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魔才》 第1章 药人 “哥哥,不要……” 黑暗中,洛清晨隱约听到妹妹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他睁开了双眼。 妹妹穿著一件灰色的衣裙,小小的站在床前,满脸泪水地看著他。 “哥哥,你为什么要砍掉我的脑袋?” 妹妹哭泣著问他。 洛清晨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见妹妹的脑袋忽地一歪,从脖子上掉落下来。 无头尸体佇立床前,鲜血喷射,洒落在他的脸上。 灼热而刺痛。 洛清晨从梦中惊醒。 妹妹的哭泣声与质问声,依旧在他耳中清晰地迴荡著。 洞外,已是黑夜,万籟俱寂。 只有夜风的呜咽声,如泣如诉。 他缓缓醒过神来,聚焦视线,看向了四周的环境。 眼前所见,是一座岩洞。 地面洒落著石屑,泥土,枯叶,以及已经变黑的斑斑血跡;缝隙里生著杂草,苔蘚,以及一些不见天日的霉菌。 墙壁上的岩石,色泽不一,满是风化剥落的痕跡。 在靠近洞口的石壁上,赫然掛著三张血淋淋的人皮,皆披散著长发,耷拉著脑袋,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著。 从上面的血跡来看,这三张人皮显然刚剥下不久。 而在岩洞深处,火光跳跃,忽明忽暗。 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隨著阵阵烟雾,飘荡而来。 最里面,还有另外几座岩洞,空阔幽深,互相串连,组成了一片幽暗而阴森的洞窟。 这片洞窟位於黑狱山脉,处於御魔宗所在的山峰之下。 御魔宗是羽国赫赫有名,或者说是臭名昭著的修炼门派,全宗上下以血修炼,门下弟子更是被冠以“血修”或“魔修”之称號,宗门则被人们认为是羽国最邪恶,最可怕的魔宗。 而他现在的身份,则是御魔宗的“药人”。 据说御魔宗的任何修炼功法,甚至炼丹炼器之术,都需要鲜血作辅。 所以御魔宗上上下下,无论是宗门长老,还是內门外门弟子,都各自饲养著属於自己的药人。 药人平常要提供鲜血,有时候,还要提供血肉,甚至是整个身体。 更甚者,可能还要提供魂魄。 只要对方需要,药人必须付出一切。 洛清晨成为药人,是在六天前。 那一日的夜晚,魔物作乱,整个清水镇都处於火光与血腥之中,到处都是尖叫奔跑,绝望哭泣之声。 死人的尸体,堆满了大街小巷。 他的家人也在那晚,躺在了血泊之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那个时候,御魔宗的人最先赶到。 於是他就被带来了这里,成为了一名御魔宗弟子的药人。 或许是那晚看到太多死人的缘故,此刻,看著洞口墙壁上掛著的那三张血淋淋的人皮,他心头竟出奇的平静。 “也许很快,我也会被掛在那里。” 他心头暗暗道。 这时,岩洞深处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向著这里走来。 地面的枯枝,石屑,发出了“咯吱咯吱”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听来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凝目看去。 昏暗的光线映照出一道强壮的身影,脸上的轮廓还未清晰,声音已经传来:“洛师弟,你醒了?” 张大山带著满身的血腥味,从黑暗中走出,来到他旁边的角落里坐下,先是长呼了一口气,这才道:“累死我了,第一次帮师父处理尸体,还好没有犯错。” 他伸出了一双血淋淋的手,笑道:“本以为人的尸体会很可怕,原来跟牲畜的尸体没什么区別,都是一张皮,几块肉,又脏又臭。” 洛清晨看著眼前的强壮青年,没有说话。 张大山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道:“怎么了,还没恢復过来?” 洛清晨闻言怔了一下,驀然想起了什么,低下头,看向了自己右手的手腕。 那里赫然出现了一道伤疤。 六天前,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夜晚,那位被他称作“师父”的御魔宗弟子,便用匕首割破了他的手腕,收走了一大碗鲜血,用来修炼。 “洛师弟,你身体还是不行啊。” 张大山挽起了自己的袖子,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面赫然出现了三道伤疤,其中一道很新鲜。 “看看我,可比你割得多。多吃点肉,自然就补回来了。”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肉乾,递到了他的面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多谢师兄。” 洛清晨没有推辞,接过肉乾,开始啃了起来。 肚子的確饿了,似乎饿了很久。 这块没有任何味道,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肉製成的肉乾,咬在嘴里,竟是那么的香甜。 张大山盯著他看了几眼,突然问道:“洛师弟,听说你亲手杀了你妹妹,砍下了她的脑袋,所以才被师父看中,带回这里?” 洛清晨闻言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继续沉默地咀嚼著嘴里的肉乾。 张大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就是隨口一问,咱们这些生来就如牛马的底层人,有时候就只能心狠手辣,才能活下去,我理解你。” 隨即他又长嘆一声道:“若是有別的选择,谁愿意来这里当药人呢?活著时身子不是自己的,鲜血,皮肉,骨头,他们想用就用,想宰杀我们就宰杀我们;即便是死了,连尸体都不能入土为安,不是被拿去肢解了炼药,就是被拿去炼成尸奴,供他们使唤,何其悲惨!” 洛清晨沉默了一下,问道:“不是说,药人也可以成为弟子,进入宗门修炼吗?” 张大山闻言苦笑一声道:“洛师弟也抱著这个希望吗?” 说著,他摇了摇头,继续道:“不是师兄打击你,药人的確可以成为弟子,而且不用成为弟子就能得到功法修炼。不过想要修炼成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百个药人里面,恐怕就只有一两个能够修炼成功,甚至一个都没有。” “这么难吗?” 洛清晨微微皱了下眉头。 张大山又长嘆一声,:“的確很难。你想想,我们身为药人,隔几日便就要给师父提供鲜血修炼,即便有肉和药物补充,身体恐怕也受不了。而想要修炼,必须要有一个强壮的身体,更关键的是,咱们御魔宗的修炼功法,都需要耗费鲜血才能修炼,你觉得我们普通人,有那么多鲜血吗?鲜血不够,又身子虚弱,功法无效,如何修炼?” 洛清晨的目光,看向自己右手手腕上的伤口,沉默不语。 “当然,如果你修炼天赋不错,或者有大量钱財购买补血药丹食物等,又或者运气很好,遇到某位前辈帮忙,还是有机会的。” 张大山似乎怕这些话掐灭了他心头的希望,又补了一句。 两人正说著话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洛师弟,进来一下,师父叫你。” 洛清晨心臟急跳了一下,起身向著里面走去。 岩洞深处,燃著火焰。 火光昏黄,照亮了里面的黑暗,在墙上投下了两道高矮不一的身影。 二师兄杨明身材瘦小,正低头在捡著角落里堆放的柴火,整个脸颊隱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晰。 刚刚就是他出声喊洛清晨进来的。 另一道身影穿著青袍,闭著双眼,正一动不动地端坐在火堆旁的蒲团上。 观其容貌,不过三十来岁,却是满头灰发,看著颇为苍老。 此人正是三人的师父田峰。 火堆之上,一口大锅正架在上面烧著,锅里汁液沸腾,咕咕作响,飘起的刺鼻气味,瀰漫著整座洞穴。 “师父。” 洛清晨上前,对著蒲团上的人低头拱手,语气恭敬。 田峰缓缓睁开眼来,打量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沙哑地道:“看来,你恢復的不错。过来吧,为师还需要一些鲜血。” 说著,他已拿起了旁边放著的匕首。 洛清晨没有犹豫,像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木偶一般,低头走到了他的面前,跪坐在地上,伸出右手,拉起衣袖,露出了留著刀疤的手腕。 没有哪个药人敢在这个时候犹豫。 犹豫的药人,现在都只剩下了一张皮。 田峰没有再说话,手中匕首在他手腕轻轻一划,割开了皮肉。 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田峰放下匕首,一手端起地上的大碗,一手箍住了他的手臂,拇指在穴道一捏一放,鲜血便加快速度急涌而出。 洛清晨的手臂微微颤抖著,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恐惧。 很快,鲜血装满了大碗。 田峰鬆开手,拿出了一瓶药,在他伤口上倒了一些粉末,然后又拿出了纱布,把伤口紧紧缠绕了起来。 “好了,去吧。” 说完,他又扔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肉块道:“这是参鹿肉,吃完好好休息,儘快养好身体。” “多谢师父。” 洛清晨忍著疼痛,捡起地上的参鹿肉,从地上站起。 谁知他刚站起,突然感到头晕目眩,身子一软,便向著旁边踉蹌而去,靠在了墙壁。 抱著柴火过来的杨明,並未看他一眼。 田峰端起了那一大碗鲜血,起身倒进了锅里,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洛清晨默默地扶著墙壁,准备离开,突然又看向火堆前的身影道:“师父,我明日想要下山一趟。” 田峰看向他道:“做什么?” 洛清晨恭敬道:“明日是我亲人的头七之日,弟子想要去祭拜他们。” 田峰微微皱了皱眉,似乎犹豫了一下,冷冷地道:“记得回来。” “是。” 洛清晨没再打扰,扶著墙壁,慢慢走了出去。 “洛师弟,你没事吧?” 来到外面,张大山见他脸色苍白,手腕上缠著纱布,立刻猜到了什么,不禁嘆了一口气,低声道:“师父这般频繁取血,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洛师弟,你快休息吧。师父应该要药浴了,我得进去伺候著。” 张大山把他扶到了角落里,便匆匆去了里面。 外面的岩洞,安静下来。 洛清晨坐在黑暗的角落里,靠著墙壁,闭上双眼,轻轻呼吸著。 手腕处的疼痛,阵阵袭来。 但此刻他的心头,並无恐惧。 他的视线,正看著体內出现的那两根血条以及后面的文字。 【第一根血条:70%】 【第二根血条:100%,现等级:普通血液,下一等级:鎏金血液】 普通人只有一根血条,失血大於30%便有休克风险,大於40%或者50%,便有死亡风险。 而他,即便失血100%,还有第二根血条可以瞬间补充。 並且,第二根血条似乎还可以升级。 在御魔宗,无论是各种修炼功法,还是冲关突破,抑或是炼器炼丹,都需要最新鲜的血液。 而且很多关键时候,只能自己的鲜血才是最有用的。 所以,这个门派非常適合他。 不过,他必须儘快成为御魔宗真正的弟子,而不是药人。 脑袋依旧眩晕。 但为了不被人察觉,他並没有选择立刻加血。 第2章 妹妹 翌日早上。 洛清晨在忙完一些杂活后,便去田峰那里告知一声,准备下山。 田峰药浴完,正在修炼,闻言只是淡淡地道:“早去早回,若是逃跑,你该知晓后果的。” “弟子知晓。” 洛清晨恭敬退下。 张大山把他送出了洞府,塞给了他一支匕首,叮嘱路上小心。 “下山时儘量走大路,以免碰到野兽。” “到了镇上,少与人说话,更不可透露你现在在哪里。” “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洛清晨道谢后,拿著匕首,向著山下走去。 这片洞窟位於御魔山脉一处的半山腰。 一路上道路崎嶇,林木茂盛,只见飞鸟,不见人影。 毕竟这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宗所在地,就连打柴的也不敢轻易靠近,自然不会有其他人。 野兽是有的,但大多都被嚇走,白天几乎不会出现。 即便如此,洛清晨依旧不敢大意。 他手握匕首,顺著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快速下山,不敢半刻停歇。 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还好,一路安全。 待他出了树林,来到了视野开阔的山脚下时,抬头望去,立刻就看见了远处那座小镇模糊的轮廓。 清水镇距离这里並不太远。 所以那晚出事时,御魔宗的人才最先赶到。 当然,也有可能那些魔物就是御魔宗故意引来的,从而正大光明地掳走镇上的人,充当修炼材料。 稍作歇息,继续赶路。 晌午时分,他终於来到了小镇。 但曾经那座熟悉的小镇,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瓦砾,烧焦的土地,发黑的血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死寂的味道。 风吹过时,黑色的灰烬从焦黑的废墟中飞起,像一层灰雾在半空飘荡著,使得整座小镇都笼罩在一种昏暗阴沉的光线之中,仿佛另一个阴暗世界。 昔日热闹的风铃街,如今只剩下了破碎。 那一只只掛在商铺前,被装饰的五顏六色,在风中发出清脆声响的彩色风铃,也全部埋入尘土之中。 “哥哥……” “阿晨……” 他站在原地,脑海中忽地浮现出小时候与妹妹和小伙伴们,在这条街道上嬉戏奔跑的画面。 然而眼前的一切,又让那些画面变得遥远而脆弱。 如泡沫,一碰即碎。 “儿啊——” 突然,不远处的废墟前,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哭嚎声。 一名老人正在祭奠他的亲人。 洛清晨从回忆中醒来,在不远处的摊贩前买了纸钱,祭品,来到废墟的另一边,在一座小小的土包前跪了下来。 “纸钱吆——” “纸屋纸马纸人,什么都有吆——” 今日是小镇去世居民的头七之日,所以小镇外,早已摆上了许多卖祭品的摊位。 许多人从附近的清河城和其他小镇赶来,祭奠自己逝去的亲人。 “阿晨!” 洛清晨正低头默默地烧著纸钱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小路传来。 抬头看去,五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正各自挽著篮子,从小路走来。 五人看向他的目光,神色各异。 刚刚出声喊他的,是一名穿著蓝衫,身材瘦高的少年,只见对方看到他后,满脸惊喜之色,便要过来。 这时,旁边那名穿著翠绿衣裙的女孩,却是一把拉住了那少年。 “王子良,你做什么?那样的人,你还敢过去与他说话?就不怕他一斧头把你也给砍了?” 女孩疾言厉色,看向洛清晨的目光畏惧而陌生。 旁边另一名身材瘦小的少年,也低声道:“阿良,那傢伙可是心狠手辣,一斧头砍掉了他妹妹的脑袋,现在进了魔宗,只怕……” “別胡说!” 那名叫王子良的少年,立刻道:“你们肯定都误会阿晨了,阿晨才不会做出那等残忍之事!他比谁都爱小雨,怎么可能砍掉她的脑袋?” 另一名穿著儒袍,作书生打扮的少年,冷哼一声道:“这可是天哥亲眼看见的,天哥还看见这傢伙跪在一名魔宗的白髮魔头面前,哭著哀求对方,让对方收他为弟子。哼,这傢伙估计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心狠手辣和冷血无情,才一斧头砍掉小雨的脑袋的。” “肯定是!” 穿著翠绿衣裙的女孩,又偷偷看了那边一眼,低声道:“听说魔宗最喜欢收那些心狠狠辣的人为弟子了,这傢伙为了进魔宗,六亲不认,亲手砍掉自己妹妹的脑袋,已经变成一个魔头了。我们快走吧,离他远点。” 另一个矮壮的少年,目光仇恨地道:“大家都说屠杀咱们小镇的那些魔物,都是御魔宗那些魔头放出来的,那些魔头想要我们的鲜血修炼……” 双方距离並不太远。 这些话,洛清晨都听在耳中,脸上却並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那名叫王子良的少年,在犹豫了一番后,还是挣脱了那名女孩的手,向著他走了过来。 “阿晨……” 这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心里似乎也有些害怕起来。 洛清晨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阿良,你也来了。” 王子良急跳的心臟,平静了一些,心头暗暗鬆了一口气,然后在他旁边跪下,从篮子里拿出了一叠纸钱,放进了火堆中。 待那些纸钱燃烧起来时,他方转头看向眼前的好友,道:“阿晨,你……你还好吗?” 洛清晨道:“挺好,你呢?” 王子良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我也挺好,我现在在清河城里,帮我二舅做生意,二舅他们对我都很好。” 洛清晨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然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 赤红的火焰燃烧著纸钱,黑色的灰烬在风中旋转。 昨日的记忆,似乎已经渐渐模糊。 犹豫良久,王子良终於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问题:“阿晨,他们都说,那晚……那晚你杀了小雨,砍掉了她的脑袋,是真的吗?” 洛清晨看著眼前燃烧的火焰,沉默不语。 王子良勉强笑了笑,道:“肯定是假的,你对小雨那么好,她是你妹妹,你怎么可能杀她,天哥肯定看错了。” 洛清晨又沉默片刻,开口道:“我的確砍掉了小雨的脑袋。” 王子良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但很快,他就道:“阿晨,你一定有苦衷,对不对?我相信你不会伤害小雨的,你当时一定是被逼的,被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逼的,对不对?” 洛清晨眸中映著跳跃的火焰,神情木然,並未回答。 王子良仔细盯著他脸上的表情,看了许久,不敢再提这件事,脸上重新挤出笑容,说起了其他小伙伴们:“文祖去了药铺当学徒,阿翠进了贵人府中做事,阿年如愿以偿地进了书院读书,明年准备去科考呢。最厉害的是天哥,进了武馆习武呢……” 他笑著说著每个小伙伴现在的生活,又说著他在舅舅那里的生活,语气里洋溢著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然后,他又犹豫一下,看著眼前的好友道:“阿晨,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清河城?我去跟舅舅说一声,让你也去那里做事,好吗?” 洛清晨沉默著,没有说话。 王子良的脸上满是担忧,低声道:“听说魔宗的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天哥还说,你去了魔宗,很可能是做那些魔头的药人……” 洛清晨並未隱瞒,语气平静地道:“我现在的確是他们的药人。” 王子良顿时脸色发白,颤声道:“阿晨,那你……” “我没事。” 洛清晨的脸上表情很平静,看著他道:“阿良,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没事。” 王子良张了张嘴,本想继续劝他跟自己一起进城,但突然又想到了天哥说的那些话,任何人一旦进入魔宗,就很难再离开,除非死在那里。 他低下头,没敢再劝说,心头暗暗可怜道:只怕阿晨已是身不由己,那些魔头怎会让他轻易离开? “阿良,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 洛清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子良揉了揉眼睛,忍著心头的悲伤,准备向他告別,突然又起一事,忙道:“对了阿晨,你还记得雪非雪吗?我前两日在城里遇到她了,要不是她主动喊我,我还真认不出来她。她现在长得很高了,而且长得比小时候还要漂亮,还成了雪玉宫的弟子,身边跟了许多人,像是仙女一样呢!” “雪非雪?” 洛清晨闻言怔了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道纤瘦娇小的身影来。 王子良惊讶道:“你不会已经忘记她了吧?你们不是还定亲了吗?听我娘亲说,当时是雪非雪和她娘亲主动去你们家提的亲,你家还写好了婚书,互换了定亲信物呢。当时小雨很高兴,到处炫耀呢,还经常当著雪非雪的面喊她嫂嫂,让她买糖吃呢。” 洛清晨只是短暂地恍惚了一下,便收起了心头的涟漪,平静地道:“我记得她离开小镇,已经有五年了吧?” 王子良怔了怔,不禁嘆了一口气道:“是啊,的確已经有五年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好友的意思。 五年了,什么事情都会改变,何况是小时候年少无知时做出的决定。 两人已经有五年没有再见了。 如今,一个成了羽国五大宗门之一雪玉宫的弟子,光彩夺目,前程似锦;而另一个,却家破人亡,成了魔宗的药人,还背负著杀害妹妹的恶名。 一个名门正派,一个邪恶魔宗。 记得对方又如何? 自古正邪不两立,说不准某一天两人见面了,还会刀剑相向。 王子良没有再说下去。 前两日见到那少女时,对方清清冷冷,似乎並不愿意提起小时候的事情,甚至也没有主动问起小镇上的其他人,包括她的“未婚夫”。 显然,她与他们,已不在同一个世界。 “走了。” 洛清晨没再逗留,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离开了。 待他走远后,另外几个少年少女方来到了王子良的身边,好奇地询问起来。 “阿良,你跟他聊什么了?” “他有没有承认,他杀了小雨?哼,肯定不敢承认。” “他在魔宗做什么?杂役还是药人?” 王子良没有回答,目光遥送著那道渐渐隱没在远处草木下的孤寂身影,心头暗暗道:阿晨肯定是被逼的,肯定是的……他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太阳向下坠落,小镇渐渐模糊。 洛清晨回过头,又看了小镇最后一眼,脑海中不禁再次浮现出妹妹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来。 恍惚了片刻,他从怀里贴身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块摺叠的厚厚白布。 白布缓缓拆开,里面紧紧包裹著一支破旧的小旗。 旗帜表面已经褪色,变得灰暗泛黄,中间绣著白色骷髏头的位置,还破了两个小洞,纤细的旗杆也已经裂开。 