中的方正忽感万籟俱寂,万物清净,连自己都近乎遗忘,一切寂静到了极点,私慾和杂念尽皆不在。 那一刻,他好似脱离了某种蒙昧,以特殊的视角审查天地、感知天地,四周一片黑暗,连“自己”这个概念都近乎不存。 但却有著某种温暖的力量,自始至终在天地间徘徊往復著,默默的滋养万物。 当他注意到那股力量的时候,那股力量也同样在眷顾著他,特殊的暖流涌入方正近乎乾瘪匱乏的身躯之中,为枯木般的身躯注入全新的活力。 纵使微弱,胜在源源不绝,周而復始。 方正沉浸在那股特殊的感觉之中,犹如吸吮母乳的婴儿,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明的欣喜和愉悦。 当那股微弱却又源源不绝的力量不断涌入身躯,完成一个周天之后,沿著特定的经络向著丹田所在而去。 丹田所在,脐下三寸。 不过修士所谓的丹田概念,与武者另有不同之处。 运转了一个周天的灵气落入丹田,好似星星点点的雨水落入到了乾涸已久的沙漠,竟连一丝的涟漪都没有掀起,眨眼间已是归於无形。 修行之始,开丹田,凝气海,练气养身,谓之练气。 以自身运转吐纳之灵气,在丹田中开闢出气海,踏上修行路。 时至百年,方正终於是开始了修行的第一步。 从这一刻起,他真正踏上了修行路。 只不过方正完全来不及感受到欣喜,当那一缕灵气消失在乾涸如沙漠般的丹田之中时,他的脑海之中似乎有惊雷劈斩,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 好不容易做到的周天相配霎时间烟消云散,方正眼前一花,隱约间看到了一株接天连地、百仞无枝的树木。 那树木实在是太过高大、雄伟,连星辰在其身旁都好似点缀之物,遮天蔽日,接天而连地,一眼难以窥其全貌。 然而某一刻,那颗树骤然崩解,四分五裂,难以计数的碎片四散而纷飞,绝大部分泯灭於无形之中。 唯有极少数的些许残片,飞射而去。 当那瑰丽恢弘的一幕落於无形之中,被惊醒的方正既是无语凝噎,又恨不得仰天长啸。 “一百年啊......” 第四章 未来可期 一百年! 足足一百年! 你知道我这一百年是怎么过的吗?!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方正深深的吸气、吐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復下起伏不定的心绪。 百年间,他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自己的机缘,自己的金手指,自己的与眾不同。 穿越者不给金手指,难道让我在这儿刨两亩地给人看? 还是在修仙世界试试火炮能不能打金丹? 这像话吗?! 好在一切虽迟但到,儘管已过百年,但好歹没在他咽气前才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前面忘了,总之正是奋斗的好年纪! 待得满腔委屈和欣喜都渐渐平復,方正重新调整好心態,开始尝试。 “系统?” 毫无反应。 “那颗树?” 无有声息。 “金手指?” “......” 方正微微凝眉,仔细回想,那异像是出现在了丹田容纳第一缕灵气时才冒出来的。 既如此...... 方正重新开始盘坐,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仅仅是花费了大半日的时间,便又找到了那“周天相配”的感觉来。 意识在此时好似从乾枯瘦弱的身体中逐渐脱离,樊笼渐去,温暖的感觉蔓延而来,直入身心。 当一个周天的循环过后,些微的灵气隨之入体,下沉丹田。 直至此时,方正终於重新窥见了一抹苍色,它就扎根在丹田之內,只是看起来不復此前异像那般神异恢弘,反而更像是一颗小树苗,散发著天青色的光辉。 那一缕沁入丹田的灵气,倏然落入天青色的小树苗旁,流转片刻后,重新落入丹田。 不知是不是方正的错觉,那一缕被天青色渲染过的灵气,好似多了几分的活力和灵性,连他那原本已是日渐衰微的身躯,都好似得到了些许馈赠。 沉浸在这种全新的,让人无比沉醉的感觉之中,方正完全不知饥渴,忘我而专注,直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乏力感袭来,才不情不愿的退出了周天相配的状態。 刚刚甦醒,方正便感觉脑袋好似挨了一拳,眼前黑乎乎、昏沉沉,但身体却又显现出並不相衬的活力和充盈。 “这是......精神耗费太过,劳神了。” 方正揉了揉略有些昏沉的眼眶,回忆起李去浊曾说过的修行事,回过神来。 修行是紧要事,却也是欲速则不达。 练气初期的修士,精神孱弱,神念不显,每日至多打坐一两个时辰便已至极限,过於逼迫自身不仅没有好处,反而是貽害无穷,有损未来。 哪怕藉助丹药、阵法等物辅佐,一天的极限也至多不过修行三个时辰而已。 直到突破练气中期后,一天修行三个时辰才勉强能够算是修仙界的“標配”。 至於动不动接连闭关月余,甚至更久,那基本就是练气后期修士的“特权”了,一般修士还没那个能耐呢! 方正看了一眼房间內特地提前摆好的漏刻,距离他第二次周天相配到甦醒的时间,约莫是过去了两个时辰稍稍有余。 这已是了不得的一件事,起码根据李去浊的说法,他刚开始引灵入体的那一个月,每天能坚持一个时辰都很不容易了。 守心正念,常得清净,说来自是简单,可想要做到绝非易事,是要循序渐进的。 哪怕这其中有当时李去浊年纪尚幼,求道之心不够坚定的情况,也足以说明在这方面,方正的天资很不错! 即使没有灵根在身,修行的效率比不上正统修行者,可在练气初期这个阶段,只要他能做到每天两个时辰的吐纳,起码不会比四系灵根的修行者差。 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还有丹田中的那棵天青色的小树苗...... “砰、砰、砰。” 方正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臟重新跃动了起来,哪怕精神萎靡,人却还是振奋的。 撑著床榻站起身来,唤来侍女点燃烛火,方正走到书桌前,研墨、执笔。 百年来,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私事,给修仙路上昔日的伙伴写了一封信。 ...... “师尊,在整理东西呢?” 房间內,提著一壶茶走来的李承运笑著招呼。 “嗯。” 李去浊点了点头,“过两个月准备出发前往宗门了,先收拾收拾。” “师尊此去,定能一举筑基,寿添百载,无灾无难。” 李承运將那壶茶水放下,肯定的说道。 “寿添百载,无灾无难......哈。” 李去浊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 都说修士本是逆天而行,夺天造化而全己身,若是有的选,谁会想选个断头路,当个笼中鸟呢? 但天才终归是少数中的少数,平庸些的人还有的选,总比没得选要好些。 李去浊拿起手边一些略显潦草的纸张,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了,你的修行心得呢?特別是关於练气初期的,记得整理一份给我。” 在修仙界,修行心得本身是极有价值的,並不能隨意问询。 不过李去浊身为李承运的师尊,一手將李承运带大,提起这个自然是无所谓的,毕竟当年他的心得李承运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练气初期?” 李承运微怔,“师尊是要给方伯......” “对。” 李去浊道:“我能踏上仙途,承了你方伯的大人情,这事我是记得的,你也要记得才是。” “我自是记得,回去便给您送来。” 李承运连忙道。 不过顿了顿后,李承运还是忍不住说道:“方伯已在凡俗得了富贵一场,寿及百载,人瑞之龄,说一声邀天之倖也不为过。 您给了他那本《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在徒儿的看来,已是不该。 姑且不提那篇修行法的难度,便是真的自幼修行,能至练气后期者都是凤毛麟角。 凡俗之人只当仙途曼妙无边,殊不知其中艰险。可细看墨云峰,便是能安然渡过百载的修士又有几人? 在修仙界劳心劳力,好勇斗狠的人向来不少,为了半点机缘浴血搏杀比比皆是。方伯已是百岁高龄,正是合该安享晚年的年纪,师尊您再將这些修行心得送去,只怕让方伯晚年不得安生啊!” 一席话语,倒也是苦口婆心,说的在理。 “你说的这些,我自是知道的。” 李去浊並未停下整理东西的动作,只是嘆了口气道:“可你对他还不够了解。那傢伙,不死心,隨他意吧。 否则日后给他上坟,他怕是还要吐我,也省得我日后再惦记个百年未尽尘缘。” 李承运见状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道:“全凭师尊安排。” 正在此时,屋门外有声音传来。 “李执事,有您的信,从青山商会寄来的,说是快马相送,定要送到你手。” 第五章 路在仙道 “哦?” 听到这话,李去浊整理东西的手掌骤然顿住。 来自青山商会的信...... 这百年里他还是收到过一些的。 其中有喜事,比如旧时玩伴谁谁要结婚。 可自从年岁渐长之后,便几乎儘是丧事。 仙凡终归有隔,不是同路人,许多事没了交集,书信往来自然是极其稀少的了。 听到那『快马相送,定要送到你手』的话语,李去浊狠狠的瞪了李承运一眼,心中竟是浮现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不会真被这傢伙的乌鸦嘴给说中了吧? 回想起百岁寿辰那天方正的状態,已是开始给自己考虑起后事! 此后得到他赠予的修行典籍,更是打破了往昔的优良习惯,彻夜诵读,难不成其实是迴光返照? 大悲大喜之下,没坚持几天就...... 李去浊的脸色不自觉的阴沉了下来,大手一挥,房门骤然洞开。 “拿过来。” 李去浊阴沉著脸,语气也不自觉的低沉了下去。 最后一位当年一同求仙的故友,终於也是要...... 负责送信的墨云峰弟子胆颤心惊的走上前来,腰恨不得折下去,双手高高捧起信件,递到李去浊的面前,眼睛死死的盯著脚下的地缝,只恨自己不能钻进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李去浊接过信件,將之打开,目光一扫,整个人已是僵在了那里,目光恍若凝固一般,好半晌没有动静。 送信的弟子自是不敢动弹,像是一根折了的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师尊?” 李承运小心的唤了一声,斟酌著言辞道:“方伯寿达百载,得享人间一片太平日,已是莫大幸事,还望师尊莫要伤心过度。 仙凡有隔,此等悲欢离合,在所难免,万望宽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去浊將信件撑起来,復又举起,大笑,“方哥啊,方哥!” 他念叨著,眼睛瞪的极大,將信上的字跡又过了一遍,確保自己没有看错。 “七日?四日?还是五日?不愧是方哥啊!” 李去浊高举著那封信件,脸上流露出由衷的钦佩之色。 “啊?” 李承运也回过味儿来,难以置信道:“难道说......” “咱们在墨云峰要多一位道友咯。” 李去浊笑意盈盈,“甚好甚好,临行前还有喜事一桩,当浮一大白!你快快去准备一二,我去接老友。” “这......这这这......” 李承运尚且被这个消息给震的回不过神来。 寻常修行法悟性寻常的人想正经入门都要十天半个月,更別提那本號称“无中自有”的《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了,修行难度可是一等一的高! 对天资、悟性的要求都非同寻常不说,关键是见效也不快,真没比烂大街的修行法强到哪里去。 若非有其特殊之处,早就该失传了。 可即使那本功法有著种种缺点,在难度这方面还是称得上出类拔萃的。 至多不过七日的时间,便將修仙界都公认极难的《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入门,完成从凡到仙的第一步,不可谓不神速了! 何况方正还是一位百岁老人,纵使岁月会带来经验、阅歷,可同时也会带走活力和灵光! 这展现出来的悟性,但凡方正再年轻个几十岁,恐怕不假借他人,也有人愿意收。 可惜忽略不得,哪怕悟性上佳,这年龄委实也太大了一点,修行的还是进展本就缓慢的修行功法。 但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说这些扫兴的事情。 李承运脸上也是泛起了笑容,“如此甚好,既不辜负师尊心意,亦是全了方伯追求。” 那埋腰低头的送信弟子也是大鬆了一口气,嗨,你这整的,喜事儿啊! “送信有赏。” 李去浊心中大悦,方正踏上修行路,也算是全了他一件心事,丟给了送信弟子一块儿灵石算是奖赏。 “多谢执事,多谢执事。” 送信弟子大喜,接过灵石连连拱手。 此等举手之劳,若是次次都有灵石赏,那还不赚麻咯? “我去接他,你且去准备一番。” 李去浊东西也不收拾了,话音落下,便已是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 ...... 青山城,青山商会內。 方正恢復了往日的作息,除了每日固定的约莫接近两个时辰的打坐之外,閒暇时候便继续看那些看了许多遍的道藏。 能够这么快功法入门,少不得平日里的积累和通读道藏的功劳,不能荒废。 至於那封信件,纵然快马加鞭,也至少要几日才能送达,应该能够赶上李去浊离去前送过去吧? 这些虽与己有关,但自身不能左右的事情,方正向来是看的比较开的,不会一直牵肠掛肚。 如果月余內,墨云峰那边还没什么消息传回来,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探一探青山商会这些年稍有几分接触的那些修仙世家了。 如此自是少几分把握,奈何他的时间也实在是耽搁不起,不復少年时,不能硬等。 好在方正並未等候太久,在那封书信送走的第八天,一道身影便已是来到了他的面前。 李去浊髮丝都有些略显凌乱,呼吸间胸膛起伏的问道:“成了?” 方正肯定的点了点头,“成了!” “好好好!” 一连道了三个好字,李去浊打量著满头银髮的方正,握住了他的手,“方哥,方道友!” “哈哈哈。” 方正大笑,反握住他的手掌,另一只手狠狠的拍打著李去浊的肩膀,“李仙师,李道友!苟富贵,勿相忘否?” “勿相忘也!” 两人对视一眼,尽皆大笑出声。 笑著笑著,竟有点点泪花飞溅而起,零落成泥再化尘。 年少时的约定,百年得见,亦为人生一大幸事。 “这青山商会,可是方哥打拼了百年的家业,此去墨云峰,难免捨弃,可会心痛?” 李去浊打趣道。 “那年一同去求仙问道,我心坚似铁,不见仙门誓不还。直到那位仙师说我不能修行,这件事我永生难忘。 那一刻我就在想,用尽所有办法,我也要靠近仙途。而今仙途就在眼前,我必须考虑这是不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方正毫不留恋的踏出了青山商会的大门,目光回望那副烫金的牌匾,“青山商会的使命结束了,我的路,在仙道!” 第六章 鹤冲天,拜山门! 走出青山城,两人一路来到郊外。 李去浊挥手间从腰间储物袋內取出一物,方正定睛一看,却见一纸鹤。 那纸鹤模样精巧,通体呈蓝白之色,李去浊对著那纸鹤轻吹了一口气,纸鹤顿时迎风便长,从不过人巴掌大小,化作三丈有余的庞然大物。 “此乃云霄鹤,至多可载两人,以灵气催动,乘风而行。虽无甚攻防之效,速度却也不算慢,胜在便利。” 李去浊说著,伸手示意。 那云霄鹤中间前后正有两个位置,差不多正好装下两个不太胖的成年人。 “这是飞行法器?” 方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说来也怪,这云霄鹤看似是纸张所制,摸起来竟有皮革般的质感。 “算是最差的那一档飞行法器吧,除了能飞,速度尚可外,也没有其他优点了。” 在老友面前,李去浊倒是没有故意夸大其词。 像飞舟什么的,墨云峰自然是有,但那可就不是寻常修士能自行把持之物了,只恨財力不足。 “大半辈子独自在墨云峰打拼,能有法器傍身已是不易之事,白手起家,向来是最艰难的。” 方正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 在凡俗名义上他也是白手起家,可上面终归有个李仙师罩著,若没有这份关係和人情在,青山商会还不知要经受几番波折。 更何况李去浊独自一人在墨云峰闯荡,那地方定比凡俗更加凶险,能百年无事已是殊为不易。 “此话不假。” 李去浊深有同感,“走吧,趁著老夫脸面尚在,速回墨云峰。” 一前一后,共乘云霄鹤。 伴隨著李去浊灵气输送,只听得一声鹤鸣,云霄鹤双翼拍打,已是冲天而起。 没有预想之中的狂风,一层淡淡的,蓝色的光幕隔开了外界的风,甚至感受不到什么顛簸。 身下的林海如浪涛般此起彼伏,方正努力克制著想要仰天长啸的心绪,只觉畅快。 “对了,关於墨云峰,你知道的不多吧?” 此时无他事,李去浊一边操控著云霄鹤,一边说道。 方正道:“愿闻其详。” “墨云峰严格来说,並不算是真正的宗门,而是隶属於长霄门的一块儿飞地,是当年长霄门的一位前辈游歷时所发现的地盘。 墨云峰所在虽有灵脉,却也只是寻常的一阶灵脉,供养些练气不难,可到了筑基就有些捉襟见肘。 也是因此,长霄门除了委派一位筑基弟子坐镇之外,墨云峰若是出现天资甚佳的弟子,才会被接引到长霄门。亦或是弟子有筑基之能后,才有缘接触真正的宗门。” 李去浊此前並未特地提起过这些仙道事宜,今日倒是为方正解惑了。 “那长霄门在修仙界......地位如何?” 方正思量片刻,旋即问道。 “与紫烟阁,演神宗齐名,当属顶级势力。其中长霄门炼器一绝,紫烟阁丹药甚佳,演神宗阵法超群。” “修仙百艺,丹阵符器......差个玩符的?” 方正开了个玩笑。 “用演神宗的话说,所谓符无非是阵道的下位,难为大统,仅是不入阵道之门的傢伙自娱自乐之举,胜在快捷简便罢了。 不过像是吾等,正统四艺里面也就能试试符道了。” 李去浊隨口说道。 炼丹穷三代,炼器毁一生。阵法看天赋,符篆好入门。这是修仙界的共识。 至於其他的灵植、傀儡、御兽等等,虽也在百艺之中,却是列为旁门,难窥大道。 “这么说来,待你筑基,咱也算是攀上高枝了?” 方正笑道。 “高枝......” 李去浊无奈的摇了摇头,待得他真去了长霄门,两人此生能否再见还是两说之事呢! “上面离咱们太远,还是说说墨云峰吧。” 两人一路閒谈,直到月上中天,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后,方才下地稍稍休息一阵,李去浊打坐吐息了小半个时辰。 待得天色將明时,墨云峰已是赫然在望。 伴隨著一声鹤鸣声,墨云峰的护宗大阵自行打开,毫无阻碍的穿行而过,眼前景色顿时大不一样。 但不待方正细看,云霄鹤的速度骤然加快了许多,明晃晃的向著山顶处那座看起来威武庄严的大殿上飞去。 伴隨著云霄鹤稳稳的停下,李去浊和方正下来后,又重新变为纸鹤模样,飞入李去浊的袖中。 李去浊开口道:“赵执事,我有位故友,得入仙途,还要麻烦你一趟。” 不多时,一道身影便从大殿之中走出,远远的便露出笑容,快步凑到近前道:“李执事客气了!您的故友,那自然是信得过的,我这就为他登记。” 说著话,赵柄文的目光终於是转向了方正,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那人何止是满头白髮,简直是鬚髮皆白,年龄看起来比李去浊都还大了一截。 再看脸庞,虽不像是寻常老人那般遍布老人斑、皱纹横生,却也和年轻搭不上关係,只是细细瞧著,隱约能看到几分年轻时的俊逸模样,算得上精神矍鑠,样貌过关。 感情真是故友啊!再故点都要成古董了。 “李执事这位朋友......” 赵柄文憋了一下,方才道:“真是鹤髮童顏。” “麻烦赵执事登记了。” 李去浊呵呵一笑,也不解释什么。 他可是练气圆满,即將真正入宗的人了,这点小事还用不著他低三下四什么,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好说,好说。” 赵柄文拿出两枚令牌来,按例问道:“姓名?” “方正,方圆的方,正道的正。” 赵柄文以指为刀,將之刻上,隨后又道:“年龄?” “正好一百岁。” 方正道。 “好......啥?” 赵柄文瞪大了眼,虽然一看就知道方正年龄不小,但是一百岁...... 哪怕是练气修士,这个年岁也差不多快该入土了啊! 当了一辈子散修,临终了想加入宗门混一混日子? 赵柄文按捺下心中的困惑,又问道:“敢问修为?” “算是练气一层吧。” 方正说道。 他才刚刚修行没半个月,不过刚刚入门而已。 “嘶~” 赵柄文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差点將令牌戳出个洞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是几灵根?” 不管是几灵根,一百岁练气一层的修士,也太特么离谱了吧! 这都敢往墨云峰里带? 要不是李去浊练气圆满,马上就要去长霄门,他高低得整几句。 “没有灵根。” 方正一五一十道。 “啊?这这这......” 赵柄文真的傻眼了,呆呆的看向李去浊,瞳孔都变大了几分。 这何止是关係户啊,简直是蹬鼻子上脸,敢不敢再离谱点? “麻烦赵执事了,过几日请你喝酒。” 李去浊淡淡道。 “呵...呵。” 赵柄文乾笑两声,咬著牙將这些信息刻录下来,將其中一枚丟给方正道:“信息已录入门內令牌,持此凭证,方道友也是自己人了。” 方正刚刚收下令牌,李去浊復又开口道:“方道友既入了墨云峰,那便是自己人了。自己人,自然也该寻个差事才好,免得別人说吃乾饭。 我看灵云峰的差事就很不错,赵执事觉得呢?” 第七章 苟富贵,未相忘 “啊?!” 赵柄文是真的傻眼了。 脸都不要了是吧? 这么明晃晃的塞关係户?! 一阶灵脉就那么大,勉强分出个墨云峰、灵云峰。 其中墨云峰是眾多弟子的主要活动之所,而灵云峰则主要用来种植各种灵物。 换句话说,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就在灵云峰! 谁不知道灵云峰好?只不过那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寻常弟子想挤都挤不进去! 结果这个刚刚登记的傢伙,就要安在灵云峰? 黑幕,黑幕啊! 但在李去浊面前,赵柄文自然是不敢这么说的。 即使不提李去浊自身修为已至练气圆满,根据门內消息没多久就要去真正的主宗了,完全招惹不得。 李去浊身后可还有个有望甲子之年练气圆满的李承运呢! 得罪这师徒俩,日子还能好过咯? 赵柄文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摞玉简,片刻之后小心翼翼道:“李执事,不是咱不给您这个面子,可是您看,这灵云峰的各个事务,皆有人在啊!” 说著还把玉简向李去浊那边递了过去。 不用想也知道,李去浊既然亲自开口,肯定不是要自己这位故友去当个药农、灵植夫。 不管他选什么职位,必然得先拔掉其他萝卜,这个得罪人的事儿,还是让李去浊自己干吧。 “是么?” 李去浊果然是毫不客气的接过了玉简,神念一扫,其间灵云峰各种主事的职务和人选已是映入脑海。 李去浊稍稍思量片刻,拿出一枚玉简道:“王定宇......六十四岁,练气六层?还担任灵药园看守一职? 我看他也是到了突破练气后期的关键时刻,还是歇一歇,把位置让给需要的人吧。” “呵......呵呵......” 赵炳文乾笑出声,“李执事,这王定宇可是王执事外甥......” “外甥又如何?六十四岁的练气六层,要我去请他?” 李去浊眉头一挑,极为硬气。 “好,好。” 赵炳文见状也不再多言,手掌在玉简上一抹,一份新的人事任命就出来了,“以此凭证可前去灵药园交接替换。” 李去浊的脸上这才多出了一抹笑容,“不错,麻烦赵执事了,过几日一起喝酒。” “不敢当不敢当。” 赵柄文连连拱手,丝毫不敢拿架子。 “走,咱们再去灵药园。” 李去浊毫不拖泥带水,再唤出灵霄鹤,两人共乘。 伴隨著灵鹤冲天而起,方正道:“那位王执事和他的外甥?” 大家都是百年相识的老友了,自然不必再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 “无妨,那王执事也不过是练气八层的修为,年近百岁,没有前途可言。便是我离开墨云峰,还有承运在,这个位置他抢不走。” 李去浊同样乾脆,“那灵药园看守一职,是实打实的閒职。平日没事儿在灵药园转一圈,看看灵药长势,看看灵株数量即可。 何况灵药园灵气充盈,颇为適合修行。若不是王家有个亲戚在內门,这地方根本轮不到他来安排。”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也即將赶往內门,大家都有关係,李承运的实力还更强些,自然无惧撕破麵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地方早就被人占了,你想要,就得抢。 既不得罪人,又能拿到好东西、占住好位置,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只要代价可以承受,就足够了。 方正闻言,微微点头道:“麻烦你了。” 李去浊笑道:“苟富贵、勿相忘。” 谈话间,云霄鹤逐渐落下,一片开垦好的药田赫然在望。 两人一同落到近前后,李去浊气沉丹田,沉声唤道:“王定宇何在?” 不多时,便看到一道胖乎乎的身影匆忙跑了出来,见到李去浊,那人脸上连忙挤出一抹笑容来,“李执事,好久不见,还未跟您道声恭喜!” 说著,王定宇连连拱手,態度谦卑道:“不知前辈来灵药园,可是需要什么灵材?恰巧前几日刚刚收穫一批新的灵植,李执事不妨看看有没有所需之物。” “那就不必了。” 李去浊摆了摆手,目光直直的盯著他,道:“只有一事,尚需麻烦一下道友。” “不敢当不敢当,前辈有事,直说无妨,只要能做到,咱定是不敢推辞!” 王定宇连忙道。 “那就多谢了,王道友在练气六层已是待了许久吧?该去突破练气后期了。这灵药园看守一职,有了新的人选。” 