这是御魔宗最普通的法器,十魂幡。 而他妹妹的魂魄,就在里面。 第3章 魂幡 “哥哥!快跑!” 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半片夜空,四周的尖叫声,如潮水一般涌来。 奔跑中的兄妹两人,被地上的尸体绊倒。 当一道狰狞的黑影向著洛清晨扑来时,妹妹挡在了他的身前,被黑影的利爪贯穿了身体。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道黑影。 而对方的另一只利爪,也如尖刃一般刺向了他。 那一刻,他的心头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当他抱著必死的决心扑在那道黑影身上时,对方那扭曲而丑陋的身体,倏然变成两半,倒在了地上,滋滋作响,然后便化为了一滩脓液。 前方,一道身穿黑袍,满头白髮的瘦高身影,提著剑,站在那里。 夜风吹拂著他的白髮与黑袍。 那黑袍的胸前,绣著三颗堆叠在一起的骷髏头,在火光的映照下,栩栩如生,狰狞而可怖。 “抱歉,来晚了一步。” 他生著一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容,手中的宝剑,还滴著刚刚那只魔物的绿色血液,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 洛清晨抱住了满身鲜血的妹妹。 “哥哥,快……快跑……” 妹妹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洛清晨悲痛大哭。 白髮年轻轻轻嘆了一口气,便拎著剑,准备离开。 洛清晨突然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地哀求:“前辈,救救我妹妹!” 白髮青年停下脚步,看向他道:“人已经死了,我又不是神仙,如何救她?魔物还未清除完,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说完,便向著小镇中心走去。 “求求你!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 洛清晨在地上砰砰磕头,一边磕著,一边哭著哀求著,脸上满是泪水,额头上满是鲜血,无助而绝望。 白髮青年没再理他,拎著剑,继续向前走去。 而身后的磕头声和哭泣声,依旧在持续著,悲慟的像是墮入了无尽的深渊, 白髮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加快脚步离开时,忽地看到旁边的地面上,掉落著一面巴掌大小的小旗。 洛清晨正在悲痛与绝望之中,那名白髮青年的声音去而復返:“人我是没法帮你救活的,不过,她的魂魄还未离去,我可以帮你暂时收进这十魂幡中。你带在身上,也算是有个念想。” 洛清晨满脸泪水地看向他,脑中一片空白,不明其意。 白髮青年一手捏著那面破旧的小旗,一手捏了个法诀,对著他怀里的女孩尸体点了点,手指像是在拉扯著什么,缓缓指向了手里的小旗。 “哗!” 小旗光芒一闪,便立刻又重归寂静。 “好了。” 白髮青年把手里的小旗,递到了他的面前,提醒道:“你妹妹的魂魄已在这面小旗里,不过这十魂幡已经受损严重,估计最多只能再支撑一个月的时间。还有,你需要每日滴两滴精血,方能暂时维持里面的空间,否则,恐怕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法支撑。” “一个月的时间,也够你与她告別了。” 他把小旗塞进了他的手里。 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又回过头来,看向了他怀里的女孩尸体,迟疑了一下,提醒道:“你妹妹长得挺漂亮,你最好把她的尸体毁掉,否则,可能会有人把她带走,炼製成尸奴。” 说完,他便拎著剑,大步离开了。 四周的房屋,燃起了更大的火焰,惊恐的尖叫声,仓皇的奔跑声,响彻著大街小巷,仿佛世界末日。 当另一名身穿骷髏头黑袍的披髮老者,挨个翻看地上的尸体,找到这里时,正看到一名满脸泪水的少年,高高扬起手中的斧头,砍向地上一名女孩的尸体。 火光映照著少年那满是泪水,异常狰狞的面孔。 那少年用尽全力,砍下了女孩的脑袋。 披髮老者愣了一下,来到了他的面前。 当看到地上女孩的尸身和容貌时,他顿时脸色一变,怒道:“你小子做什么?为何要砍掉她的脑袋?” 洛清晨紧紧握著手里的斧头,脸上和身上满是妹妹断颈处喷射的鲜血,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著。 他没有说话,红著眼睛盯著面前的披髮老者。 四周燃烧的火焰,把他映照得宛若刚从血海地狱里爬起的狰狞恶鬼。 他的双眼仿佛都在滴血。 “好一个极品尸奴,竟被你小子给毁了!” 披髮老者见他不说话,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孩,顿时怒火中烧,扬起手掌便要结果了他。 这时,另外几道身穿骷髏头黑袍的身影,从小镇外疾掠而来。 “王师叔,怎么样了?魔物都诛杀了吗?” 几人看到披髮老者,连忙出声问道。 披髮老者眼中寒芒闪烁了一下,似有顾忌,又目光阴沉地看了眼前满身血污的少年一眼,转身离开,冷声道:“跟著老夫。” 那几名身穿黑袍的年轻身影,连忙跟在了他的身后,进了小镇。 直到几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远处的火光中时,洛清晨方浑身瘫软地,缓缓坐在了地上。 手中依旧紧紧握著那柄斧头。 看著妹妹满是鲜血的尸体,他目光空洞,神情呆滯,仿佛只剩下了一具躯壳。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与他无关。 直到不远处的尖叫声,唤醒了他。 “妹妹的魂魄还在!” 他驀然想起了什么,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了那面破旧小旗。 “御魔宗那么厉害,连人的魂魄都能收起来,是否也有方法,可以帮妹妹重塑肉身?” 当他想到这些时,绝望的心头,立刻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於是,当那名叫田峰的御魔宗弟子,从小镇中心出来时,他主动上前,哀求对方收下自己。 田峰刚好需要一个药人,於是就是带著他回到了山洞。 几日旁敲侧击的询问,他並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也收穫了很大的希望。 受损的十魂幡是可以修復的。 修復完整的十魂幡,只要保养妥当,里面的魂魄是可以存在很久的。 並且,十魂幡还可以升级。 如果升级到百魂幡,千魂幡,万魂幡,那么里面的魂魄就会存在更长时间,甚至会永久存在。 而且,据说魂魄与法器和修炼者一样,也可以升级。 “这样的话,哪怕妹妹暂时无法復活,也会一直在我身边……” “魂魄既然可以升级,那么,就有希望重塑肉身……” “只有进入御魔宗,才能得到这些答案!” 山风呜咽,把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看著手里破损的旗帜,想著那晚妹妹死去的画面和自己的选择,他內心涌起的悲痛,很快就化为了坚定不移的动力。 “我一定要儘快摆脱药人的身份,成为御魔宗的弟子!” “十魂幡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只有儘快进入宗门,才有办法修復它!” 天边,太阳已经西斜。 夜晚的山林,会有野兽出没,非常危险。 他不敢停歇,继续快步前行。 “嗖——” 正在此时,旁边的灌丛突然窜出一道红影,向著他刚落下的右脚扑来! 洛清晨嚇了一跳,猛地蹦跳而起,躲过了对方的闪电一击。 刚落地,他便又慌忙向前跳了几步。 见对方没有追来,他这才转头定眼看去,那偷袭之物,竟是一条毒蛇! 那毒蛇身长一米有余,全身鳞甲鲜红,脑袋呈三角形,正盘在那里对他吐著蛇信,嘴里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洛清晨立刻去不远处找来了一根木棍,便要过去击打。 那毒蛇倒也聪明,见他拿著木棍返回,立刻俯下脑袋,快速向著另一边的灌丛爬走了。 洛清晨见那灌丛茂密,毒蛇很快没了影踪,怕对方躲在里面回头偷袭,没敢再去追。 正要拿著木棍离开时,忽地见刚刚毒蛇窜出的那片草丛里,生著几朵色彩艷丽的蘑菇。 此时,夕阳已经快要落山。 当洛清晨爬上岩洞坐落的山坡上时,夜幕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下。 整座山林,顿时昏暗下来。 洛清晨正小心翼翼地向著岩洞走去时,忽地听到右侧的岩石后面,传来说话声。 “那小子不会真的不回来了吧?” “不会,师父的手段,这几日他也看到了,谅他也不敢。” 洛清晨屏住呼吸,躲在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大师兄张大山和二师兄杨明的谈话声,再次传来。 “大师兄,你对那小子倒是挺好,给他肉吃,还把唯一的匕首给他了,是怕他死得早了,你自己受苦吧?” “哼,他若是这么早就死了,你也不会好过。师父如今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隔几日便需要新鲜的血液,不把他养好了,你我两人可能都走不出这山洞。” “的確,不过估计也养不了多久了。以那小子的身体来看,再取几次应该就坚持不住了,毕竟这里可没有补血的丹药给他吃,到时候……” “应该就在这几日,师父今早说了,还需要一具新鲜的尸体熬药……” “哦?” 杨明的声音,忽地警惕起来。 两人都不再说话。 沉默片刻,张大山从岩石后走出,道:“我去接一下他,免得他被野兽吃掉了。” 杨明也跟著走出,目光闪烁地盯著他。 这时,已经悄悄后退了一段距离的洛清晨,故意踩在地上的一根枯枝上,发出了声音,然后气喘吁吁地走了过去。 “洛师弟,你回来了!” 张大山立刻满脸笑容,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关切:“还以为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我正准备下山去找你。” 杨明则目光阴沉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向著山洞走去。 “多谢大师兄,我没事。” 洛清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神色平静。 “呱——” 夜幕笼罩著整座山林,一只乌鸦从两人的头顶飞过。 两人说著话,一起进了山洞。 第4章 死刑 洞穴深处,火光幽暗。 岩石堆砌的灶台上,一口大锅正盖著锅盖,在小火熬製著修炼所需的药汁。 满头灰发的田峰,盘膝坐在一旁,闭目静心。 洛清晨迈著虚浮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恭敬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田峰没有睁眼,沉寂片刻,开口道:“去休息吧,明晚我还需要一些鲜血。” 洛清晨心头猛地一沉。 “是。” 他没敢多说,低头退下。 在身影隱入外面黑暗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才敢露出一些表情。 昨晚刚抽的鲜血,明晚竟然还要抽。 这才间隔了一天。 一般的药人,在当天抽完一次鲜血后,需要至少等到半月之后,等身体稍稍恢復了一些,才会再抽。 只有这样,才能持久。 若是抽血的时间间隔太短,药人的身体,很快就会因为虚弱而患病死亡。 一些体质稍弱的人,甚至会当场休克而亡。 联想到刚刚在洞外偷听到的话,他心头已经確定,这位所谓的“师父”,不仅想要抽乾他的血液,而且还看上了他的血肉! 对方的心里,显然已经判定了他的死刑。 抬头望去,洞口墙壁上掛著的那三张的人皮,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著,仿佛在向他招手,又仿佛在说:来吧,就等你了。 “洛师弟,师父说什么了?” 这时,大师兄张大山,从旁边的黑暗中走出。 其实刚刚洞里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洛清晨收起脸上表情,语气平静道:“没什么,师父只是说,明晚还需要用血。” 张大山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应该要用杨师弟的血了,你昨晚刚流了一大碗,不可能再用你的了。” 洛清晨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张大山笑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昨晚刚流的血,今日又奔波了一天,估计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吧?快去休息吧,师父若是有事吩咐的话,我会去叫你的。”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多谢大师兄。” 洛清晨没再多说,道谢后,去了不远处的角落里,躺在了地上,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张大山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去了里面。 待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后,洛清晨又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再次看向了洞口墙壁上那掛著的三张人皮。 “我也要像它们一样,被掛在那里吗?” 不,当然不。 他若是死了,妹妹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看向了体內。 第一根血条的70%,已经变成了75%。 一天的时间,恢復了5%的血液。 但他知道,现在恢復的5%,只是身体在紧急状態下,快速恢復的稀薄血液。 身体依旧非常虚弱。 普通人想要彻底恢復之前的状態,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而他…… “加血!” 他看向了第二根备用血条,意念一动,第二根血条的100%状態,立刻就变成了90%。 而第一根维持生命的血条,则立刻从75%,瞬间飆升至85%! 这次可不是稀薄的血液,而是纯度极高的血液! 他立刻感觉体內的缺失,得到了大量的补充。 这一刻,眩晕消失,头疼消失,力量似乎也瞬间恢復了一些。 他不敢加的太多,怕被察觉。 当然,也不敢不加。 毕竟明晚还要被抽血,若是只剩下了75%的血,只怕明晚抽血时会当场休克而亡。 一旦他进入休克状態,等待他的估计就是剥皮和肢解了。 所以,他必须维持好身体状態,以应对明日之事! “不过,第二根备用血条里的血液,该如何补充?” “难道,也是像第一根血条一样,等待它自行缓慢恢復?” 看著第二根备用血条,他心头暗暗思索著。 这时,一股疲倦如潮水般袭来。 失血的虚弱与白日的奔波,让他的身体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极度渴望睡觉休息。 想到明晚之事,他没敢再浪费时间,闭上双眼,平復情绪,准备好好休息一晚,养好精神。 是生是死,就看明晚了。 很快,他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的很沉,竟一直睡到了第二日的傍晚。 当他醒来时,发现洞外的太阳,已经坠到了山头,马上就要落山。 “咔!” 洞外响起了清脆的劈柴声。 洞穴深处,寂静无声。 或许是知晓了他今晚的结局,张大山和杨明都没有来喊他做事,那位师父也没有再叫他。 “在他们心里,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吗?” 他没有再多想,坐起身,又查看了一下体內的血条,发现第一根血条已经从昨晚的85%,恢復到了90%;而第二根备用血条,却是完全没有动,依旧是昨晚的90%。 他心头暗暗疑惑。 第二根血条,似乎无法自动恢復,那该如何补充消失的血液? 难道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彻底没有了,根本就没法再补充? 不对。 既然第二根血条能够升级,那就一定是可以补充的。 只是,他暂时还不知道方法。 正在他暗暗思索著时,二师兄杨明抱著刚劈好的柴火,从洞口走了进来,见他醒来,只是目光淡漠地瞥了一眼,並未说话,径直向著洞穴里面走去。 过了片刻,杨明又从里面出来,扬手扔给了一块鹿肉,冷声道:“师父给你的,赶紧吃了,今晚师父还要用你的血。” 说完,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出了洞穴。 那最后一眼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洛清晨默默捡起地上的肉块,握在了手里,脸色了变幻一会儿,抬起目光,望向了洞穴深处。 那里幽深黑暗,阴森死寂,仿佛一只张开的巨口,正冷血无声地等待著他。 洞外再次响起劈柴的声音。 不多时,浑身大汗淋淋的大师兄张大山,从洞外走了进来,见他醒来,脸上立刻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洛师弟,你醒了,睡好了吗?” 洛清晨微微点了点头,突然道:“大师兄,可以借我一块肉吃吗?师父刚刚给我了一块肉,但我肚子太饿,感觉不够吃。” 张大山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似乎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从怀里拿出了一块肉,递到了他的面前,笑道:“自家师兄弟,说什么借不借的,快些吃吧。你失血太多,是要多吃些肉。” 洛清晨接在手里,道:“多谢大师兄。” 张大山笑了笑,向著里面走去,道:“我先进去了,有事叫我。” “嗯。” 洛清晨看著他强壮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手里的肉。 洞外夕阳,很快落山。 夜幕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整座山林顿时陷入了黑暗。 洞穴內,也是一片漆黑。 只有最深处,燃著昏黄的光线,却只能幽暗地照亮那一小片空间。 “咯吱……”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坐在角落最黑暗处的洛清晨,缓缓睁开了双眼。 张大山和杨明同时出现。 似乎怕他逃跑,杨明径直过去站在了洞口的位置,目光阴冷地盯著他。 张大山则嘆了一口气,目光怜悯地看著他道:“洛师弟,师父这几日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让你进去再挤些血,不多,就要一碗。” 就要一碗? 昨日一碗,今日一碗,这要的哪里是血,明明就是要他的命! 洛清晨低头顿了顿,却没有犹豫,站起身来,准备进去。 这时,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了两块肉,一块递给了张大山,另一块,扔在了杨明的面前,语气苦涩道:“给我吃也是浪费了,这段时日,多谢两位师兄的照顾了。” 张大山接过肉,不禁又嘆了一口气,安慰道:“没事的,別担心,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洛清晨没再多说,向著洞里面走去。 守在洞口的杨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肉块,拍了拍,又检查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对於经常要被抽血的药人来说,这些补血的肉块非常重要,甚至关係到他们的性命。 他自然不会浪费。 “拜见师父。” 洛清晨来到洞穴里面,对著坐在药锅前的身影恭敬行礼。 田峰睁开眼,目光淡淡地看著他,道:“过来吧,为师还需要一些鲜血。” “是。” 洛清晨没有任何犹豫,走上前,跪坐在他的面前,伸出了右手。 田峰摆好碗,拿出了匕首,开始取血。 当肌肤被冰冷的匕刃划破的一剎那,洛清晨的手臂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殷红的鲜血流淌而出,落入了下面的大碗中。 很快,鲜血装满了整整一碗。 这一次,田峰只是简单地帮他在伤口上撒了一些药粉,便道:“出去吧,好好休息。” 洛清晨低头站起,却忽地感到头晕目眩,摇晃了几下,又摔倒在了地上。 正在门口等待的张大山,立刻进来扶起了他,道:“洛师弟,我来扶你出去。” 当他扶著洛清晨出去后,杨明来到了里面,低头恭敬道:“师父,需要现在剥皮吗?活人的皮,应该更紧致。” 田峰端起地上的碗,揭开了锅盖,淡淡地道:“再等一晚吧,明日他若是无法起来,再处理。” “是。” 杨明没敢再多说,低头退了出去。 张大山扶著洛清晨,来到了外面的角落里,待他躺下后,安慰道:“洛师弟,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洛清晨没有说话,脸色苍白地闭上了双眼。 张大山又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 他走进了里面的黑暗。 不多时,咀嚼肉块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在黑暗中低声响起。 “师父怎么说的?现在就动手吗?” “师父说再等一晚,明早他若是无法起来,再动手。” “估计是起不来了,连续两晚流了那么一大碗的血,我这身体都受不住,何况是他……” “大师兄,明早我来剥皮,你来切肉?” “你倒是会算计,切肉还要剁骨头,还要处理那些骯脏的內臟,我选择剥皮。那小子细皮嫩肉的,剥起来估计比剥蛤蟆的皮还要痛快。” 两人一边嚼著肉块,一边低声说著话。 漆黑的角落里,本该已经昏睡过去的洛清晨,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他身后,本来只生著苔蘚,霉菌,灰尘和石屑的墙壁缝隙里,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些什么东西的碎末。 若是光线可以照进来,或许依稀可以看见几点色彩鲜艷的东西。 那是毒蘑菇挤完汁液,捏碎后留下的碎末。 第5章 吸血 洞外,夜黑如墨。 除了远处偶尔响起了夜鸦嘶鸣声外,整座山林,万籟俱寂。 洛清晨躺在角落,无声无息,仿佛已经睡著。 这时,脚步声忽地从黑暗中传来。 杨明来到他的面前,伸脚踢了踢他的身子,又蹲下查看了一下他的呼吸,冷哼一声道:“命倒是挺硬,还未断气。” 说完,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了靠近洞口的位置。 张大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杨师弟,你做什么?” 杨明用衣服擦了擦手,冷声道:“洞口风寒,让他死得快些,免得明早我们还要亲自动手。” 张大山似乎笑了笑,道:“你没试过活人剥皮吗?我倒是想试试。” 杨明道:“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试试。” 张大山笑道:“我可不敢,师父说了是明日,那便是明日。” “我去方便了。” 杨明没再多说,出了洞穴,来到了一块岩石后面,解开了裤子。 张大山看了地上的洛清晨一眼,也跟了出去。 岩石后面,传来了杨明撒尿的声音。 张大山眼中精光闪烁,正盯著岩石思考著事情时,忽地发现那岩石顶部盘著一条花斑毒蛇,正扭动著身子,嘶嘶吐著蛇信。 “杨师弟小心!” 张大山疾喝一声,立刻拿出匕首,快步走了过去。 杨明还未尿完,闻声慌忙转身从岩石后面出来,一边尿著,一边目光警惕地看了一眼他手里握著的匕首,质问道:“大师兄,你做什么?” 张大山另一只手指著岩石顶部道:“有毒蛇!” 杨明立刻侧身让开几步,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目光又看向了他,冷声道:“哪里有毒蛇?” 张大山握著匕首,来到岩石近前,发现刚刚那条花斑毒蛇,已经消失不见,顿时心头疑惑,左右寻找。 杨明快速尿完尿,一边繫著裤子,一边后退几步,目光阴沉而警惕地盯著他。 “咦,怎么不见了?” 张大山绕著那块岩石走了一圈,满脸狐疑:“刚刚明明……” 杨明的右手,也悄无声息地拿出了一柄匕首,冷笑道:“大师兄,洞里已经有一具新鲜尸体了,师父暂时也不需要了。难不成,你也需要?” 张大山眯了眯眼睛,目光看向了他。 气氛倏然凝固。 正在此时,张大山突然睁大眼睛指著他的头顶道:“杨师弟,那毒蛇在你脑袋上盘著呢!” 杨明握紧手里的匕首,满脸冷笑地盯著他。 张大山急道:“真的!真的在你头顶盘著!” 隨即又猛地惊呼一声,指著他脖子胸口等位置道:“哎呀,不止一条!好多!” 说著,下意识扬起了手中的匕首。 杨明早已全身紧绷,严阵以待,眼见他当真要发难,哪里还敢犹豫,立刻攥紧手中匕首,率先冲了过去,准备先发制人! “唰!” 匕首闪烁著寒芒,直刺张大山的胸口! “啊!不要过来!” 张大山惊呼一声,慌忙后退避让,再定眼一看,对方身上哪里还有毒蛇,只有一柄匕首,寒光深深,那双阴鷙的眸子里,也满是森森杀意! “杨师弟,你竟然要杀我!” 张大山顿时心头怒火腾起,扬起手中的匕首,也狠狠刺了过去。 杨明侧身避让,正要继续攻击,忽地见他面孔扭曲,脸上爬满了斑斕小蛇,整个身子仿佛也变成了一条粗壮的大蛇,顿时嚇了一跳。 “砰!” 张大山右手匕首刺空,趁他愣神之际,左手立刻握拳出击,一拳打在了他的胸膛,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杨明被打的“噌噌”后退几步,踩在了一堆石屑上,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匕首也被摔飞了出去。 张大山见此机会,立刻扑了上去,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了他的咽喉! 杨明大惊,慌忙抬手阻挡。 那匕首“噗”地一声,刺进了他的手掌! 只听他发出一声惨叫,却是忍著剧痛握住了匕首,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怒吼著砸在了张大山的眼睛上! 张大山眼冒金星,用力想要拔出匕首,一时却拔不出来,只得挥舞著另一只手的拳头,也砸向了他的眼睛。 “砰!砰!砰!” 两人你来我往,拳头不断,都是拼了命砸向对方。 浓郁的血腥味在两人之间瀰漫。 此时的两人早已抱著拼命的决心,势要杀死对方,所以下手毫不留情,都是咬著牙拼尽了力气。 几番缠打下来,杨明终究是因为左手被匕首刺穿,剧痛之下不敌,稍慢一步,被一拳打中鼻子,顿时力散,再也握不住那匕首。 “噗!” 张大山趁机用力拔出匕首,红著眼睛,恶狠狠地刺向了他的咽喉! 杨明不甘送命,慌忙又抬起手臂阻挡。 那匕首立刻又刺进了他的手臂! 剧痛与恐惧之下,他不知又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怒吼一声,膝盖狠狠一顶,右脚用力一踹,竟把张大山从身上踹了下去。 张大山猝不及防,翻滚著滚下了山坡。 而他那柄匕首,还插在杨明的手臂上。 杨明惊恐之下顾不得疼痛,慌忙趁此机会,从地上爬起,踉踉蹌蹌向著山洞逃去,想要逃到师父那里去。 谁知他刚进洞穴,脚下突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蹌,一下子摔趴在了地上。 正在他要从地上爬起时,角落里躺著的一道身影骤然起身,一把从他手臂上拔出了那柄匕首,隨即“噗”地一声,竟直接刺进了他的咽喉! 快、准、狠! “你……” 杨明浑身一震,睁大眼睛,看向对方,嘴里涌出鲜血。 “唰!” 对方却不说话,拔出匕首,又狠狠刺进他的心臟! 沉默而狠辣! 杨明张著嘴巴,双手指甲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浑身猛然抽搐了几下,瞪大的双眼里,渐渐失去了光彩,瞳孔里则依旧保持著最后一刻的惊恐与震惊。 而那只握著匕首的手,则在微微颤抖著,像是第一次杀人。 但却决绝而有力! “咚!咚!咚!” 黑暗中,仿佛能听到他心臟急跳的声音。 “呼——” 阴冷的夜风从洞口吹来。 旁边墙壁上,掛著的那三张血跡斑斑的人皮,又轻轻晃动了起来。 洛清晨紧紧握著手里的匕首,怕他不死,又狠狠用力在他心臟里旋转了几下。 见对方彻底不动了,这才放心。 咦? 正在此时,他突然发现自己握著匕首的右手开始发热,杨明体內的血液竟开始快速流出,而他体內那第二根备用血条里的血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90%! 95%! 100%! 更令他惊奇的是,当这根备用血条里的血液在恢復到最初的100%后,竟然还未停止增长! 105%! 110%! “这……” 此刻,他豁然明白过来! 原来第二根备用血条里的血液,无法自动恢復,而是需要吸取別人的血液! 他竟然可以吸他人之血,为自己所用! 吸血大法? 他再次看向了体內。 当体內第二根血条里的血液到达120%时,他慌忙鬆开匕首,远离尸体,停了下来。 不能再吸了。 若是吸乾了杨明的尸体,洞里那位“师父”肯定会察觉的。 到时候怀疑到他的头上,那就完了。 他连忙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身上竟然並无血跡,立刻又重新在角落里躺了下来,装作还在昏睡之中。 此时此刻,他的心臟砰砰急跳,既有第一次杀人的紧张与亢奋,又有发现了新技能的激动与兴奋。 有了第二根备用血条,又有了吸血技能,看来,他还真是天生修炼魔功的! “杨师弟?” 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张大山带著粗重喘息的呼喊声! 洛清晨心头一紧,立刻放轻了呼吸。 第6章 功法 “杨师弟?” 张大山握著另一柄匕首,跛著一条腿,从洞外踉踉蹌蹌地追了进来。 只见他衣衫破烂,披头散髮,鼻青脸肿,看著颇为狼狈。 不过那双寒芒闪烁的眸子里,却充满了凶狠与暴戾。 他小心翼翼地停在洞口,目光警惕地看向洞里,一时之间,並不敢贸然进入。 当他看到躺在地上的杨明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面目狰狞地扑了上去,正要扬起手中匕首刺下去时,却霍然发现对方竟瞪大眼睛,似乎已经没有动静了。 “死……死了?” 他满脸愕然,呆了呆,不由得伸出另一只手,颤抖著握住了插在对方心口的匕首,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茫然。 “我把他杀死了?” 他摇了摇眩晕的脑袋,眼前视线晃动,脑中意识混乱,突然有些记不清刚刚在外面发生的打斗了。 正在他愣神之时,一道身影鬼魅无声地从洞穴里的黑暗中走出,目光看向了他和地上的尸体,微微皱眉道:“你把他杀了?” 张大山顿时惊醒过来,慌忙跪地磕头,带著哭腔道:“师父恕罪,是杨师弟先动的手,他想要弟子的命啊!弟子逼不得已才还的手!” 田峰面无表情地盯著他看了一会儿,並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道:“既然已经杀了,就拖进来剥皮吧,鲜血也不要浪费了。”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洞里。 死了一个药人而已,对他而言,就像是死了一只蚂蚁,无足轻重。 当然,鲜血和尸体不能浪费。 张大山顿时鬆了一口气,喘息了几声,慌忙起身,拖著杨明的尸体,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去。 洞口处,重新恢復了寂静。 只有空气中瀰漫的浓烈血腥味,在无声地诉说著刚刚这里发生的惨烈事情。 角落里,洛清晨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体內,第二根备用血条的后面,多了一行文字。 【鎏金血液:1000%】 而他现在的第二根备用血条里的血液,只有120%。 也就是说,他还需要吸取880%的血液,才能从普通血液,晋级到鎏金血液。 “鎏金血液除了血量多了十倍以外,是否还有其他作用?” 他心头暗暗猜测著。 今晚的危机应该算是解除了,有了杨明的尸体和鲜血,那位“师父”暂时应该不会再需要他的了。 但他绝不能就此掉以轻心。 因为对方的需求,绝不会就此打住,说不准几日后,又开始需要他的血肉了。 所以他得儘快开始修炼了。 御魔宗的每个药人,都有修炼的资格,这是宗门规定的。 即便药人最终不能突破成为弟子,也可以在修炼中强身健体,增强血肉,变得更有利用价值,可以让那些弟子抽取更多的血,割出更好的肉。 因而每个药人,都可以得到宗门最基础的修炼功法。 大师兄张大山早已经开始在修炼了。 而他才刚来这里没几天,所以还未得到功法。 明日他得主动去问一下。 凭著他体內多出的备用血条,相信他的修炼速度,一定会快於其他人。 至少在这里,他要快於张大山。 否则,说不定某日,他就被对方给杀了。 今晚的同室操戈,师兄弟相残,显然只是一个开端。 毒蘑菇不可能一直使用。 经过今晚这一次的事情后,估计张大山以后就有防备了,不可能再把食物轻易给他,更不可能再轻易接受他的任何食物。 所以以后真正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的实力。 这般想了一会儿,他闭上了双眼,准备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去要功法。 虽然第一次杀人,心中亢奋,並无睡意,但表面上他是个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很可能活不过明日的濒死药人,所以必须继续昏睡。 洞外,夜色愈浓。 不知过了多久,张大山的身影从黑暗中无声走出。 他双手滴著鲜血,手里拎著一张血淋淋的人皮,目光阴冷而狐疑地盯著角落里躺著的身影。 翌日。 当洛清晨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抬头看去,洞口的墙壁上,已多了一张血跡斑斑的新鲜人皮,正在微凉的晨风中,与其他三张人皮一起轻轻晃动著,仿佛已经融入了其中。 “洛师弟,你醒了?” 张大山抱著一捆柴火,从洞外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看著他。 洛清晨缓缓坐了起来,捂著脑袋,看起来依旧非常虚弱,问道:“大师兄,怎么又多了一张人皮?昨晚又杀人了?” 张大山脸上顿时露出了难过的表情,嘆气道:“是杨师弟的,昨晚他要杀我,被我给杀了。” 说著,盯著他脸上的表情。 洛清晨脸上適时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张大山漠然一笑:“这里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洛师弟,你运气真好,还以为你今日醒不来了。” 说完,他便抱著柴火,向著洞里面走去。 往日的热情,似乎已不復存在。 洛清晨又看了一眼头顶的人皮,心臟紧缩了一下,没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起身,也向著洞穴里面走去。 他得去要修炼功法了。 洞穴深处,依旧燃烧著火焰。 张大山弯著腰,在角落里收拾著柴火。 田峰则坐在火堆前,闭著眼睛,不知是在修炼,还是在思考著事情。 洛清晨低头上前,直接道:“师父,弟子想修炼。” 此言一出,张大山转过头来,目光看向了他,整个身子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田峰则依旧闭著眼睛,开口问道:“为何想修炼?” 洛清晨恭敬道:“弟子身子太弱,怕不能给师父提供太多鲜血,所以想要修炼,强身健体,以后可以有更多的鲜血,供师父使用。” 田峰缓缓睁开眼来,目光审视地盯著他看了几眼,没再多说,从旁边的箱子里的拿出一本书来,扔到了他的面前,道:“里面有本门最基础的入门功法,以及详细讲解,还有药浴的讲解,有不懂的,可以先问你大师兄。” “多谢师父!” 洛清晨弯腰捡起书来,连忙道谢,在直起身子时,脚步踉蹌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 看起来非常虚弱。 田峰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张大山也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收拾著角落里的柴火,依旧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洛清晨告退离去。 来到外面,借著晨日的光线,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看了起来。 看了几页后,他暗暗沉思:原来修炼入门,是先要锻体,锻体又分炼肉,壮骨和换血……只有修炼到换血的境界,才能正式成为御魔宗的外门弟子,才能彻底摆脱药人的身份…… 他又继续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终於明白了鲜血的详细用途。 “锻体需要药浴,以魔石与鲜血为主,其他药物为辅,熬成药汁,沐浴浸体;锻体之初,需三日一小浴,五日一大浴……” “魔石与鲜血相融,会化为大补之物,淬炼肉身骨骼,使其快速蜕变强大……” “魔石是什么东西?” 他心头暗暗疑惑,继续翻著书页看下去。 “磐石步,抱山拳……” 后面的书页,开始出现了简单的图画,以及这两套功法的详细讲解。 这两套功法的动作,看起来並不难。 特別是磐石步,看起来与普通的马步並无太大的区別,抱山拳一共也只有十二个招数。 两套功法配合,是为了入门以及炼肉。 至於后面的锻骨,估计需要另外的功法了。 洛清晨又认真地看了一遍,心头髮热,立刻出了洞穴,来到了左侧不远处的一处岩洞,准备试一试。 他知道,张大山每次都会在右侧的一处岩洞修炼。 白天里大多时候,那位师父都在独自修炼,所以他们平时白天里都可以忙自己的事情。 “磐石步……” 来到岩洞,他立刻依著书中的图画与讲解,双腿弯曲,双臂抱圆,开始练著最简单的磐石步。 谁知看著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调整了好几次动作,才与书页上的图画一致。 不到一分钟,他便感到双腿颤抖起来,接著,双臂也开始颤抖。 又坚持了一分钟,他的双腿双臂开始发热,肌肉开始抽搐。 这具肉身的体质,实在太差。 这时,他突然听到洞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动静,像是脚踩在石屑上的声音。 “呼……” 当张大山出现洞口时,他已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喘著粗气,满脸困惑地看著手里的书。 “洛师弟,你在修炼?” 张大山站在洞口,脸上带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洛清晨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苦笑道:“大师兄,这入门的功法感觉好难,我根本就站不住,你是怎么修炼的?” 张大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淡淡一笑:“对於刚修炼的人来,的確有些难,何况你这几日失血过多,身体太虚弱了,自然无法立刻修炼。” 洛清晨道:“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修炼?” 张大山似乎想了一下,道:“至少需要休养一个月,等身体完全恢復后。否则,伤了身子,留下顽疾,以后可能都无法再修炼了。” 洛清晨脸上变色:“这么严重?” 张大山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师父。” 洛清晨嘆了一口气道:“我自是相信大师兄的。” 隨即又问道:“对了大师兄,这书上说的魔石,是什么东西?” 张大山顿了顿,又盯著看了他一眼,解释道:“魔石是一种蕴含著魔力的石头,只有我们御魔宗有。这种石头可以与鲜血融合,產生一种大补之物,我们御魔宗的弟子,就是依靠这种大补之物修炼的。” “那……” 洛清晨还想再询问时,张大山笑道:“好了,我要去修炼了。你不用著急,等身子养好了再说,至於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到时候我自会告诉你。”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讥讽:“还想修炼?只怕你活不到那个时候。” 岩洞中,洛清晨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儿。 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后,他又重新站了起来,继续练著磐石步。 他可不会等到一个月后。 真要听对方的话,傻傻地等到一个月后再修炼,估计还不到一个月,他就变成第五张人皮,与杨明掛在一起了。 如今他丟失的鲜血已经得到补充,正是修炼的好时候! 第7章 药浴 山林空幽,偶有鸟鸣。 朝阳冉冉升起,不知不觉间,已爬上了正空。 岩洞內,洛清晨依旧在修炼著磐石步。 只见他屈膝而立,双臂环抱,整个身子宛若磐石,纹丝不动。 他身上的衣裤已经湿透,紧紧贴在了皮肤上,全身的肌肉正在不断地抽搐著,已酸痛到麻木。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身子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但他依旧在咬牙坚持著。 直到快要眩晕过去时,他终於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呼——” “呼——” 他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著,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磐石步就这般难,不知“抱山拳”如何? 他颤抖著双手,翻开了书页,看向了另一套功法——抱山拳。 稍作歇息。 他从地上站起来,忍著酸痛,开始缓慢地,一招一招地练著抱山拳。 仅仅练了两遍,他便感到全身刺痛,仿佛有无数根尖锐的绣花针,在全身各处不断地刺著,疼得他嘶嘶作声。 但他没有停下,忍著疼痛,开始练第三遍。 他知道,这是在淬炼全身皮肉。 渐渐地,他开始熟练起来,不用看书上的图画招式,也能很准確地打出来。 一遍,两遍,三遍…… 洞外,明亮的光线,渐渐变得昏暗起来。 不知何时,太阳已从正空坠落到了天边。 一日时光,转眼即过。 此时的他,在打完最后一遍抱山拳后,终於支撑不住,瘫倒在了地上,仿佛濒死的鱼,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他全身皮肤赤红,如火烧一般,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湿漉漉的。 疼痛並未退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钻入身体,在不断地撕咬著……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他方渐渐恢復了一些力气。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时,他发现体內的第一根血条后面,多了一行小字:【炼肉:1/100】 这是修炼进程? 他今日刚修炼,境界只是入门的“炼肉”,而后面的数字可能表明,只有把“炼肉”修炼到100/100,才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壮骨! 不过,今日一整天修炼的成果,竟然只有可怜的1吗? 若是以这般速度修炼下去,只怕…… 不对! 他猛地一拍脑袋,竟差点忘记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药浴! 御魔宗的功法,光是修炼可不行,还需要用药浴辅助。 即便是他那位“师父”修炼,经常都还要药浴,何况是他如今刚入门,体质最虚的时候。 没有药浴,只怕连炼肉都难,更別说突破到后面的壮骨了。 “书上说,药浴的主要材料,是鲜血和魔石……” 他微微皱眉。 鲜血他不缺,至於魔石和其他配料…… “对了!” 他脑中驀然灵光一闪。 他那位“师父”每次药浴完后,都会倒掉浴桶里剩下的东西。 听张大山说,桶里还剩下一些药物,但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因为里面最重要的鲜血,已经被师父吸收完了。 张大山也因为缺少鲜血的缘故,一直把桶里剩下的那些东西当作垃圾倒掉。 