李去浊说道。 “好说好说,灵药园看守一职......什么?!” 刚刚还满脸笑容的王定宇面色骤然一变,连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 “可有什么麻烦?” 李去浊笑容不减。 “这这这......这灵药园看守一职乃是王执事定下......” 王定宇咬了咬牙道。 “那不妨將王执事也喊过来。” 李去浊淡淡道。 王定宇见他不死心,也不再废话,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灵符,旋即点燃。 约莫一刻钟左右,又有一位修士乘云霄鹤而来。 那人两鬢斑白,浑身上下倒是收拾的极为妥帖,腰间悬剑,见到李去浊后眉头微挑,“李道友来此地,可是有何贵干?” “我看你这外甥已到了突破练气后期的关键时刻,合该闭关突破,正好为灵药园看守一职觅了个人选。” 李去浊平淡道。 “哦?不知是谁?” 那老者眉宇不自觉的压了下去,威严自显。 “我这位老友。” 李去浊道。 方正在旁並不多言,只是拱了拱手,微笑见礼。 “这位道友可是陌生的紧。” 王执事的目光在方正身上流转片刻,见他鬚髮皆白,面庞仍显几分红润,更重要的是气息竟完全感知不到。 要么是修为精深,不下於他;要么便是身上有颇高明的隱匿法器。 无论哪种,都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人。 一时间,王执事竟也不敢咄咄逼人。 “初入墨云峰,见过王道友。” 方正平和的说道。 “刚刚加入墨云峰,就担任灵药园看守这么重要的地方......有些不合规矩吧?” 王执事意有所指道。 “哈。王道友的外甥担任二十余年灵药园看守一职,莫非就很合规矩?王执事,莫要太过贪心啊。” 李去浊话语中竟是带著几分警告意味。 第八章 大礼相赠 王执事沉默片刻,方才说道:“李执事说的是,我这外甥也的確到了该突破的关键时刻。” 李去浊微微点头,“那就请吧。” 王定宇嘴唇嗡动,终归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自行跑到房间內收拾了一番,连句狠话都没撂下,便和王执事一同乘坐云霄鹤而去。 “这么简单?” 待得两人离去,方正这才开口。 他本以为多少还要打些嘴炮,说两句狠话来著。 “本没那么简单,你把他给唬住了。” 李去浊笑呵呵的,“走走走,你的洞府也有著落了。” 方正转念一想,便已是明白过来。 他既然是李去浊的老友,看上去又年岁这么大,按照修仙界的理解,实力定然是不差的,妥妥的过江猛龙。 偏偏他才刚刚接触修行,勉勉强强算是个练气一层,连气息都难以做到外显。 以至於那位王执事根本察觉不出他的深浅,出现了误判,不愿跟此时风头正盛的李去浊发生衝突。 “回头等他想明白了,怕是得罪狠了。” 想到了这茬,方正无奈摇头。 “来了修仙界,就得適应修仙界的规则。修仙界与凡俗不同,在凡俗有些东西让就让了,这个买卖不做,大不了等下一个。 可修仙界的机会就那么一点,机缘在前,踌躇不前註定一无所有。” 李去浊提醒道。 道理就是那么个道理,在修仙界,別人变强,你原地踏步,何尝不是一种变弱? 此等伟力加於一身之地,哪来那么多温良恭俭让,实力、背景、天资,全都是筹码,这是贏家通吃的地方。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了王定宇此前居住的屋舍。 门前流水,两畔生花,绿树见茵,石桌在望,间或有白雾渺渺而来,那是聚灵阵在发挥功效。 李去浊所言不差,这真真是一个上佳的洞府,恐怕寻常修士想整个类似的洞府,都不知道要忙活几多年月。 当然,这洞府名义上不属於任何人,而是独属於墨云峰灵药田看守的附赠物,非卖品。 两人走到院中,那石桌上还有一枚储物袋。 李去浊顺手將储物袋捞起,神念一探之间,便已是將里面的东西尽皆取了出来。 几枚玉简,一枚约莫巴掌大小的令牌,还有一枚......罗盘? “玉简上记载著灵药田种植的各种灵材数量,这枚令牌则是出入药田不被阵法袭击的关键,罗盘则是此处洞府的阵法中枢,可短暂御敌,或是禁止外人闯入其中。” 李去浊解释道。 “我好像都用不了吧?” 方正摩挲著下巴,有些无奈。 “嗯。练气中期,神念自生,才能用到储物袋、玉简等物。” 李去浊点了点头,隨后又道:“不过也不麻烦,喊个小辈誊抄一份便是,一样的。” “怎么有点尸位素餐的感觉?” 方正调笑道。 “那就说明来对咯。” 李去浊亦是玩笑道。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关係、捷径这种东西,只有用到的时候才知道,那特么是真的好用,甚至能少走十几年、几十年的弯路。 人情这种东西,只要在有人的地方,大家都一样。 “走,再去屋里瞅瞅,以后这可就是你住的地方了,还得舒服才行。” 李去浊率先迈步,走进屋舍之间,隨意的走在前方转悠著。 那王定宇倒是没有在这里面搞什么小动作,甚至都没有拿走太多东西,屋舍之內屏风、香炉,桌椅家具等物一应俱全,书桌旁还摆放著笔墨纸砚,甚至就连香炉中都还有裊裊青烟升腾,沁人心脾。 李去浊走到香炉前,轻轻嗅了两下,这才道:“哈,凝神香,这狗大户过的日子是真不差,看来也无需额外置办些什么东西。 床榻上的被褥等会喊小辈来给你换套新的,再来几套衣服,直接就能住下了。” 正常来说,哪怕想在凡俗整个类似的房间怕是都要花费千金,遑论是在修仙界灵气浓郁之地。 所幸这地盘属於是宗门福利,只要能占住位置,自然能享受此间好处,无需多余的花销。 至於那些没有拿走的家具等物,虽然看起来精巧高雅,但是和灵物还是沾不上边的,只能算做工精致,在修仙界反倒是没有太大的价值。 这大抵也是那王定宇懒得一起收走的原因了,根本不值得浪费储物袋內本就不多的空间。 同样的东西,在凡俗的价值和在修仙界的价值,本就不能一概而论。 “这屋子可比我住的地方豪奢多了,常住在此,怕是消磨心性。” 方正跟著转了一圈,他在凡俗也算是见多识广,此间虽豪奢,但还不至於没见过,只不过这些东西他向来是看看就好,敬而远之。 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生於忧患、死於安乐。 过於追求豪奢、典雅、舒適,难免会让人耽於享乐。 这就是为什么哪怕青山商会发展的再好,他也时常住在年少时的老房子中的原因,不仅仅是要给李去浊留下个念想,何尝不是在警醒自己呢? 日渐衰微、髮鬢斑白,而財富渐长、地位愈高,少年不復,求道之心仍在否? 现在看来,还是在的。 “这地方是你的了,这些摆设若是看不过眼,拿去当柴烧都行。” 李去浊无所谓的说道:“既有了住处,合该庆贺。既是百年重聚之喜,又是乔迁之乐也。” “那就麻烦李道友了。” 方正笑。 他除了人过来了,其他什么都没带,倒是光棍的很。 “什么话?既然你来了,自然是我尽地主之谊,凡俗的时候,你也没少宴请我。” 李去浊大气的一挥手,从储物袋中拿出数枚通讯灵符。 小半日时间,便有数道身影接连赶至。 除了最为熟悉的李承运之外,还有几个“李”字辈的修士,都是从青山商会的养善堂中发掘出来的身具灵根者。 不过论起天资,还是李承运第一,其他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练气六层。 儘管如此,论及仙道实力,对方正而言也算是“高山仰止”了。 所幸这些人本就和他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又有李去浊的关係在,倒也没有人不开眼的敢在方正的面前拿架子,乃至口中都老老实实的称作方伯,態度恭敬。 “恭贺方伯踏足仙道,晚辈备了薄礼一份。” 几人之中,毫无疑问是李承运首屈一指,率先开口的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物,“此乃柳叶飞刀,虽仅为练气初期的法器,却是师尊传於我之物,平日里分外珍惜,如今仍然可用。” 第一份礼物是缠绕在手腕处,不过人拇指大小的六枚小巧弯刀,贴合在手腕形似手串。 “还有一份,则是我特地为方伯准备的,碧海鐲。有安神、定心之效,关键时刻还可作为防护法器,足以短时间抵挡练气中期的攻势。” 李承运笑盈盈的说道。 第九章 如此美妙的开局! “这......贵重了吧?” 方正没有伸手去接。 东西自然是好东西,以他如今满打满算练气一层的修为来说,这两样法器无论是哪一个,对他而言都是极为珍贵之物,足以用上几年甚至十余年了。 柳叶飞刀还好,李去浊传承给李承运,本身又是练气初期之物,歷经了好几十年,价值本身也没那么高昂,象徵意义更大一些,方正接也就接了。 但那个能够抵挡练气中期攻势的碧海鐲,一听就知道价值不菲,花费定然是不少的。 虽然以李承运如今练气后期,即將练气圆满的修为来说用不到,但拿去换些其他修行资粮也是极好的。 虽说理论上眼前这些人全都承过他的大人情,但是方正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人情这种东西,花了也就没了,索求太过反倒是惹人生厌,平添不喜,贪心不足的事情他向来是不乾的。 然而方正有拒绝之意,李承运却是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握住他的手掌,將两样东西全都交到了他的手中,一丝余地都不给。 “方伯这是说的哪里话?当年我在大雪之中差点饿死,要不是您开设的养善堂,承运这个人都没了,哪里还谈什么以后? 凡俗尚且有言,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乎两件我已用不到的法器呢?” 李承运话说的极为巧妙,一时间方正的確不好再驳了人家的心意。 李去浊在一旁抚著鬍鬚,微笑点头道:“此话不假,承运是有运道的人。一次从凡俗险死还生,一次自凡踏仙,未来大有展望。既是他的心意,收下也是无妨。” 李去浊都这么说了,方正再客气反倒是显得客套,闻言也是微微点头,“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碧海鐲戴在左手手腕,柳叶飞刀则是贴合著右手手腕环成一圈,原本看起来平和朴素的老人,此时再看终於是添上了些许的难言贵气。 “恭贺方伯踏足仙道,我等也有贺礼......” 李承运话说完,其他人终於能够凑上来了。 只不过相比於李承运的身家和贺礼,他们肯定是没有那个本钱的。 法器自然没有,倒是多了一摞寻常符篆等物,还有一些凝神香之类的仙道旁门,能够稍稍辅佐修行的小物件。 这次方正倒是没有过多的推辞,这些东西虽是小辈们的心意,或是看在李去浊面子上的贺礼,但再怎么说,也离不开他在凡俗百年不断的努力。 仅凭今日的贺礼乃至如今居住的洞府,可以说他如今的仙道开局极佳,恐怕仅论及身家处境,足以比得上在修仙界耕耘数十年的练气中期修士了。 甚至比当年的李去浊,乃至后来的李承运都过的舒服多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百年时间带走的不仅仅只有年轻和精力,同时也逐渐匯聚了实力和財富,今时今日自然该比往昔强上许多才对,否则百年不是白过了么? 待得其他人都给完贺礼,李去浊这才拍了拍手道:“今日庆贺吾等仙道再添一位道友,合该不醉不休。” 说话间的功夫,数坛灵酒便已是拿了出来。 小辈们摆酒设宴,院中一片欢庆。 便是方正,都已是许久许久,未曾如此的开心过了。 幻想百年之事一朝成真,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事么? 况乎纵使来到了墨云峰,仍有故友、旧识在旁,鼎力相助,足以称得一声:从未有如此美妙的开局! 话分两头,方正这边自是快活,离去不久的王执事那边,可是脸色难看的紧! 王定宇满脸不甘心的问道:“舅舅,那位置就这么让出来了?” “那李去浊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我这边已经收到了消息,再过一两个月,他可就要跟著峰主去宗门了。” 王执事面色阴沉,“李去浊一去宗门,李承运成就筑基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之事。灵药园看守一职虽油水颇多,但也不好跟他起太大衝突。 而且他的那位朋友,看上去年岁极大,气息內敛至极,不显分毫,怕也是个过江猛龙,吾王家虽不惧他,也没必要在他起势时招惹。” “那就这么算了?” 王定宇咬牙切齿,为了这个职位,他付出的本钱可一点也不少,这几年好不容易能捞些回来,结果人家几句话就要让出来? 岂有此理! “吾等修仙家族,不能只顾一时得失。” 王执事凝眉告诫道:“如今正是那李去浊风头正盛的时候,自然不能正面与他起衝突。 不过......” 王执事话风一转,又道:“李去浊不日就要离开墨云峰,等他走了,李承运就要准备突破筑基,至多在这一两年內便见分晓,到时候也势必会前往宗门。 没有了李去浊和李承运在,便是过江猛龙,又岂能在墨云峰与王家爭锋?到时候这位置还得让他让出来!” 形势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聪明人就该走一步,看两步、三步,这才是生存之道。 李去浊那傢伙此时再怎么鲜花著锦,至多再风光一两个月,就得跟著峰主去长霄门。 李承运的年纪又在那里摆著,为了赶在甲子之龄前,也定不会耽误。 没了这两个靠山在,一个人凭什么跟王家的百余年耕耘对抗? “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且先去探一探他那朋友究竟是个什么来歷,上来就要夺王家的地盘。” 王执事眼中的狠厉一闪而逝,该让的时候他让,可不代表不记仇。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没有什么意外,两人直接来到了执事堂的门前,找到了赵柄文。 见到王执事的一瞬间,赵柄文便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不过还是佯装不知的问道:“王执事,许久未见啊。” “赵执事,实不相瞒,我来贵地,便是想打听个消息。” 王执事毫无废话,单刀直入的说道。 赵柄文负责管理的可是墨云峰眾多弟子的身份凭证等信息,除了峰主之外,这方面他知晓的最多。 那位李去浊的朋友究竟是什么来歷,自然也能从这方面下手。 “哦?” 赵柄文故作不解,“不知墨云峰弟子哪位让王家產生了兴趣?” “新任的那位灵药园看守。” 第十章 来者不善(求追读!) “原来如此!” 赵柄文做恍然大悟状,“嗨,这事儿吧,李执事一力要求......” “我自是明白的,只是想知道究竟是哪一號人而已,不会给赵执事添麻烦的。” 王执事摆了摆手道。 “既然如此......” 赵柄文面色略显古怪的拿出了一枚玉简,向前递了过去,显然是早有准备。 王家经营百余年,树大根深;李去浊將去宗门,风头正盛。 无论是李去浊也好,王执事也罢,他两不相帮,自然也不会刻意的偏袒谁。 不求捞到什么好处,別惹火烧身就行,反正他只是例行公事。 王执事接过玉简,神念一扫,便已是看到了新任的灵药园看守的信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正,一百岁。练气一层?!” 王执事的声音猛然拔高了一大截,这年龄没有让他太惊诧,毕竟对方鬚髮皆白的样子在那摆著。 可这个修为,真真是让人惊掉大牙。 实在是太特么弱了! 一百岁的练气一层? 前面一百年干甚去了? 便是在墨云峰,只有区区练气一层修为的修士,满打满算恐怕都不超过双手之数! “这信息,对劲么?” 王执事眉头高高挑起,不可置信的看向赵柄文。 练气一层,未免也太假了吧? 毫不夸张的说,这种修为的修士,跟凡人几乎没有区別,他一巴掌能拍死十个! 因此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方正故意隱瞒了修为。 这倒是也不算罕见,一些人散修当久了,浑身上下都缺乏安全感,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瞒报修为,让人误判实力,能不能坑到人不说,起码自己心里多少有点底。 这种人哪怕加入宗门的时候,也不会实话实说,除非正处在特殊的关隘,比如练气圆满即將突破之类的。 在他想来,方正的实力再怎么差,练气后期总该是有的,否则也对不起那么大的岁数不是? “您再看看?” 赵柄文耸了耸肩,一副我也不太知情的模样。 王执事將信將疑的阅览完剩余的信息,整个人如遭雷击的僵硬在了原地,“没有灵根?!” 练气一层,没有灵根...... 这当真是罕见至极,若是些没有见识的散修,恐怕还会当做个笑话。 可王家毕竟是修仙世家,这方面的情报自然还是知道的,没有灵根的修士能够拥有修为,那就是《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咯! 一时间,王执事的脸色极为精彩,一阵青一阵白。 什么玩意儿也敢来抢王家的地盘! 本以为是过江猛龙,感情是个努力百年方才勉强踏足仙道的纯废物?! 给他一百年的时间,他恐怕也能参透那本號称修行极为艰难的功法,而且绝不止是练气一层! “反正他们是这么登记的,我只负责如实记下。” 赵柄文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好好好!” 王执事气急反笑,“好一个李去浊,竟敢耍我!” 他本想暂避锋芒,谁知道对方將他当傻子在这儿糊弄! “舅舅,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区区练气一层的修为,而且年逾百岁,当个墨云峰的学徒都不见得够格,何况是极为重要的灵药园看守一职?” 原本已觉没有希望的王定宇重新支棱了起来,忙不迭的说道。 好位置的確不怎么看自身实力,哪怕真看也会“量身定做”。 可再怎么说,也得有个基础吧? 就好像傻子不能当先生教书一样,练气一层凭什么担任灵药园看守一职?! 別说是保卫灵药安全了,说句不中听的,一些生长环境较为蛮横的灵植,练气一层的修士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纯纯的尸位素餐,脸都不要了,比他还关係户呢! “走,我倒是要问问他,还要脸不要!” 王执事也是来了脾气,本想给李去浊一个面子,可过分到这种程度,岂不是欺辱王家? 两人当即连云霄鹤都懒得乘坐,御空而行,目標直指灵药园。 此时此刻,灵药园的院子中,石桌上已是摆满佳肴,灵酒数坛,觥筹交错间倒也是热热闹闹,气氛颇为喜庆。 只是伴隨著两道身影从天而降,方才让这热闹的气氛稍稍一僵,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知王执事去而復返,是何意啊?” 坐在主位上的李去浊端著酒杯,並未起身,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眼便知来者不善。 “李执事,我本想给你个面子,可你这事做的未免也太不地道了些,传出去怕是都以为我王家无人!” 王执事鬚髮皆张,气不打一处来。 一旁的王定宇更是恨得牙痒痒。 他们才离开多久? 这伙人便已是在原本他的地盘上饮酒作乐,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真真是岂有此理! “哦?有什么不地道的?” 李去浊並未起身,只是平淡的问道。 “呵呵,这灵药园看守一职,事关墨云峰、灵云峰灵材,更是关係到了宗门供奉。本就该找个信得过的人来担任,姑且不提他今日才刚刚加入墨云峰,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单单是他的实力,仅仅才练气一层,甚至连灵根都没有,却又高达百岁!这样的资质,按理来说连成为墨云峰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你李去浊想任人唯亲也就罢了,可灵药园这般重要的地方,岂能当做你自家的药院子,你视宗门为何物?!” 王执事唇枪舌剑,言谈之间,便已是一顶大帽子给压了过来。 什么两个人爭权夺利,不存在的,分明是王家一心为了宗门,这傢伙却是任人唯亲,不守规矩! “值不值得信任,如果用嘴去说,那满天下恐怕没有不值得信任之人了。” 李去浊终於是正色了些许,毕竟这顶帽子还是不能戴的,“我这位老友为人如何,何须向你解释? 至於是否任人唯亲,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前往宗门,若墨云峰灵药园因我老友之故出现大问题,自然由宗门责罚我便是了,岂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 至於修为的事情,则更可笑了。若灵药园真出现变故,练气一层和练气六层又有什么区別?区別是练气六层跑得快些? 依我看来,灵药园看守一职,重在忠心和操守,成熟和稳重,而不是比拼修为,背地里中饱私囊、吃里扒外。 这方面,我李去浊以自身担保老友,有何不可?” 第十一章 却有烦忧 “你你你......牙尖嘴利,冠冕堂皇!” 王执事怒不可遏,这话说的,练气一层修为还成优势了唄? 呸,不要脸! “你就算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也盖不住他才初入墨云峰,不过练气一层的事实!” 王执事懒得再在这上面搞口舌之爭,直指关键处,单刀直入道:“於情於理,都是你李去浊不讲规矩!” “那你去告我好了。” 李去浊完全无所谓的说道。 “你你你......” 王执事也被李去浊这副蛮横的样子给惊呆了,你怎么比王家都不要麵皮? “若无他事,就请吧,別叨扰我们欢聚。” 李去浊摆了摆手,赶苍蝇一般。 “李、去、浊!” 王执事面色赤红,声音震怒,近乎一字一顿的喊道。 “老子在此。怎么,想跟我动手?” 李去浊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勾了勾手指,“你来试试?” 坐在一旁的李承运此时已经站了起来,目光牢牢的锁定在王执事和王定宇之间,练气八层的气息毫无掩饰的释放了出来。 王定宇面色一紧,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便是王执事,原本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都清醒了一些。 “好好好,李去浊,咱们等著瞧!” 王执事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拂袖就要走。 “等一下。” 然而他才刚刚有所动作,便听到了李去浊的声音。 “现在知道得罪王家了?”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王执事刚刚停住脚步,紧接著便又听到了李去浊的声音。 “我是个迷信的人。如果我的老友在墨云峰的范围內出现了任何的意外,不管是谁做的,因为什么发生的,这笔帐我都会算在王家的头上。” 坐在主位上的李去浊挥了挥手,“好了,滚吧。” 又被羞辱一番的王执事这次终於是拂袖而去,没有再撂下什么狠话来。 反倒是李去浊一旁的方正,看著霸气侧漏的老兄弟,问道:“这么说,怕是把人得罪死了吧?” “敢作敢当嘛。修仙界和凡俗不一样,你软一点,別人就想进一寸。何况王家虽说是个修仙世家,可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一位筑基在內门修行罢了。” 李去浊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该硬的时候必须够硬,才没有人敢来找麻烦。 经此一遭,他知道再搞小动作便是跟我对上,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好了好了,不提这些了,今日本就是为你贺喜,不能被苍蝇坏了心情,来来来,饮酒!” 李去浊端起酒碗,豪气干云的畅饮著。 一旁的几位李姓修士也是立刻举杯,方正见状不再多言,无论如何,李去浊也是一片好心,算是为他彻底担下了王家的压力。 这般畅饮,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有余。 方正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一位凡人,最先不胜酒力,被几个小辈抬到了房间床榻上,崭新的被褥也早已换好。 待得月上中天时,喝了不知几碗灵酒的方正才悠悠转醒,浑身上下非但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反而是头脑清明,浑身畅达,气血流转的速度都比平日里快上一些。 灵酒就是灵酒,没有凡俗劣酒那般的种种副作用,即使宿醉亦不会头痛欲裂,唇乾舌燥。 方正没有过多感慨,只是將被褥推到一旁,便已是抓紧时间开始打坐。 练气初期,每天能够吸收、运转灵气是时间是极为有限的,而他年岁又已颇大,可以说是丝毫不容浪费。 更何况《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与灵根修行者又有不同,需要先一步做到放空身心,完成自身与身边环境周天相配后才能真正开始吐纳、运转灵气,耗费的时间也是不少。 所幸方正如今也算是略有几分经验,哪怕来到了一处陌生的灵气浓郁之地,亦是很快抚平诸多杂念,克己守心,清净自来。 混蒙之间,房间內的灵气开始不断牵引而来,涌入方正的身躯,运转一周天之后,再涌入丹田。 丹田內,那一颗天青色的小树苗仍在散发著无穷光彩,运转一周的灵气总能沾染些许光辉,方才真正落入丹田之內。 隱约间可窥见原本混蒙的丹田中,有些许散发著淡淡青芒的气流撑开了些许空间。 如此周而復始,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方正心中升起一抹警兆,自行退出了周天相配的状態。 “不愧是灵云峰灵气充沛之地,时间差不多的情况下,吐纳的灵气可比在青山商会时多多了,起码差了三四倍!” 方正感受一番,心中微喜。 除了时间之外,灵气本身充裕与否显然也是极为影响修士进境的因素。 他目前的极限大概也就能修行两个时辰的功夫,时间再长就会导致精神萎靡、刺痛,不仅收效甚微,甚至会导致后续修行都出现问题。 这种情况方正早就从李去浊那边了解过了,属於是正常情况。 除了某些神魂天生强大的存在,绝大多数的修士都是循序渐进的,通过日復一日的修行,缓慢的提升自身的精神和修为。 这才有了所谓的练气中期,神念自生的说法。 不过和其他练气初期的修士相比,方正一开始就能坚持两个时辰的修行,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天赋异稟。 大把修士在练气初期的时候,每日只能坚持一个时辰的修行就无以为续了。 可就算如此,方正的眉头仍旧情不自禁的皱了起来,又略感不满。 他当然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精神的增长大多都要依靠水磨功夫,一日日的打磨努力才能逐渐精进。 奈何他已经一百岁了啊! 说句不好听的,练气修士寿元大多在百二十岁,即使修仙界有珍贵的延寿之物,姑且不提练气修士能否拿到,纵使拿到了,又能涨多少寿元? 十年?还是二十年? 满打满算,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多了,指望延寿之物望梅止渴,远不如实打实的修为提升带来的增益和改变。 在这方面无论是李去浊也好,李承运也罢,恐怕都不明白方正的野心。 他绝不是想著能踏进仙道就行,而是真的想向天再借五百......不,借得长生! 要做到这一点,按部就班的修行是绝对不够的。 正在方正略感烦心思虑时,院子外却是传来了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有......有人在么?” 第十二章 误会,法术 “嗯?” 方正瞥了一眼透著一道小缝的窗户,外面正是晨光熹微之时。 这个时候怎么有人过来造访? 方正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物,打开房门,来到院子中,便看到一个妙龄少女正怯生生的站在院子门前,手中正提著一个食盒。 “你是?” 方正走上前去,那女子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左右,模样清秀,两只白嫩如玉般的小手不安分的纠缠在食盒上方,看起来竟是颇为紧张。 女孩见到方正,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被嚇了一跳,旋即偷眼看他,看了一眼后又立刻低头,没忍住又抬头看了两眼。 咦,怎么看起来有些老?虽然脸庞看起来还是很有男人味,但这鬚髮皆白的样子,实在是不像一位练气六层,年岁不过七十的修士啊! “怎么了?” 方正有些摸不著头脑,难不成李去浊昨晚还给他安排了个侍女? 实在是没那个必要吧,他还没有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时候。 “啊。” 那少女终於是回过神来,连忙道:“我......我是来给王看守送饭的,他、他人不在么?” “王看守?是王定宇对吧?他已经辞职了,现在是我担任灵药园看守一职,昨天才换人的。” 方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人家是认错了。 “啊?嗷嗷嗷,这样......” 那女孩闻言一只手拍了拍略显充盈的小胸脯,好似放下了什么负担,提著食盒就要走。 刚刚走出两步,復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止住脚步,对著方正鞠身一礼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关係。” 方正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反正他今日的修行时间已是用完了,本就该早起活动一番身体。 关好院门,方正舒展筋骨,脚步挪移间,拳快如影,丝毫没有百岁老人的迟暮之色。 他能安稳活到百岁,可不止是单单一个修身养性、守心正念就能做到的。 极好的生活规律和饮食健康只是起步,同时在凡俗的江湖中,方正还有著號称“宗师”级別的体魄在身。 只不过哪怕是武者的宗师,仍旧难以企及仙道玄妙,提振血气什么的倒是能够做到,勉强算是百病不生,可在延年益寿、仙道妙法等方面,就差的多了。 何况年老体衰,纵使勤耕不輟,气血仍会止不住的下滑,身手也会不復年轻时。 所幸如今他已踏足仙道,有了另一条路可走,这些老手艺傍身即可,倒也不必荒废。 方正约莫在院子中锻炼了两刻钟的时间,额头上薄汗渐起,忽听的院门外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由远及近而来。 “呼。” 吐掉肺中浊气,方正吐气收功。 门外也同时传来声响。 “灵植夫陆远,拜会新任灵药园看守。” 紧接著又一道稚嫩许多的声音响了起来,“灵、灵植夫陆小小,拜会新任灵药园看守。” 方正將院门打开,不出所料的,那略显稚嫩的声音就来自於此前那位少女,去而復返。 至於在少女身旁,另有一道苍老许多的身影,正佝僂著身子,沉沉的弯著腰。 “两位不必多礼,请起。” 方正道。 听得此话,那老者方才探起身子,看向方正,满脸堆笑的说道:“尚不知看守新任,实在罪过。 我这孙女不懂事,此前是那王......王道友想吃早膳,让我这孙女儿送来,这才来第一天,谁晓得他已不在,实在是打扰您了。” “不必如此客气,吾名方正,看起来老爷子年岁和我差不多大,不介意的话喊声方道友即可。” 方正摆了摆手,完全不摆谱。 不开玩笑的说,他现在恐怕才是整个墨云峰、灵云峰修为最差的人,借著李去浊的势去摆谱从来不是他的性格,哪怕在凡俗都没干过这种事,何况是在修仙界? 不提什么谨小慎微,也绝不至於拿鼻孔去看人。 “这怎么能行?” 陆远小心的观察著方正的表情,听著他的语气。 “大家都是人,有何不可呢?” 方正笑道。 见方正不似作偽,陆远这才唤了一声,“方道友。” “誒,见过陆道友了。” 方正应声,拱手一礼。 这一次陆远脸上的笑容总算是真诚了许多,略带几分歉意道:“这次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食盒內的食物,是我孙女儿早早起床做的,虽不甚精致,却也味道尚可。 方道友若不嫌弃,不妨留下尝尝,我们改日再来拜访您。” 说著,陆远便从陆小小手中拿过食盒,放在院门前,带著孙女告辞离去。 目睹两人远去,方正倒是没有动那个食盒。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昨日李去浊刚刚给王家一个大难堪,今日便有给王定宇送早餐的修士......虽说王家狗急跳墙也不至於这么麻烦,可凡事终归怕那一个万一。 方正没有动那个食盒,而是回到房间,从书架上隨意的抽了一本书出来,坐在院內石桌前默默诵读。 如此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道熟悉的身影漫步而来,还未走入院中,便听到李去浊略显惊讶道:“咦?你这可以啊!刚来就有人给你送早膳?” “哈,那本是给王家人的。” 方正这才简短的將事情说了一遍。 李去浊听完后,隨手拿起了院门前的食盒,提到了石桌上,將食盒打开。 食盒里装著四菜一汤,两道荤菜滷牛肉、红烧肉,一碟白灼菜心,一碟凉拌菜,至於汤则是母鸡汤。 李去浊隨手掐了个法诀扫过眼前的菜餚,这才道:“放心吃吧,没毒。” “那法诀是什么?” 方正眼前一亮,注意力完全不在菜餚上。 李去浊隨口道:“分毒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检测食材有没有被下毒,当然太罕见或太厉害的就没办法了。” “对付我哪里需要那么厉害的毒。” 闻言方正微微耸肩,倒是放下心来,以他的仙道境界来说,厉害点的毒药用在他的身上,完全就是浪费,根本没必要那么大费周章。 “话说,我是不是也可以修习法术了?” “可以啊,你想学什么?” 方正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灵炎术!” 第十三章 选择 “灵炎术......” 李去浊似是想到了什么,看了方正一眼,笑道:“好说,不过修习法诀向来是不急的,吃完早膳后,我先带你逛逛灵药园。” 得益於陆小小送来的四菜一汤,两人倒也不必去別的地方找吃食。 那食盒的保温效果相当不错,过去的时间虽不算短,但食物基本还是热的,味道竟也算是不错,不比凡俗的酒楼要差。 简单吃完后,如同饭后消食般,两人一前一后的在灵药田周围慢慢的走著。 “灵药园这一片理论上来说都是你管理的范围,平日间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真要有事,下面的灵植夫、药农也会过来找你。” 李去浊一边走,一边隨意的说著:“今日带你去混个面熟,他们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灵药接近成熟的那段日子,需要稍稍忙碌些时日,核查各种灵材的產量。 其中约莫一半之数需要供奉给上宗,剩下的则是留作峰內自用。” 此时尚是清晨,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可在灵药园內,便已是影影绰绰间看到好些正在忙碌的身影了。 那些修士或在种种灵植间仔细勘察,或是手掐法诀,招来些许云雨流转,滋润一片水土。 见到走过来的李去浊和方正,这些人无论是在忙活著什么,都赶忙过来打声招呼。 “李执事!” “李执事可是需要什么灵材?” 看得出来,李去浊如今在墨云峰还是颇有几分威望的。 毕竟按照他的说法,如今能比他强的早跑宗门去了,如今的墨云峰除了內门派来的那位峰主之外,李去浊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无事,这位是我的老友,也是新任的灵药园看守。正是履职的第一天,我带他来转转。” 李去浊带著方正围著灵药园转了一圈,其间也看到了送来早膳的陆远、陆小小,无论是见到谁,李去浊都是同一套说辞。 而那些灵植夫和药农自然也是恭恭敬敬的点头,別说李去浊要不了多久就要去宗门不在这里,人家可还有个好弟子呢!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有李去浊在这里顶著,王家的压力也几乎落不到方正的身上。 这当然是个大人情,凡俗有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而今李去浊大抵是在偿还年轻时的那份仙缘,少年时大家一同求仙去,唯有他一人踏足仙道,而今百年过后,也轮到他来照拂刚刚踏上仙道的旧友了。 將並不算小的灵药园转了一圈,差不多已是日上三竿时,接近了灵云峰的峰顶,李去浊在此止住了脚步。 “再往上已不归咱们管了,乃是此地阵法中枢所在,寻常灵植夫都不得靠近那里。 什么时候你閒暇了想来转转,走到这里也就够了。” 李去浊提醒道。 “好。” 方正闻言看了一眼近乎隱没於白雾中的灵云峰山巔,微微点头。 他毕竟初来乍到,还是按照规矩行事最好,真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李去浊自然也会提醒他。 “走,你说想修习术法,我带你去墨云峰的藏经阁看看。不过你修的功法特殊,也用不到其他功法。 而练气一层所能修习的术法並不多,且去长长见识。” 李去浊说著,已是唤出了云霄鹤。 灵云峰主要用来种植灵材,宗门的各种功能设施基本全在墨云峰,方正尚且不过练气一层,连基础的短暂飞行都做不到,自然还是飞行法器更加便利一些。 云霄鹤拍打之间,向著墨云峰飞行而去,却並未落在藏经阁所在,而是一处名为“供奉堂”的地方。 此时內里正有弟子昏昏欲睡,见到来人目光一扫,看清之后,立刻正襟危坐道:“见过李执事,见过这位道友。” “嗯。这位是灵药园新任看守,过来领取今年的俸禄。” 李去浊隨意的说道。 “这位道友,还请拿出身份令牌。” 那弟子不敢怠慢,连忙说道。 方正取出令牌,那人核验之后微微点头,“信息无误,您稍等。” 说著,便已是走向了后门。 不多时,那弟子来到方正的面前,取出了两套青色长袍,三十六枚灵石,以及三瓶丹药放在柜檯上。 “这是灵药园看守一年的俸禄,请方道友过目。” “不错。” 方正並未开口,反倒是李去浊大手一挥,將其暂且装进了储物袋中。 毕竟方正修为还未到练气中期,尚且用不了储物袋,一直抱著也太不方便,等回到住处时再取出便是。 “三瓶丹药分別是养神丹、回气丹、元气丹。养神丹可增益精神,增益打坐时间,回气丹可快速恢復自身灵气,元气丹则是配合著养神丹一同服用,加快吸收天地灵气,每一瓶中都有十二枚丹药。” 李去浊简短的说了一下三种丹药的功效,“走吧,藏经阁。” 藏经阁所在,位於墨云峰半山腰,距离此地並不远。 方正他们走到时,阁楼门旁正有个昏昏欲睡、头髮花白的修士在那里打盹。 李去浊和他打了声招呼,那老者也只是微微点头,便自顾自的假寐了起来。 踏入藏经阁中,入目所及是一排排书架,其上书籍的却是並不多。 “第一层是练气初期修士所能学习的功法、法诀。其中还有一部分墨云峰修士的游记,或是心得。” 李去浊说著,已是径直走向了摆放著法诀的书架前,“常理来说,修行法诀契合灵根更加事半功倍,不过你的情况特殊,凭心意选便是。” 方正一同走了过去,紧接著便是看到了:《灵炎术》、《金锋印》、《乱石锥》、《缠身索》、《云雨诀》......以五行为分的法诀林立其上,数量不算多,胜在齐全。 “我只能选一个么?” 方正迟疑了一瞬,问道。 “练气初期,灵气有限,精力有限,贪多嚼不烂。不过想多学些也是可以的。” 李去浊仅是提醒了一句。 “好。” 方正微微点头,无论他还是李去浊都已不再是孩子,有些话提醒一下也就够了。 没有迟疑,方正上前,將《灵炎术》和《缠身索》给拿了下来。 第十四章 效用出奇! 灵炎术,方正期待了百年。 而缠身索,则是一门木系法术,封面上就画著一根藤蔓束缚敌人。 一攻一控,真要入手倒也相得益彰。 至於防守嘛,暂时凭著李承运送给他的碧海鐲已是足够,精力有限的情况下,分配还是要根据自身的条件来选。 拿著这两本法诀,找藏经阁內的弟子登记一下,最多七日便要奉还回来,超过时限罚款一枚灵石,书本也不用还了。 然后方正就看到他刚刚借走的两本法诀,那弟子又重新放了两本新的上去。 也对,纸张这种玩意儿在修仙界本来就不值钱,珍贵的是上面所记载的东西。 像这种练气初期的小法术,更多的还是给自家弟子点紧迫感,养成有借有还的习惯。 “走,带你一起去吃个饭。” 李去浊唤起云霄鹤,带著方正往墨云峰近峰顶处飞去。 对修士来说,练气初期还是难免一日三餐,甚至吃的比普通人还要更多一些,而练气中期之后,则可以適当的辟穀,乃至吞服辟穀丹。 而到了练气后期,十天半个月不吃饭问题已是不大了,纯看个人是否还有口腹之慾。 “今儿正是月初,你赶上了好时候,今天有顿灵宴,一月两次,分在月初和月中,有执事身份的人都能带个人进去,算是峰內福利。” 云霄鹤双翼拍打间,缓缓下落,独属於墨云峰上层的食堂也出现在了方正的眼中。 此时正值中午时分,阳光浓烈,此间桌椅已是摆好,其中还有数道方正颇为眼熟的身影。 给他办身份凭证的赵炳文,以及王执事和王定宇,目光碰撞间,赵炳文微微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而王执事和王定宇则是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好在这並非是正经的宴席,而是每人一份,有人落座之后,自然有弟子捧著盘子送上来,倒也不必与人分食、爭抢什么。 “我的给你就行,这些玩意儿我已不需要了。” 李去浊大手一挥,乾脆利落的说道。 说是灵宴,其实也就沾点灵材,对练气后期的修士就没什么作用了,更不必说他已是练气圆满的状態,除了突破,已无有增长,连修行都不必了。 方正倒也没有客气,看著盘子中形似苹果一样的水果,拿起来啃了一口。 一口下去,唇齿清冽,散发著微微的甜意,吞入腹中,还有些微的暖流涌入身躯。 “这是青云果,算是成熟较快的灵果了,一年一熟,但也因此其內灵气不多,胜在口感不错。” 方正一边吃,李去浊一边讲解,自己的那份果真没有动。 果子啃得一乾二净,立刻又有弟子端来了一大盆鱼汤,其间点缀著翠绿、艷红的花朵。 “黑纹鱼,常生长在幽深水域,味道鲜美,勉强沾上点妖兽的边吧。” 李去浊隨口道:“吃完这个,回去打坐修行,多多少少会有些助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 正打算大快朵颐的方正伸著筷子的手骤然一僵。 “怎么了?” 李去浊不解。 “我......今日修行过了。” 方正迟疑著的看向面前的鱼,没捨得伸筷子。 不管效果再怎么微弱,怎么说也是能助力自身修行增益的东西啊! 他现在缺的不就是这个? “你晚上不睡觉修行了?” 李去浊挑了挑眉,略显诧异。 对练气初期修士来说,睡眠还是很有必要的,不仅能恢復自身精力,同时也是因为能修行的时间本就不多,完全不会侵扰到睡眠的时间。 “对。” 方正犹豫片刻后,还是放下了筷子,“还是別浪费,打包带走吧。” “也行。” 李去浊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当年他连顿灵宴都没的吃,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呢。 將两份鱼汤全都收入到储物袋中,那王家两人倒也没有来寻他们的麻烦,再乘云霄鹤,回到方正灵药园的住宅。 还未到地方,便已是看到一道苗条的身影正在他宅邸院门前迟疑著的徘徊不定,手中还拿著饭盒。 “哟呵。” 李去浊眉头微挑,声音带笑,“看来是你的桃花运来了啊。” “这什么跟什么?” 方正撇嘴,“我才刚来这儿。” “那不正说明你运气好么?” 话音落下,不待方正说话,云霄鹤的速度徒然加快,直衝那窈窕身影前。 “啊!” 受到惊嚇的陆小小惊叫一声,手中食盒都差点丟出去。 所幸那庞然大物在面前一丈之地就停了下来,两道身影跳了出来,旋即云霄鹤也化作了巴掌大小没入李去浊袖中。 “陆姑娘是吧?不知你来此是?” 方正拱了拱手,问道。 “我我我......这这这......” 陆小小年岁不大,似是被这等变故嚇了一跳,一时间竟是整理不出措辞来。 “那还用说么?这不是来给你送饭来了。” 倒是李去浊,在一旁煽风点火。 “对对。” 陆小小这才反应过来,“我奉看守之令,来送餐了。” 说著,陆小小把食盒一递,放到门前,对著两人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可以啊方看守,新官上任就有这本事了。” 李去浊看热闹不嫌事大,挤眉弄眼的说道。 “去去去,你个没正行的。” 方正连连摆手,“分明是那王定宇让她送的,我可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李去浊顺手將食盒提到了院子中,又从储物袋中將丹药、衣物等东西全都取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这法诀你先慢慢研究,还有我等练气初期的感悟,也都给你带回来了。你回头慢慢看,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承运那边已是准备闭关突破练气九层了,我得过去看看,有什么事情就用通讯灵符喊我。” 李去浊留下几张有记號的通讯灵符,只要灵符燃烧,他立刻就能感知到大体方位和究竟是谁。 “行,你且去忙就好。” 方正自无不可,平心而论,李去浊对他的照顾已称得上面面俱到,几乎想不到更好了。 他也是要脸的人,哪里能事事都劳烦人家?再深厚的情谊也不能这么造。 將这些东西全都收拾好,方正拿起记载《灵炎术》的书籍,开始细细研读,慢慢尝试。 练气初期的法诀,讲究的便是一个简单好用,倒是没有太过复杂,无非是灵气的运行路线,外加一点点的感知操控。 悉心研读之后,方正尝试了数次,赶在体內灵气耗尽之前,终於成功用了出来。 “砰~” 只听得一声小小炸响,方正的手中骤然升腾出一朵巴掌大小的火焰,跃动升腾。 “这......” 方正眼眸微微睁大,这效果是不是太好了些?! 第十五章 受用无穷! 方正至今都未曾忘记,当年李去浊第一次从墨云峰迴归青山镇时所表演仙法的那一刻。 虽说当时李去浊仅仅是唤起了一朵微小的小火苗,甚至引来了其他少时玩伴的调笑,但那一份超越凡人,由凡及仙的力量却並非作假。 可方正没有记错的话,当时的李去浊至少在墨云峰待了三个月的时间,哪怕大部分时间都在专注修行,还能比他此时研习术法的时间短不成? 盯著手中不断跃动,极有活力的熊熊烈火,方正微微发怔。 直到数十息后,丹田內本就不多的孱弱灵气即將消耗殆尽,方正这才如梦初醒,遣散法诀,若有所思。 如果说他和李去浊有什么区別,除了当时的年龄之外,最大的差別无外乎功法了。 但《周天吐纳阴阳参同契》理应没有这般效用才对,若是这门功法真的在施展法诀上分外强横,李去浊也不可能隱瞒不说,更不会被评为鸡肋。 这门功法最大的作用便是让没有灵根的凡人也可藉此攀登仙道,却也仅此而已。 哪怕这对寻常凡人而言已经足够逆天,可对身具灵根的修士而言却仅为起点罢了,这才名声不显。 如果连功法也要排除...... 方正眼中精光一闪,那就只有丹田中那颗青色的小树苗了! 这份迟来百年的金手指,方正一直都没有摸清楚它的具体效用。 一方面是发现的时日尚短,另一方面却也是他实力不济,连神念都还没有孕养出来,唯有在周天相配的情况下短暂观察,更別提各种实验了。 唯一能够確定的是,每一次周天相配,周天运转之后,落入丹田的灵气都会被小树苗洗涮一番。 “灵气......” 方正眼前一亮,把握住了什么。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仅剩下的唯一答案显然意见。 他所凝练的灵气质量更高,因此效果自然也就更强! 要验证这一点也不算难......方正从单瓶中取出了一枚回气丹,直接吞入腹中,炼化这丹药倒不必特意进入周天相配的状態,只需气沉丹田,默默炼化引导即可。 小半刻钟后,丹田中本不富裕的灵气再度充盈了起来,方正拿起那本《缠身索》,开始研读。 相比起只需法诀就能发挥大半功效的《灵炎术》,《缠身索》就需要一点额外的条件,比如需要植物在旁,最好是藤蔓、大树也行,当然实在是没有这些条件,仅凭自身灵气倒也能用,只不过效果肯定弱了不止一筹。 这倒也不奇怪,五行本就更有秉性,同样阶段的法诀施展要求各不相同。 比如水系的《云雨诀》刚入手的时候还需要阴天乌云时节,哪怕是土系的《乱石锥》也要在坚硬地面上,鬆软的沙土可就大打折扣,至於金系的《金锋印》更是要金铁之物来不断提炼。 相对来说,这些法术都是易学难精,上手容易,深造就没一个简单的。 相比於简单直白的《灵炎术》,《缠身索》除了对法诀的要求之外,还有一个较为特殊的『相性』要求。 用修仙界的话来讲,就是拥有木系灵根者使用最佳,其余此之,金最差。 方正没有灵根,倒也不必太纠结这些,施展法诀不会给他带来更多增益,却也不会多上更多的难度,有得有失。 等到將书籍上记载的灵气运行路线烂熟於心,紧接著便是开始尝试。 幸运的是院子中就栽种著不少植物,花朵、草木,应有尽有,倒是无需方正再去他处寻觅,也更为隱秘保险。 方正手掐法诀,灵气运转间福灵心至,“去!” 一声低喝间,一道细微的灵光一闪而逝,落入院中墙角处一朵不过人巴掌大小的花蕊上。 方正凝神瞩目,究竟是只有《灵炎术》受到增幅,还是说...... 思虑间,异变突生,那朵不过人巴掌大小的花朵好似受到了莫大的增幅,猛然间拔高了一大截,原本柔弱不堪、隨风摇晃的羸弱花枝都变得足足有婴儿拳头粗细。 只不过方正施展法诀之时,並没有选择目標,也没有一个预定的『假想敌』,因此好似陷入狂化状態的花蕊反倒是愣在了原地,只剩下花枝乱颤,如同龙蛇狂舞! 方正也是看傻了眼,“这这这......” 这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吧! 简直比对《灵炎术》的增幅还更上一层楼! 哪怕是按照《缠身索》的记载,这起码也得是將这门法诀修行到大成之后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他呢?不过是第一次尝试,就见识到了如此狂放的一幕,完全不像是练气一层修士所能掌握的力量,甚至就连练气中期的修士,都不见得能够做到这般程度! 『受到那颗青色小树苗的影响了么?』 方正摩挲著鬍子,看著那颗狂舞如龙蛇般的花卉,似有所觉。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修习些木属性的法术,何止是事半功倍,简直是受用无穷! 唯一的问题是,这东西还真不能轻易显露在人前,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 这动静根本不是练气一层修士所能施展出来的,轻易显露人前简直是明晃晃的告诉別人我有问题,到时候恐怕李去浊也保不住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方正还是懂的。 方正等候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就在他怀疑那朵花会不会舞动一整天的时候,终於,那朵花蕊好似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彻底凋零、败落下去,落在地面后如同尘土般消散的一乾二净。 不,不止是被方正所激发的那朵花! 