在所有人的眼里,那桶里就只剩下了废料,毫无用处。 然而,对於並不缺鲜血的他来说,那些废料或许可以再利用,助他修炼! 想到此,他顿时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出了洞穴。 昨晚那位“师父”肯定抽乾了杨明体內所有的血液,今日一定会熬製药汁药浴,不然那些血液可就浪费了。 所以,他今晚一定要抓住机会。 只有经过药浴,才能快速修炼,才能爭取活命的机会。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张大山。 否则,等待他的,可能就只有被剥皮炼药了。 洞外,夜幕已经落下。 整座山林,陷入了黑暗。 当他拖著沉重的脚步回到主洞时,洞穴深处果然飘来了一股熟悉而刺鼻的药汁气味! 他按捺住心头的情绪,仔细思索了一下说辞,向著里面走去。 洞穴深处,火光跳跃。 岩石堆砌的灶台上,那口大锅里面正烧著热水。 角落里,田峰正在一只半人来高的木桶中闭目药浴,从他脸上的神情来看,似乎颇为享受。 “师父。” 洛清晨停在洞口,恭敬道:“大师兄还在外面修炼,师父有何吩咐吗?” 田峰闭著眼睛,没有立刻说话,过了片刻,方开口道:“昨晚刚滴的鲜血,你现在有力气做事吗?” 洛清晨低头道:“弟子休息了一日,感觉有些力气了。” 田峰缓缓睁开眼来,目光看向了他,似乎带著一抹审视,过了一会儿,方道:“倒是没有看出来,你的身体还不错。” 洛清晨心头一紧,道:“弟子自不如大师兄那般强壮,但也一心想为师父做事。” 田峰重新缓缓闭上了眼睛,道:“身子好是好事,为师马上就要突破了,过几日可能还需要更多的鲜血。这段时日你好好修养,若是能够捱过去,为师就带你回宗门。” “多谢师父!” 洛清晨立刻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模样。 他当然希望儘快回御魔宗,因为只有那里才能帮他修復十魂幡。 若是时间超过了一个月,十魂幡可能就会彻底损坏,妹妹的魂魄也將会跟著灰飞烟灭。 他绝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你若有力气,待会儿等我药浴完,把这桶里的药渣倒到右边的洞穴去。” 这时,田峰又开口道。 洛清晨闻言心头一喜,连忙恭敬道:“是!” 田峰不再说话,继续闭眼药浴。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洛清晨心头愈来愈著急,若是张大山回来,只怕计划会有变化。 这时,田峰终於睁开眼,从木桶里出来。 洛清晨按捺住心头的焦急,待对方穿好衣服后,方低头走了过去,开始挪动木桶。 然而,装满药水的木桶非常沉重。 他用尽了力气,才挪动了一点点的位置,顿时累得粗重喘息起来。 田峰在火堆前坐下,脸上並无其他表情,语气淡淡地道:“你若挪不动,等你大师兄回来挪便是。” 洛清晨连忙喘息道:“弟子可以的。” 说著,他立刻又咬牙挪动起来。 虽然全身肌肉酸痛无比,虽然双臂双腿又开始颤抖起来,但他依旧拼命一点一点地挪动著。 他必须坚持住! 这挪的可不仅仅是桶,而是他的命! 谁知好不容易挪到洞口,外面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顿时心头一沉。 张大山从外面的黑暗中走出,看到他正在艰难地挪著木桶时,愣了一下,连忙快步从他身旁走过,进了洞里,惶恐跪地道:“师父恕罪,弟子修炼入神,一时误了时间。” 田峰並未怪罪,问道:“修炼的如何了?” 张大山抬起头,双眸神采熠熠道:“师父,弟子感觉快要突破了!今日修炼,全身皮肉再无疼痛,並且感觉充满力量,估计距离突破到壮骨,只差一步之遥了!” 洛清晨的目光看向了他。 田峰依旧闭著眼睛,语气波澜不惊:“三个多月的时间,也算是快的了。明日起,你好好修炼就是,为师也要闭关几日,有事的话,会吩咐你洛师弟去做的。” 张大山连忙道:“多谢师父,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 田峰没再说话。 张大山起身告退,来到洞口,看向洛清晨,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多谢洛师弟了,这桶太重,还是我来吧。” 说罢,他双臂箍住木桶,肌肉稍稍一鼓,竟很轻鬆地把木桶抱了起来,走向了右边的洞穴。 洛清晨瞳孔缩了缩,跟在了后面。 “咚!” 木桶放在了洞穴角落处。 张大山双手抓住木桶最上面的边缘位置,准备倾倒里面剩下的药汁,转头看著他笑道:“洛师弟这身子,还是太虚了啊,该去好好休息的。” 正要倾倒时,洛清晨连忙道:“大师兄,这桶里的药汁可以先別倒吗?我想用它洗个澡。” 张大山闻言愣了一下,盯著他看了几眼,忽地笑出声来:“洛师弟,这桶里的药汁早已被师父吸收完了,只剩下了废料,里面还有师父身体中排泄出来的渣滓,你確定要用它洗澡?” 洛清晨点了点头,嘆气道:“我身子太弱,连这木桶都搬不动,我怕到时候师父再吩咐我做事时,我做不好,会惹师父生气。所以,我想用这剩下的药汁泡一泡澡,看看能不能让身体稍稍强壮一些。” 张大山顿时嗤笑一声,鬆开了手,提醒道:“洛师弟,这废料可不能让身体变得强壮,你身子太虚弱,用这些玩意儿泡澡,只怕会有害无益。不过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那就给你吧,免得说大师兄不照顾你。” 洛清晨满脸诚恳道:“多谢大师兄,我知晓大师兄为我好,只是,我真的想要试一试。” 张大山笑了笑,道:“好吧,你试吧,待会儿记得倒掉就是了。我还要去修炼,就不陪你了。” 说罢,他出了洞穴。 洛清晨又等了一会儿,方脱了衣裤,迫不及待地进了桶中。 桶里的药汁已经冷却,之前浓郁而刺鼻的味道,也变得极为清淡了,深褐色的水变成了淡淡的浑浊色。 显然,里面有用的药物,已经被吸收的差不多了。 洛清晨闭眼浸泡了一会儿,缓缓鬆开了握住的左手。 手心里,握著一片轻薄而锋利的石片。 正在他要划破手腕滴入鲜血时,忽地神色一动,又悄悄合拢了五指。 张大山去而復返,脚下无声地从门口进来,笑道:“洛师弟,感觉怎么样?水应该凉了吧?要不要我帮你加些热水?” 一边说著,他一边面带微笑地走到木桶前,伸手摸了摸桶里的水。 摸水时,他鼻子还轻轻吸了吸,像是在嗅著什么味道。 第8章 进度 空气突然凝滯。 洞穴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但很快,张大山就收回手,满脸微笑道:“水果然已经凉了。洛师弟,要不要我去帮你加点热水?你这身体,洗凉水澡可不好。” 笑容和煦,语气关切,仿佛亲兄弟一般。 “多谢大师兄。” 洛清晨脸上神色平静:“不过不用了,我觉得刚刚好。” “刚刚好吗?” 张大山耸了耸肩,没再多说:“好吧,那你慢慢洗,我去修炼了。” 说罢,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洞穴。 走到洞外的黑暗处时,他抬起手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上面的水渍,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阴冷的嘲弄之色。 洞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洛清晨浸在木桶的药水中,一动不动,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半刻钟后,他方在水中悄悄用石片割破了手腕上昨晚留下的伤口,忍著疼痛,开始向著水中挤著鲜血。 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望著洞口。 体內,第一根血条里的生命血液,开始快速流失。 95%,90%,85%,80%…… 一直到70%时,他方缓缓鬆开了伤口。 此时,眼前发黑,眩晕袭来。 “加血!” 他不敢耽搁,立刻动用了第二根备用血条。 第二根备用血条里的血液,快速从120%,减少到了100%;而第一根生命血条里的血液,也瞬间从刚刚的70%,增长到了90%。 脑中的眩晕立刻消失,视线也恢復了清明。 除了苍白的脸色没有立刻恢復以外,体內的生机,已经在眨眼之间恢復!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感受木桶里药水的变化。 25%的鲜血,很快在药水中散开,隨著他手臂在水中的搅动,鲜血快速溶於所有的药水之中。 起初,一切平静。 但很快,药水清淡浑浊的顏色,开始发生了变化。 药水开始变红,接著,变成了深褐色。 这时,洛清晨立刻感受到了一股股冰凉的气息,仿佛丝丝活物一般,爭先恐后地从全身各个毛孔钻入了身体。 肌肉的酸痛,瞬间得到了缓解。 那些凉丝丝的气息,开始在全身各处的肌肉中欢快地游动著,追逐著。 “嘶——” 洛清晨舒服的忍不住全身颤慄。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他再次低头看向木桶里的药水时,半个时辰前还是深褐色的药水,已经重新变回了最初的清淡浑浊色。 而此刻他全身肌肉的酸痛,已经彻底消失。 同时,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肌肉里充满了力量,还有丝丝凉意藏在其中,依旧在缓缓流动著。 药水里的药效,已经全部吸收。 但並没有全部炼化。 这几日,他要抓紧时间利用藏在肌肉里的药效修炼,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他再次看向体內。 第一根生命血条后面的数字,果然发生了变化:【炼肉:10/100】 修炼了整整一天,痛得死去活来,才是1/100;而现在只药浴了半个时辰,便已经增长到了10/100,对於修炼来说,药浴果然是至关重要的! “哗!” 他没敢耽搁,立刻起身出了木桶,穿上衣服,准备抓紧时间继续修炼。 当然,在此之前,要先倒掉木桶里的药水。 他双手抓住木桶顶部边缘位置,缓缓倾倒,里面的药水立刻开始流出,落入角落,顺著墙壁流淌,很快沉入泥土。 这时他方惊觉,自己的力气似乎大了许多。 倒完药水,他把木桶放在了洞口的位置,又去角落里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那些药水已经全部沉入地底,空气中也没有其他味道,这才放心离开。 出了主洞,他看一眼右侧不远处的岩洞。 那里有杂草遮掩,看不清洞里的情况,也听不见什么声音,但他知道,张大山正在里面修炼。 对方很快就要突破了。 一旦突破到壮骨境界,全身肌肉里蕴含的力量,將会变得非常强大。 打死普通人,估计只用一拳。 所以,他也得抓紧时间! 他立刻向著左边的岩洞走去,准备爭分夺秒地修炼。 “呱——” 一只夜鸦从林间飞过。 夜空中本就暗淡的银月,悄悄躲进了云层。 整座山林,漆黑如墨。 洛清晨捡了一些枯枝枯叶,悄悄洒在了通往洞口外面,这才进了岩洞,开始修炼。 先站磐石步。 经过药浴后,他的身体已经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白日里的疼痛与疲惫,已经全部消失。 他感觉身体里充满了生机与力量! 这一次的磐石步,他站了更长的时间,然后,开始练著抱山拳。 洞外夜色,悄然褪去。 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天亮。 洛清晨打完最后一遍抱山拳后,满身汗水地坐在了地上。 全身肌肉依旧酸痛,但比昨日要好的多了。 经过药浴后的身体,承受能力与持久力,显然变得更为强大了。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了体內的修炼进程。 原本的10/100,竟已增长到了25/100! “好快的速度!” 他心头激动,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皮肉变得更加紧致,淬炼的效果非常明显。 同时,他还可以感觉到,那些隱藏在肌肉中的药效,还未完全炼化。 他得继续修炼!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確认安全。 稍作歇息后,他起身出了岩洞,先进了主洞,去往最里面的洞穴,在门口恭敬道:“师父,可有吩咐?” 过了片刻,洞里方传来了田峰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为师说了,这几日要闭关修炼,若有事情,自会叫你。” “是。” 洛清晨没敢再多说,立刻退去。 这样最好! 如此一来,他就有更多的时间修炼了! 他出了主洞,顿了顿,又来到了右侧的岩洞,在洞口停下脚步,对著里面道:“大师兄,师父在闭关修炼,不让打扰,您有需要吩咐的事情吗?” 张大山有些阴冷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没有,我也在闭关,这几日不要来打扰!你去好生候著师父就是!” “好的,大师兄。” 洛清晨答应一声,立刻退走,回到了自己的岩洞。 又休息了半个时辰后,身上的酸痛已经得到了缓解。 他继续修炼起来。 很快到了夜晚,修炼进程已从25/100,增长到了35/100! 这一次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回到主洞,吃了一些乾粮后,他在角落里疲惫地躺下,刚闭上眼睛,便很快就沉睡过去。 翌日。 天亮后,他立刻起身出洞,来到自己的岩洞,继续修炼。 如此连续五日后,体內的修炼进程,已增长到了70/100! 这时,体內的药效已经全部消耗完。 修炼进程的速度慢了下来,同时,全身肌肉的疼痛,已经无法快速缓解。 他必须要进行第二次药浴了! 书上说,修炼之初,三日一小浴,五日一大浴。 他没有条件三日一浴,但五日一浴若是做不到,那肯定是无法再继续修炼了。 这一晚,他拖著疲惫与疼痛的身子,回到了主洞,准备好好休息一晚。 刚在角落里躺下,洞穴深处突然传来田峰的声音:“外面有人吗?” 洛清晨立刻忍著疼痛起身,来到了里洞洞口,恭敬道:“师父有何吩咐?” 田峰语气淡淡道:“进来吧。” 洛清晨神色一凝,心头已猜测到了什么。 但他不仅没有惧怕,反而是心跳加速,暗暗激动起来。 “过来吧,我还需要一些鲜血。” 田峰见他进来,直接拿出了匕首和那只装血的大碗,並未询问一句他身体的恢復状况。 洛清晨双腿颤抖地走了过去,跪坐在地,伸出了手臂。 田峰並未再说一句话,抬起匕首,割破了他的手腕,开始挤著鲜血。 “嘀嗒,嘀嗒……” 鲜血由慢变快,流入碗中。 洛清晨手臂颤抖著,却是低著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大山出现在洞口,满脸兴奋地道:“师父!我突破了!我突破了!” 田峰抬起头,目光看向了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情绪变化,语气淡淡地道:“突破了就好,这几日还要好好稳固一下。” 顿了顿,又道:“你用尽全力,对著旁边的石壁打一拳,我看看效果。” “是!” 张大山立刻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对著旁边的墙壁就砸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坚硬的石壁竟然被他用拳头砸裂了几条缝隙! 张大山脸上的激动与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收回拳头道:“师父,我感觉力量强大了很多倍,而且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田峰微微点头:“炼肉成功,无论是爆发的力量,还是皮肉的防御力,都会高於常人。” 张大山喜不自胜地看著自己的拳头。 这时,鲜血已经装满了地上的大碗。 田峰鬆开手,扔出了一块参鹿肉,对著面前的洛清晨道:“出去好好休息吧。” “是,师父。” 洛清晨捡起地上的肉块,颤抖著站了起来。 刚走两步,他忽地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踉蹌著来到墙边,扶著墙壁,缓缓向著外面走去。 张大山站在洞口,脸上保持著喜悦的笑容,目光却是冷漠地看著他。 洛清晨从他身边缓缓走了过去,也没有说话。 当他离开后,张大山走进洞穴,恭敬道:“师父又要药浴吗?” 田峰端起地上的大碗鲜血,小心翼翼地倒入了面前沸腾的大锅中,道:“只差最后一步了,估计今晚药浴完,再有三天的时间,我就能突破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宗门了。” 张大山连忙道贺:“恭喜师父!” 田峰拿起木棍,缓缓搅动著锅里的药汁,道:“我只能带一个人回宗门。” 张大山闻言一怔。 田峰並未看他一眼,目光依旧盯著锅里,语气淡淡地道:“到时候,我还需要一具新鲜的尸体。” 张大山眼中精光一闪,低头道:“弟子明白了。” 田峰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锅里传来的血腥味,脸上露出了一抹享受的表情。 外面黑暗中,洛清晨躺在角落里,並未睡著。 他正在等待著第二次的药浴。 第9章 杀意 洞外,夜色渐浓。 靠近洞口的墙壁上,那四张沾满血跡的人皮,正在冰冷的夜风中轻轻晃动著。 伴隨著呜咽的风声,它们像是正在低声交谈著什么。 洛清晨躺在黑暗的角落,睁著双眼,一动不动地盯著洞穴最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於响起。 张大山抱著盛满药汁的木桶,从最里面的洞穴走出,进了右侧的洞穴。 当他把木桶放在角落,准备倾倒里面残余的废料时,洛清晨突然出现在洞口道:“大师兄,我想洗个澡,可以先把桶里的水留著吗?” 张大山转过头来看著他,並未说话。 洛清晨扶著旁边的墙壁,看起来很虚弱,喘息著道:“若是大师兄做不了主,我去问下师父?” 张大山眯了眯眸子,又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上次的药浴,有效果吗?” 洛清晨似乎想了一下,道:“可能有一些吧,洗了澡以后,感觉舒服多了。” “哦?” 张大山眼中精光闪烁:“只是舒服多了吗?” 洛清晨嘆了一口气:“天天在流血,哪能奢求太多,能减少一些疼痛,我就很满足了。” 张大山脸上绽出一丝笑意:“那倒是。” 他鬆开了木桶,也跟著嘆了一口气道:“洛师弟,其实我很希望你的身体可以儘快好起来的。那样的话,就可以给师父提供更多的血了,而我,也可以继续安心修炼了。” 洛清晨点了点头:“我也希望可以多为大师兄分担一些事情。” 张大山微微一笑,又瞥了一眼木桶里残余的废料,耸了下肩道:“那好吧,药水先留著,你好好泡个澡。” 说著,向著洞外走去。 在经过他身边时,忽地又停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洛师弟,多谢了。若不是你一直为师父提供鲜血,我也没法安心修炼,更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我今日的突破,也有你一份功劳。” 那拍肩膀的手掌,在最后一次落下时,陡然用了一些力道。 洛清晨身子一软,摔倒在了地上。 “哎呀!” 张大山惊呼一声,连忙把他扶了起来,满脸歉意道:“洛师弟,实在对不住了,今日刚突破,忘了自己的力道了,抱歉,抱歉。” 然后微笑著道:“你不会怪师兄吧?” 洛清晨扶著墙壁,语气虚弱地道:“当然不会,还没祝贺大师兄突破呢。” 张大山脸上绽放出了浓郁的笑容,谦虚道:“这才刚入门而已,师父说了,还需要巩固一段时日。” 然后又笑著鼓励道:“洛师弟不用羡慕,等你身体养好了,相信也有机会修炼的。” 洛清晨嘆了一口气:“希望吧。” 张大山脸上保持著笑意,没再说话,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洞穴中,恢復了安静。 洛清晨又在洞口扶著墙壁站了一会儿,方挪动著沉重的脚步,虚弱地来到了角落里的木桶前。 外面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盯著他。 洛清晨脱了衣裤,吃力地进入了木桶,把全身浸入了浑浊的药水之中,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外面那双躲在黑暗中的眼睛方消失。 洛清晨依旧闭著双眼,在木桶中浸泡著已经冰凉的药水。 直到身子快要承受不住时,他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看向洞外的黑暗,双手在水下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鲜血溢出,很快溶於桶里的药水。 体內,第一根生命血条里刚加满的血液,很快便减少到了70%。 他的脑袋立刻开始眩晕起来。 “加血!” 为了得到更好的药浴效果,他立刻又加满了第一根生命血条里的血液。 而第二根备用血条里的血液,只剩下了40%。 看来,想要升级第二根备用血条里的血液,並不容易。 他没再多想,立刻屏气凝神,开始吸收融合了鲜血的药水。 本来清淡的药水,现在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效果开始出现! 一丝丝冰凉而熟悉的气息,开始爭先恐后地从全身各个毛孔钻入他的身体…… 时间悄悄过去。 全身疼痛的肌肉,快速得到了缓解。 当桶里深褐色的药水,渐渐变得清淡时,吸收的速度,开始变得慢了下来。 他闭著双眼,稳住呼吸,继续汲取。 估计还需半刻钟的时间,桶里的药力,就会全部被吸收完。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一丝丝的药力,都绝不能浪费! “呼……” 毛孔一张一合,仿佛正在无比享受地呼吸著。 而他鼻中的呼吸,似乎也与之一致。 “咔!” 正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那些悄悄洒落在外面地面黑暗处的枯叶,发出了警报! 洛清晨倏然睁开双眼,看向了洞口。 不待他有所准备,张大山已从黑暗中走出,出现在洞口,满脸惊讶道:“咦,洛师弟,你竟然还在洗澡?” 说著,他走了进来。 这一瞬,洛清晨的心跳几乎停滯! 一旦对方靠近这只木桶,或许就能嗅到桶里还未完全吸收完的,带著一丝血腥味的药水!或者对方像上次一样,只用伸手沾一下水,就能嗅出水里的异常! 若是被对方发现,如何解释? 这段时日师父可是用了他不少鲜血,今晚又刚挤了一大碗的鲜血,他不仅没有昏迷休克不说,竟然还能再挤出鲜血来药浴。 师父若是知晓,定然会怀疑他的身体,到时候很可能会直接解刨他! “大师兄……” 正在他准备说辞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田峰的声音:“大山,你过来一下。” 张大山闻言脚步一顿,又目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只得转身离开,快步去了最里面的洞穴。 洛清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不敢耽搁,连忙闭上双眼,快速吸收药水里最后的药力! “师父,您……您要用我的鲜血?” 最里面的洞穴中,张大山躬身站在田峰的面前,听到对方的吩咐时,脸色顿时一变。 田峰语气淡淡地道:“我马上就要突破了,还需要一些。” 张大山脸色变幻了一下,连忙道:“能为师父效劳,是弟子的福分!只是……只是弟子觉得,反正洛师弟也快死了,不如……不如继续用他的?” 隨即又满脸諂媚道:“弟子现在就去把他带来,洛师弟一定会非常开心,能继续为师父效劳的。” 田峰目光冷冷地看向他:“我现在需要的,是你的。你身体强壮,今日又刚突破,体內鲜血正是最纯厚和最炙热的时候,我需要直接喝下一碗,为冲关做准备。怎么,你不愿意?” 张大山心头一跳,慌忙“扑通”一声跪地,颤声道:“弟子愿意,弟子当然愿意!能为师父分忧,弟子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弟子的命都是师父的,何况区区一碗鲜血!” 说罢,连忙惶恐爬过去,主动伸出了手臂。 这个时候,他若是还敢有犹豫半分,那就是真的活腻了。 田峰拿出了匕首。 与此同时。 在旁边另一个洞穴里,洛清晨正在快速吸收著药水里最后一丝的药力,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去好好休息吧。” 田峰取完了鲜血,扔给了张大山一块肉,竟直接端起地上的碗,扬起脖子,“咕嚕咕嚕”地喝著里面的鲜血。 张大山看著从他嘴角溢出的鲜血,脸色发白地退下。 在走到洞口时,田峰的声音传来:“从今晚开始,我要闭关了,谁都不能来打扰。三日后,我们回宗门。” 顿了下,又道:“还有……” 张大山抬起头来。 田峰嘴唇上带著猩红的血跡,神情漠然地道:“我需要的是当天死去的尸体,越新鲜越好。” 张大山心头一跳,低头道:“弟子明白。” 说罢,躬身退下。 退到外面的黑暗处时,他缓缓直起了身子,又在黑暗中站了数息,转身走向了右侧的洞穴。 然而,此时的洞穴里,只剩下了一只空空的木桶。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走到木桶前,俯下身,嗅了嗅里面的味道,接著,又走到角落里,嗅了嗅地上的水跡。 似乎並没有什么异常。 这时,他的手腕处忽地传来一阵刺痛。 伤口处还流著鲜血。 他拿出一块布,包扎了伤口,又在洞里仔细搜寻了一下,方走出洞穴,来到了外面。 不远处的角落里,洛清晨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著。 张大山站在黑暗中,寂静无声地盯著他看了许久,突然走了过去。 第10章 突破 洞外,万籟俱寂。 张大山的脚步声,猝然停在了洛清晨的身前,目光阴冷地看著他。 “大师兄,有事吗?” 洛清晨睁开眼来,却未起身,看著依旧一副虚弱状態。 张大山眼中的阴冷瞬间消失,微微一笑道:“洛师弟刚刚洗澡,怎么洗了那么久?” 洛清晨嘆了一口气道:“身子太睏乏了,不小心在桶里睡著了。” “哦?” 张大山脸上保持著微笑,又盯著他看了几眼,突然道:“对了洛师弟,师父说,三天后回宗门,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一具新鲜的尸体。” 说完,盯著他脸上的表情。 洛清晨闻言怔了一下,道:“那到时候,我们下山去找?” 张大山脸上依旧保持著微笑:“可是师父还说,到时候只能带一个人回宗门。” 空气倏然寂静。 这一瞬,仿佛连洞外的风声,都戛然而止。 张大山的嘴角,不禁勾出一缕似笑非笑的阴冷表情。 “哦。” 短暂的沉默过后,洛清晨的语气,却格外平静:“那大师兄跟著师父回宗门吧,我……反正我也活不久了,隨便找个地方,自生自灭吧。” 张大山眼中精光闪烁,一时之间,竟猜不透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好好休息。” 他没再多说,冷笑一声,走出了洞穴。 今日刚突破,他还要去巩固修为。 师父说了,需要一具新鲜的尸体,最好是当天死的,所以,不急。 洞穴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洛清晨睁著双眼,依旧躺在黑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良久,方喃喃低语道:“三天后吗?” 体內,经过刚刚的药浴后,第一根血条最后面的修炼进程,已经变成了75/100。 显然,越到后面,进程越慢。 不过三天的时间,应该是足够了。 他没再多想,闭上双眼,放空思绪,准备好好休息一晚。 只有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修炼。 很快,他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他睡得很香,直到翌日,朝阳升起。 醒来后,他去看了一眼洞穴最里面,发现里面並无动静后,这才出了主洞,放轻脚步来到了右侧的岩洞外。 刚到洞口的位置,便听到里面传来了打拳的声音。 “呼!呼!” 在突破到壮骨境后,张大山的拳头,明显变得更加刚猛有力,一招一式,带著凌厉的拳风。 洛清晨没有再靠近,悄悄离开,来到了另一边的洞穴。 他先在外面的路上撒下了一些枯枝枯叶,以及一些石屑。 做好这些准备后,他去了山坡下的树林。 半个时辰后,他才从树林出来,进了洞穴,开始了新的一天的修炼进程。 磐石步一直站到晌午。 下午时,他开始一招一式地练著抱山拳。 先是缓慢地打了两遍,待全身肌肉稍稍適应后,速度则开始渐渐加快。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隱藏在肌肉间的药力,正在快速燃烧著。 肌肉开始刺痛,皮肤开始变得灼热。 全身的皮肉在力量与药力的碰撞融合下,开始快速淬炼著。 时间悄然而过。 转眼间,已至傍晚。 洞外的光线,已变得昏暗,从洞口掠进的风儿,带著一丝的凉意。 然而此时的他,却是全身滚烫,毫无寒意。 他瘫坐在地上,粗重地喘息著,全身的衣裤已经湿透,汗水已经模糊了双眼,浑身肌肉阵阵抽搐与刺痛。 但却有一种压榨到极致,忽地放鬆的舒爽。 在残余药力的滋润与抚慰下,浑身肌肉的疼痛,正在渐渐消退。 他感觉到了一股新的力量,正在肌肉间潜滋暗长。 体內,第一根生命血条最后面的修炼进程,已经从早上到75/100,变成了85/100! 快了!还差15! 稍作歇息,他起身出了洞穴,去林间的一座水坑里洗了澡。 回到主洞后,洞穴最里面,依旧寂静无声。 田峰正在闭关,而张大山也没有回来。 他在角落里躺下,又思考了一会儿,方闭上了眼睛。 以他如今的体质,还做不到日夜一直修炼,必须休息好,才能支撑第二日的高强度淬炼。 洞外天色,很快变黑。 不知过了多久,张大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口。 他目光阴冷地盯著角落里躺著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方转身离开。 翌日。 天刚刚亮,主洞左侧的岩洞里,便传来了洛清晨练拳的声音。 天黑后,他再次回到主洞睡觉。 体內,第一根血条最后面的修炼进程,已经从昨日的85/100,到了95/100! 只差5点了! 这一晚深夜,张大山悄无声息地又来看了他一眼,似乎怕他逃跑。 第三日的下午,当洛清晨正挥汗如雨地打出一招“乱石穿林”时,忽地听到体內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擂鼓的声音,又仿佛什么东西被击破的声音。 接著,全身疼痛的肌肉,猛地开始绞紧与抽搐起来。 洛清晨霍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向著体內看去。 果然! 第一根血条后面的修炼进程,已从昨日的95/100,变成了100/100! 终於满了! 他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立刻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开始以最大的力道,打出最后一拳。 突破! 他心头吶喊著,打出的拳头,仿佛一记重锤,砸在了空气中! 体內,一股陌生的能量,骤然出现! 仿佛暖春融雪,全身灼热而疼痛的肌肉,瞬间被一股温暖的气流包裹,接著,疼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本来绞紧与抽搐的肌肉也瞬间恢復了正常。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皮肉变得更加紧致结实,原本疲惫至极的身体与精神,立刻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充满了力量! 体內,【炼肉:100/100】,已变成了【壮骨:0/1000】! 他终於突破了! 这一刻,他攥紧的拳头里,仿佛攥著自己的生命。 他终於有机会,也有希望,可以自己掌控它! “唰!” 他忍不住打出一拳! 充斥在肌肉里的陌生力量,仿佛爆炸般裹著他的拳头爆发而出! 空气中响起了一道沉重有力的拳风声,仿佛拳头的尖啸! “砰!” 接著,他又一拳打在了前方坚硬的石壁上! 若是之前,这种力道的肉拳击石,保证让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但是现在,一拳下去,石壁裂开一丝缝隙,石屑粉碎脱落,而他的拳头,却毫髮无损,只是被反震的微微疼痛。 这便是修炼者与凡人的区別! 今日,他终於踏出了第一步,正式成为了一名修炼者! 体內新的力量还在流动,在快速滋润和修復著他全身各处的疲惫与伤痕。 外面天色还早,他准备再完整地打一套抱山拳。 然而正在这时,外面忽地传来一声异响,像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他如今不仅力量得到了增强,五官的感知,也强於之前。 显然,有人来了! 他立刻走到了左边的角落,双腿弯曲,双臂环抱,静立不动。 刚做好动作,张大山便出现在洞口。 看著他做著並不標准的磐石步动作,双腿还是微微颤抖著,全身衣衫已经湿透,张大山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冷笑,脸上却又立刻露出微笑道:“洛师弟,你在修炼啊?” 洛清晨紧绷的身子突然鬆懈,浑身一软,坐在了地上,喘著气看向他道:“是啊大师兄,不过感觉这磐石步好难,每次我只站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 张大山满脸笑意道:“我早告诉过你了,等你身体修养好了再修炼。现在修炼,可没有什么效果。” 洛清晨嘆了一口气道:“我也想等身体好了再修炼的,可是每日师父在闭关,大师兄你也在修炼,我总不能无所事事吧。” 张大山闻言笑了笑,没再多说,摸了摸自己的拳头,道:“那你继续,我去洗个澡。”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洛清晨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一些。 不过他不敢大意,立刻起身走到洞口,向著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返回洞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向了刚刚自己用拳头打裂的墙壁。 抹除了拳头的痕跡后,他没敢再继续修炼,直接出了洞穴。 回到主洞,他在角落里坐下,拿出了剩下的一小块参鹿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著。 他的目光,看向了洞穴最里面。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明天,那位师父应该就要出关了。 或者,就在今晚。 吃完肉,喝了几口清水,他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洞外,天色渐渐变暗。 当无边的夜幕,悄无声息地笼罩住整片山林时,张大山回来了。 恰在此时,洞穴深处也突然传来了一声动静。 洛清晨倏然睁开双眼。 第11章 拼命 “轰!” 洞穴深处,像是气流爆破的声音。 整座山洞,猛然一震,空气中发出了嗡嗡作响的刺耳声音。 “师父突破了?” 刚进山洞的张大山,听到这番动静,立刻奔向了最里面的洞穴。 洛清晨目光一凝,也看了过去。 张大山停在里室洞口处,正要向著里面恭声询问时,田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已突破,还需稳固一晚,明日一早出发。” “恭喜师父!” 张大山连忙道贺,没敢打扰,立刻又低头退了出来。 来到外洞时,他才抬起头,目光重新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洛清晨,顿了顿,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墙角处坐了下来,却並未说话。 洛清晨在黑暗中与他目光相对,也未说话。 沉默许久。 直到洞外夜色变浓,张大山才忽然开口道:“洛师弟,你不睡觉吗?” 洛清晨道:“不瞌睡,大师兄先睡。” 张大山嘴角似乎露出了一抹冷笑,道:“我也不瞌睡。” 洛清晨没再说话,看了洞外的夜色一眼,忽地从角落站了起来。 张大山眼中寒芒一闪,也跟著站了起来。 “大师兄也要去方便吗?” 洛清晨仿佛没有看见他的动作与杀意,说完后,便神色平静地向著洞外走去。 张大山没有回答,脸色冷酷地跟在他的身后。 洛清晨出了洞穴,直接向著山坡下走去。 张大山立刻喝道:“洛师弟,你要去哪里?” “方便。” 洛清晨答了一声,下了山坡,继续向著前面的树林走去。 “站住!” 张大山突然厉声喝道。 洛清晨不仅没有站住,反而骤然加快了脚步。 张大山眼中杀机迸射,立刻追了上去。 洛清晨快步走进了树林,然后突然开始奔跑起来。 然而,张大山的速度更快! “砰!” 洛清晨奔跑中,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竟一下子摔趴在了地上。 张大山追到了近处,放慢脚步,目光戏謔地看著他,仿佛猫儿在看一只摔断了腿的老鼠,道:“跑啊,继续跑啊?” 洛清晨在地上转过身来,向后挪动著,身后却被一棵大树阻拦,只得靠在了大树上,喘息著看著他。 张大山停下脚步,满脸嘲弄地看著他:“果然,洛师弟,你一直在装傻。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要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洛清晨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大师兄,你我师兄弟一场,不如一起下山去帮师父找一具尸体,何必自相残杀?” 张大山冷笑一声,道:“迟了,在你答应做师父药人的那一刻,就已经迟了。御魔宗的弟子,不能乱杀无辜,只能杀自己的药人。” “大师兄,你信吗?”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係?在师父的眼里,你早就是一具尸体了,不然,师父也不会一直用你的血。” 洛清晨没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或许从一开始,田峰把他从小镇带出来时,就已在心底决定了他的生死。 先用鲜血,再用尸体。 “可是大师兄,我还不想死,我想活著。”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道。 张大山嗤笑一声,目光冷酷地看著他道:“这里除了你,就是我了。你若是不死,那就是我死了。我忍辱负重,日夜刻苦修炼,每日不敢有半分懈怠,好不容易正式成为了一名修炼者,你觉得,我愿意去死吗?” 洛清晨沉默下来。 是啊,谁愿意去死呢? 谁都不愿意。 “洛师弟,对不住了。” 张大山嘆了一口气,没再犹豫,握紧拳头,向著他走了过去,一边走著,一边道:“放心吧,只用一拳,就结束了,不会有痛苦的。人死了,就像是睡著了一样,眼睛一闭……” “唰!” 话未说完,他脚下倏然一软,直接踏空,整个人瞬间向下坠落而去! 原来他脚下竟是一座土坑! 土坑上面,有薄薄的草皮遮掩著,而坑里面,则插满了削尖的树枝! 张大山反应极快,在坠落的瞬间,两只手迅速抓住了土坑的边缘,两只腿也快速向上缩了起来,整个人快速缩成一团。 以他如今的实力,只需半秒钟的时间,便能手脚一起用力,从坑中跃出。 但生死之间,半秒也长。 在他向著坑里坠落的那一瞬,洛清晨已经从地上跃起,蓄满力量的拳头,宛若一记重锤,砸向了他的脑袋。 张大山在刚刚坠落的那一瞬间很慌,但在双手抓住土坑边缘之后,便镇定了下来。 他知晓自己的实力,也知晓对方的实力。 所以,当看到对方竟然敢用拳头打向他时,他差点就笑了。 以他如今壮骨境界的实力,对方完全是自寻死路! “唰!” 他腾出一只手,握紧拳头,凶狠地迎了上去。 他如今的拳头,连坚硬的岩石都能打碎,何况是对方区区肉拳? 这一拳,保管让对方皮开肉绽,鲜血淋淋,甚至骨头都要断掉。 “砰!” 一声闷响。 两只拳头,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 然而,张大山预想中的结果並没有出现,反而是在两股巨大力量的碰撞之下身子猛然一震,另一只抓住土坑边缘的手猝不及防地滑落,身子立刻向下坠落而去。 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 此时已是避无可避,別无他法。 危急关头,他只得在电光石火间用力抬起一只右腿,两只手拼命抓向了旁边的坑壁。 “噗——” 他的左脚落地,被一根削尖的树枝贯穿。 剧痛骤然袭来! 他不禁发出一声惨叫,却来不及消化疼痛,右脚在尖枝间找到一丝空隙,脚尖踩了上去,然后双膝弯曲,咬紧牙关,猛然怒吼一声,双腿一起发力,从坑中跳了出去。 左脚脱离那根树枝的瞬间,剧痛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忍住没有惨叫,落在坑外的地上,面孔因疼痛与震惊而变得扭曲,红著眼睛看向了对面的少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洛清晨被刚刚的一拳震得手臂发麻,后退了几步,待他再向前衝去时,张大山已经怒吼著从坑里跳了出来。 对方的求生欲,不比他弱。 张大山红著双眼瞪视著他,扭曲的面孔不断地抽搐著,脸上神色不停地变换著,仿佛难以置信他刚刚的那一拳。 在张大山的眼里,他不过是个被连续挤血,身体虚弱的连走路都会摔倒的可怜虫,怎么会突然就…… 猎物竟然变成了猎人! 两人互相看著对方,一时之间,都没有动,也都没有说话。 但两人心底都清楚,今晚,只有一个人可以活著离开! “去死吧!” 张大山终於先忍不住,忍著脚下的疼痛,怒吼著向著他冲了过去。 他的左脚已经受伤,还在流血,越拖下去,对他越不利。 洛清晨也握紧拳头,迎了上去。 这个时候,谁胆怯想逃,谁露出后背,谁就最危险。 “砰!砰!砰!” 两人凶猛对了几拳,皆感到对方力量的可怕。 当洛清晨又一拳迎上了对方砸向自己胸膛的拳头时,忽地感到手背传来一股钻心的刺痛! “砰!” 两只拳头撞击在一起。 张大山手指间隱藏的一柄匕首,深深地刺进了洛清晨的拳头,贯穿了他的整个手掌! 疼痛让洛清晨的动作停滯了一下。 张大山趁此机会,猛然把他扑倒在了地上,另一拳头砸向了他的脑袋。 洛清晨忍著疼痛,抬起另一只手掌,“啪”地一声拦住了他的拳头,然后五指用力,紧紧握住。 张大山用力晃动了几下,见挣脱不开,狞笑一声,另一只握著匕首的手骤然用力,带著他被贯穿的手掌,刺向了他的咽喉! 洛清晨也红了眼睛,承受著剧烈的疼痛,咬著牙齿,五指合拢,死死握住了手里的匕首,不让它再向下一分! 鲜血顺著匕刃流淌,从锋利的匕尖上滴落下来,速度越来越快。 洛清晨的脖子处,衣衫上,很快被鲜血染透。 而张大山在用力的同时,左脚处的伤口,也在不停地流著鲜血。 两人一手紧握著匕首,一手紧握著拳头,都咬著牙,红著眼睛,双臂颤抖著,在忍受著剧烈的疼痛拼命用力著! 这是生与死的角逐! 不过,此刻的张大山骑在洛清晨的身上,身体又比他强壮,又正握著匕首柄,匕首尖已经快要触到洛清晨的脖子,所以他占满了优势。 只要洛清晨稍一力竭,那锋利的匕首,便会刺开他的肌肤,贯穿他的脖子! “洛师弟,认命吧。” 张大山一边用力向下压著匕首,一边竟还有空閒说话。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身下这少年身体里的鲜血,正顺著贯穿对方手掌的匕首,快速向下流淌著。 甚至比师父挤血时的速度还要快。 师父已经连续挤了他很多血了,现在又流了这么多血,他还能坚持多久呢? 张大山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不仅继续用力向著压著匕首,还残忍地用力转动著匕首,让他手掌里的鲜血流得更快! 洛清晨疼痛的身子颤抖著,却依旧死死地抓住那柄即將夺命封喉的匕首。 他不能死! 他绝不能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洛清晨的手掌里,依旧在快速流著鲜血。 而张大山,也因为用力的缘故,脚掌也一直在流著鲜血。 “怎么回事?” 很快,张大山便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了。 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感觉浑身发软,眼前发黑了。 他流了太多的血。 但是,他身下这少年流出的血,绝对要比他更多。 可是,为何对方看起来,却没有丝毫失血过多的虚弱与力软? 反而,似乎更加有力? 他看向了对方的眸子,忽地发现这双眸子,不知何时,竟变得比之前要更加明亮与凶狠。 镇定的凶狠! 恐惧如毒蛇,突然开始在心底扭曲著身子,向上攀爬。 他开始害怕起来。 勇气一旦退去,脆弱的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 他的双手开始颤抖,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下一秒,全身的力气,骤然消失。 “唰!” 就在此时,洛清晨猛然用力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隨即,忍著剧痛从匕首上拔出了自己的手掌,然后双手握住他的右手,匕尖一转,掉过头来,狠狠刺向了他的心臟! 