连同那朵花周围,方圆两寸左右的所有植物都好似受到了影响,虽然没有到直接乾枯败落的境地,却也变得蔫蔫的,再无半分娇艷、挺立之感。 “这般霸道的夺取生机、养分,绝不止是灵力和法诀的功效。” 方正微微凝眉,“恐怕还是因为沾染上了那颗小树苗的气息......端是恐怖。” 心中欣喜的同时,方正更加警惕起来。 他可是没有忘记,当日激发那颗苍青色小树苗时所显露的异景,那颗接天连地,连星辰都好似点缀般的庞然大物,硬生生被什么东西给劈了! 那颗大树尚且如此,遑论是他丹田中的那颗小树苗?该稳妥的时候,必须稳妥! 第十六章 进境、困局 一阵欣喜过后,感知到逐渐枯竭的丹田,方正的眉头仍是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无论是《灵炎术》亦或是《缠身索》在他手中不可谓不强横,但他的短板也极为明显。 那就是他的修为实在太低了,修炼时日满打满算还不足半个月,这两式术法最多各用一遍,就足以將他彻底掏空,变成凡人。 练气初期和凡人的差距本就没有那么大,起码也要到练气中期后,才能真正显现几分属於修士的威势来,体內的灵力才差不多能够支撑一场完整的战斗。 归根结底的说,在仙道,境界才是真正的根基,一位筑基修士的隨手一击,都胜过不少练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搏,那是质的差距。 “欲速则不达,慢速则死啊!” 方正捏了捏拳头,他可不是来修仙界养老来的,真正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儘快提升境界,越快越好。 时间不等人,满打满算他还有二十年时光——这还是往好的方面去想,二十年內,他必须练气圆满,才有进一步的可能。 否则寿命都走到头了,其他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方正压下心中的种种杂念,事情再急,终归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的,不能乱了方寸。 两式术法既然都已轻易入门,体內灵气又近乎挥霍一空,今日的修行时间又用过了,那就只能看书了。 所幸李去浊早有这方面的考量,送来了不少修行心得,除了他自己的之外,还有李承运那些小辈的。 方正將之一一拿起,认真研读,不错过一字一句。 得益於百年来所坚持的良好习惯,他时至今日仍旧脑海清明,而且能够很快从诸多看似杂乱无章的文字之中提取出重点。 “从仙道入门到练气中期,李去浊用了五年时间。 而有李去浊照拂的李承运,也用了三年的时间。 至於其他的小辈,时间则大致和李去浊差不太多。” 当將那些修行心得过了一遍之后,方正心中已是有数。 李承运天生三灵根,天资最好,又是身为李去浊的亲传弟子,资源方面肯定也比其他人更好一些,如此也花费了三年时间才到练气中期。 这个速度对大多数修士来说已经不算慢了,但看在方正的眼中,仍是不够。 他等不起下一个百年了,二十年內到不了练气九层,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哪怕他也能花费三年时间到练气中期,可练气中期到练气后期又要多久? 李去浊用了二十多年! 李承运稍稍短了一些,却也用了十几年! 更別说练气后期再到练气圆满、准备筑基这个阶段还差一大截呢,花费的时间只会比前者更多! 按部就班的修行,不能说前途黯淡无光吧,只能说是死路一条。 不,准確的说,除了方正之外,其他人心里都清楚明白的很,他是不可能在仙道上有什么建树的。 哪怕是对他极为关照的李去浊,也是在尽一份旧时情谊,给他良好的修行环境,给他能给的照拂,与其说是让老友在仙道拼搏一把,倒不如说是成全一下老友的梦想。 至於二十年內,从无有灵根到衝击筑基? 別开玩笑了,那起码也得是双灵根,亦或是传说中的天灵根才有可能做到的事情,翻遍整个墨云峰、灵云峰都找不出这號人来。 真有这般天资的傢伙,早就送到大宗门当宝贝疙瘩去了。 “任重而道远啊......” 想清楚此时的局势之后,方正脸上却也没有太多的苦恼之色,反而愈发坚定。 百年凡人的岁月他都熬过来了,如今好不容易攀登上了仙道,这些艰难岂能没有半分预料呢? 都说修行本就是与天爭命,他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想涉足其中,自然本就会更加的艰难。 但这一次,他已经不必再无奈的等待,起码,如今他正在路上。 天色渐沉,月明星稀。 今夜方正没有再熬夜修行,练气初期毕竟还在凡人范畴之中,彻底捨弃睡眠反倒是对自身有害无益。 方正洗漱之后早早的睡了一觉,直到天色將明之时方才起床。 照例先在院子之中活动了一番筋骨,直到薄汗渐生,热身完毕。 拿出昨日带来的灵宴鱼汤,跑去厨房加热一番,修习了《灵炎术》后,点火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若非他修行尚且浅薄,甚至连厨房都不需要,手掌就能用来给那鱼汤加热。 美美的饱餐一顿,趁著体內暖流涌动,方正丝毫没有耽误的在门外掛上“无事勿扰,正在修行”的牌子,回到房间內吞服下养神丹、元气丹,再点上一根凝神香,万事俱备也。 盘膝,打坐。 或许是诸多辅助之物的功效,也可能是越来越熟练的缘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方正就找到了周天相配的感觉,开始今日份的修行。 诸多加持之下,灵气匯聚速度相比往日竟有一种翻倍之感,落入丹田中的灵气从点滴毛毛雨化作丝丝甘霖一般,让方正浑身畅达,舒爽不已,沉浸其间,难以自拔。 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一种难以言喻的“力竭”感传来的时候,方正不情不愿的退出了修行状態。 看了一眼房间內的刻漏,他今日的修行竟然持续了將近三个时辰的时间! 这已是逼近,甚至超过一部分神念自生的练气中期修士了。 当然,能够做到这一步,少不了灵宴、丹药,甚至是他手中的碧海鐲,点燃的凝神香之效。 看似只是比寻常时多一个时辰,花费的代价可一点也不小,但效果无疑也是格外显著的! 若能持续这般修行,恐怕至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迈入练气二层,甚至大半年的时间踏足练气三层之境! 唯一的问题是,想要这般修行,所耗费的资源可一点不少。 灵宴这玩意儿蹭了李去浊的也才两顿,至于丹药一年的俸禄也才各十二枚而已。 往好了想他还能维持这般状態十一天,后面差的去哪里补? 该想办法挣钱了啊! 第十七章 挣灵石,大不易!(大章) “按照目前手上的资源,快速修行到练气三层都颇为艰难。” 方正认真审视著自己目前所有的一切,一年俸禄这玩意儿用了也就没了,至於其他的东西,全都是別人赠送的。 最值钱的恐怕还是李承运送给他的碧海鐲,这玩意儿可是练气中期的法器,想来价值不差。 但拿別人送的礼物去换钱,完全是竭泽而渔。 姑且不说这种行为本身就不值得提倡,他自己也有防身的需要,毕竟身在修仙界,有备方能无患,死了可就一了百了了。 真正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能够找到一条生財之道。 若说是做生意,在凡俗方正自问还是有些经验的。 可这里是修仙界,不沾灵材的边,凡俗的东西再怎么精巧,都难换半块灵石,纵使能够投其所好,换来一星半点,也根本不长远。 他在凡俗还有著一点点家底,但也仅仅是一点点了,还没现在多呢! 那其他修士都是怎么挣钱的? 修仙百艺,丹、阵、符、器等等...... 可这些生財之道哪个不要长时间的侵淫和经验的积累? 他满打满算还剩下二十年时光,还要在这二十年里想办法练气圆满,乃至筑基,自己修行的时间都捉襟见肘,更別提在修仙百艺上深造了。 即使有那个时间,都没那个资源供应! “一根筋,两头堵啊!” 方正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这个难题不解决的话,前途无亮! 偏偏这个事儿还不能去问李去浊,李去浊对他已经足够好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何况李去浊自己要去宗门,还有个即將练气九层,准备衝击筑基的亲传弟子呢! 不用想也知道,李承运所需要的修行资粮比他还要迫切许多。 人分亲疏远近,事有轻重缓急。 一个一百岁不过练气一层的老头子,一个不到甲子之龄就准备衝击筑基的亲传弟子,先帮哪个后帮哪个,那还需要猜? 如果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方正也不可能安稳活到百年,还能一直维持情谊不断。 “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也得先有车才行。” 方正揉了揉眉心,暂时放下了『吾日三省吾身』的自省。 思来想去,唯一的破局点除了灵药园看守的身份之外,只剩下了仅有自己知道的丹田中的那颗小树苗了。 趁著今日仍有閒暇,方正乾脆自己出门,花费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的时间,一路腿到了藏经阁。 他的灵气施展法诀效用极佳,特別是木系法术,能更上一层楼,姑且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他需要的东西,顺便將之前借的两本法诀全还回来,该记下的他都已记下,剩下的唯有熟能生巧了。 方正如今还上不去藏经阁的二楼,那起码也得是练气中期修士才能去的地方,在一楼转了转之后,方正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各种法诀他倒是扫过了,但基本都是攻、防、控、跑一类的,其余全都是各种杂记,还有小部分的修行心得。 这些东西不是不好,只是对此时的他来说,还用不上。 转悠一圈之后,方正乾脆走到了那负责登记的弟子面前。 “您老来了?” 登记弟子倒还记得方正,左右不过一天之隔,实在不难记,何况李去浊强势霸道的让在墨云峰一直作威作福的王家不得不低头一事,如今正被人津津乐道呢! 虽说仅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方正也算是此间风云人物了。 “来还两本法诀。” 方正笑了笑,將此前借阅走的《灵炎术》、《缠身索》递了过去。 登记弟子接过之后,仅仅是简单的翻了一遍,便取出墨笔,在借阅的字跡上打了个勾。 再抬头时,见方正仍旧未走,登记弟子笑道:“您老可是有什么事要问?但问无妨。” “这里面只有攻伐一类的术法么?” 方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哎呦,您老这话说的。” 那登记弟子笑了起来,“藏经阁这些功法也好、术法也罢,全都是宗门对弟子的栽培,换別的地方,想学习个术法什么的,都还要贡献度、完成宗门任务什么的。 能够有这些东西供弟子免费修习,已是上宗的大恩大德,若非沾上上宗荣光,寻常小地方可没这般气魄。” 这话倒是不假,墨云峰、灵云峰虽不值一提,连个正经筑基都难出,可到底是长霄门的飞地,那可是被登记在册的! 连带著他们这些弟子,名义上也都是长霄门的记名弟子,报出名號来,其他修士都得高看一眼。 “有道理。” 方正闻言微微点头,这些给弟子们免费的东西,还想从中捡到好东西,那未免也想的太美好了一些。 “您老是想问修仙百艺吧?” 那登记弟子却是个人精,在这里待久了,见的人多了,自然明白那些不断翻找的人想看点啥。 方正想了想,点头道:“这么说倒也没错。” 在修仙界找生財之道,八成还是要归类於修仙百艺之中。 “那就不能翻这些免费的东西了,得拿贡献度和灵石换,主要还是贡献度。而且这东西得去执事堂的办事处,归执事管理,没有通融的可能。” 那登记弟子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告知。” 方正拱手一礼,倒也並不意外。 修仙百艺任何一门有价值的东西传出去,都足够成为修仙世家的传承命脉了,哪怕是一星半点,价值都不会太低,除非真的烂大街。 以他刚刚加入墨云峰的身份,简直是一星半点贡献度都没有,也不必去执事堂转悠什么了,能看到也根本买不起。 继续腿著向灵云峰走回去,方正一边思索该如何破局。 正想的出神时,忽听得一声吆喝。 “方道友,方道友。” 那声音颇远,方正循声看去,正看到在半山腰灵田旁歇著的陆远和陆小小。 “看您走了有一会儿了,来喝口茶吧?” 陆远提了提手边的茶壶,招呼道。 “好啊。” 方正倒也没有什么抗拒的走了过去,他对修仙界的认知尚且不足,多和这些浸淫修仙界已久的修士打交道,总归是件好事。 “今早让小小去给您送早膳,没曾想您在修行,就没让她打扰您。” 陆远一边倒茶,一边说道。 方正这倒是真不清楚,闻言道:“不必那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老朽本来就是要吃的,让小小顺手给您做一份,又有什么麻烦的?您別嫌弃小小的手艺就行。” 陆远笑呵呵的递过乾净的茶碗。 “是么?” 方正不置可否。 陆小小送来的饭菜他吃过也见过,那可不是什么“顺手”就能做出一份来的,分明是精心烹製而成,用时也定然不短。 那王定宇许了他们什么好处方正不得而知,他自己现在都恨不得一枚灵石掰成两半花,可点不起这般『外卖』,还是得明確拒绝了才行。 有些事情可以凑合,有些明显麻烦人又不值得什么人情的事情,那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 “以后就不必再送了,我隨便凑合吃点就行,閒著也是閒著,我还想出来转转呢。” 方正婉言拒绝道。 “誒。” 陆远的神情分明是显得有几分慌乱,“真不麻烦,做谁的饭不是做呢?我这孙女儿手艺还是不错的,这种活儿交给她刚刚好。 可是她做的饭菜不合方道友的口味?您说一声喜欢吃什么,回头就让她学一下便是。还有您的房间若是要收拾,身边没有个女伴总归是不方便的,小小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给她找点事儿干,也免得懒惰不是?” 方正:“啊?!” 这味儿不对啊! 怎么一副推销自己孙女儿的样子? 方正看了一眼年龄大概在二八左右的陆小小,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已是斑白的鬍鬚,瞥了陆远一眼。 你这傢伙,不对劲啊! “小小,对吧?” 陆远不仅自己说,还瞪了孙女儿一眼。 “啊?对对。” 陆小小这才回过神来,勉力一笑道:“爷爷说的没错,做饭我很擅长的,不知道方......方道友喜欢吃什么?” “我並没有什么忌口,只是觉得此事还是太麻烦......” 方正摆手道。 “不麻烦不麻烦,您放心好了,小小很懂事的,定不会打扰方道友修行。” 陆远赶忙说道。 方正:“......”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无论是从表现在外界的天资还是年龄来说,方正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在凡尘或许他还凭藉著权势有些吸引力,可丟在修仙界又算得了什么? 陆远这么费心討好,总该有所求才是。 总不能真是看孙女儿看烦了想著急送出去吧? 这种话鬼才信,陆小小长得又不差,仅凭这副面庞身段就当得美人一说。 一念至此,方正乾脆先不纠结这个,反正不管陆远究竟是什么想法,他既已明確表示过了,对方都还要坚持,他还能吃什么亏不成? 还不如先问点正事。 “对了,我初来乍到,尚且还不太清楚这里的情况。如陆道友这般种植灵稻,一年可有多少收成?折作灵石几何?” 方正直切主题。 “一亩灵稻,大概能產四百斤左右的口粮,差不多刚刚好够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士一年所需。若折算成灵石,市价通常在二十斤一枚,当然这是寻常最普通的下等灵米。” 陆远完全不需要思量,脱口而出。 “哦?那一亩灵稻,一年差不多就能產出二十枚灵石咯?!” 方正眼前一亮。 他一年的俸禄除了三瓶丹药,两套衣袍之外,也仅仅才三十六枚灵石啊! 种两亩灵稻都能挣四十枚灵石了! 再看这漫山遍野的灵田,乃至是更上面的灵药园,这得多少灵石?! “哈,没有那么简单的。” 陆远苦笑一声,道:“哪怕是下等灵稻,想要一年一熟,也必须要选一块儿好地,还要修士精耕细作,隔三差五就得施展云雨术不说,还要预防虫害、日常除草,以及最重要的堆肥。 堆肥可不是像凡俗那般简便,而是灵药渣子配製而成的特殊废料,甚至需要炼丹剩下的炉灰,否则想亩產四百斤也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若仅仅是在地上撒一把种子,等待自然成熟,那怕是要三年五载的时间才能成熟一次,不仅质量良莠不齐,產量也会大打折扣。” 只看產量,不看投入,那显然是行不通的。 不过方正瞥了一眼周围这绿莹莹的一片,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不知道陆道友养了几亩地?” “小老儿不才,至多只能养六亩,再多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了。” 陆远诚恳道。 “六亩,一亩二十枚灵石,也有一百二十枚了。” 方正眼前一亮,忽然觉得灵植夫未尝不是一个好职业! 许是看出了方正的想法,陆远紧接著道:“理论上有那么多,实则收入还要上缴七成呢!” “啥?” 刚刚心中涌出幻想的方正愕然,缴纳七成?!那不只剩下三十六枚灵石了? 累死累活的,跟他收入差不多,还少了丹药唄? “灵地可不是那么好找的,何况是安全的灵地。而且这周边的聚灵阵什么的,也不是免费的,每年总还要再支出几块灵石,那肥料虽有折扣,也要挤出几枚灵石来。 这么算下来,一年能挣个二十多枚灵石都是不容易的。这还不算日常所需的洞府等花费,真正能留到手中的,唉。” 陆远嘆息道。 “嘶~” 方正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奶奶的,真挣钱还得是看地主啊! 占一块儿地啥也不乾等著分成就能掏走人家一百枚灵石,而且还是每年! 他但凡能包出几亩地去,都不必再为自己的修行资源发愁了,可惜这地盘名义上可是长霄门的,谁敢抢那是不想活了。 灵云峰的產出自己还得送给上宗五成呢,这么想来,长霄门才是真正的大地主,墨云峰、灵云峰也不过是捡点残渣而已。 想挣点灵石怎么就那么难呢? “方道友最近是在发愁灵石的事情?” 正所谓人老成精,陆远看到方正的反应,便已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確实有这方面的考虑。” 方正点了点头,这倒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谁会嫌弃自己的灵石多? “那您真该去灵药园转一转。” 陆远自来熟的凑了上来,意有所指道:“我们这些只是勉强餬口,那些灵植夫才是真的富得流油,您可是看守啊,看守大人。” 第十八章 机不可失 方正从善如流,陆远都这么说了,恰巧他此时无事,自然也该去灵药园去看一看。 目视著方正远去的背影,待得对方消失在视野之中后,陆远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陆小小,眉头已是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小小啊,见到方道友,你可是不够热情。” “啊?” 陆小小抬起头来,清秀的小脸上带著些许不解和委屈,“我......他......” “能往上爬的机会可是不多的。” 陆远语重心长道:“你看爷爷,努力了那么多年,还是只能守著几亩灵田,辛辛苦苦挣的灵石还要上缴大半,这辈子都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 但你不一样,你是女儿家,长得也不错,性格也乖巧,容易討人喜欢。你的天资不高,正经修行是没有什么机会的,哪怕自己努力一辈子,至多到练气后期,没有半分突破的希望。 所以遇到机会的时候,趁著年轻,就儘量不要错过。” 陆小小哪里能不明白爷爷的意思,早些天的时候,陆远就已经给她做了很多的思想工作,想要让她成为王定宇的道侣——名义上说是道侣,其实跟凡俗中的小妾也差不多了,真正的名分定是没有的。 陆小小实在是拗不过他,只好先答应暂且送饭接触一下,结果这一送不要紧,王定宇还没接触过呢,换来个新的。 偏偏这个新的还不如王定宇呢! 王定宇背后站著王家,怎么说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修仙家族,在上宗还有一位筑基大能坐镇嘞! 而且王定宇六十余岁练气六层,有生之年虽说筑基基本无望,但练气后期逼近圆满也是板上钉钉之事,哪怕是在王家都能有一席之地,占据些话语权。 实在是要委身,咬咬牙,一闭眼,未尝不是不行。 可现在呢? 新任看守的岁数比她爷爷还大! 而且修为据说不过是练气一层,甚至连灵根都没有!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和凡俗中的糟老头子有什么大的区別么?! 说句不中听的,当凡人看待也没什么差別吧? 他陆小小哪怕天资不高,只有最差的五灵根,可再怎么说也到了练气三层誒! 实力不如她,年岁比她爷爷还大,这也要委身?! 陆小小实在是有些无法接受,只是倔强的垂著脑袋,低著眼眸,不言语的抗爭。 “爷爷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远见状,伸出一只乾枯瘦弱的手掌,揉了揉委屈的孙女儿脑袋,“你觉得方道友各方面都不行,对吧?” 陆小小咬了咬牙道:“他......他年岁实在太大了。” 说句不好听的,一百岁的老男人誒,还有没有那方面的需求都不一定了! 何况她心中本就不太情愿。 正是情竇初开的年纪,谁不想遇到自己的天命郎君? 白马白袍之类的可以,满头白髮,甚至鬚髮皆白就实在不必了吧?恐怕没有人会这么幻想过。 “小小,这里没有外人。” 陆远一挥手,直接传音道:“这其实是件好事,还是一件大好事,甚至比那王定宇还要好的多。” “嗯?” 陆小小惊诧的看著爷爷,这有什么好的? 就算再问一百个、一千个不相关的人,都不可能认为新任的方看守未来发展比得上王定宇,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你若真能与那王定宇结为道侣,被他带回王家,成为王家人,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一件事。 但这般修仙世家,婚姻並非能够自行做主之事,你哪怕委身给了王定宇,也无非是一些方便,一些蝇头小利,仅仅算是有个依靠,不可能有什么名分、权势。” 知道孙女儿心中不愿,陆远掰开揉碎了讲,“可方看守呢?你也知道,他年岁过百,堪堪踏上仙道。常人都觉得这是天大劣势,无有前景,可在爷爷看来,这反而是优势! 你要知道,练气后期修士无病无灾,寿元也大多在百二十岁,那方看守还有多少年? 以爷爷的眼光来说,再有十年差不多就顶天了!你才多少岁?十六岁!哪怕过去了十年,仍旧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別看方道友自身的条件差了一些,可他背后呢?站著的是李去浊、李承运那批人啊! 李去浊要不了多久就要去上宗,李承运成就筑基也基本是板上钉钉之事,你若和方道友打好关係,甚至结为道侣,但凡能够继承三分情谊,对你未来的修行都有莫大好处。 这方面甚至连王家都不如他,越是修仙世家,內部人爭的也就越多,盯上的人也就越多。 现在別人都看不起方道友,认为他凭著关係才混上这个位置,可凭什么是他不是別人?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看著脸色略有变化的孙女儿,陆远趁热打铁道:“而且还有一件好处,能和方道友在一起的话,你肯定能有个名分。 你也看到了,那方道友左手戴著碧海鐲,右手戴著柳叶飞刀,可都是正经法器,你爷爷都没有这般身家。 那定是李去浊、李承运送的东西,他们的关係那还用说? 左右至多不过委屈十年时间,就能得到未来两位筑基的友谊和照顾,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么?” “我......” 陆小小略显迷茫,这么一听起来,方正的年岁大、修为低还是个优点咯? “小小,机不可失啊!我相信能看到这一点的,绝不止有爷爷一个,只不过他们反应没那么快,真等到李去浊去了上宗,李承运突破筑基,那方道友的门前绝不可能像是现在这般冷落。 唯有在这个时候打好关係,甚至生米煮成熟饭,才算得了数。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不趁著现在拿定主意,再等个一年半载可就晚了! 爷爷又岂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陆远苦口婆心的说道。 如果打心眼里牴触,这件事定然是不成的。 必须改变孙女儿的想法,才好博得广阔前景,肯定胜过在地里刨食吃。 左右不过暂且忍耐数年而已,相比起修士动輒百岁寿元,数年时间那点付出何必看的那么重呢? 这方面,修仙界和凡俗还是不一样的。 “你好好想一下,若是实在不愿意,爷爷也不会为难你。若是愿意的话,爷爷这里还存了些灵米,明日开始再给方看守送饭,就换成灵米做的。” 陆远拍了拍陆小小的脑袋,下地干活去了。 第十九章 灵药园中 相比於灵云峰半山腰处密密麻麻的灵稻,真正灵药园的面积其实没有那么大,也显得稀疏了不少。 起码不再像是寻常灵稻那般近乎紧挨著鬱鬱葱葱的生长,而是肉眼可见的隔开了些许的距离。 