力大势沉! 张大山惊骇之下,慌忙伸出另一只手抵挡,却直接被锋利的匕首贯穿了手掌,接著,匕首带著他的手掌继续向下刺去,“噗”地一声,刺进了他的心臟! 张大山顿时瞪大眼睛,张著嘴巴,惊恐而绝望地看著他。 鲜血很快从他口中涌出。 他浑身抽搐著,嗓子里发出了临死前的“嗬嗬”声…… 那双渐渐涣散的瞳孔里,有恐惧,有不甘,也有挥之不去的迷惑与迷茫。 他至死也想不明白,为何对方突然之间,就从一个虚弱待死的药人,变成了一名与他一样的修炼者……更想不明白,为何对方流了那么多的血,却依旧像是毫髮无损…… “嗤!” 洛清晨用力旋转匕首,搅碎他的心臟,彻底灭绝了他的生机。 第12章 药人镇 鲜血染红了草地。 浓烈的血腥味,瀰漫著整片树林,空气中满是刺鼻的味道。 “呼……” “呼……” 洛清晨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双手依旧紧紧握著插入对方心臟的那柄匕首,似乎生怕对方又活过来。 半晌后。 他才颤抖著,缓缓鬆开了五指。 手中,满是鲜血。 伤口处的疼痛,让他整条手臂止不住的颤抖,染血的面孔,也变得扭曲起来。 这时,后怕才阵阵袭来。 刚刚若不是利用第二根血条里面的血液,快速补充,只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生与死,就在那么一瞬间。 这一次,他贏了。 但是,下一次呢? 看著地上的尸体,此刻他的心里,並无半分开心,也无丝毫得意,只有劫后余生,从鬼门关回来的庆幸与颤慄。 这个世界的残酷,让他心生畏惧。 但他知道,他已没有其他选择,唯有咬紧牙关,继续前行。 “嗷——” 不远处的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狼嚎。 他没敢耽搁,立刻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重新握住了那柄匕首,开始吸血。 刚刚在与张大山生死对峙时,他尝试过吸血。 但並没有任何反应。 由此得出结论,这种吸血的技能,似乎並不能在活人身上吸取,只能在死人身上使用。 此时,张大山体內的血液,开始快速向著他的体內流淌。 体內第二根备用血条里的血液,很快便从可怜的10%,变成了20%。 他立刻停了下来。 张大山体內的血液,刚刚已经流了很多,他现在若是吸的太多,对方的尸体肯定会出现异常。 到时候被田峰发现,那就麻烦了。 所以,他必须谨慎。 他开始摸索张大山身上的东西。 人已经死了,身上的东西自然也不需要了。 张大山身上並无太多东西,只有一两碎银,和一本功法秘籍。 他看向了功法秘籍,上面赫然写著几个大字:壮骨开山拳。 “看来是修炼壮骨境的拳法……” 这样一来,他就不需要再开口向田峰索要壮骨境的功法了。 收起碎银和功法,以及那柄依旧锋利的匕首,他仔细查看了一下四周的战斗痕跡,这才拖著张大山的尸体,向著山坡上的洞穴走去。 此时已过三更,天很快就要亮了。 洞穴深处,田峰依旧在闭关稳固修为,对於外面发生的事情,並不知道。 当然,他也並不关心。 洛清晨在洞口的位置坐下,包扎好了伤口,闭上眼睛,短暂休息。 夜幕渐渐散去,天边悄然出现微光。 当第一缕晨曦跃出青山,洒落林间时,一只鸟儿从石壁间的阴暗巢穴中飞出,落在了洞外的一棵大树上,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地叫著,享受著这难得的阳光与寧静。 这时,田峰从洞穴深处走出。 当他看到坐在洞外,安静地沐浴著晨日阳光的那道身影时,开口道:“大山,尸体已经准备好了吗?” 洛清晨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过身,低下头,恭敬道:“师父,尸体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大师兄已经不在了。” 田峰脚步一顿,目光愕然地看著他。 那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这一刻,表情却在微微变幻著,有惊愕,有震惊,有疑惑。 场中寂静片刻。 田峰走了出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旁边地面上的那具尸体。 张大山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胸口的伤口处,鲜血已经凝固,左脚的鞋子,已经被鲜血浸透,整只灰色的鞋子,已经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田峰抬起头来,目光重新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洛清晨低著头,平静解释:“大师兄昨晚要杀我,然后,被我杀了。” 他知道,对於眼前的人来说,药人之间的爭斗,过程並不重要,甚至,结果也不重要。 螻蚁之间的爭斗,谁会在乎呢? 他只用如实回答就行了。 当然,前提是要完成任务。 他已经完成任务了,地上的尸体,很新鲜。 田峰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可是,他已经突破到壮骨境了。” 洛清晨低头道:“弟子也突破了。” 田峰眉尖轻轻跳动了一下,又盯著他看了许久,才淡淡道:“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没再多问,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復到了最初的淡漠,抬起脚步,向著山坡下走去,道:“人皮收了,尸体带上,跟我回宗门。” “是!” 洛清晨答应一声,立刻去收了人皮,背起地上的尸体,跟在了他的身后。 终於要回宗门了。 希望那支十魂幡和妹妹的魂魄能够坚持住。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坡。 穿过树林,又向前行了约莫两里的路程,开始爬向另一座山坡。 树木开始变得更加粗壮茂密起来。 抬眼望去,前方出现了更多的山坡,仿佛层层浪潮,一坡叠著一坡,一眼望不到尽头。 头顶的阳光,已经看不见了。 直到傍晚,当两人又爬上一座古木茂密的山坡后,前方陡然出现了一座巍峨山峰。 那山峰笼罩在一层黑色的雾气当中,高耸入云,朦朦朧朧,看不清全貌,看不见峰顶,仿佛一只隱藏在黑雾中的擎天巨兽,显得阴森而可怖。 “这就是御魔宗所在御魔峰吧?” 看著眼前的巨大黑影,洛清晨心头暗暗道。 当他隨著田峰走下山坡,进入下面的丛林时,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整个画面猛然间变得幽暗阴森起来。 仿佛从白天来到了黑夜,又仿佛从繽纷世界,来到了黑暗世界。 巨大的树干变成了黑色,就连上面的枝叶,地上的土壤,也都变成黑色;粗大而古老的藤蔓,像是是一条条黑色的巨蟒,躲在地面厚厚的落叶之中,露出了肥大而漆黑的叶片;旁边生长的灌丛,树下盛开的花朵,竟然全都是黑色。 一股古老,腐朽,潮湿,腥臭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著。 走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座爬满黑色蔓藤,破败不堪的木桥。 木桥下面,是一条河流。 河流里的水,竟然也是黑色的,不过並非死水,而是在缓缓流淌著。 桥头坐落著一座小木屋。 当洛清晨和田峰从树林中走出去时,小木屋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名满头白髮的矮小老头,从木屋里走出,目光看向了两人。 向来神色淡然的田峰,此时立刻快步向前,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拱手行礼道:“王师叔,弟子田峰,身后是弟子带回来的药人,还有一具尸体。”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黑色的木牌,递了上去。 那白髮老头接过木牌看了一眼,递给了他,声音有些嘶哑地道:“老夫认识你,不过你的药人,还是要检查的。” 说著,拿出了一块红色的玉石。 田峰笑道:“那是自然。” 隨即立刻转头看向洛清晨道:“过来,让王师叔检查一下。” 洛清晨走上前,低下头,满脸恭敬之色。 白髮老头把手里的红色玉石,放在了他的胸口处,轻轻摩擦了几下,又放在了他的眉心处,询问田峰道:“这药人最近三天,可有发烧咳嗽过?” 田峰摇了摇头。 白髮老头又盯著红色玉石看了一会儿,收了回去,道:“最近魔物猖獗,许多凡人都被附身了,这药人的来歷,你可清楚?” 田峰道:“他是清水镇的,来歷没问题,晚辈带他回山洞修炼,已有半月之久。” 白髮老头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又凑近仔细检查了一下洛清晨背后的尸体,然后摆了摆手道:“进去吧。里面的规矩要提前告诉他,他若是惹出事来,你也要受牵连。” “是,晚辈知晓。” 田峰恭敬答应一声,带著洛清晨走上了木桥。 这时,洛清晨才看清对面桥头的右侧,竖著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面刻著三个猩红的大字:药人镇。 过了木桥,前面突然有嘈杂的人声传来。 又穿过一片黑色的树林,前方赫然出现了一派热闹景象。 有驱赶牛车的,有叫卖货物的,有街道,有房屋,有茶馆,有酒楼,有小贩,也有逛街的行人,儼然一座热闹的小镇! 这时,田峰方开口道:“从今日起,你就待著这里,在这里老实做事,自食其力,不要惹事。每过七日,我会下来取血,你若是能够坚持一年,我就带你上去。” 洛清晨一开始还不明白他口中的“下来”和“上去”,是什么意思,直到看到小镇最后面一条陡峭向上,看不到尽头的石阶。 那石阶的下面连接小镇,上面被黑雾遮掩,应该是通往山上。 药人住在山脚下,而弟子,则住在山上。 洛清晨听张大山说过,就算是突破到壮骨境,依旧是药人的身份,无非是更强壮,更有取血价值的优秀药人而已。 只有突破到换血境,才能彻底摆脱药人的身份,才能真正成为御魔宗的弟子。 “你先在这里等著,我去给你找个差事。” 田峰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抓起他背上的尸体与人皮,向著前面的一座石屋走去。 洛清晨停在原地,正在四处观察著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阿晨,你怎么也在这里?” 洛清晨转头看去,路边一名摆摊卖菜的青年,满脸惊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石哥?” 洛清晨愣了一下,认出了对方。 这名矮壮青年名叫赵石,是清水镇上的人,为人老实,原来与他一起在私塾读过书,关係还算不错。 “阿晨,还真的是你!” 赵石满脸惊喜地过来拍著他的肩膀,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与爹爹和小妹来这里都半个月了,可没有见到你。” 洛清晨正要回答时,田峰在不远处叫他:“过来。” “石哥,以后再聊。” 洛清晨快步走到田峰面前,恭敬低头。 田峰道:“这里的药人,大多都去挖矿了。不过你已是修炼者了,去挖矿是浪费。这里刚好有一个差事適合你,去百香楼做护卫,每月二两银子,一块魔石,一份修炼药材,包吃包住,你可愿意?” 百香楼?那是做什么的? 洛清晨心头疑惑。 这时,石屋里的光头汉子,满脸笑容地给出了答覆:“百香楼是咱们这里的妓院,里面的姑娘都是最上等的。去那里做护卫,平时就是帮忙看下场子,防止有人闹事,而且,里面的姑娘都很听话,你若是喜欢,嘿嘿……” 他嘿嘿一笑,没再说下去,递给了他一枚木牌,道:“这上面有你的名字,你直接拿著它过去,那里有人会接待你的。” 洛清晨接过木牌,定眼看了一眼。 上面不仅有他的名字,还有另外一行小字:田峰之药人。 显然是刚刻上去的。 “你自己去吧,我还有其他事情,七日后,我会下来找你的。” 田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洛清晨抬起头,又望了一眼小镇后面的那条石阶,顿了顿,拿著木牌,来到了赵石的面前,问道:“石哥,你知道百香楼在哪里吗?” “百香楼?” 赵石一听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就变了。 “阿晨,你去那里做什么?那地方……可是死过人,而且已经连死三个人了……听说那里面有吃人的怪物……” 赵石连忙压低声音道。 洛清晨心头一跳,道:“我要去那里做护卫。” “啊!护卫?” 赵石一听,更是嚇了一跳,连忙拉著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千万別去!听我妹妹说,那死的三个人,全是里面的护卫,都是被掏心而死的!” 洛清晨脸色变幻片刻,问道:“阿芸怎么知道这些的?” 赵石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她自然是知道的,她可是里面最受欢迎的妓女。” 第13章 百香楼 夜幕悄然落下。 本就幽暗阴霾的小镇,顿时变得更加黑暗阴森起来,像是浓墨泼染一般。 街道上的行人,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 上一刻还喧囂嘈杂的声音,下一刻,便变成了诡异的安静。 冰冷的夜风,从古老而阴森的黑色树林中吹来,带著黑色的雾气,以及一股腐朽而潮湿的气味。 当洛清晨来到百香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门前,掛起了两盏灯笼。 那灯笼的光线幽冷昏暗,如萤火一般微弱,像是隨时都会被风吹灭。 洛清晨站在百香楼的门外,抬头看著眼前的小楼,发现这座青楼与自己想像中的青楼,並不一样。 想像中的青楼红墙绿瓦,雕栏画栋,奢华精致,有穿著五顏六色薄纱衣裙的女子娇声吆喝;有浓郁刺鼻诱人发晕的香气扑鼻而来;也有身著华服勾肩搭背的客人络绎不绝。 但眼前的这座青楼,却是灰暗阴沉,毫无色彩,而且里面诡异的安静,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三层小楼由黑木灰瓦建造,简陋寒酸,破败不堪,甚至有些房间连窗户都是破的;至於那些衣著鲜艷,声音娇媚的女子,更是没有。 整座小楼静悄悄的,像是根本就没有住人。 只有几扇窗户里亮著的微弱灯火,显示这座青楼还有一些人类居住的痕跡。 “干什么的?” 当洛清晨站在门口奇怪观察著时,一名身穿粗布灰裙身材圆胖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警惕地打量著他道:“要玩姑娘的话,直接进来,在门口鬼鬼祟祟看什么?想偷东西吗?” 洛清晨递上手里的木牌,道:“在下是来这里做护卫的。” “护卫?” 妇人闻言愣了一下,接过木牌,仔细看了几眼,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態度依旧冷淡:“原来是新来的洛护卫,快请进吧。” 然后对著里面喊道:“张头儿,你们又来了一个新护卫,快出来接一下!” 喊完,又转过头来冷淡地道:“洛护卫,我是这里的管事,名叫孙萍,大家都叫我孙姐。以后楼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洛清晨拱手道:“多谢孙姐。” 孙萍脸色没再多说,把木牌还给了他,转身先行离开了。 这时,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魁梧汉子,从院里快步走了出来,看到他后,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怀疑地道:“你就是新来的护卫?这身子骨……看著不像啊,你突破壮骨境了?” 洛清晨道:“在下刚突破。” 说著,把手里的木牌递到了他的面前。 魁梧汉子瞥了一眼木牌上的名字,伸手推了回去,脸上顿时露出了微笑:“我就是隨口一问,既然来了,那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我叫张九,是这百香楼的护卫首领,大家都叫我张头儿,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说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先带你去住的地方,边走边说。” 洛清晨道了声谢,跟在后面。 “咱们这里的护卫,加上你,一共有七个人,两人一班,晚上巡逻,白天休息。平时这楼里也没有什么大事,大多都是一些醉酒的客人闹事,若是遇到了,制止一下就行了。” 然后又叮嘱了一些规矩。 比如,巡逻时不能喝酒,不能带陌生人进来,在没有楼里姑娘的允许下,也不能隨意进入她们的房间等等。 说著他又转头笑道:“规矩是这样说的,不过就算你违反规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处罚,只要不是太过就行了。在这里做事,绝对要比去其他地方做事轻鬆快活的多。” “对了,还有,你在这里做事,就不能去其他地方做事了,空閒时出去赚外快也是不行的,这可是明令禁止的,被抓住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这镇上人多,做事的地方不够,咱们也算是属於修炼者了,不能抢其他人的饭碗……” 两人穿过左侧长廊,来到了小楼后面。 眼入眼帘的,是一处开阔的后院,有池塘,石桥,房屋,树木等。 但与其他地方一样,都是一副灰暗阴霾,死气沉沉的模样。 池塘里的水是黑色的,上面架著的石桥也是黑色的,房屋是灰木做成,树木也无任何青绿,仿佛已经枯萎腐朽。 洛清晨忍不住发问:“张头儿,怎么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黑色或灰色的?” 张九转过头看向他道:“你刚来药人镇吗?” 洛清晨道:“今日刚来。” 张九笑道:“难怪。” 然后解释道:“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可能是黑雾的原因,也可能是魔矿的原因,四周的所有东西都是黑色的或者灰色的,即便你穿著有顏色的衣服进来,很快也变成了这两种顏色。” “魔矿?” 洛清晨心头一动。 张九道:“就是產魔石的地方,小镇里的药人大多都是在那里做事。” 洛清晨立刻问道:“张头儿,在下来的时候,听说在这里做护卫,每个月都可以领二两银子,一块魔石,和一份修炼药材,请问什么时候可以领取?” 他得抓紧时间修炼,儘管突破换血境,然后离开这里。 这地方阴森诡异,黑暗腐朽,不管是坏境,还是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不像是正常人类生活的地方。 他可不想多待。 张九看著他笑了一下,道:“银子需要一个月后,至於魔石和修炼药材,我明日就可以给你送来。” 洛清晨连忙道谢。 张九笑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两人说著话,过了石桥,来到了一排简陋的房屋前。 张九对著其中一个屋子高声喊道:“陈举,王龙王虎,都出来吧,咱们又来了一个新兄弟!” “吱呀……” 话语刚落,一间房屋的木门打开。 两名眉眼相似,一高一矮的精壮青年,从屋里走了出来。 两人皮肤黝黑,双目精光四射,行走间龙行虎步,颇有气势,看向洛清晨的目光里,带著一种打量的意味。 张九给双方做了介绍。 洛清晨拱手行礼,客气地打了招呼。 两兄弟的態度颇为冷淡,只是点了点头,便道:“头儿,我们还要修炼,先进去了。” 这时,另一间房屋的木门打开。 一名身材瘦小,睡眼惺忪的青年走了出来,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满脸惊喜地跑了过来,盯著洛清晨打量道:“头儿,这位就是新来的兄弟吗?” 张九笑著做了介绍,道:“以后你与洛兄弟就是一队了。” 这名叫陈举的青年,自来熟地凑到洛清晨的面前,满脸热情道:“洛兄弟不错啊,年纪轻轻就突破了壮骨境,想必是极有天赋的。以后我俩一队巡逻,那就是亲兄弟了,在这里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洛清晨拱手道:“那以后就要麻烦陈兄了。” 陈举笑道:“麻烦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张九又道:“还有两个人去楼里面巡逻去了,明日再认识吧。你刚来,今晚就先好好休息,明晚你与陈举一起巡逻,他会教一些规矩。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问他。”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 洛清晨突然道:“头儿,镇上可有修补器物的地方?” “器物?什么器物?” 张九停下脚步,好奇问道。 洛清晨道:“我有一柄损坏的匕首,需要修补一下。” 十魂幡的事情,肯定不能隨便对人说。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法器,但也怕被人惦记。 初来乍到,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好。 张九闻言一笑,道:“再重新打一柄就是了,修补的话,花费的价钱,估计比重新打一柄还要贵。” 洛清晨嘆了一口气道:“亲人所送,不忍捨弃。” 张九闻言想了想,道:“北街有一间老吴杂货铺,你明日可以去问一下,不过我也不能保证那里可以修补。” 洛清晨拱手道谢。 张九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陈举热情地道:“洛兄弟,走,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右边这三间房屋都是空著的,你隨便选,都可以住,里面床被浴桶等的物品,都很齐全。” “三间房屋?” 洛清晨看向了那三间房屋,心头暗暗道:还真是巧,应该就是那三名惨死护卫空出来的房屋吧? 直到现在,都没有人主动对他提起那三名护卫惨死的事情。 显然,这件事並不简单。 当然,他也不能主动提起,毕竟这件事是阿芸偷偷透露给她兄长的,若是被楼里的管事知晓,估计会对阿芸不利。 所以这件事,他只能暂且先搁在心里。 等明晚巡逻时,再找机会试探。 “就这间吧。” 他选了第一间房屋,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举却停在门外,没有跟进去,笑道:“洛兄弟看起来也很累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有事的话过来找我,在门口喊一声也行。” “多谢陈兄了。” 洛清晨道谢。 陈举笑了笑,转身离开。 待回到自己的房屋时,他脸上热情的笑容消失,嘴里冷笑一声,拿起了旁边桌上放著的烧焦肉块,一边啃著,一边道:“又来一个送死的。” 隔壁王龙王虎的房间,两人也在低声说著话。 “那小子住进了赵武的屋子,赵武就是在那间屋子被掏心而死的,脸也被吃掉了一半,不知道那怪物还会不会出现?” “希望他可以多活几日,让我们先取点鲜血用。” 窗外,夜色渐浓。 当洛清晨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房间时,他看到了靠近床边的墙壁上,赫然刻著的一道爪印,以及地上的一滩黑色血跡。 这时,“呜”地一声,一阵阴风吹来,桌上火苗剧烈晃动起来。 房间光线,忽明忽暗。 当他转过身,看向桌上油灯时,他身后的墙壁上,那扇狭小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隙。 那缝隙外面的黑暗中,竟诡异地出现了一双眼睛。 第14章 第一夜 风从窗户来。 洛清晨转过身,走到窗前,准备关上窗户,但顿了一下,又把窗户打开,看向了外面。 外面夜色漆黑,一片死寂。 只有不远处的小楼上,数间窗户里还亮著微弱的灯火,看著却是朦朦朧朧,宛若黑暗中的几点鬼火,阴森而诡异。 “呜……” 夜风携著一股腐朽的味道,从窗外吹来,带著一种侵肌入骨的阴冷。 洛清晨不禁打了个寒噤,抬手关上了窗户。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了墙壁上那道深深的爪印,以及床边的地面上,那滩早已泛黑的血跡。 看来这药人镇,並不比之前在岩洞要安全。 甚至,更加危险。 之前的危机,明显可见,他至少有准备的时间与机会;而现在的危机,却悄然潜伏在黑暗之中,看不见,摸不著,不知何时就会突然爆发。 所以在这里,他得万分小心。 他又思考了一会儿,从胸口贴身的位置,拿出了那支小小的幡旗。 旗子表面的色彩,已经变得愈发暗淡了。 看来,这支十魂幡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 他必须儘快找人修復,否则,妹妹的魂魄將会隨著十魂幡的彻底损坏,而化为乌有。 “早些休息,明日去杂货铺问问。” 屋里的油灯,很快熄灭。 窗外,夜色渐浓。 不远处的小楼上,几扇窗户上映著的微弱灯光,也一扇一扇,陆续熄灭。 整座百香楼,陷入黑暗。 “咔……” 不知何时,地上的某片枯叶,发出了微不可闻的碎裂声音。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窗前。 他竖起耳朵,在窗前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拿出了一根细长的管状东西,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的缝隙塞了进去。 屋內,一缕青色烟雾裊裊升起。 很快,瀰漫了整个房间。 “吱呀……” 紧闭的窗户,悄悄打开。 窗外黑影,无声地翻过窗台,进入房间,手里多了一柄寒光森森的细长尖刀。 房间里一片漆黑。 墙壁上的爪印,地面上的血跡,都已看不清。 但床上鼓起的被子,依稀可见。 他手握尖刀,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来到了床前,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掀开了被子。 但被子下,却只有一只枕头。 他心头一惊,“唰”地转身看向四周黑暗,全身紧绷,手中尖刀扬起,一步一步地后退到了墙壁处,后背紧紧贴在了墙壁上。 “咚!咚!咚!” 此刻,只能听到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火摺子,吹燃了火焰。 昏黄的光线立刻照亮了房间。 然而整个房间,包括床底,並没有那少年的影踪。 他眯了眯眼睛,收起了手中的尖刀,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那道爪印和地上的那滩血跡,方过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外面的黑夜中。 翌日。 当漆黑的窗户被光线照亮时,洛清晨从第二间屋子里醒来。 他检查了一下窗户上的丝线,以及门口张开的捕兽夹,见无异常后,方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山洞里带来的。 当初是为了捕捉林中野兽所用,现在,则成了他的武器。 为了安全起见,昨晚他换了一个房间睡。 第一个房间里,墙上有爪印,地上还残留著血跡,明显刚死过人不久,他自然不可能睡在那里。 “吱呀……” 打开窗户,放眼望去,外面依旧灰暗阴霾,仿佛末日世界。 “希望我能重新看到太阳……” 他心里暗暗感嘆了一声,然后出了屋子,准备去寻找那间老吴杂货铺。 这时,陈举也刚好从隔壁房间出来,看到他从第二间屋子出来,愣了一下,疑惑道:“洛兄弟,你昨晚不是住在这第一间屋子吗?怎么……” 洛清晨神色平静地道:“我昨晚的確住在第一间屋子,刚刚起来,来第二间屋子看看。怎么,陈兄昨晚去找过我?” 陈举脸上露出笑容:“没,我就是见你刚刚从第二间屋子出来,以为你换房间住了。” 洛清晨也跟著笑了一下,道:“陈兄,我去街上一趟,应该没问题吧?” 陈举笑道:“当然没问题,白天的时间是自由的,晚上记得早些回来巡夜就是了。对了,天黑之前必须回来,今晚是你第一天巡夜,可不能迟到。” 洛清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向著外面走去。 陈举看著他渐渐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然后转过头,看向了第二间屋子。 洛清晨出了百香楼,来到了街道上。 奇怪的是,今日的街道上与昨日一样,依旧有不少人,但不管是商贩,还是行人,突然都变得沉默寡言,神情恍惚起来,一个个耷拉著脑袋,脸色苍白,沉默无声,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与昨日的热闹喧囂,截然不同。 很快,洛清晨知晓了原因。 他看到许多人的手腕处包扎了起来,还有一间商铺里,正有一名御魔宗的弟子在端著大碗,挤著一名男子手腕处流下的鲜血。 旁边小巷里,躺著一个脸色苍白,陷入休克的老人。 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站在旁边,手里握著一把尖刀,似乎正在思考著从哪里开始切割这具“尸体”。 “主子,求求您,不要……不要挤太多了……” 一棵光禿禿的大树下,一名商贩正跪在地上哭著哀求,而一名御魔宗弟子正握著他的手腕,在冷漠地挤著鲜血。 那商贩的一个孩童,也跪在地上哭著磕头哀求。 原来今日是“献血”日。 洛清晨看著眼前的一幕幕画面,突然之间,感觉这个世界好生荒诞,甚至比世界末日还要令人绝望。 药人镇的每一个药人,都有自己的主人。 他们身上的一切,鲜血,骨肉,內臟,尸体,以及自由,都属於各自的主人。 主人要他们死,那么,他们就必须死。 像是奴隶,也像是圈养的牛羊,活一日是一日,隨时都会被宰割。 而现在的他,也是这样的。 “药人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苟延残喘,献血至死,另一条,是修炼有成,突破换血境,成为弟子……” 张大山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 “想要活下去,那就只能拼命修炼……” 是啊,只能拼命修炼。 他不仅自己要努力活下去,还要努力让妹妹也永远“活下去”。 他没再逗留,继续向前走去。 很快,他在北街找到了那间老吴杂货铺。 铺子里摆著一些杂货,一名头髮花白,只有一只手臂的老人,正皱著眉头,在柜檯后面拨弄著算盘。 洛清晨走进店铺时,他也没有抬头,只是很冷淡地道:“要什么东西自己看,自己拿,来这里付钱就是了。” 洛清晨在店铺里看了一圈,来到了柜檯前道:“我想修补一件器物。” 老人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修补器物?什么器物?” 洛清晨向著店外看了一眼,见没有其他人进来,方小心翼翼地从胸口贴身的位置,拿出了那面小旗。 “这是……十魂幡?” 老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情。 洛清晨见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件法器,心头顿时升起了希望,连忙道:“对,就是十魂幡,不过已经损坏,我需要把它修復好。还有……” 他看向了手里的小旗,声音有些颤抖:“我妹妹的魂魄……在里面,希望修復时,不要伤害她。” 老人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一下正反面,皱著眉头道:“这是低阶法器,修復起来並不难,不会伤害里面的魂魄。不过这东西需要拿到上面去修补,这里可不行。” 洛清晨心头一沉:“这里不能修补吗?” 对方说的上面,自然是那道阶梯上面,御魔宗弟子所住的地方。 可是以他现在的药人身份,是不能上去的。 而这面小旗与妹妹的魂魄,都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老人道:“这里是药人镇,只能修补一些普通器物,自然不能修补法器。你若是出得起银子,我会把它带到上面去找人修补,大概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可以送下来。” 洛清晨一听,连忙道:“需要多少银子?” 他从怀里拿出了钱袋,这里面装著他所有的银子。 老人伸出了两根手指,淡淡地道:“两千两。” 洛清晨顿时僵在原地:“两……两千两?” 他的钱袋里,一共就只有三两银子。 即便只是这三两银子,在曾经的清水镇,也是一笔不小的財產。 其中的一两碎银,还是从张大山那里得来的。 “你这可是法器,两千两已经很便宜了。” 老人见他明显出不起银子,把手里的小旗还给了他,道:“其实也没必要修补,与其关心你妹妹的魂魄,不如关心你自己,还能再多活几日?” 说完,没再理他,继续低头拨弄著算盘。 洛清晨看著手里的小旗,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可以再便宜一些吗?或者,我……我可以先赊帐吗?” 老人冷笑一声,看向他道:“赊帐不可能,一文都別想。至於是否能够再便宜一些,你如果不用修补完好,只用一些低廉的材料,稍微修补一下,让它还能再坚持个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倒是可以便宜,不过最低也是八百两。” “八百两……” 洛清晨又低下头,看向了手里的钱袋。 老人没再说话,挥了挥手送客,继续低头拨弄著面前的算盘。 洛清晨心头沉重,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小旗和钱袋,准备离开。 八百两银子,他该去哪里弄呢? 这时,柜檯后的老人突然又抬起头道:“如果你实在想要修补这面十魂幡,可以去前面的当铺借钱。你的血,胳膊,腿,或者肾,都可以当了卖钱,这里最多的就是卖血或者卖肾的。不过你需要徵得你家主子的同意,毕竟药人身上的一切,都不属於你们自己。” 洛清晨闻言,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对了,你还可以卖魂魄,卖魂魄的话,就不用徵得主子的同意了。” 老人又道。 “你可以先去把魂魄当了,等你死后,他们自会过来收走你的魂魄,用来炼製魂奴,或者饲养恶鬼等。只要,你不在乎是否能够投胎转世。” 洛清晨抬起头,目光望向了前方阴霾而寂静的街道。 街道上,那间当铺格外醒目。 门口的黑色旗子,正在阴冷与灰暗的晨风中迎风飘扬,猎猎作响,仿佛在热情地招唤著客人。 第15章 魂魄 “需要当什么?” 店铺柜檯里,一名脸色苍白的妇人,面无表情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魂魄。” 洛清晨语气平静,仿佛在说著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可以当多少银子?” 他问道。 妇人又打量了他一眼,道:“搁在以往,只可以当五十两银子。不过这段时日,上面紧缺魂魄,你若是今日就签订契约,我可以给你八十两。” 洛清晨一愣:“八十两?这么少?” 魂魄?八十两? 妇人淡淡一笑:“不少了,八十两银子,普通的药人,可能需要挣一辈子的。” 其实大多数药人,都不可能挣到。 因为他们活不了那么久。 洛清晨沉默了一下,道:“我是修炼者。” 他拿出了刻著自己名字与身份的木牌,递进了柜檯,道:“魂魄应该会更值钱些吧?” “修炼者?” 妇人接过木牌,仔细看了几眼,点了点头道:“修炼者的话,魂魄强大一些,自然会值钱一些。你若是今日就签订契约,我可以给你三百两。” “三百两……” 洛清晨喃喃重复了一句,沉默数息,伸手接回了自己的木牌,准备离开。 三百两距离八百两,还差得远。 如果不能凑齐八百两,这魂魄也就没有必要卖了。 当他转身向著店外走去时,妇人突然又开口道:“你想要多少?” 洛清晨停下脚步,转过头道:“八百两。” 妇人闻言,冷笑一声道:“八百两?你当你是什么魂魄?金的,还是银的?” “我需要八百两。” 洛清晨平静地说完,准备离开。 妇人又道:“最多给你五百两,爱当不当,过了今日,可就不一定有这个价格了。” 洛清晨顿了顿,摇了摇头。 当他抬起脚步,跨出门槛后,妇人突然“啪”地一拍柜檯道:“再给你加一百两!六百两!” 洛清晨没有停下,直接出了店铺。 妇人冷哼一声,没再喊他,嘴里嘀咕了几句,坐了下去。 片刻后,洛清晨又出现在门外,看著她道:“再加一百两,七百两,可以吗?” 妇人冷笑一声,正要讥讽几句,又听他道:“我需要八百两银子,救我妹妹,剩下一百两,我可以去借。但如果还差两百两,我可能借不到。如果不能救我妹妹,我卖魂魄又有何意义?” 妇人闻言,又盯著他看了几眼,思索了一番,从柜檯下拿出了契约,淡淡地道:“那就七百两吧。如果不是上面正缺魂魄,这个价格,你想都別想!” 洛清晨沉默著走进了店铺,目光看向了柜檯上的契约。 妇人指著上面的文字解释道:“一个月期限。一个月之內,你若是能够过来还钱,这份契约就还给你。借给你七百两,不管你是明日还,还是一个月之內的其他日子来还,你都要还给我们九百两。若是一个月过后,你无法还钱,那你的魂魄就归我们了。到时候你过来滴血制牌,你死后,我们会第一时间过去收走你的魂魄。” “还有,千万不要想著逃跑和耍赖,你刚刚拿出的身份铭牌,我已经记下了。” 妇人严肃警告。 “如果发现你要逃跑或者毁约,我们会立刻派人过去收走你的魂魄,无论你是活著,还是死了。” 洛清晨没有说话,沉默著看完契约后,拿出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拇指,在两张契约上按上了手印。 妹妹的魂魄危在旦夕,他已別无选择。 至於一个月的期限…… 他能够活过一个月再说吧。 妇人盖了印章,把其中一份契约递给了他,问道:“要银票还是银两?” “银票吧。” 银两太重,若是让別人知道,只怕他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片刻后。 他怀揣著七百两巨款,出了当铺。 从这一刻开始,他的肉身,魂魄,皆不属於他了。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天空灰暗而阴霾,看不到一丝阳光。 这哪里是天空,明明就是一座不见天日的黑暗囚笼。 他正在囚笼里面。 街上行人寂寥,商贩也无精打采。 在经过那间杂货铺时,他只是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还差一百两银子,他必须儘快凑齐。 在拐弯的位置,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身后。 身后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但不知为何,他感觉刚刚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又搜寻了几眼,摸了摸袖中的匕首,继续向前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赵石的摊位前。 赵石脸色苍白,右手手腕处缠绕著纱布,显然今日也被挤了血。 在赵石的旁边,坐著一名头髮花白的中年汉子,正在低头清理著鞋子上的泥土。 这汉子洛清晨也认识,名叫著赵老三,是赵石的父亲。 “阿晨!” 赵石正在发呆,看到他后,目光一亮,满脸欣喜。 赵老三闻声,也抬起了头。 洛清晨打了招呼:“赵叔,石哥。” 赵老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脸不可思议地道:“阿晨,昨晚听石头说,你已经成为修炼者了?真的假的?你原来不是在读书吗?” 一旁的赵石道:“爹爹,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骗你?我昨日听阿晨说的时候,也很吃惊的。” 洛清晨点了点头道:“赵叔,我的確成为修炼者了,现在在百香楼做事。” “百香楼啊……” 赵老三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一旁的赵石问道:“阿晨,你昨晚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吧?见到阿芸没?” 洛清晨道:“还没有见到,今晚才开始巡夜。” 他斟酌了一下,正要说明来意时,身后不远处的街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哪里来的小要饭的?滚远点!身上臭死了!” 洛清晨转头看去,一道披头散髮,衣衫襤褸的瘦小身影,正低著头,从一间商铺门前匆匆离开。 “咦,是那个小哑巴,她今日不去挖矿了吗?” 赵石有些疑惑道。 洛清晨道:“小哑巴?” 赵石看向他道:“阿晨,你不记得她了吧?就是我们清水镇上的那个小哑巴啊!当初你和小雨经常帮助她和她姐姐,她可比我们先来的这里的。不过她真是脑子有问题,那么瘦小,竟然选择去挖矿,那可是男人才能做得动的事情。来这里的女人想要活命,都是去妓院卖身,或者自愿成为那些御魔宗弟子的活人尸奴,至少有吃有穿,还不用献血和浪费力气。” “是她?” 洛清晨再看向那道瘦小身影时,对方已经拐进小巷,消失不见。 他记得那个女孩。 对方还有一个姐姐,两姐妹经常被爹娘虐待和殴打,每次在街上看到她们时,都是披头散髮,衣衫襤褸,浑身是伤,在到处翻著垃圾吃,大冬天的穿著满是破洞的单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连鞋子都没有穿的。 有好几次两姐妹都饿得晕过去了,幸好他和小雨看见了,救了她们。 小雨还经常给她们姐妹带东西吃,还送给了她们一床被子和一些衣服穿。 镇上的小孩们经常欺负她们姐妹,见到她们后就一边叫著小哑巴小乞丐,一边拿东西扔她们,每次他和小雨看见后,都会阻止那些小孩。 “阿晨啊,以后可要离那个心狠手辣的小畜生远点!” 这时,赵老三似乎想起了什么,满脸心有余悸的神情。 洛清晨正在疑惑时,赵石低声道:“阿晨,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清水镇出事的前一日,那小哑巴用老鼠药毒杀了吴员外一家二十几口人,还割掉了他们的脑袋,然后又回家亲手捅死了她的爹娘和弟弟……” “杀爹娘,杀弟弟,畜生不如!” 赵老三低声咒骂道。 洛清晨怔了怔,目光重新看向了刚刚那道瘦小身影消失的巷口,问道:“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赵石道:“听水婶说,吴员外看中了她,花了二两银子买她,她寧死不从,用剪刀划破了自己的脸。她爹好赌,已经把吴员外给的二两银子输光了,回去后把她打的半死,然后只得把她姐姐送到了吴员外府中。谁知,她姐姐也不从,被吴员外和家里人打断了腿,自己爬著投井自尽了。吴员外人財两空,第二日又找到她家里,她爹娘把她捆绑起来,让吴员外带走了……” 说到这里,赵石身子颤抖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谁知她那么狠,竟然偷偷带了老鼠药,当日就把吴员外一家人老小全部给毒死了,然后连夜又回到家里……” “当时水婶也在那里,她披头散髮回来,她爹娘看到后,又是骂又是打,准备再把她捆起来送回去,她弟弟也让她快滚……” “然后她就突然拿出尖刀,捅死了他们……听水婶说,她在她爹爹身上捅了很多刀,还割掉了她爹爹的脑袋,临走时,浑身是血,像只恶鬼……” 这时,赵老三又忍不住咒骂:“忘恩负义的不孝东西,猪狗不如!爹娘生你出来,要你做什么,你就该老老实实去做什么?卖了你又如何?竟然敢杀爹娘,简直遭天谴,死后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赵石也附和道:“就是,就该让那小哑巴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洛清晨沉默著,没有说话。 至於借钱的事情,他也没有再提,又寒暄了几句,告辞离去。 经过那条小巷时,小巷里已经空空无人,只有几片黑色的落叶,在冰冷的寒风中打著旋儿,轻轻飞舞著。 他加快脚步,离开了那里。 第16章 卖血 晌午时分。 洛清晨回到了百香楼,直接去找到了护卫首领张九,厚著脸皮开口借钱。 初来乍到,他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可是不等他说出金额,张九便苦著脸道:“洛兄弟,我每月也就三两银子,早就花光了,你还是去找其他人问问看吧。” 洛清晨只得又去后面找了陈举。 陈举本来满脸热情的笑容,听他说明来意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直接拿出了自己的钱袋,翻开给他看,嘆气道:“不是兄弟不借,你自己看看,兄弟这钱袋里,是一文钱都没有了。” 洛清晨苦笑了一下,没再多说,道了声“打扰”,告辞离去。 一百两银子对於这里的任何人来说,应该都是一笔巨款。 可能大多数药人都没有。 即便有,人家又凭什么借给他一个昨日刚认识的陌生人? 所以,借钱显然是行不通了。 在院子里茫然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看向了手腕上的伤口。 