在那灵药园一旁,还竖著木製的提示牌。 【灵药园重地,閒人免进,违者斩!】 不知是用何等笔墨写就的鲜红字跡,自带一股肃杀威慑之意,只是对方正而言无甚效果。 作为灵药园看守,他的职责本就有巡视灵药园这一项,身上自然也带著阵法信物,不会被此间布置的阵法袭扰。 漫步其中,这里的灵植夫显然就没有那群种灵稻的勤勉,当然更大的可能,还是因为这些灵药绝大多数都难以一年一熟,也用不著每天都精心照料。 方正目光巡视,许多灵药都还明显的处在“幼年期”,不知要几年才能真正成熟,却也有著一大部分,看起来枝头掛果,分外喜庆的样子。 约莫自行踱步了一刻钟左右,方正终於是看到一个正在灵药园內修剪灵株枝头的灵植夫,那人看到方正后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一个笑容。 旋即竟也是没有打招呼,扭头就极快的跑掉了。 就在方正有些摸不著头脑的时候,不一会儿便听到了一个客气的声音,由远及近,快步而来。 “方看守!怠慢了!不知您来此,本想著过几天待您安顿好了,再去院子里拜会您的!” 一个看起来颇为豪迈的中年汉子快步跑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 “敢问您是?” 方正看著对方这副自来熟的样子,问道。 “哈哈,鄙人姓王,王清武,主要负责管理园子里的这些灵植夫。” 那中年汉子走到方正面前,满脸带笑。 “王?” 方正脸上却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这容不得他不多想,此前灵药园看守就是王家的人,眼前这个人还姓王......但凡有点脑子,都很难不觉得两者间没有任何的联繫。 “方道友莫要误会。” 王清武摆了摆手道:“明人不说暗话,咱的確是出身王家不假,但我和王定宇那傢伙可不是一伙的,也定不会找方道友的麻烦。” 方正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王清武见他不信,低声道:“这么说吧,那王定宇出身王家正脉,而我则是旁支。虽都是一个王家,但......嗨。” “这样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正不冷不热的应声。 出身一个家族,倒也不是说天生就一定是利益共同体,君不见世家大族之中,自己人爭起来,那才叫一个狠呢! 但这种话,更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他对修仙界的了解並不够深,既然暂时搞不清楚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弯弯绕绕,暂且不表態也就是了。 “方道友第一次来灵药园吧?不如我带著方道友先转一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王清武倒也不介意方正这不冷不热的態度,还是颇为热情的样子。 “好啊。” 方正点了点头,“初来乍到,对这里还真不太熟悉,那就麻烦王道友讲解一下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么热情,方正自然也不介意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不麻烦不麻烦,这些地方我全都走过,方道友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便是了。” 王清武连忙道。 “这些掛果的灵株为何物?几年一熟?產量如何?可分大、小年景?” 方正也不客气,指著就在一旁生长掛果的灵株问道。 “那是『碧空果』,约莫三年能一熟,大小年景不定,主要还是作为炼丹药材之用,口感其实麻麻涩涩的,味道並不好吃。 一颗灵株的话,能產出十几枚到二十余枚的果子。” 王清武果然也並不敷衍,如实解答。 “那是玄铁黑果,有强身健体之效,还能炼製体修所需的『铁丸』,这个成长快些,两年就能熟。 再往上还有金精果,那就宝贵了,生长也是慢了不少,少说也得十来年才能见得头茬,往后还要慢慢培育,再快也得五六年时光才能结果。” 两人一边走,王清武一边介绍。 可以看出这片灵药园的规划做的还是挺到位的,不同的灵药之间都规划出了相应的区域,起码做到了集中养殖,集中照看,连带著环境也做出了相应的改造。 比如那玄铁黑果所种之地,便是扎根在山岩之上,一簇簇好似灌木丛也似,黑乎乎一片。 唯有极少数几颗微绽金光,想来就是那所谓的金精果。 还有一些灵材则是乾脆栽种在了从山顶流淌下来的泉水旁,顺水而生,模样喜人。 不时有裊裊白雾般的雾气飘荡而来,那则是聚灵阵在不断的发挥功效,维持此间的灵气充盈的环境,確保灵药的生长。 如此在灵药园转了一圈,方正也算是大致摸清楚了灵药园的种植情况。 越往山腰处的灵材,数量越多,生长周期越快,越是接近山顶的地方,灵材数量越少,也越发珍贵,相应的,生长周期也缓慢了许多。 其间的平衡、得失,大概还是要对修仙界物价极为敏感的老手把握,该怎么种植才能利益最大化,在这方面对修仙界还不熟悉的方正自然是说不上话的。 整体大致逛了一遍后,方正道:“看起来灵药园欣欣向荣,王道友打理的倒是很不错。”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做的。” 王清武谦逊道。 “再过段时日,就该是准备上宗供奉的日子了吧?不知王道友这里,可有过往的供奉记录,以及灵药园每年產量的记录?” 方正隨意的问道。 “啊?这个......这个嘛......” 一直有问必答的王清武忽然有些卡壳。 “事关供奉上宗的大事,此前不会连这种记录都没有吧?” 方正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问道。 灵药园看守,看守的是什么? 可不是给人看门,防止外敌,更重要的是看好自家灵药园,免得有人吃里扒外! “是这样的,方道友有所不知,上宗家大业大,而灵云峰就凭这一个小小药园,產能自然是不多的,也就没有太正式的记录。” 王清武维持著笑脸道。 “哦?这样公私不明,可是不好。既然今日有空,不如王道友再陪我转一圈,看看灵药园內每颗灵株掛果几何,灵药数量几多?” “方道友!方道友啊,记那么详细,上宗也是不会看的,何必那么麻烦呢?” “不麻烦,隨手的事儿,閒著也是閒著嘛。” 方正不以为意的说道。 王清武连忙道:“这这这......灵材生长中,难免出现各种变故,到时候数量对不上,大家都不好看不是?” “哦?” 方正眉头微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说的这个『我们』里面,有我吗?” 第二十章 灵云峰顶 “方道友说笑了,大家都在灵药园任职,那自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清武脸色不变,义正言辞的说道。 “是吗?” 方正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只是看著他,並未多说。 在那极具压力的目光之中,王清武终於不能只是在嘴上表示,低声道:“灵药园中有一批灵药已经熟了,还需要方看守帮忙看看品质如何,药性是否达標,回头我便找人送到方道友的府邸。” “那就麻烦王道友了。” 方正的脸上也总算是多出了一抹笑容。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做的。” 王清武连忙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如此自然是最好的。 虽此前未在修仙界,可从商之中,方正见过的各种猫腻不知凡几,哪怕换成了修仙界,人性不变,这些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变。 上宗厉害是不假,可天高皇帝远,一处飞地,监察必然没有那么利落,只要不太过分,上宗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那些被截取的部分,自然是便宜了灵药园的一眾修士,损耗嘛,自古以来尽皆如此。 如果王清武不愿意鬆口,方正也大可公事公办,严查详记,不给他们留下腾挪的空间,只不过那就是损人不利己,反而还得罪了一大票灵药园的修士了。 在方正的眼中,世事早已不再像小孩子那般分为什么单纯的黑、白,而是精致的灰色,那一抹灰色如影隨形,纠缠著每一个人。 鸟儿早起还为了多吃点虫呢,遑论是万物之灵长的人? 真正的铁面无私、两袖清风之所以那般被凡俗推崇,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人千古也难出几个,便是真出了些,也更难居於高位。 “既如此,我带著方道友再在灵药园转一转?” 见方正没有深究的意思,王清武也总算是鬆了口气,能搞定就好,不然这帐真查起来,王家或许无事,他这条命定是要交代了。 “差不多也逛了一圈,不必再转了。” 方正说话间,又一阵縹緲的白雾自上而下涤盪而来。 顺著白雾飘来的方向,方正看向灵药园更上方,那是灵云峰的山顶所在处。 但灵药园哪怕是最高处,仍旧距离灵云峰的山顶有著一段距离,並未真正的物尽其用,反而是閒置了下来。 以此间不断运转的聚灵阵来说,那片空地显得如此的多余且浪费,由衷的让方正感到一丝丝心痛,即使这不是他的地方。 那陆远租赁的一亩灵田每年都能產出百十块灵石,这里的环境不知比那只能种下等灵稻的灵田要好上多少,耽误一年得浪费多少灵石啊?! 正穷的叮噹响的方正都有些痛心疾首,这块儿空地要是给他,哪怕是包给別人,恐怕都不会再缺修行到筑基的资源了! 想到就问,方正指著灵药园更上方接近山顶处的那片空地,问道:“这地方也不错吧?为何灵药园没有继续扩建?如此岂不是浪费?” “这......” 王清武愣了愣,一时间奇怪的看了方正一眼,没有说话。 “有缘由?” 方正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定是事出有因了。 “方道友还没有去灵云峰的峰顶上看过吧?也可以看一看,只是不要久待,瞥一眼也就行了。” 王清武没有多说,只是意有所指道。 “有危险?” 方正挑眉。 “危险......几乎是没有的。” 王清武微微摇头,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探討,转口道:“若方道友无他事的话,我就先去准备东西了。” “那就麻烦王道友了。” 方正微微点头,目视王清武离去,立身在原地认真的想了想,片刻之后,向上迈步! 灵云峰这里的確不太可能有什么太危险的地方,那些布置在此间的阵法在他的身份令牌下也不会激发。 再说如果真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李去浊也肯定早就提醒他了。 这又不是什么话本故事,也不可能存在峰顶上镇压著什么邪魔外道,被逼跳崖得到天大机缘......那种玩意儿早在另一个世界方正还很小的时候就被人给玩烂了好不好! 相比起山下鬱鬱葱葱的灵稻田,以及堪称硕果纍纍的灵药园,灵云峰的山顶竟出乎意料的显得有些荒凉。 除了一口灵泉自山巔流淌而下,滋润这片山野的生机之外,入目所及之处竟少有什么植物,唯有块块山石默然耸立,竟显得有些荒凉。 而越是接近灵云峰的山顶处,灵气浓度也就越高,甚至让方正有一种置身灵气浪潮中的错觉。 哪怕此时他没有修行,丹田之中的灵力都情不自禁的活跃了起来,外界的灵气浓度已经堪称恐怖,对於不过练气一层的修士而言,这般地方已经称得上是『洞天福地』,比他居住的那处府邸还要更好的多。 这般地方,按理来说应该极其適合修士修行才对,可没有任何一个修士在此设置洞府,甚至平日里都不见有修士靠近此地。 终於,方正走到了灵云峰真正的山巔上,於是他便看到了。 灵云峰的山巔上,孤零零的耸立著一棵树。 那......那理应是一棵树。 奇异的是,那棵树长著人形——更准確的说,那棵树竟有两个树根,犹如人的两脚,然后树根在『人』的腰部融合,又在双臂处分开枝杈,肆意生长。 甚至就连那颗树的高度,也和成年人差不了多少,只是略略高耸一些。 这太古怪了......目光盯著那棵树的时候,方正仿佛看到了那棵树在呼吸一样,此间无风,只有裊裊灵气白雾涌动,而那棵树却在微微晃动著,仿佛人的呼吸。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时间,方正立身在原地,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或许是他的到来惊扰了那颗树的沉眠,肉眼可见的,那棵树的晃动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如同人的双臂处枝杈分流的上方,顶著的人头大小的树瘤忽然睁开了眼,直愣愣的盯著他! 第二十一章 灵株,筑基!(求追读,求月票!) 一棵树,在盯著他看! 剎那间,方正头皮发麻,血液好似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浑身僵硬,甚至难以做出任何的动作。 绝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棵长得像人的树太过惊悚,还因为伴隨著对方的甦醒,一股强大的、令人颤慄的威压横扫而来! 在那股强大的气息面前,方正犹如幼鼠见了野猫、幼兔见到了猛虎,一股如同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和恐惧感让他僵硬在了原地,难以动弹。 与其说是碰到了天敌般的感觉,倒不如说一位渺小生灵遇到了比自己强大的多的顶级猎食者所產生的恐惧! 冷汗从额头流淌而下,方正一下都不敢动弹,那那棵树上的人脸对望——那是何其可怖的一张脸啊! 分明有著属於人脸的形状,却已无半分属於肌肤的质感和美感,反而全是由树皮勾勒而成,粗劣中带著点点狰狞,唯有那双眼睛,竟还保留著如同人眼珠也似的结构,甚至盯著他看的时候还在微微转动! 但这唯一和人极为相似的一点不仅没有给方正带来半分的安全感,反而更显诡异和惊悚。 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方正藏在袖子中的手掌微微晃动间,不自觉的捏住了一枚小巧的灵符。 那是李去浊交给他,以防万一之用,一旦捏碎,李去浊那边便能心生感知,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方正並没有第一时间捏碎,因为眼前这棵树所爆发出来的威压还要更胜过练气圆满的李去浊,他可是特地感受过的! 如果对方当真有歹意的话,將李去浊牵扯过来,反倒有可能害了他。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此时此刻,每一秒对方正来说都好似煎熬,那棵树上盯著他的眼珠子眨也不眨,除了微微晃动表明对方真在看之外,没有任何的动作。 约莫过去了半刻钟,也可能是一刻钟,就在方正压力爆表,冷汗近乎要將后背浸透的时候,终於有声音传了出来。 “练气一层?你怎么上来的?墨云峰没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喑哑、嘶吟的声音从那一棵树中传来,虽是人言,却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是枝杈碰撞间发出了类人般的声响。 但此时此刻,哪怕是这样的声音,对方正而言也宛如天籟,起码对方可以沟通,而非是纯粹的树妖之类的东西。 “回前辈的话,晚辈修行较晚,因此实力不济。之所以能够上来,是因为我担任了灵药园看守一职,可以在此间走动。” 方正恭恭敬敬的抱拳弯腰一礼,態度恭敬、言语诚恳道。 “哈?” 那一棵树的枝杈微微晃动,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练气一层,灵药园看守?修仙界遇到大劫了?其他修士都死的差不多了?” “回稟前辈,修仙界理应没有什么变故......晚辈也才刚刚修行几日时光,对修仙界尚不了解,无法为前辈解惑。” 方正老老实实的说道。 “才修行几日?” 那棵树上的人脸好似都微微挪动了一下,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方正的白髮、白须,“你多少岁?” “晚辈今年一百岁整。” 方正答道。 “一百岁?刚修行?练气一层?灵药园看守?” 方正难得的从一棵树的语气中听到了些难以置信,甚至有一种『这世界怎么变成这个鸟样』的怪异感。 “晚辈无有灵根,是一位儿时旧友练气圆满之后,方才带晚辈仙道入门,因此迟了一些。” 方正儘可能简短的解释道。 “哦~我说嘛,还以为老夫睡一段时间,修仙界就大变天了,原来是关係户来了。” 那棵树哗啦啦笑著,枝叶乱颤。 “前辈这么说也没错。” 方正点了点头,他能进来墨云峰,甚至担任灵药园看守一职,本就是凭著李去浊的关係,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你这小辈,脸皮倒是还挺厚。” 那棵树止住了笑,眼珠子再次直愣愣的盯著方正。 “晚辈心向仙道,却身无灵根,努力百载,也只能凭著旧时关係入门,让前辈见笑了。” 方正並不辩驳,仍是恭敬的说道。 “没灵根还心想仙道?別说你一百岁才入门,就算让你十岁开始修行,一百岁能练气后期么?” 那棵树嗤笑一声,“修仙界没前途的修士我见多了,像你这么没前途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前辈说的或许是对的。” 被这般嘲弄,方正脸色不变,仍是坚定的说道:“但努力或许有一线可能,不努力定然没有半分可能。 仙道的路再漫长,进一寸便有一寸的欢喜。” “进一寸便有一寸的欢喜......” 喑哑、嘶吟的声音喃喃著这句话,似乎想到了什么,並未再出言嘲弄,而是认真看了方正两眼,“这话说的还像点样子。” 察觉这棵树的態度似乎好了一点,方正趁热打铁的问道:“尚未请教前辈尊名?” “咦——” 听到这句话,那棵树似乎极为惊诧,“现在墨云峰招收弟子,都不讲述老夫的事跡了么?” “您是?” 方正愕然,想到了什么。 “年轻时,仙道好友给面子,称一声灵墨道人。” 那一棵树枝杈微微摇晃,似在追忆。 “灵墨道人?!就是您发现的墨云峰和灵云峰?您......您怎么......” 方正想起来了! 来墨云峰的路上,李去浊其实和他说起过这件事,只不过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上宗长霄门那里,哪里能够想到发现墨云峰、灵云峰的灵墨道人还活著,甚至还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真真是一位老前辈了,起码也有一二百年了吧? 对凡人来说难以想像的时间跨度,在仙道却並非如此。 “听说过铸假基么?老夫年轻时被仇敌所害,只能走这条路。” 那棵树——不,应该说是灵墨道人沙哑的说道。 “这就是铸假基?” 方正愕然。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因为他的老友李去浊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出发前往宗门铸就假道基! 可李去浊的说法是,铸就假基只是再无前路,终生困顿在筑基之境,还要听从宗门安排,难以隨意走动,可没有说过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第二十二章 假基之道,以人为药! “不然呢?” 那棵树,哦不对,是灵墨道人用完全不似人声的声音说道。 “前辈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方正的目光中带著些许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惊恐之色,任谁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变成了一棵树后,大概都很难再保持平静。 “有得有失,世间常理,你可知老夫而今多少岁了?” 灵墨道人看起来倒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或许是已经习惯了,毕竟变成这副样子也不是最近一两年的事情。 “这......” 方正想了想,结合对方发现墨云峰、灵云峰的事跡,猜测道:“两三百岁?” “老夫今年已是三百六十五岁!” 灵墨道人哈哈大笑,笑声喑哑,枝杈乱颤。 “三百六十五岁?!” 方正眼眸大睁,“筑基修士,可以活那么久么?” 他对修仙界的了解还不够深,但关於寿元,那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些的。 没有吞服延寿灵药的情况下,寻常练气修士寿元大概在百二十岁,而筑基修士的寿命则更加悠长,多是在二百余岁到三百岁之间。 这已是很了不得的寿元了,三百岁啊! 一个寻常王朝都不一定能够活的了这么久,换算到方正所熟知的凡俗,都足够亲眼见证王朝起落了。 但现在,灵墨道人的年龄却是超出了方正的认知! 要知道,铸就假道基,实力也就固定了,几乎可以说是永远停滯在了筑基初期,即使能够发挥出筑基的实力,也再难以增长。 这种情况下,却能够享受到筑基后期的寿元,甚至还要更加的悠长,怎不令人难以置信呢? “这就是铸假基之妙,找到这个方法的人,乃是绝对的天才。” 灵墨道人不吝言辞,“你可知,在修仙界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听闻修仙界有財法侣地之说,所谓的財,便是修行资源。” 方正说道。 “不错,孺子可教也!” 灵墨道人晃了晃枝杈,別看方正白髮白须,寿元及百,在他这位老人家面前,那可真是十足的小傢伙,懂不懂什么叫做老资歷啊! “自古以来,修行资源的获取都是件麻烦事,指望著纯野生,跑到人跡罕至的地方挖掘天材地宝固然是一条出路,可伴隨著修士越来越多,竞爭越来越大,想挖到天材地宝的难度,自然也就越来越高了。 为此,不少势力都开始想办法,修仙百艺逐渐出现,灵植夫也成为了各个势力不可或缺的一环。 可纵使人为培育,提供適合灵材的生长环境,再悉心照料,可灵材的生长速度相比於修士的修为提升来说,还是太过缓慢了。 一个天资尚可的修士,三五年內定能练气中期,可一株足够练气中期使用的灵材,成长起来何止要三五年?翻个倍都不止! 这还仅仅只是练气,若是筑基级別的灵材呢?哪怕是三五十年,都见不到半点成效,少说也要百年才算作可堪一用。 这般算来,自己栽种灵材,培育灵药,亦是收效甚微!” 灵墨道人丝毫不吝言辞的说道。 “有道理。” 方正微微点头道:“时间成本也是成本,一株灵药要百年成熟,非是一些根深蒂固的大势力,其他人恐怕很难效仿。” 別说是在修仙界了,哪怕是在凡俗,一棵普通的树成材也要好几年,而名贵的比如金丝楠木,甚至要好几百年! 因此即使金丝楠木的树苗很便宜,又有几个人会想去种它? 哪怕修士的寿命远比普通人漫长,可庞大的时间成本也是一种十足的负担和拖累,在灵材成熟前,必须要保证自家还能安稳存在,才不算是给別人做嫁衣,否则那可就是资敌了! “此话不假。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修仙界无数惊才绝艷的前辈,想了无数种办法,催化、嫁接、培育、选种......只为不断提升灵材的培育速度。 直到五百多年前,取得了重大突破。有一位修士,找到了一种极为特殊的办法,以修士之气海,容纳灵药之种,人、药共生。 依照此法之效用,便是练气圆满,原本筑基把握极低的修士,凭藉此法亦可更进一步,借灵药之种强行铸就道基,只是自此之后,人、药再无法分离,已为一体。 这便是铸假基之道。” 灵墨道人喃喃道:“凭藉著此法,前途无望的修士可进一步接续;凭藉著此法,原本需要漫长时间培育的灵药,仅需十余年便可极速成长起来;凭藉著此法,修仙界原本日渐匱乏的天才地宝,终於得以重新增长,日渐繁荣。”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方正看著那一棵人形的树,相信任何亲眼见到的人,都不会对这种办法產生出什么好感。 “有什么坏处?” 灵墨道人嗤笑一声,“小辈就是少见多怪。老夫按照年龄算,已经赚大了,虽说如今这副残躯难以走动,可也能诞出灵果,供养后辈,也算是有用之身,宗门也不可能將我捨弃。 偶尔醒过来,还能再看看修仙界发展成了什么样子,无非是不太方便。” 方正沉默片刻,拱手道:“前辈说的在理,是晚辈见识少了。” 平心而论,铸就假基之道,无论是对寻常修士来说,还是对宗门而言,甚至哪怕对方正这般不相干的人,都是一件好事。 天资不足的修士得以有机会更进一步,宗门得到了日后更多的灵药產量,即使是其他利益无关的修士,都能够因为修仙界多出更多的天材地宝,得到一些相应的便利。 比如找灵材更方便,丹药种类更丰富,甚至更便宜一些。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三贏的局面,发现这种办法的人简直是不世出的天才! 如果方正没有一个即將铸就假基的旧友,恐怕也会忍不住对这种天才般的办法抚掌讚嘆。 可一想到以后李去浊也难免会变成这般的特殊“植物人”,方正心头就实在开心不起来。 李去浊待他甚是不错,他自然也希望李去浊的未来过的更好一些,这铸就假基之法......以人为药,谈何甚美? 第二十三章 灵米、投资 又在灵云峰的峰顶待了一会儿,待得天色渐暗的时候,方正向灵墨道人告辞离去。 虽说灵墨道人现在看起来是一棵树的状態,但也並没有为难他,否则以对方筑基级別的本质,区区一个练气一层,一根树枝就能轻易收拾。 来的这一趟对方正而言还是颇有收穫的,起码对铸就假基之道的理解深刻了许多。 更何况灵墨道人毕竟是在修仙界深耕过数百年的前辈,无论是阅歷还是见识,对方正来说都是一笔很大的財富。 约定日后有空再来看他之后,方正就此下山。 离去的时候,自然也会经过灵药园,那王清武看到方正,略显惊诧,“你去山上看到那位前辈了?” “对。” 方正点了点头。 想来灵墨道人还存在,甚至变成了一棵树这件事在灵云峰並不是什么秘密,起码灵药园这批修士都是知道的。 只不过这件事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並不会特地的点出来。 王清武认真的打量了方正几眼,好奇的问道:“老前辈没有发火?” “发什么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正不解。 “啊......” 王清武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听说那位前辈甦醒的时间不定,偶尔会有喜怒无常之举,不过也没伤害过什么人。” “是么?” 方正微微挑眉。 喜怒无常? 没有啊! 起码在面对他的时候,灵墨道人还蛮好说话的,甚至还给他解释了一下假基之道。 除了长相看起来实在嚇人,以及声音不似人声之外,灵墨道人称得上一位不错的长辈了,甚至都没有拿什么架子——也可能是树模样的架子方正看不出来。 但总的来说,除了最开始的些许惊嚇之外,这一趟方正也算是获益匪浅,能跟一位筑基的老前辈交流,哪怕是开阔一下自身的眼界,都是受益的。 “如此甚好。” 王清武见没有看到乐子,也就不再多言。 方正回到住处,天色已暗,修仙界並不需要依照凡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方式去生活。 但可惜的是,他的修为尚浅,体內灵力更是不多,每日的修行时间用完之后,倒还真没有其他的事情去做。 至於修习法诀之类的,最多试个一两次,体內灵力便將近枯竭了,重新恢復过来也要时间。 想到这里,方正摸了摸鬍鬚,暗自思忖道:“灵墨道人看起来还蛮好说话,有閒暇的话,能多接触一番自然最好不过。” 即使不求对方看重,听听修仙界的往事,给自己增加点见识都是好的。 更何况灵墨道人所在的地方,正是整个灵云峰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几乎是处处灵云飘荡。 身处其间,即使不修行,体內灵力都会显得颇有几分活跃,那已经是一处筑基级別的修行地,对方正这般不过练气一层的修士而言,只是待著都有些受益。 等和灵墨道人混熟了,说不得还能在那里打坐修行,身旁有个筑基级別的老前辈帮忙看著,那不比什么阵法看守好使的多? 不过这种事肯定不能贸然开口,还是过段时间,混熟之后看看灵墨道人的態度吧! 拿出一本书架上的修行杂记翻了翻之后,方正没有熬夜,早早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仍旧尚且昏沉,开始修行之后,方正基本上睡够两个时辰便再无困顿之感,精神也能恢復过来。 將仅剩的灵鱼汤热一下,美美饱餐一顿,又照例点上凝神香,吞服下养神丹、元气丹,方正开始闭关打坐。 又是约莫三个时辰的修行,感受著丹田中逐渐充盈起来的气海,方正吐气收功,精神略显疲惫间竟还有些额外的振奋。 “如果能够一直保持这般修行速度,那就是真的未来可期了。” 方正捏了捏拳头,颇有几分欣喜。 如这般每日都能清晰的看到自身的成长,对个人来说实在是一件颇为美妙之事,甚至巴不得一直沉浸其中。 这种感觉已经超过了任何的休閒娱乐之事,难怪听说有些修士就喜欢闭关,不通修行的人只觉得枯燥无味,沉浸其中的人却是欣喜不已,这就是夏虫不可语冰了。 经过三个时辰的修行之后,方正走到屋外,已是日上三竿之时。 打开院门,却见一道窈窕身影正等在院门外,手中还提著食盒,不是陆小小还能是谁? “又来送饭了?” 方正这倒是真的没有料到对方还鍥而不捨,总不能真的是贪图他这个糟老头子吧? 就算对方真有那个想法,方正也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他可没有打算登上仙道就混吃等死,而是真切想要有一番作为的,自己的时间都还觉得不够用,哪有功夫去谈论什么儿女情长? 起码也要筑基之后,时间充裕了再想其他的事情,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得给修行让路,不到筑基,方正没有任何的安全感可言,谁让他起步太晚呢! “爷爷听说方......方道友刚入仙道,正好家中还有些自家养的灵米,就让我做了饭菜给方道友送来。” 陆小小认真看了方正几眼,然后说道。 之前没有仔细看,如今细细看来,虽说此人白髮白须,但竟是並不难看,也並没有寻常老人身上昏沉的暮气和霜打一样的颓丧气,反而更是多了种歷经风霜、宠辱不惊的男人气概。 相比之下,看起来甚至比那王定宇还要更有气度一些,甚至就连脸庞,也不难看出几分年轻时英俊的样子,出乎意料的竟觉得还不错。 “灵米?” 刚刚还想要狠狠拒绝的方正忽然顿住。 那可是灵米,灵米啊! 二十斤就要一枚灵石的灵米! 他虽然还有三十几块灵石,但回头买丹药要花多少?想快速提升修为,这东西根本没有办法省,只有不够花的份!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这份殷勤,还真是现在的他最为需要的。 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成长路上的任何一份善意和便捷,都尤为珍贵,这一点方正深有感触。 “这灵膳,我就给方道友放在这里了?” 陆小小脸色微红道。 “这......多谢陆道友了,这份情谊方某记下了,来日必有厚报!” 方正拱手一礼,真诚感谢道。 第二十四章 方正突破! 陆小小並没有多说什么,走的很快。 方正拿起那灵膳,第一次吃起灵米,口感比之凡俗的精米自然要好上不少,更重要的是其內蕴含著微量的灵气,被身体消化后会逐渐的滋润身躯。 虽然其速度远不及丹药猛烈、见效快,可胜在细水长流,走的並非是一日之功。 更重要的是,是药三分毒,哪怕是精心炼製的丹药,也难免会出现“丹毒”之说。 所谓的丹毒,並非是真的丹药有毒,而是炼製丹药的灵材在某方面太过爆裂,虽效用颇佳,但长期服用极有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比如方正所吞服的养神丹,虽有刺激精神之效用,也不会带来强大的后遗症,但在神念未生的阶段,一天至多服用一颗而已,再多就会有透支精神的风险,具体表现为头痛欲裂,接连数天都难以修行,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还仅仅是低阶的丹药,效用越强、等阶越高的丹药,“丹毒”往往也就会愈发的明显,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过犹不及。 因此丹师极重创新,任何一个阶段,开发出一个全新的,与眾不同但效果不差的丹方,都必然会有足够的市场,毕竟没有人能逮著同一种丹药猛吃。 理论上来说,方正足够有钱的话,甚至还能再买几种其他效用和养神丹差不多的丹药,一同服用,效果虽会打折扣,但修行速度也的確会增加不少。 修仙百艺,丹、阵、符、器,丹排第一可不是说说而已,境界才是修士真正的底气。 而阵法亦可辅佐修行,庇护安全,符篆则胜在便利、便宜,基本人手都有,而法器则是斗法廝杀,护身妙用,此四道能在百艺之中脱颖而出自然有其道理。 不过丹毒距离此时的方正还太遥远了一些,他现在灵石才是真正数著花呢! 吃过灵膳,感受著饱满的精气神,方正从房间內书架上抽出一本前人的修行杂记塞到怀里,紧接著便向著灵云峰的山巔走去。 左右无事,不如去找灵墨道人嘮嘮嗑,哪怕是隨意的交流一番,能这般和筑基前辈直面沟通的机会可是不多的。 昨日才混了个眼熟,而今当然是要趁热打铁。 穿过灵药园,这次没有碰到那王清武,一路来到灵云峰的山巔之上,此间灵雾涤盪,灵墨道人扎根的不远处,还有一汪灵泉涌动,顺山而下。 只不过方正抵达的时候,灵墨道人似乎还在沉睡,並未因为他的到来而甦醒——也可能是灵墨道人已经知晓了他的气息,不再以为是外敌入侵,所以懒得甦醒。 方正倒也没有特地出声叨扰,只是对著那棵树拱了拱手,抱拳一礼,道了一声“前辈”后,看灵墨道人没有半点动静,就自来熟的搬来了一块儿大石头,在不远处坐下,拿出怀中的修行杂记看了起来。 如此一直持续到日暮西沉,天色渐暗,方正也差不多將那本修行杂记翻了一半,起身再度对那棵树拱手一礼,道了声“前辈告辞”,旋即向著山下走去。 方正走后没有多久,灵云峰山巔之上,唯一的那棵树枝杈微微晃动,灵墨道人睁开了眼,眼眸盯著方正此前盘坐看书的那块大石头。 “这小辈......怎会让我生出些许亲近感?” 灵墨道人喃喃自语,有些不解。 自从进入『共生態』之后,他属於人的情绪就在不断衰减,虽然还活著,但正应了那句老话,一天不如一天。 人將要死的时候,有的只会是对死亡的恐惧;而人明明活著,却在感受自己一天天的更不像是自己......这般状態,亦是极为恐怖。 大道理不用別人说,灵墨道人自己也懂,可真落到了这般境地,又有谁能够保持平常心呢? 少不得大发雷霆,少不得愤怒难言,落到外界,自然也就成了喜怒无常的评价。 当然这也並非是没有任何缘由的,看看灵云峰山巔处这大片的空地就知道,老祖宗发威起来那还是难缠的很。 如此数次之后,自然也就慢慢无人再敢拜访这位老前辈,灵墨道人自己也落得个清净。 日常待在山巔处,承蒙天地自然的雷霆雨露,清净却也无聊,时常陷入沉睡。 偶尔清醒时也会有阴暗的想法自心中诞生,看著那些能够自由自在行走的修士,看著那些能够自由飞翔跑动的人,灵墨道人有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感到些许恼火。 是愤怒自身的境地,还是愤恨命运的不公,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大概人老了都会变成该死的糟老头子吧,即使是筑基修士也难以例外。 但不知为何,在方正的身上,灵墨道人却难得的觉得有几分亲近——自从他变成现在这样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能让他觉得亲近的人了。 上次有这种亲近的感觉还要追溯个几十年,一位丹师的后辈来给他施肥的时候。 可那小子又凭什么呢? 是因为那小子的年纪一样很大?跟他差不多的境遇,都是一眼望不到前路,处境虽是不同,境遇却也相似? 还是因为那小子的实力太低,起步太晚,以至於让他连一星半点嫉妒的心思都没有,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灵墨道人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看那小子並不討厌,喜欢在边上坐著就坐著吧。 此后的几天时间,方正一直在持续著这般生活,每日吞服丹药修行,吃一顿陆小小送来的灵膳,修行后剩余的閒暇时间,则是抽出一本书跑到灵云峰山巔处慢慢看,倒也不觉无聊。 灵墨道人自第一次相见后並未再醒,方正也不以为意,反正他来这里除了见见前辈之外,还因为灵云峰的峰顶本就是个极好的地方,灵气格外充裕,即使不修行都能得到点好处,更容易平心静气,滋养自身。 这般状態一直持续到第六天,当將那两瓶丹药吞服一半之后,方正再次修行打坐之时,一直不断增长的气海,终於出现了变化! 第二十五章 练气二层,神念自生! 周天相配,运气吐纳。 只是今日份的修行,与以往略有不同。 伴隨著不断的周天循环,丹田气海之內所储存的灵气前所未有的活跃了起来,与此同时,方正原本沉浸在混蒙之间,只能凭著那股子玄之又玄的感受,沿著直觉去走的世界,忽然间明亮了起来。 就好似一个盲人,在瞎了大半辈子之后,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全新的视野! 原本的混蒙黑暗,只是因为他未曾“睁开眼”,而如今,眼眸已然擦拭乾净。 那些在体內运转的灵气,那些伴隨著周天循环,滋润身躯的养分,真切的落入到了方正全新的视野之中。 其中涌动而来的,大部分都是带著些许微弱青色的灵气,带著生机——那理应是此间灵气的属性,其中有两分带著温润的模样,更像是一种感觉,而非是真正如同现世世界的真实顏色。 至於其他的灵气,则相比这两者微弱了许多。 灵气是有属性的,以五行为分,万事万物由此而演化、成型。 而所谓的灵根,便是天生便能亲近这般能量的特殊之物,得到其些许偏爱。 因为他的洞府就处在灵药园不远处,此间的聚灵阵自然还是依託著灵药园而建,凝聚的也多是木属性的灵气,其內蕴含著些许细微的生机,有益於草木勃发生长。 但此时此刻,方正暂且无心观察这外界的变化,更重要的是他的体內! 丹田之中,此刻仍是一片迷濛黑暗,即使诞生出了神念,仍旧无法洞穿丹田。 真正引人瞩目的,还是扎根在他丹田迷濛间的那颗小树苗,此时微微晃动著,原本环绕在其周身的青色气流在那一刻忽然略微膨胀了些许。 而在另一处迷濛昏暗之地,不断搬运、吐纳而来的灵气已是在丹田中挤出了一小片的空间,此时此刻正处在前所未有的活跃之中。 小树苗似乎也察觉到这般变化,些许微弱的青色气流涤盪而来,原本活跃不易,好似火山熔岩跃动般的灵气霎时间如同镇压一样,乖巧了不少。 方正以那全新的视野看去,不难看出那些被他炼化、吸收的灵气,的確带上了一星半点的苍青色。 虽然比之小树苗那般纯粹且凝实的青色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种感觉是没有错的。 待得身体之中的变化结束,一切逐渐落於平静的时候,方正丹田中灵气的总量翻了至少一倍有余,如果说此前仅是杯水车薪的话,那现在起码也是半桶水了! 至少不会陷入到用两招法诀就灵气耗尽的尷尬,他现在起码可以用五六招,不止翻倍的含金量! “练气二层了么?” 当从周天相配的状態退出之时,方正微微挑眉。 对於这般突破,他虽是第一次,但其实並不陌生。 毕竟李去浊可是给他送来了好些人的修行心得,其中关於练气初期的突破是最为详尽殷实的,大概是因为每个人第一次修行突破的时候,都最为激动。 因此他自然不难判断刚刚发生了什么。 真正让他感到惊诧的是,他竟然诞生出了神念! 按照李去浊、李承运的修行心得记载,练气中期才会自行诞生神念,无论是李去浊也好,李承运也罢,都是如此。 准確的说,是没有神念,根本没有办法晋升练气中期,因为练气中期就涉及到了开闢气海这一步。 因此才会说神念是练气中期修士的標配,没达到这个標准的根本没有办法晋升,这也是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关隘。 可他呢? 方才不过练气二层,满打满算修行的时间也不足一个月,竟然就已是神念自生! 这是方正全然没有料到的。 神念诞生的好处可太大了,完全称得上是从凡到仙的第一步,开始逐渐脱离凡人的范畴。 远的不说,拥有了神念这种全新的“视野”,方正就可以通过神念去观察外界。 最简单的用处就是碰到了一株完全不认识的植物,直接神念一扫,別管认不认识,有灵气波动就拿走,没有灵气波动就是凡物,不用管。 这样一来,基本就不会再分不清什么是凡药、什么是灵物,不会出现碰到了机缘没那个眼力的情况。 除了极少部分神物自晦的奇珍之外,神念在这方面堪称是无往不利。 而除此之外,神念还可以用来衡量凡人和修士,有灵气波动的属於修士,一星半点也没有的属於凡人,也不会再出现有眼不识泰山的情况。 当然,那种境界远比方正高的多,且动用了敛息法门的老......老前辈除外,人家不想让你发现,那就真没办法,境界压制嘛。 而对方正来说最重要的是,有了神念,他终於可以用储物袋了!!! 天可怜见,每天將丹药、灵石等物藏在床底下,实在是不安心啊。 储物袋何其便捷?想取就取,想带走就带走,简直是修仙界最伟大的发明! 甚至有了神念之后,他也终於可以操控一下手中的两件法器,主动开启或封闭府邸的阵法,不至於只是在门外掛个牌子,別人打不打扰全看个人品行。 乃至有了神念之后,施展法诀也会更加的精细,灵气运转速度更快、更节省......种种好处,不言自明! 然而惊喜到此仍未结束。 就在方正欢喜的拿出王定宇留下的储物袋,不断通过神念尝试將各种东西取出来、放进去的步骤时,方正隨意的选了一枚铜镜。 当將铜镜拿在手中的时候,方正真的怔住了。 铜镜之中映照的人,当然还是他自己。 但却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不一样绝非是谦辞,要知道他已经一百岁了,即使曾经经年练武,勤耕不輟,可年岁的增长所带来的问题,並非凡俗练武就能解决的,宗师也不行。 年岁大了,气血衰败,筋骨不负往昔,皮肉自然鬆弛些——说人话就是脸上难免会有些皱纹,也就是俗称的老態,毕竟练武也没人练脸。 可此时此刻,映衬在铜镜之中的那张脸庞,其上的皱纹已不知不觉间几无踪跡。 白髮白须,面容红润,姿容甚佳,真真当得上一句鹤髮童顏,甚至一眼看去,竟有仙风道骨之感。 第二十六章 十分不对劲! 方正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恍惚,铜镜中那白髮白袍的身影仿佛与往日逐渐重叠,唯有体內微微涌动的灵力告诉他,这並非是凡人的幻梦一场。 流逝的岁月不会再回来,但仙道之路给了他重新追寻年轻的力量。 不过......这份变化不可能是因为练气一层到练气二层的突破,毕竟练气初期仅仅是很普通的境界,连个关隘都没有,正常人只要能踏上修行路,都很难在练气初期步履维艰,无非是快慢而已。 那唯一有可能导致他忽然看起来变得年轻许多的原因,只有丹田之中的那颗小树苗了! 可惜的是,哪怕此时他已诞生神念,能够內视己身,念及四方,仍旧无法洞悉到丹田中的那一棵小树苗。 他的神念落在小树苗上,恍如一阵小小的微风划过,人家完全无动於衷。 “还是境界不够么......” 方正將铜镜收了起来,脸上多出了一抹笑容。 没关係,伴隨著实力的增长,他定然会逐渐將丹田中的那一棵小树苗彻底掌控。 刚刚突破,又神念自生,方正的心情甚是美好。 打开房门,到院中略略的活动了一番筋骨,有了神念之后,他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比如李承运送给他的柳叶飞刀和碧海鐲,此前没有神念,灵力也甚是稀少,连修习的必要都没有,用不了两下就灵力枯竭不说,还不能精准操纵。 可现在伴隨著修为的突破和神念的出现,他已经完全有驾驭柳叶飞刀的能力,就连碧海鐲都能玩几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需要神念配合才能施展的法诀,他如今也终於可以修习,比如在修仙界各地行走必备的敛息术之类的...... 甚至如果他愿意的话,有了神念也能开始尝试其他的修仙百艺。 接下来要做的事还真不少,方正洗漱了一番,却是准备直接去灵云峰的峰顶练习。 毕竟那里的灵气浓度远胜他处,除了灵墨道人之外也並无旁人,修行起来自然更快捷方便。 这么想著,打开院门,却实看到那提著食盒的窈窕身影仍旧立身在门前等著他。 “陆道友?” 方正倒是真没有料到陆小小还在等著他,毕竟今日修行时正好突破,花费的时间比往日要漫长许多,他又尝试了一番刚刚诞生的神念,还以为陆小小已经走了。 “方道友看起来气色甚好。” 陆小小目光直直的盯著方正的脸看,“看起来......看起来更英俊了。” “啊哈。” 方正笑道:“咱老方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想给我说媒的人,能从城门口排到我家门前。” “嗯?” 陆小小心中不自觉的涌出些许危机感,连忙问道:“然后呢?陆道友成家了么?” 修仙界有个人尽皆知的事,叫做【斩凡俗】。 仙凡不在一列间,成为了修士,自然该远离凡尘俗世,否则耽搁於俗利红尘之间,必然怠慢修行。 但话虽如此,不少本就没有什么机会在修仙界深造的修士,还是和凡俗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实在混的不怎么样,回到凡俗当富家翁的人也不是没有。 而方正年及百岁,按照凡俗的情况来说,何止是四世同堂,怕是五世、六世的孙子都能看到咯! 何况这个时代除了娶妻之外还能纳妾,有想法的话大房、二房、三房,那就几乎没有上限了。 “那自是没有的。” 方正却是不知道陆小小短短片刻间想了这么多,只当是一次閒谈,“我自幼心向仙道,身在红尘,心却不在,岂能被儿女情长所绊?” 这话的確不假,为了不消磨斗志,他甚至在凡俗时享乐都是极少的,常言道居安思危,真要去接受、適应平凡的享乐,此后再难有什么雄心壮志,也不可能会有今天。 到时候哪怕李去浊拿到了能使得凡人修行的功法,看到老友在凡俗生活的一切美满,恐怕也不会特地拿出来给他。 正是因为那份格格不入,和百年不止的期望、努力,才真正让他踏足仙道,而非仅仅是凭藉著一个往日间的情分。 “那就好。” 陆小小这才鬆了口气,心中竟然稍有些许雀跃。 方正的作风可比那王定宇正多了,只能说名字没有取错。 “嗯?” 方正反应过来,盯著陆小小,这小丫头,不对劲啊! “没什么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陆小小也反应了过来,她这副样子实在是有些明显的不打自招,都怪方正突然变得英俊了许多,导致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目视著兔子也似仓皇跑走的陆小小,方正摸了摸鬍鬚,“不会真的是想和我结为道侣吧?” 方正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虽说年轻时他也的確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但现在也確实是百岁老人了。 这个年纪,黄土埋眉。情情爱爱什么的,自然也早就按下,不在心中。 虽说凡俗也有“一树梨花压海棠”之事,但对於有志求仙的方正来说,只当是个趣闻。 哪怕而今已经来到了修仙界,他也是一心扑在修行上,整日的想法都是怎么快速提升修为,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若非今日陆小小表现的著实明显些,脑迴路也实在是不容易对的上。 他本以为是陆远看出了他的雄心壮志,多少投资一把,哪怕不成也有点情面,感情是盯上了他这把老骨头! 陆小小才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那陆远也是当真捨得,这是想爆他金幣了? 奈何他对仙道可没死心呢,成家什么的,起码也得等到他筑基后再说吧! 甩甩脑袋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丟下,方正將灵膳放在院子中,用罗盘开启阵法后,快步向著灵云峰的峰顶而去。 一路上步伐如风,他已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手中的法器了。 到了峰顶处后,照例先是对著灵墨真人抱拳一礼,道了一声前辈,紧接著方正便盘坐在大青石上,开始研究手中的柳叶飞刀。 片刻后,原本安静贴合在右手手腕处的柳叶飞刀果真颤颤巍巍的飞了起来。 原本一直默默看著的灵墨道人也是忍不住惊咦一声,“咦,你诞生神念了?” 第二十七章 天赋 听到这突如其来不似人声的声音,原本摇摇晃晃,飘荡在半空中的柳叶飞刀骤然掉了下去,还好方正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虽说练气初期的法器远没有那么脆弱,別说是摔几下,撞石头都没事儿,可怎么说也是李去浊传承给李承运,然后又交到他手中的东西,自然也要分外爱惜一些。 重新將柳叶飞刀收好,方正目光看向不知何时甦醒的灵墨道人,“回前辈的话,晚辈今日刚刚突破,神念自生。” “练气二层,神念自生?” 灵墨道人那双好似镶嵌在树上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方正,片刻后道了一声:“可惜了。” “嗯?前辈何出此言?” 方正不解的问道。 “修行之道,不是只有灵根才能算作自身天赋。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评判標准,只是远不及灵根普適,也更难被发现一些。” 灵墨道人说道:“比如你才不过练气二层,就能神念自生,说明你在神魂这一道上颇有天赋,远超俗类。 若能自幼踏上仙途,修习修仙百艺任何一项,都能极快掌握,迅速精进,若能深造一番,到今日怎么都该有了一番造化才对。”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世间芸芸眾生何其之多?难道就没有一些惊才绝艷之辈,一直籍籍无名,从生到死都被埋没么? 那是定然有的,还肯定有著不少。 起码在灵墨道人看来,方正已经勉强算得上被埋没的那一类了。 寻常修士,要到突破练气中期的时候,才能诞生神念,这当然不是一条铁律,而是修仙界总结出来的,普適的经验。 而总有一些天赋异稟之人,出类拔萃之辈,將这个標准狠狠提前。 能够练气二层就做到神念自生,说明方正的神魂远比常人要强大,以至於不需要练气中期的关隘打磨,就能够自行的孕育而生。 但可惜也就可惜在这里了。 哪怕有这个天资,可发现的实在太晚! 百年前和他同辈的那一批人,而今只要是踏上修行路的,再怎么差也该是练气中期、练气后期的存在了。 那他百岁练气二层,神念自生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家通过正统的修行,早已將他的这份天资给超了过去! 好似那伤仲永,但比仲永更伤的是,这份天资此前甚至根本没有人发现,更未曾耀眼过,就埋没下去了。 不仅埋没,甚至还比人家少修习了近百年时间,以至於本该出类拔萃的天资,跟当初的那批人比起来都成了短板。 待得千里马年老体衰,甚至跑不过寻常駑马之时,才被伯乐察觉,除了道一声可惜,又能说什么呢? “这样啊。” 方正闻言,微微点头,脸上却是不见什么失落之色。 “嗯?” 这让原本准备看好戏的灵墨道人略有些许惊诧,“你竟然不难受?” “前辈说笑了。该是我的,还是我的,有何难受之说?” 方正的心態很好,並未因此受到影响,只是笑道:“能踏足仙道,已是邀天之倖。岂能怨天尤人?因缘际会之说自古以来,或许是因为我的机缘便是要百年才到呢?” “哈,你小子倒是看得开。” 灵墨道人难得褒奖了一声,“这话说的不错,在修仙界,缘法极为重要,气运亦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能遇到前辈,看来晚辈还是有点气运在身的。” 方正趁机连忙道。 “少给我在这儿溜须拍马,老夫不吃这一套!” 灵墨道人枝杈晃动,斥道。 “晚辈是肺腑之言,绝无假意。” 方正倒是格外诚恳,一点也不害臊。 毕竟他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没有见到灵墨道人,他也不会知道所谓的铸假基是这般样子。 “果然人老了麵皮就厚了,老夫年轻时要是能像你这般......日子怕是会好过不少。” 灵墨道人感慨,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吃驻顏丹了?怎么看起来年轻了些?” 方正的变化,自己都能看出来,其他人眼睛又不瞎,自然也很容易发现,毕竟哪个修士不是耳聪目明? 何况有神念的情况下,观察起来可是比眼睛要好使的多。 “晚辈这些日子確实每日都在吞服丹药修行,爭取突破的快一些。” 方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毕竟这玩意儿还真不好解释,更没有办法在这位筑基前辈面前偽装。 “我说今日你怎么看起来更顺眼了些,少整点那种华而不实的丹药。那都是紫烟阁拿来骗不知轻重的修士灵石的。” 灵墨道人告诫道。 “前辈说的在理,晚辈定专心修行。” 方正点头,见灵墨道人並无其他话说,继续开始在那块大石头上练习柳叶飞刀。 初时被神念操纵的柳叶飞刀颤颤巍巍,连飞个直线都甚是艰难,待得方正逐渐熟悉用神念操纵之后,终於可以像是用丟飞鏢般的方式,將柳叶飞刀在空中甩出去。 只可惜他的神念才刚刚诞生,並不能涉及太远之地,超出周身半丈左右的距离之后,已不能如臂指使,仅能勉强操纵一下方向。 纵使如此,方正仍旧玩的不亦乐乎。 待得方正脑袋逐渐发胀,神念疲惫之时,方才停下了简单的尝试,看向灵墨道人问道:“前辈看我耍的怎么样?” “三脚猫的功夫,也在老夫面前丟人现眼?” 灵墨道人果真是毫不迟疑的批评,“简陋至极,玩具一般,尤为可笑。” 方正倒也不意外这个评价,他神念才刚刚诞生,一切都还没有熟悉,哪怕有天赋,也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才能取得成果,“前辈说的是,晚辈自当勤勉修行。” 看方正始终態度不错,灵墨道人这才满意的提醒了一句,“你既已诞生神念,记得找个观想图来修行。 虽说现在才发现这份天赋,起步太晚,可能增进一点,总比没有要强。” “观想图?” 方正此前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境界修行要功法,神魂增长自然也要观想图,好的观想图事倍功半,不过那价格,可比功法还要高的多咯。” 第二十八章 神魂观想图 又在灵云峰的峰顶待到了日暮西沉时,方正向灵墨道人告辞而去。 经过一下午的修习,数次神念疲惫后,他耍起柳叶飞刀来也终於算是有了个模样。 日后勤加练习,再修习一下控物诀之类的术法,也算是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寻常攻伐手段。 等方正回到府邸门前时,却见小院门前正站著一个熟悉的人,不是李去浊还能是谁? 这时方正才猛然想起来,他离去前特地將阵法给开启了,此间的大阵估计拦不住练气圆满的李去浊,然而这毕竟是他的东西,往高了说更是宗门的东西,李去浊也只能在门外等待。 “李道友。” 方正远远的招呼一声,快步走了过去,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笑容来。 原本正在院门前踱步的李去浊停下脚步,看向方正,脸上显而易见的流露出一丝讶异之色,反应竟和灵墨道人別无二致,“你吃驻顏丹了?” “什么驻顏丹,是我突破了!” 方正眉头一挑,凑到近前来,然后一股微弱的力量蔓延而出,落在了李去浊的身上。 果不其然,这一招就是好使,李去浊的关注点立刻就从他的容貌上转移走了,“你有神念了?!我说谁把这院中阵法给开启了。” 李去浊眼中浮现出分明的讚赏来,“方哥在修行之道还真有些天赋!练气二层,神念自生,是极厉害的。” 这倒也不全是吹捧,他真碰到过一位刚刚练气三层就诞生出神念的傢伙,就被接引到了上宗。 这种人自幼培养,修习修仙百艺往往比常人更加快速、精深,属於是老天爷赏饭吃。 只可惜考虑到方正的年龄,这个天赋出现的太晚了点,现在修行什么修仙百艺都迟了......毕竟百岁高龄放在那里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任何一项修仙百艺,都不是短短几年、十余年就能出大成果的时候,除非方正能够突破筑基,才能將这份天赋逐渐『变现』,否则这个时候,怕是没有人会投资他的这份天赋了。 “哈哈,我就说我和仙道有缘。” 方正一挥手,院中阵法自行关闭,两人一同迈步走入院中。 “方哥既已诞生出神念,那自然也该修行观想图了。” 李去浊没有什么迟疑,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副画卷,颇有几分珍而重之的递给方正,“这份观想图是我练气后期才得来,一直用到了练气圆满,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 “李承运呢?他用不到么?” 方正却並未著急伸手去接。 毕竟他从灵墨道人那里得来的消息是,神魂修行所需的观想图远比正统修行的功法还要贵的多,远不止是一星半点。 正统的修行功法因品级不同、效果不同,价格各有高低之差,但归根结底的说,只要一门功法出现,想要复製的话,仅需要纸笔、经络图、运行图以及修行关窍,或者一枚玉简足矣。 可神魂观想图却是与眾不同的,寻常的凡俗笔墨根本无法绘製,必须要用特殊的手段,融入几分“神韵”,才可促成观想的效果。 仅仅是从观想图绘製的成本来说,就已经远超寻常功法,价值自然也不会低。 更何况神魂强度,直接关乎著修仙百艺的修行,这东西在修仙界一直都是热销品,有的是不差钱的修士追求,价格从来都是居高不下。 乃至在修仙百艺之中,炼製观想图都成为了一门大生意,虽比不得丹、阵、符、器,却也有一个妙笔丹青的讚誉,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掌握的。 “承运已经闭关,约莫月余时间,就能突破到练气九层,准备筑基,自然早就有了自己的观想图。 而我已经练气圆满,神魂也近乎停滯,不突破大境界是无法继续精进的。与其让这份观想图在我这里蒙尘,不如给方哥用。” 李去浊摆了摆手,肯定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沉默片刻之后,方正將李去浊递来的观想图接在手中。 这东西价值不菲,李去浊待他也向来不薄,有些事情记在心里便是,说出来便显得矫情。 “打开看看。” 李去浊笑道。 方正也並未再客气,打开那副画卷,入目的是接天连地的海浪席捲而来,而在海浪的尽头,却有一片礁石耸立,任由海浪千磨万击,我自岿然不动。 “此观想图名为顽石心。任由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长期修行,有定心、正念之效,未来面对幻阵等东西,都有一定的抵抗作用,亦可磨礪神魂,日积月累的增长神念。” 李去浊介绍道。 不同的观想图,自然也有不同的效用,据说一些最顶级的观想图,甚至有破茧重生级別的神异之处。 只不过那对练气修士来说太过遥远,想都不用去想,起码方正手中的这份观想图,已经完全够他用到练气圆满了,如果他真能修行到那个境界的话。 “好东西。” 方正並未细看,日后有的是修行时间,不差这一时片刻了。 “有了神魂观想图后,此后的修行便要一份二用,一边操控灵力运转,一边观想,初时可能不太適应,莫要心急。” 李去浊还不忘提点一下方正修行的关窍,一心二用对於练气中期的修士只是入门,修行越是往后,修士和凡人的差距也就越大。 “好说。” 方正点头。 两人正在交流间,门外却是传来一道声音。 “敢问方看守在家么?” 那是王清武的声音。 “在的。” 方正打开院门,果不其然,那王清武就站在院门前笑著。 “这段时日整理各种灵物,花费了不少的时间,让方看守久等了。” 王清武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这些灵物还请方看守掌掌眼,也见过李执事。” 一旁的李去浊仅仅是敷衍般的点了点头,懒得理会他。 王清武倒也不恼,仍是恭敬的拱手一礼后,自行告退而去。 方正则是拿著储物袋神念一扫,眼前一亮。 “嚯,东西还不少啊!” 第二十九章 神韵! “王清武会给你送东西来?” 李去浊在一旁略显好奇。 “之前碰到他了,略一交锋,他便选择了退让。” 方正简短的说了一下和王清武的相遇过程。 “嗯。那王清武的確是出身王家旁支,本来这灵药园看守的职责该是他的,只不过后来被王定宇给夺了去,要说心中没有气,那定是假的。 不过此人也是个笑面虎,东西可以收下,还是莫要和他走近为好。” 李去浊点了点头,倒也算是认同。 同一个宗门、同一个家族间,也会有自己的利益之爭,名义上是一家人就要相敬如宾、兄友弟恭?那是小孩子的想法。 王清武准备的这东西不给方正,也得给王定宇,真要选的话,那王清武恐怕寧愿交给方正来用。 “来,看看这些灵材价值几何?” 方正直接將那枚储物袋递给了李去浊。 李去浊自然的將之接过,神念一扫,略略沉吟,方才道:“价值约莫在二百灵石之间,已经足以换个寻常的练气中期法器了。” “这么多?!” 这倒是真的出乎了方正的预料,两百块灵石啊,都顶得上他好几年的俸禄了! “哈,是你赶上了好时候。” 李去浊却是知晓內幕的,將储物袋重新丟给方正道:“现如今马上就是要供奉上宗的日子,到时候灵云峰所培养的灵材会被峰主带到上宗。” 墨云峰、灵云峰仅仅是长霄门的飞地,虽要供奉,却也不是每年一次,毕竟灵材生长还要时间呢! 按照周期来说,通常是五年一次、十年一次,隨著峰主,也就是上宗来的內门弟子送回长霄门。 说方正赶上了个好时候,自然是因为这个时间点上,恰好是灵云峰的灵材瓜熟蒂落时,能得到的分润自然远比寻常时候要多的多。 否则寻常一年下来,能额外多几十块灵石就不错了,上百都是做梦。 也难怪当时王定宇离开的时候心急火燎的,只要再在这个位置上待那么十天半个月,就有近两百枚灵石入帐,谁愿意挪屁股? 这种事情,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所幸方正是欢喜的那个。 这就是有人罩著的好处了,不然这种打著灯笼都难找的位置,也落不到他的身上。 “两百枚灵石,再加上我今年的俸禄,差不多能够我修行到练气中期吧?” 方正眼眸闪亮,颇为兴奋道。 李去浊想了想,点头道:“还真有可能。练气初期和练气中期间唯一的壁垒就是神念,你已神念自生,这壁垒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剩下的只需要將修为提上去就好。” 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修行时间也是一样。 像李去浊自己,以及李承运他们刚开始修行的时候,年岁都还小呢,特別是李承运修行的时候,连十岁都还没到。 那个年纪,不仅仅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包括神念等都需要慢慢成长、发育,几乎不会吞下任何丹药来提升修为,只靠著自己勤勤恳恳每日修习。 如此待得身体发育的差不多了,神念也伴隨著日復一日的修行被锤炼了起来,也就到了练气中期的关隘。 否则只是一味的凭藉丹药快速提升修为,到了关隘人就傻眼了,再被困顿个几年,不还是浪费时间么? 而现在方正已经摆平了练气中期最难的一步,剩下的只需要將修为提升上去,一切自然就能够水到渠成,不必像是其他修士那样经歷慢慢发育的阶段。 初期的提升,只要资源充足,永远都是最为快速的。 “不过,这些灵材在宗內是卖不上什么好价的,还得特地去坊市一趟。” 李去浊提醒道。 自家產的灵材,在自家当然卖不上钱,得去別人没有的地方,这种经商最为粗浅的道理,李去浊不说方正也定然明白。 “修仙坊市?那感情好,我还没见识过呢。” 方正立刻点头,笑著看向李去浊,问道:“最近这段时间,李道友閒来无事吧?” “我陪你去一趟就是,左右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 李去浊自无不可,现如今他连修行都不用,李承运也已正式闭关准备突破练气九层,正是閒人一个的时候。 “那就这么说定了。” 方正正好有些话想和李去浊说,却不適合在宗门內说,能出去一趟最好不过。 ...... 晚间,约莫夜半刚过。 方正便已是点燃了凝神香,床头两边掛著灯笼,面前则是摆放著那名为【顽石心】的神魂观想图。 伴隨著神念的出现,他能修行的时间必然也会进一步增加,修行时间再放到白天已经不合適了。 所幸有了神念之后,几日不睡问题也不大,今晚便已是迫不及待的尝试了起来。 保险起见,这一次他並未吞服所剩不多的丹药,起码也要他熟悉一心二用之后再说,確保修行效果能够最大化。 有了神念之后,再进入周天相配的状態时简直轻而易举,片刻间的功夫,方正便进入到了修行状態。 往常的时候,他只需要专心运转周天,吐纳灵气即可,但今日另有不同。 一边运转周天,方正一边在脑海中构想著无穷浪涛拍打而来,而自己则如礁石耸立,任由风吹浪打,磨礪己身。 不知是过去了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在修行的过程中,方正终於是构想出了观想图所需的条件。 无穷迷濛的空间中,似乎真有浪涛拍打、席捲而来,而他则是化身顽石,任由浪涛磨礪。 在那无穷浪涛不断拍打的过程之中,方正的神念好似一块儿不断被锤炼的铁胚,的確是在极为缓慢的增长著,同时还保持著修行状態。 相比起修为提升还能靠吞服丹药、构筑阵法,换一个修行环境,神念的磨礪就显得缓慢了许多,只能用这种水磨工夫,慢慢成长。 如果神魂也有办法快速增长就好了。 可惜修行神魂所需要的观想图並非是凭空观想,必须要具有相应的神韵才能有所效用,不然方正直接观想太阳、黑洞不就完事儿了? 没有那个神韵,终究只是个假物而已,根本没有任何锤锻神魂的效用。 等等,神韵?! 正在修行的方正忽然想到了什么,差点退出周天相配的状態。 说起神韵来,他好像还真见识过不得了的东西,绝对神韵兼备,远超那副【顽石心】的观想图! 第三十章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方正心念一动之间,原本观想的万千重海浪逐渐平息,而自身所化的礁石也消失不见。 紧接著,方正开始重新观想一株接天连地的大树! 那棵树上抵天穹,下接苍茫,好似天地相连,星辰为其点缀,大地好似浮云! 它立身其间,如同耸立在世界的中心运转,万方为贺。 其观想的模样,赫然是方正第一次周天相配之时,所偶然间看到的那副异景! 一股生长、勃发,不断向上的感觉自然而然的笼罩著方正,其中还有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可以肯定的是,观想那一颗接天连地的大树,远比他观想【顽石心】的效果要好的多的多,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就连丹田之中的那一颗小树苗,此刻都在微微摇晃,苍青色的光芒流转,似是在与他亲近。 一种扎根大地,不断成长的感觉让方正舒畅不已,好似真的化作了一棵神树,承天地雷霆雨露,孕育四方无限生机。 相比起浪涛捶打时的缓慢增进,此时他的神念好似是在不断的自行增长,充满了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象徵。 然而,还不待方正为此感到欣喜,骤然之间,他的脑海像是被人狠狠的锤了一拳,霎时间眼、鼻皆有鲜血流淌而出,原本带著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样的神念,也顷刻间被摧毁了大半! “噗!” 方正立刻从周天相配的环境之中退了出来,情不自禁的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头痛欲裂,脑袋里像是插了一千根针! 剧烈至极、突入起来的剧痛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关键时刻,丹田之中那一棵小树苗青芒涤盪,流转而来,逐渐抚平波澜。 纵使如此,方正仍旧在床榻上来回翻滚了约莫一刻钟,浑身上下都被冷汗彻底浸透之后,那种濒临死亡般的感觉才逐渐消退了几分。 而方正的脸上,已是鲜血淋漓。 “怎,怎么会这样?” 方正的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茫然和不解,他擦拭脸颊,又用了一盆清水洗脸,注视著铜镜中那面色苍白如纸的男人,满是不解。 这异变突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更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当然知道那一棵接天连地的神树最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骤然崩解,但观想的时候他又不是个傻子,自然不会去观想那一幕,而是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观想神树上,根本没有思量后续的崩解时刻。 可纵使如此,他也没有能够侥倖逃过去,当他进入状態之后,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似乎跨越万古而来,给了他一记重击! 这特么谁能想的到?! 有没有搞错啊? 难不成当年毁掉神树的傢伙还活著? 不仅如此,还能跨时空执法?! 方正的脸色惨白一片,百思不得其解。 对现在的他来说,那股力量是完全不可揣度的,这一记毒打算是白挨了,没直接变成白痴已算侥倖。 刚想开掛就被封號?还能不能玩了? 方正在心中自顾自的吐槽,如此才能稍稍安抚一下担惊受怕的精神。 “看来以后不能再这么观想了,还是命重要些。” 一声嘆息之后,方正內视己身。 还好还好,那股打击属於是精神层面的,对肉身並没有什么损伤。 至於口鼻溢血,则是因为神念的变故太过剧烈反应到了肉身上,而非是直接的物理消灭。 唯一可怜的便是他的神念了,遭此重击,神念萎靡不振,哪怕仅仅是內视己身都有一种后续无力的刺痛感。 然而,奇异的是,在那股刺痛之间,方正竟感受到了一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机,神念变得比平时更加的坚韧、好用了。 似是经此一遭之后,他的神念得到了莫大的锤炼——儘管这种锤炼绝非方正所想要的那种,但效果的確格外明显。 如果说【顽石心】是通过浪花拍打礁石,通过水磨工夫逐渐缓慢的磨礪,那此时此刻,他的神念就好似被一辆势不可挡的大运不由分说的碾了过去。 既然没有被碾碎,自然也就得到了更强的锤炼效果,只是那滋味儿绝对不好受就是了。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方正竟有几分哭笑不得之感。 他的確找到了更好用的神魂观想之法,虽然过程和手段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最后的结果好像没有太大的差別? 就是自己遭老罪咯! 只不过,这种方式著实是太过於爆裂了一些,若是他的神念没有撑住,被彻底碾碎,那他可就要变成个傻子了! 这种方法好似一柄双刃剑,高效且极具危险性,一个不慎就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有玩命之嫌。 “当务之急,还是儘可能的搞清楚这种变化的原因,以及自己是否能够承受。” 將房间收拾了一下,方正心中已有思量。 他在仙道的见识还是太少了,来的时间也太短,无论是对修行的后续认知和其中的危险性,了解的都还不够。 这方面哪怕是李去浊都很难给他帮助,但正好他认识一个老前辈,那起码也是上宗出来的修士,活了好几百年,见闻远超他人,理应能够解惑吧? 一直熬到了第二日的清晨,方正原本被摧毁大半的神念已经逐渐恢復了小半,脸色也不復最初的苍白。 天才刚蒙蒙亮,他便已是迫不及待的走出院门,近乎是一路狂奔的直奔灵云峰峰顶所在。 “前辈,敢问神魂修行之法,是否只能是水磨工夫?” 见到扎根在峰顶处的灵墨道人之后,方正拱手见礼,神色凝重的问道。 “咦?” 灵墨道人甦醒过来,“昨日才刚提到观想图,今日你就搞定了?这么有福源?” “是我那位老友赠予了我一份【顽石心】的神魂观想图,只不过一夜修行,却觉神念修行缓慢至极,心中不畅,特来叨扰前辈。” 方正自然不可能真正说出遭遇,隨便找了个由头问道。 灵墨老人闻言,缓缓道:“顽石心?算是还不错的观想法,足够用到练气圆满,只是的確不適合你。” 第三十一章 不破不立,此为真章! “还请前辈解惑!” 方正立刻弯腰再拜,他就知道神魂观想绝对有门道在其中! “顽石心,顽石心,顾名思义,自然要犹如顽石,歷经风雨拍打,方才能够成材。 对其他初入门的修士来说,能拿到顽石心一路修行神魂,已算不错的机缘,这种方法锻炼出来的神魂坚韧、难为外界所撼。” 灵墨道人枝杈晃动间,话锋一转,“只是观想图同样因人而异,因时而异。 你若年仅十余岁、二十余岁,用顽石心再好不过,恰恰打磨一下自身脾性。 可你已满百岁,刚刚踏足修仙路不久,思维、行事手段,乃至性格都已近乎定型,便是风吹雨打,浪涛加身,能改的也不过是表层,而难以触及內里。 顽石心虽算不错,却不对你的『症状』,修行起来自然事倍功半,你也不能对上顽石心本身的奥妙,怎么能合適呢?” 有灵根的人,尚且知道要找適合自身灵根的功法,而神魂之奥妙远比灵根还要更加晦涩艰辛,远不如灵根显而易见,一般人知之甚少,能有观想图用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想是否適合自己? 这些东西,要是没有大宗传承,仅凭著自己摸索,那不知要几十、上百年才能发现。 “前辈一席话语,胜过万千书卷!” 方正眼前一亮,弯腰再拜!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诚不欺我! 仅仅是此番见解,就算是没有白来,纵使翻经阅典,想要將其洞悉,都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呢。 “少在老夫这拍马屁。” 灵墨道人枝杈微微晃动,虽是训斥,看起来还是蛮受用的。 “敢问前辈,那依您看来,晚辈理应用什么观想图为好?” 方正趁热打铁的追问道。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若仅仅是想混个日子,什么观想图都能用。 可若是不想放弃仙道前景,这把老骨头还打算搏一把,便不能再用【顽石心】这般水磨工夫的法子。” 灵墨道人说道。 “晚辈从未想过放弃,万望前辈垂怜,指引一条明路,在下感激不尽!” 方正毫不迟疑的说道。 “以你这年近百岁,但练气二层就神念自生的状態,想搏一搏的话,【將军百战图】、【白骨黄土观】,以及更爆裂些的【天雷击木】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灵墨道人果真是见多识广,一口气就连道三种神魂观想图。 “將军百战图、白骨黄土观、天雷击木?” 方正思量,这三者听名字就不是【顽石心】这般好相与的。 “將军百战图取临阵廝杀,百战不懈之神韵,適合一往无前之人。而白骨黄土观,则是取黄土埋身,白骨尽显,仍存生机之相,恰合你此时境遇。 至於天雷击木,则是取自天相,便有天雷落身,毁我残躯,仍截一线生机,沐雷而生,乃是一顶一的神魂观想法,却也最为爆裂,稍有不慎,不仅无法锤锻神魂,甚至还会让自己神魂受创。 但此法也与你意向相合,残躯尽蜕,截天象一缕,方可蜕凡而仙。” 提起这些东西,灵墨道人张口就来,尽显老牌强者的底蕴。 別看他从人变成了树,但见识和阅歷这些东西,並不会隨著岁月的流逝而消弭。 “多谢前辈解惑。” 方正闻言若有所思。 这么想来,他所观想的那神树崩灭之景,竟与那【天雷击木】的神魂观想图略有相似之处。 唯一不同的是,像是天雷击木本就是天象显世的一种,雷击木在修仙界也有著特殊的价值。 而摧毁神树的那股力量究竟从何而来,是谁发出的,方正尚且一头雾水。 “这观想图当真神异,不同的人所需各有不同,所能得到的馈赠亦有不同之处。真不知道那些传说中的观想图,究竟该何其霸道、厉害? 前辈见多识广,必然听闻过,不知可否满足晚辈的好奇?” 方正故作好奇的问道。 “好高騖远,可不是修行之道。” 灵墨真人说道。 “非是好高騖远,实乃心生敬仰。若知高山所在,方能有攀登之志。” 方正立刻说道。 “油嘴滑舌,也罢。” 灵墨道人想了想,说道:“最厉害的观想图不好说,姑且和你说道一下最出名的几个吧。 长霄门有【万法真金火中炼】,据说有拘日月之玄光,万方之精粹,化腐朽为神奇之效用。 紫烟阁有【紫气东来见宝丹】,据说有凝造化之玄机,生灵之奥妙,一丹足纳。 演神宗有【星罗棋布万象盘】,据说可承天地之浩瀚,大道之真章,玄奥无穷。 此三者皆是传世已久的最顶级的神魂观想图,来歷可直追上古。只可惜这东西今时今日已无人能製作出新的,皆为孤本,除了寥寥几个人,其他人只能听到名声,而无法得见真章。 不过,就算这三者真的摆在你面前,恐怕你看一眼就要神魂崩灭,神念不存。 有些东西可不是越高越好,练气初期的修士吞服筑基丹药,下场就是一个死字,没有侥倖的道理。” 凡事过犹不及,修行亦是如此。 追求品阶,追求效果,此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但必须要清楚自己的本事在何处,好似负重训练,一次五斤、十斤,激进点的二十斤开始。 哪有直接搞一座山压自己头上的?那就不叫负重训练了,那叫自裁。 “前辈说的极有道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一趟何止是不虚此行,简直是收穫满满。 方正也不知道自己所观想的姑且称之为【神树崩灭图】的观想法究竟在观想法中处於什么层次,能不能比得了上宗的观想图。 但必然是比寻常观想法强了不止一筹,神韵的等级都天差地別。 若能保障自身不会被那骤然衝击变成傻子、痴呆,对神魂的锤锻效果亦是极好的,真要放弃实在是不甘心。 问完了自己的问题之后,方正顿了顿,犹豫著还是开了口,“不知是否冒犯,晚辈还想向前辈请教一下以假筑基之道,若前辈不喜,晚辈自当离去。” 第三十二章 天理循环 “你既知吾不喜,那还敢问?” 灵墨真人那完全不似人声的声音响起,隨之一同而来的,是如山似海一般的威压! 或许是他太好说话,让小辈忘记了,他是一位筑基修士。 面对那股凶狂如猛虎般的气息,已有神念的方正感触比往日更加深刻,此时此刻,他分明能够察觉到两者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那绝不仅仅是量的差距,更是质的天差地別。 灵墨真人生气起来,一根小树枝就足以將他彻底收拾,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练气二层,神念自生? 这份实力在筑基修士面前,就好像一个刚会走路的婴儿在成年人面前说自己会背九九乘法表一样可笑。 毫无疑问,方正的问题的確让灵墨道人感到的冒犯。 他愿意自己提及以假筑基,那是自己乐意,不代表隨便一个小辈就能跑到他的面前来揭自己的伤疤。 哪怕用脚趾想也知道,从人变成树的滋味儿绝对不会好受,偏偏方正现在想问的就是这个。 “晚辈绝无半分冒犯之心,还望前辈明鑑。” 面对著那股威压,方正脸色发白,脊背仍旧挺直,旋即抱拳,弯腰一礼,“晚辈对前辈的恭敬之意,敬仰之情绝非弄虚作假。” “恭敬?敬仰?” 灵墨道人玩味的声音响起,“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吶。” 一般人见到他这副模样,连靠近的胆子都没有,这傢伙倒是天天往灵云山峰爬,没点胆色还真做不到。 “前辈谬讚了,是前辈和蔼可亲,妙语连珠、知识渊博,自然会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方正毫不迟疑,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这傢伙......人老了果真是不要麵皮!” 灵墨真人双眸瞪著他,即使活了三百多岁,像是这般赤裸裸的当面拍马屁见得还是不多的。 毕竟修士多多少少还是比较要脸的,可这傢伙在凡俗打滚了百年,恐怕早已视这些如浮云,那是张嘴就来,完全不需要思考。 “若晚辈被责骂一顿,便能替老友省却一劫,晚辈自然心甘情愿。” 方正低眉垂目,应声道。 “呵呵,你倒是有心。” 灵墨道人不置可否的说道。 他自然明白,方正冒著得罪他的风险这么问,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否则他早就一枝条给这傢伙抽到山下去了。 一个不过区区练气二层的傢伙,冒著得罪筑基修士的风险,问以假筑基做甚? 无非是为了报恩,报答那个將他安排在灵药园看守的旧友。 能有这份心思和魄力,足以说明这人確实可以相处,值得结交,甚至很对他年轻时的脾性,否则他也懒得和方正说这么多,绝不是因为一棵树在这里太过无聊。 “还望前辈成全。” 方正紧接著说道:“我那位老友亦是墨云峰的弟子,按理来说,也算是您老的徒子徒孙。日后无论是以假筑基也好,还是真的筑基也罢,也会去往上宗,到时候还是您的同门师兄弟呢! 以前辈的魄力和心胸,想来定不介意指点一番后辈。” “去去去,少在这儿给老夫戴高帽!” 灵墨道人树上那双眼珠子斜瞪著方正,老夫活了三百多岁了,什么套路没见过? 搁这儿给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来了? 他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警告一番也就罢了,倒也没打算怎么著方正。 “以假筑基,你想知道什么?” 顿了顿后,灵墨道人问道。 方正看了灵墨道人一眼,本想问以假筑基之后多久才会变成您这般样子,但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於直接、冒犯,很难不被一枝条抽到山下,乾脆先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敢问前辈,自行筑基好,还是以假筑基好?” “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灵墨道人斥道:“但凡能正经筑基,谁乐意以假筑基?老夫要不是年轻时被仇敌暗算,导致身受重创,又岂会走上这条路?” “我那位老友也刚刚年过百岁,练气圆满,依您来看,他若正经筑基,又几分把握?” 方正紧接著问道。 “百岁练气圆满?若准备好了突破资源,做足准备,差不多两成把握的样子。” “他还有一位弟子,將近甲子之龄,练气九层,若突破筑基,能有几成把握?” 方正继续追问。 “甲子之龄前尝试,资源充足,四、五成机会左右总是有的。便是失败,还有几十年时间再来的机会,总和来看,能算七八成。” 灵墨道人几乎不需要考虑,当即说道。 “我听老友说,若是选择以假筑基,便要前往上宗,日后將很难自由行走。敢问前辈,以假筑基之后,是否会全然受制於宗门?” 方正大著胆子问道。 “你这傢伙......” 灵墨道人幽幽的看了方正一眼,这一次並未恼怒,反倒是笑了出来,“不然呢?若以假筑基之后不能报效宗门,宗门为何要把以假筑基的机会给你? 哪怕道途断绝,仍可延续百余年,甚至数百年寿元,你以为这东西是凭空得来的?” 方正心中微沉,他猜对了! 假基之道,以人为药。 那些以假筑基的修士,恐怕在上宗的眼中已不再是弟子,而是活生生的,行走的灵材! 跟其他还需要不断精进、消耗资源成长的弟子不同,以假筑基的修士自身就是资源,宗门要的是他们活著,源源不断的给宗门未来提供更多的灵材! 这是稍有阅歷之人都可以预见之事,也是方正心中始终放心不下的由来。 “凡事有好有坏,哪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以假筑基之后,尚可为人近百年。 百年之后,假渐为真,人难为人,此乃天理循环。” 说起这些的时候,灵墨真人的声音中带著浓浓的萧索之意。 他曾向身体中的那枚灵株借了百年寿元,现如今就是他逐渐奉还的时候。 当某一天清晨的太阳再次升起,属於灵墨真人的神念却不在的时候,就代表著一株灵株的新生,一个修士的故去。 世间所有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价码。 此乃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第三十三章 烟霞坊市 方正想了想,又问道:“若是以假筑基之后,能否得到百年自由?” “以前可以,现在怕是不行。” 灵墨道人说道:“以假筑基而今已不再是什么秘密,假筑基就是假筑基,不是真筑基的对手。 同时每一个假筑基,都代表著未来百余年,乃至是数百年的筑基级別源源不断的灵材供养......嘿,谁不眼红? 修仙界有的是人想做这无本万利的买卖,否则你以为老夫为什么要待在灵云峰? 真以为一棵树就半点动不了了?” 说句不好听的,修仙界有的是修士为了一株灵株打生打死,而以假筑基的修士,几乎就是活生生的人形大药,还是可持续的那种。 被修士所滋养过的灵材,无论是生长速度还是生长质量,都比野生的药性强上许多,起码比寻常的灵药的强上许多,自然也会让人眼红。 到时候打主意的可就不是区区一两个人了,想背后下黑手的傢伙不知凡几,哪怕顶著长霄门的名號也不好使,財帛见人心。 “不过也並不绝对,若对宗门有功,宗门特赐自由行走也未尝不可。” 想了想,灵墨道人又道。 “什么样的功?” 方正谨慎的问道。 “如老夫这般就行。” 灵墨道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像他? 方正微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发现一处一阶灵地,那可不比一位假筑基更重要么?这份功劳比区区一个人材更大! 这玩意儿都足够发展出个筑基家族了! 当然了,修仙界有句话叫做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而凡俗也有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谁先发现的没那么要紧,关键是能不能占下来,能不能占的安稳。 真要发现一处宝地,自己占不住,上报宗门已是最好的选择,起码宗门多多少少得给点表示。 显然这以灵墨道人道號命名的墨云峰、灵云峰就是他的功绩,於是灵墨道人有了是否选择回上宗的自由。 可即使如此,他仍旧不敢离开灵云峰,毕竟以他现在这般状態,碰到真正的筑基修士,那也是极其危险的。 到了这一步,根本就不需要宗门的逼迫和压力,灵墨道人聪明的话,也得乖乖待在宗门能够庇护的地方。 这就是以假筑基啊...... 以人为药之后,面临的便是近乎举世皆敌的局面,硬生生將自己从人变成了宝药,自此之后所遭遇的几乎都是种种恶意,绝非单单一个修为止步不前就能概括的。 那些没有说出来的东西,才是最大的恶意。 从灵云峰顶下来的时候,方正神色略显难看。 他自己的道途都尚未明晰,就看到了旧时老友前行路上的大坑,偏偏以他现在的能力,至多也只是建议,而不能改善分毫。 回到住所的时候,不出所料的看到了李去浊。 “我刚打听了一下,过三天有前往坊市的飞舟,咱们一起跟著去一趟,会方便很多。” 李去浊显然也是个雷厉风行之人,昨日方正刚提,他便已有了安排。 “好啊。” 方正笑了笑,没有在这里多嘴。 无论如何,在別人家地盘说人家的坏话,既不好,也是一个危险的行为,有些事情,还是要有备无患的。 接下来的三日时间,方正保持了足够的克制,没有再去观想【神树崩灭图】,而是一直以【顽石心】修行神念。 只不过感受过【神树崩灭图】出类拔萃的效果之后,【顽石心】那般缓慢的水磨速度,实在是和蜗牛差不多,果真是磨人心智。 好在方正百年也挺过来了,不差这几天,神念的修行虽然也重要,但他尚未修行修仙百艺,暂时用处也没那么大,姑且忍耐一番。 三天之后,墨云峰所在处,一架飞舟已然备好。 李去浊领著方正登上飞舟,飞舟颇大,其上还有各个房间。 “飞舟到坊市仅需两日有余,这两天不要在飞舟內修行任何术法,基础修行即可。 飞舟上的灵阵若是感受到威胁,可不管什么身份令牌。” 李去浊提醒道。 “好。” 方正点头,看著那些在不断往飞舟上搬运灵材的弟子,面露古怪之色,“这一趟他们也是卖灵材?” “自然如此。” 李去浊也笑了,“成熟的那批灵材上缴宗门之后,剩下的自然归墨云峰处理。 弟子的俸禄、宗门的支出,可全都指望著这批灵材呢。你便不提,这一趟我也得跟过来。” 果不其然,方正很快就看到了之前给他办理身份凭证的赵炳文,得罪过的王执事......在墨云峰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来了。 虽说墨云峰名义上归属长霄门,但长霄门毕竟天高皇帝远,难保不会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为了一大笔灵材鋌而走险。 为了未来几年墨云峰、灵云峰的吃穿用度,一应花销,自然是要门內强者一起保驾护航。 这要是还能被劫道,那可就真的是打长霄门的脸了,必然会引来重拳。 两日多的时间,方正几乎没有出过门,一直在飞舟上修行,修行的閒暇时间则是翻一翻李去浊给的修行心得。 一路没有出过什么风浪、变故,当飞舟逐渐缓慢下来的时候,方正和李去浊已经站在了飞舟旁。 “那就是烟霞坊市,乃是上三宗的附属宗门联手促成,至今已有近二百年歷史,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大变故。 同时这里还是一处二阶灵脉,足以供应筑基修士修行,寻常修士哪怕是想要进去,都要先缴纳一枚灵石的过路费。” 李去浊特地讲解道。 “二阶灵脉?这么大手笔?” 方正如今可不再是对仙道两眼一抹黑的小白了,自然明白二阶灵脉即使对上宗来说,也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东西。 “哈,当年是好些修士一起发现的这地方,谁也没藏住消息,谁也没来得及占住。等大家都知道了,自然也就没人能够独占,最后反而是促成了联盟,也方便四方修士在此往来。” 李去浊说话间的功夫,飞舟已是逐渐停稳,有修士在下方特地接引飞舟。 烟霞坊市,已到! 第三十四章 只恨財力不足 飞舟在一处空地旁稳稳停下,四周还有身著青、白服饰的修士指引、看护。 而在空地的一旁,已有好几架飞舟早已停顿好。 “飞舟不能直接进入坊市內部,以免有歹人作乱。稍等片刻验明之后,就能跟著进去了。” 果不其然,约莫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烟霞坊市的修士就示意放行。 方正和李去浊自然也脱离了墨云峰的大部队,进入到了坊市之中。 “整个烟霞坊市,大致可划分为三个区域。第一个区域自然是正经的老牌商铺,里面的东西保证货真价实,由烟霞坊市作保,价格也会相应的贵上一些,但买的放心,用的安心。 第二个区域则是沿街的一些小摊贩,那些人经常在烟霞坊市之中摆摊售卖,背后基本上都是一个个小势力或者修仙家族,也有一部分掌握修仙百艺技艺的散修。 他们的东西质量可能不太高,但一般也没什么大问题,相应的价格比正经商铺就要低上一些。 至於第三个区域......” 顿了顿,李去浊道:“自行交易区域,烟霞坊市不做任何担保,买卖隨意,什么人都有,交易完成后哪怕买到了假货,也不许在坊市內发生任何的衝突。 像是一些杀人越货的东西,来歷不明的宝贝,都能在那自行交易区域中找到,不过买了也可能给自己添麻烦。但只要价格够低,总有人要,属於极考验眼力的地方。” “喔~话本小说里那些捡漏的好运儿是不是都是在自行交易区赚到的?” 方正玩笑道。 “哈......哪有那么多捡漏?几年不一定出一个,还说不定是自导自演。” 李去浊摇了摇头,问起方正的看法,“打算去哪看看?” “那肯定先看正版,再看贗品,实在没办法了再瞅瞅盗版唄。” 方正肯定的说道。 “那直接去百宝阁吧,烟霞联盟开的最大的商铺,里面不乏筑基级別的丹药、灵材,想要的东西基本应有尽有,正好也让你见识一下。 不过卖东西就別在百宝阁卖了,虽算不得黑心,也卖不得什么价。”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此间坊市最高的建筑,百宝阁! 其楼分为四层,一楼多是练气初期、练气中期的东西,二楼则是练气中期、练气后期所需之物,三楼往上,那是售卖筑基级別宝物的地方。 一楼人不算少,所幸店面也大,按照丹药、法器、功法等划分好了区域,可以直奔目標。 方正自然先赶到了售卖丹药的区域,一瓶瓶丹药早已书写好的名字摆放在柜檯上,而丹药名字旁还有一枚玉简,里面记载著丹药的来歷,效用,適合人群,甚至连炼製丹药的宗门乃至炼丹师都有记载。 方正隨意的在柜檯前看著,时不时的拿起玉简,神念探查,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所用过的丹药。 “养神丹,两枚下品灵石一个?!元气丹也要一枚下品灵石一个?” 看到那丹药的价格,方正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没有搞错,这么贵? 那岂不是说宗门发给他的丹药,其实比整年的俸禄还要高唄? “售卖的丹药,要赚灵石的。宗门有自己的灵材,自家的炼丹师,成本价和售卖价,本就不一样。” 李去浊显然早就知道了,在一旁憋著笑说道。 为什么提起修仙百艺,首先提到的便是丹、阵、符、器? 不仅是因为丹、阵、符、器基本人人需要,丹排第一也是因为这玩意儿最为暴利,还是实打实的消耗品! 成本价和售卖价只差几倍那都是极有良心的了,偏偏丹药还是想快速提升修为的刚需,你就说要不要吧! “贗品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方正极有哲理的说著,已经不看这里的丹药区域了,太特么贵了,跟奢侈品店似的,他又不是二世祖,没那个能力花销知道吧? “走,直接去二楼。” 方正转身就走,打定主意不可能在这里买东西,见识一下也就行了。 跑到二楼的柜檯前,方正直接找到功法修行区的店员问道:“敢问《天雷击木》观想图,售价几何?” “《天雷击木》?” 那店员也不含糊,从下方拿起一块儿玉简,片刻后道:“售价三百六十枚中品灵石。” 下品灵石,就是一阶灵脉所產的灵石,灵气含量较低,不堪大用,但给练气修士使还是够格的。 中品灵石,就是二阶灵脉才能產出的灵石,灵气含量更高,適合作为阵法、飞舟运转等日常大量使用的情况,效果更持久、稳定,不用那么操心和麻烦。 换算起来的话,一枚中品灵石大概能换取三、四枚下品灵石。 也就是说,单单一个《天雷击木》的观想图,至少要千余枚下品灵石! 他要是有这个財力,怕不是都够他修行到练气后期还走一截了! “那《將军百战图》呢?” 方正追问道。 “这个便宜些,仅需两百七十枚中品灵石。” “《白骨黄土观》?” 方正再问。 “这个要三百二十枚中品灵石。” 店员的话让方正很是无奈。 灵墨道人见多识广,推荐的也都是好东西。 奈何他实在是囊中羞涩,这特么的,把他卖了都买不起,全部身家凑一块儿就够个零头! “神魂观想图都这么贵么?那《顽石心》要多少?” 方正忍不住问道。 “《顽石心》便宜些,一百五十枚中品灵石足矣。像是那些带有特殊意象、神韵的观想图,製作起来更为艰难,成品率很低,价格自然也就更加的高昂。” 店员倒是耐心解释。 《顽石心》竟然也值四百余枚下品灵石?! 这倒是出乎了方正的预料,看了一旁的李去浊一眼,这么贵重的东西,李去浊说送就送了? “没看出来,你这么財大气粗。” 此前他对修仙界的物价体系不敏感,还真不知道那般贵重。 “反正我也用不到了,给你物尽其用就是。” 李去浊摆了摆手道。 《顽石心》虽然算不上神韵超然,意向也寻常,可怎么说也是能够用到练气后期、筑基之前的观想图,价格都极为逼近练气后期的法器了。 这份东西的含金量,远没有说的那么轻巧。 “只恨我財力不足......” 嘴上这么说著,方正心中却是活络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大丰收(求追读) 他真的需要一份额外的神魂观想图么? 未必! 毕竟他脑子里就有一副不知品阶如何,但肯定比这些市面上能买到的神魂观想图高到不知哪里去的【神树崩灭图】!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能够儘可能的安全修行神树崩灭图。 只要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不仅他的神念修行能够迅速精进,同时还相当於解放了《顽石心》,可以拿去售卖换取自己真正所需的修行资源! 儘管他卖起来肯定到不了一百五十枚中品灵石的高价,但再怎么说一百枚中品灵石总归是可以的吧? 换成修行资源的话,足够他快速將修为提升到练气中期。 毕竟练气中期的关隘於他而言已是畅通无阻,只差足够的丹药去快速提升修为。 对其他人来说,用能修行到练气圆满的法门换取快速修行到练气中期肯定是亏本生意,实在败家。 然而考虑到自己的年龄,方正自然赶时间的很,他缺的就是时间! 更何况修为的提升,也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底气和选择。 就拿修仙百艺来说,阵道最基础的入门要求就是神念强横、博闻强记,而丹道入门的要求除了天赋之外,修为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否则连丹火都难以掌控,遑论炼丹? 想碰这些东西的门槛,练气初期的修为是绝对不够的,连涉足皮毛的资格都没有。 一念至此,方正已是打定主意。 还是要先买一份能够保护神魂、神念的丹药,確保自己不会被【神树崩灭图】给崩灭了。 一旦他的神魂能够適应【神树崩灭图】的强度,【顽石心】也就不需要了,可以直接提现换成自身的修为,百利而无一害也! “走走走,这里不看了。” 打定主意的方正扭头就走,这地方的东西贵的出奇,了解一下行情尚可,真在这儿买那还是算了。 “跟我来吧,我还是认识几个熟人的。” 李去浊在修仙界的近百年也不是白待的,“我给你介绍个地方,以后想买、卖什么,去那里就行,不会欺你。” 沿著坊市街道七走八拐,李去浊带著方正一路来到了一间名为【茗香酒楼】的地方。 一路走到二楼一处包厢中,李去浊直接推门而入。 此时房间中已有两人,看到李去浊纷纷起身行礼,“李道友。” “赵道友,姜道友。” 李去浊同样是拱了拱手,笑道:“今儿给你们介绍个朋友,我的旧时好友,相识百载,方正,信得过。” 两人目光看向那白髮白须的身影,见其面庞红润,鹤髮童顏,亦是不敢怠慢,一同拱手见礼。 “这位是赵道友,出身赤霞派,隶属於紫烟阁,这酒楼就是赤霞派的资產之一。日后需要什么丹药之类的东西,找赵道友准没错。” 李去浊看向那较为清瘦的中年人介绍道。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赵定。” 赵鼎笑著说道。 “这位是姜道友,出身玄纹峰,隶属於演神宗。若有布置阵法所需,找姜道友准没错。” “在下姜胜,见过道友了。” 姜胜却是一个魁梧壮汉模样,连说话也瓮声瓮气,看起来不像是个阵法师,更像体修。 “见过两位道友了。” 方正亦是拱手见礼,这便算是认识了。 此间上三宗,长霄门、紫烟阁、演神宗,分別把持著法器、丹药、阵法之道,他们三人虽皆是下属宗门,可近水楼台先得月,拿到宗门的东西自然比旁人便利的多,难免会有自己用不了的、用不上的。 显然李去浊和他们关係也是不错,估计互通有无了很多年的时间,说话这才没有多少客气。 “快坐快坐,李道友,来的路上你们可遇到什么麻烦?” 赵鼎招呼大家坐下,旋即问道。 “嗯?为何这么说?” 李去浊问道。 “嗨,本该早几天到的灵鷲峰的人、灵鷲峰的人都没到,一点消息也没有,传讯灵符都没有回应。 这事儿现在是还没传出去,但已经派遣修士探查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赵鼎旋即说道。 “哦?” 李去浊想了想,“灵鷲峰、灵鷲峰都在东南方向,那边出变故了?” “不清楚,反正你们小心点,最近莫要乱跑。这消息也別往外说。” 赵鼎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了。” 李去浊微微点头。 “我看李道友气息已是圆满,日后是什么打算?是直接去上宗,还是先行突破?” 姜胜问道。 显然他们也是老熟人了,否则这种问题也不会轻易去问。 “李道友还没拿定主意呢,这种事自然该慎之又慎。” 李去浊还没有开口,方正忽然说道。 李去浊看了方正一眼,其他人也就罢了,方正是肯定知道他已经拿了那本《夺天造化福禄念心经》,几乎板上钉钉去宗门,怎么忽然这么说? 不过李去浊还是点了点头,“的確,事关重大,尚在思虑。” “这种事关道途之事,的確要思虑再三才行。” 姜胜闻言点了点头,颇为认同。 “閒话隨后再谈,我老友这里有一批灵材,赵道友看看?” 说话间,方正已是从袖中取出的储物袋,递给赵鼎。 赵鼎將之接过,神念一扫,其內的东西自然是一览无余。 “都是品相还不错的灵材,市价约莫在二百枚下品灵石左右。方道友第一次来这儿,咱们交个朋友,二百一十枚灵石如何? 日后若是需要什么丹药,也尽可来我这里,定给优惠价。” “赵道友豪爽。” 这个价格方正自然很是满意,比他拿去拖拖拉拉的卖强过太多,这就是有人脉的好处啊! “说起丹药来,敢问赵道友这里可有练气初期,快速提升修为到练气中期的丹药?” 方正也没客气,直接问道。 “自然是有。方道友要的是破境丹药,还是单纯提升修为的丹药?” 赵鼎追问。 练气初期到练气中期也是个小关隘了,天生神魂孱弱、神念不显的修士困顿个几年都正常。 自然也会因此诞生出帮助人破境的丹药,只是破境丹药价格通常比日常修行的丹药还要贵上许多。 看方正这鬚髮皆白的样子,赵鼎只当他是给后辈做打算。 “无需破境丹药,只纯粹的提升修为,越快越好,没有太大副作用就行。” 方正直言道。 “只提升修为......那『元阳丹』是不错的选择,其药力醇厚磅礴,另有稍许滋养气血之功,若非不滋养神念,给练气初期修士用绰绰有余。” 赵鼎说道:“我这里给方道友作价六枚灵石一颗,如何?” 方正看李去浊没有出声,便知晓这个价格已是颇为公道,当即点头道:“好,我要二十颗,剩下的折作灵石。” 將这些灵材卖出,有了本钱之后,他的修为也终於能够快速提升。 只要他的计划成功,想来到练气中期都不会花费太久的时间,完全可以依靠丹药给快速堆上去! 一个可以预见的飞速成长期,已是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