看来,也只能靠自己了。 身上能够卖的都已经卖了,连魂魄都卖了,只能去卖血了。 十魂幡不能再等,妹妹更不能再等。 他没有再犹豫,再次出了百香楼,来到了北街的一家店铺前。 店铺前竖著一桿黑色的旗子,旗子上用猩红的大字写著“血铺”二字。 这里不仅可以卖血,还可以买血。 洛清晨走进店铺,对著柜檯后的一名黑袍老者道:“我想卖血,请问一次可以卖多少钱?” 黑袍老者看了他一眼,从柜檯下拿出了一只大碗,声音沙哑地道:“装满这一碗,可卖五两银子,如果是修炼者,可以卖十两。” 洛清晨看著柜檯上的那只大碗,不禁想起了曾经在山洞里那些被挤血的日子。 当初田峰用的大碗,就是这样的大碗。 装满这一碗,至少需要体內20%的血液。 对於一些体质虚弱的人来说,一下子流出这么多血液,很可能是致命的。 不过,他倒是不用担心。 第二根备用血条里的血液还剩下20%,也就是说,他可以卖掉这20%的血液,而不会影响他现在的身体状態。 百香楼中危机四伏,他必须保持强壮的身体。 “我是修炼者,可以再加些银子吗?” 洛清晨问道。 黑袍老者面无表情地道:“老夫已经说了,修炼者可以卖十两。还有,你需要拿出你主子同意你卖血的签字文书。” 洛清晨沉默了一下,道:“我没有文书。” 黑袍老者顿时脸色一沉,呵斥道:“没有文书你来卖什么血?故意来消遣老夫的吗?” 说完,挥袖驱赶:“滚!” 洛清晨却没有离开,抬起手腕,平静地道:“我现在需要银子,非常需要。你可以从这些伤口上割,到时候若是被发现,我就说是我自己修炼用了。” 黑袍老者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时,洛清晨又道:“你可以少给一两银子,我只需要九两。” 黑袍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又盯著他看了一会儿,道:“七两,最多只能给你七两!没有文书的话,我们店铺也要承担风险的。你哪怕去黑市卖,或者偷偷卖给那些修炼者,也是这个价格。” 洛清晨沉默著没有说话。 黑袍老者冷哼一声道:“你若是不愿意,那就走吧,老夫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洛清晨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口,没有再犹豫,抬起右手,放在了柜檯上,道:“那就七两吧。” 黑袍老者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出了柜檯,关上了店门。 “记住,若是此事传出,你自己担责!” 黑袍老者又警告了一句,方回到柜檯,从柜檯下拿出了一柄匕首,开始取血。 当殷红的鲜血,从匕首割开的伤口处流出时,洛清晨的脸上,露出的不是疼痛与恐惧的表情,而是一丝从未有过的恍惚与迷茫。 鲜血很快装满了大碗。 他简单地包扎了伤口,收起了黑袍老者给的七两银子,然后,走出了店铺。 外面的天空,一片灰暗,街道上也没有了多少行人。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突然感觉身后似乎又有人跟踪。 他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去,又走了大概数百米的距离,忽地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拿出了袖中的匕首。 还差九十两银子。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想要换钱,只能继续去卖血。 卖给黑市,卖给修炼者。 可是,他体內已经没有多余的鲜血可卖了,所以…… 他要吸血! 不管身后是谁,他现在都要孤注一掷,杀掉对方,吸光对方体內的鲜血! 为了活著,为了妹妹,他必须要变成一个真正的魔头! “呜——” 冰冷的寒风,从阴暗的小巷里呜咽而过。 他倏然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右侧小巷的拐角处。 不多时,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响起。 当脚步声出现在拐角处时,躲在暗处的洛清晨,猛然探手,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则快速抵在了对方的心口处! 来人显然没有来得及反抗,便被他制住! 他心头暗暗鬆了一口气,立刻掐紧对方的脖子,把其拖进了右侧的小巷角落处,按在了地上,然后便扬起了手中的匕首,准备狠狠刺下去。 但正在此时,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被他按在地上的人,披头散髮,满脸黑色的污渍,右边脸颊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身子瘦小,穿著破烂的衣服,一双漆黑的眸子正惊惶地看著他。 是那个小哑巴? ——当初在清水镇,他和妹妹经常帮助的那个小哑巴? 洛清晨握在手里的匕首,微微颤抖了一下,想要装作不认识,直接刺下去,但又犹豫著…… 趁此机会,被他按在身下的女孩,猛地用力推开了他,然后快速爬起来,踉踉蹌蹌地逃走了。 洛清晨跪在原地,看著她瘦小的背影逃出小巷,脸色变幻了几下,没有去追。 小巷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只有呜咽的风声,依旧在小巷里游荡著。 不知过了多久。 当洛清晨收起匕首,准备离开这里时,忽地听到旁边的小巷里,再次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眼中寒芒一闪,立刻重新拿出了匕首。 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全身紧绷,眼神冷酷,身子紧紧贴在了拐角处的墙壁上,手中的匕首缓缓扬起,准备直接刺出。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犹豫! 第17章 巡夜 “哥哥,我好饿……” 这时,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突然在拐角外响起。 洛清晨扬起的匕首,忽地一顿。 接著,又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小雨,別急,待会儿回家了,哥哥就给你煮饭吃。” 这时,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从拐角处走出。 小男孩瘦弱的身子上,背著一只大大的麻袋,另一只手,牵著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 两人似乎都在想著回家后煮饭的画面,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时,他们突然看到了躲在拐角处手持匕首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惊恐。 小男孩慌忙放下背上的麻袋,伸出手臂,把小女孩护在了身后,眼神慌乱而恐惧,身子微微发抖,却强作勇敢,脸上僵硬地挤出凶恶的表情。 仿佛一只遇到危险时露出利齿嚇唬敌人的小兽。 洛清晨的目光,看向他身后的小女孩,缓缓收起了手里的匕首,眼眸深处不禁地露出了一抹温柔,问道:“你叫小雨?” 小女孩目光惊惶地看著他,点了点头。 “小雨,快走!” 小男孩立刻拎起地上的麻袋,慌忙拉著小女孩,转身向著小巷外跑去。 洛清晨神色恍惚,站在原地没动。 半晌后,他方望著小女孩消失的巷口,轻声道:“小雨……” “哥哥,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就买个大宅子,就我们两个人住,再也不住这里,受叔叔婶婶的白眼了……” “哥哥,等你以后成亲了,会不会不要我了?” “我可是很厉害的,会洗衣会做饭,会端茶会倒水,还会帮你哄媳妇呢,哈哈哈……”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记忆如针,针针刺心,针针刺痛。 出了小巷。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脑中思索著剩下的银两。 还差九十两…… 他现在已经无物可卖。 不知不觉间,他又来到了赵石父子的摊位前。 看著这对父子穿著破旧的衣服,坐在寒风中发著呆,他心头不禁自嘲一声,还是走了过去。 “赵叔,石哥。” 他上前打了招呼,並未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你们那里还有多余的银子吗?” 赵石闻言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回答,赵老三便立刻苦著脸道:“哪有什么多余的银子,我们卖菜根本就挣不到几个钱,全靠阿芸接济呢。” 赵石也嘆气道:“阿晨,你要是急用钱的话,可以去找阿芸问问,或许她那里还有一些,她每日接客……” 话还未说完,赵老三便暗暗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赵石尷尬一笑,便停住了话。 “没事,我去问问其他人。” 洛清晨没再多说,道了声谢,便告辞离去。 身后响起了赵老三的低声训斥声:“你这蠢货,阿芸要是把银子借给了他,我们怎么办?他现在可是修炼者,他若是赖著不还,你敢去要?” 赵石嘀咕道:“爹爹,阿晨不是那样的人。” 赵老三又低声道:“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人都是会变的,那日你没有听阿天说?这小子可是亲手杀了他妹妹,跟那小哑巴一样狠!” 洛清晨装作没听见,离开了那里。 又在街道上走了许久,眼见天色开始变暗,他只得转身向著百香楼走去。 今晚是第一次巡夜,自然不能迟到。 先熬过了今晚再说吧,明日再想办法。 当他走到百香楼门口时,正看到两名身穿灰衣的男子,被楼里的管事孙萍引著,进入楼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百香楼的客人。 正在他要进入院中时,余光忽地瞥见右侧不远处的拐角处,掉落著一件东西。 定眼一看,竟然是一只灰色的钱袋! 那钱袋看著鼓鼓的,里面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他心头一跳,四处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立刻快步走过去捡起来,揣进了怀里。 进了百香楼,他直接去了后院。 这时,陈举刚好从自己的屋子出来,看到他后,依旧满脸热情道:“洛兄弟,我先去吃点东西,待会儿就回来喊你。对了,这个月修炼所需的魔石和药材,我已经帮你放进房间了,待会儿你进去查收一下,可別少了什么东西。” 洛清晨道了一声谢。 陈举笑著摆了摆手,快步离开。 “放进房间了?哪个房间?” 洛清晨看著他的背影走远,转身进了第二个房间。 角落里的桌子上,果然放著一包东西。 他没有先去看药材,而是从怀里掏出了刚刚在百香楼门外捡来的灰色钱袋,快速打开后,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床上。 “哗啦啦……” 竟全是银子! 不过,都是一些细小的碎银,连一块稍微大点的银块都没有。 有些碎银上还带著黑色的污渍。 显然,这些碎银,都是对方一粒一粒地积攒起来的。 洛清晨仔细掂量了一下,发现这些碎银大约一共有四十多两。 面对这意外之財,他心头满是惊喜,立刻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还差大约五十两……” 他决定明天再去想办法。 收好银子后,他走到桌前,打开了桌上的纸包,里面赫然出现一块鸡蛋大小的黑色石头,以及一些连著根茎的乾枯药材。 “这就是魔石吗?” 他拿起了那块黑色石头,仔细观察著。 当初田峰在山洞里熬药时,他只看过那些药材,至於魔石,他却是没有见过一次。 为何这魔石,会与鲜血產生反应? 他心头暗暗疑惑。 这个疑惑,估计御魔宗大多数弟子都会有。 “等解决了妹妹的事情,我就要开始修炼了。只有突破到换血境界,才能彻底摆脱这隨时被人宰割的药人身份。” 他握著手心里的魔石,心头暗暗道。 收好魔石和药材,他拿出了从张大山那里得来的《壮骨开山拳》,开始一页一页仔细看著。 窗外天色,很快变暗。 正在他看著拳法思索著时,门外忽地传来敲门声,以及陈举的声音:“洛兄弟,时间到了,我们该去巡逻了。” 洛清晨收起拳法,过去打开了房门。 陈举向著屋里看了一眼,满脸笑容道:“洛兄弟,药材都看了吗?没有缺少什么吧?” 洛清晨道:“没少什么,多谢陈兄了。” 陈举笑了笑,道:“走吧,我们先去外面走一圈,再进楼里。今晚的客人不算太多,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闹事的。” 洛清晨跟在身后,听他聊起了楼里的事情。 “来这里花钱的,大多都是一些穷人,多数都不是为了玩乐,而是为了解决身体需求。这里的姑娘价格低廉,又有免费的茶水糕点,所以他们自然都喜欢。” “不过,穷人嘛,喝了酒都爱吹牛和闹事,有时候还会殴打姑娘们。若不是太过分,我们也不用管……” “伤了姑娘,损了楼里的东西,只要他们肯赔银子,一切都好商量。” “当然,若是想吃白食,那就往死里了打也没关係。” 陈举一边说著,一边带著他走出了大门,向著右边的黑暗中走去。 洛清晨看了一眼那片阴冷的黑暗,脚步一顿,落后了一步。 两人刚入黑暗,陈举突然转过头来笑道:“洛兄弟,张头儿跟你说了吗?” 洛清晨道:“说什么?” 陈举满脸笑容,一字一顿地道:“天黑之后,不能出门。” 洛清晨心头一跳,停下了脚步。 第18章 阿芸 空气骤然凝固。 处於黑暗阴影中的两人,相互凝视著对方,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周万籟俱寂,仿佛能听到一旁枯叶落下的声音。 但突然,陈举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著,一边道:“洛兄弟,別紧张,其他人不能出门,我们巡夜人自然是可以出门的。” 说完,他又笑著看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洛清晨顿了顿,缓缓鬆开了握紧的拳头,跟在了身后。 “我们快点巡视一圈就回去,这里的夜晚可不安全,指不定有什么怪东西从林子里窜出来。” 陈举一边走著,一边说著,目光不断地在四周黑暗中巡视著。 洛清晨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目光也看向了四周的黑暗。 两人很快沿著百香楼外面的院墙转了一圈,见无异常后,方回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掛著灯笼,微弱的光线驱散了一些黑暗。 这时,陈举方停下脚步,看著他笑道:“洛兄弟,刚刚嚇到你了吧?你可別怪兄弟,新人第一次巡夜,都是要被嚇一次的。我当初才来,也被赵兄弟嚇了一次,那次可差点把我给嚇尿了。” “赵兄弟?” 洛清晨脸上神色平静,心头却是忽地一跳。 昨日认识的护卫中,可没有姓赵的,而且听这位的意思是,他之前一直跟著那位姓赵的在巡逻,如今,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那位姓赵的呢? 答案显而易见。 陈举笑道:“赵兄弟有其他事情,已经离开了,不然你可来不了这里。这里的差事,可是很多人惦记著呢。” “走吧,带你进楼里看看。” 他笑著登上台阶,向著楼里走去。 洛清晨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 孙萍正在大厅的角落处,与一名丫鬟低声说著话,见两人进来后,连忙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楼上有贵客,上面下来的,你们暂且不要上去。” 陈举闻言,点了点头,带著洛清晨向著一楼右侧的长廊走去。 在经过楼梯口时,楼上的某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女子悽厉的尖叫声,以及两名男子的狞笑声。 陈举低声解释道:“上面下来的,一般都是宗门的正式弟子。听说上面也有青楼,不过价格很贵,而且不能隨心所欲,所以有些弟子偶尔会来下面玩。” 说到此,他眼中满是羡慕和嚮往,低声道:“听说上面的青楼里,很多都是宗门的女弟子,甚至还有女长老。那些女人一个个肌肤好,身段好,还会媚功,修为稍微浅点的男子,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 洛清晨闻言一愣,道:“宗门的女弟子?还有女长老?” 这些人还需要去青楼卖? 陈举道:“在咱们御魔宗,修为越高,需要花费的鲜血和银子就越多。为了修炼,別说是去青楼卖,就算是要去割肉,也有人趋之若鶩。” 洛清晨默然。 陈举突然看著他笑道:“洛兄弟,现在你也有魔石和药材了,准备去哪里弄鲜血?出去买,还是……用自己的?” 洛清晨清楚捕捉到了他瞳孔深处的一抹贪婪,平静地道:“我暂时还不药浴,连修补东西都要借银子,哪里还有银子去买血?至於用自己的血……再过几日,上面就有人要来取血了,若是我现在用了,到时候再被取一大碗,可能会死的。” “也是。” 陈举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 过了片刻,他又不由得嘆了一口气,吐槽道:“洛兄弟,咱们都是可怜人啊。在这里做事挣不到几个钱不说,每过几日还要被採血,即便有魔石和修炼药材,没有鲜血,又如何修炼?” 洛清晨问道:“一年有多少人可以上去?” 陈举摇了摇头,苦笑道:“从这里爬上去的,一年最多也就一两个。稍微有点天赋或者有钱的,根本就不可能来这里做药人,人家直接一进门就上去了。像咱们这样的,想都別想。” 洛清晨道:“修炼到换血境很难吗?” 陈举转头看向他道:“你说呢?没有足够的鲜血,如何修炼?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有自己的药人。” 陈举嘆气道:“可是像我们这样既无宗门弟子身份,又没有钱的,谁愿意做我们的药人?去掳掠?宗门可不允许。” 洛清晨道:“陈兄的意思是说,这药人镇上的药人,都是自愿来的?” 陈举笑道:“自然都是自愿来的,外面兵荒马乱,又有魔物肆虐,性命隨时不保。来这里有吃有喝,又有御魔宗庇护,身为无钱无势的穷人,自然愿意。” 洛清晨默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在一楼走廊和各处厢房外转了一圈,返回大厅时,刚好有两名身穿黑袍的男子,从楼上下来。 向来对人淡漠的孙萍,立刻满脸笑容地上前说著话。 陈举停下脚步,看著那两名男子趾高气扬的身影,低声道:“看到他们胸前绣著的骷髏了吗?他们应该就是从上面下来的宗门弟子。” 孙萍满脸陪笑地送著那两人出了门。 “走吧,我们该去楼上看看了。若是无事,我们就可以去一楼休息了。” 陈举打了个哈欠,踏上了楼梯。 洛清晨跟在后面,一起来到了二楼。 两人进入长廊,在经过第一间厢房时,忽地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女子压抑的哭泣声。 陈举笑道:“刚刚那两人就是从这个房间出去的,別看这女子现在哭的悽惨,等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毕竟上面来的人,给的银子可不少。” 说著,他继续向前走去。 有的厢房非常安静,而有的厢房则传来一些喧闹的声音。 “里面的女子只要没有性命之危,我们都不用管。” 陈举带著他在二楼转了一圈,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向著长廊外走去,道:“走吧,我们下楼去守著就是了,若是有事,自会有人喊我们。” 当两人再次经过长廊口的第一间厢房时,房门“吱呀”一声,忽地打开。 一名女子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门里响起:“小翠,上来打扫一下屋子。” 洛清晨恰好经过,看向了门里的女子。 而那女子的目光,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皆是一愣。 “阿……阿晨哥?” 屋里的女孩双眼红肿,披头散髮,脸上印著几道巴掌印,眼角还带著泪痕,此刻脸上既有愕然,又有惊喜。 “阿芸?” 洛清晨神色复杂。 眼前的女孩,正是赵石的妹妹赵芸,当初在清水镇时,经常与小雨在一起玩。 陈举诧异道:“洛兄弟,你们认识?” 洛清晨敛去了脸上的情绪,平静道:“以前都是一个小镇的。” “哦?” 陈举又看了两人一眼,笑道:“那你们聊会儿,我一个人先下去就是了,有事叫我。” 说著,独自下了楼。 这时,一名小丫鬟端著热水,匆匆上了楼,瞥了门口的两人一眼,低头进了房间,开始打扫。 “阿晨哥,我早上听爹爹说了,你来这里做护卫了。” 赵芸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尷尬地笑了下,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把胸口凌乱的衣服拉了起来。 即便她披散著头髮,脖子处的伤痕依旧难以遮掩。 洛清晨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我昨日也听石哥说起你了……” 顿了顿,又道:“能活著就好。” 赵芸低下头,贝齿咬著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洛清晨怕她难堪,道:“我还要下去巡逻,下次有时间再聊。” “嗯。” 赵芸低低应了一声,没敢抬头。 洛清晨刚走出几步,她忽地抬起头来道:“阿晨哥,听说小雨……” 洛清晨停下脚步,沉默无言。 赵芸红著眼睛道:“阿晨哥,我相信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我知道,你比谁都爱小雨,你寧愿自己出事,也不想看到她出事,怎么可能伤害她?” 洛清晨又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著她:“阿芸,谢谢你相信我。” 赵芸红肿的脸颊上,露出了仿佛曾经那个单纯少女一样的微笑,隨即突然想起了什么:“阿晨哥,你先等下。” 说著,匆匆返回屋里。 很快,她拿了一只粉色钱袋出来,递到了他的面前,轻声道:“哥哥傍晚时来过,他说你现在好像很缺钱。这是我攒的银子,爹爹和哥哥都不知道,一共只有十二两,虽然不多,但希望可以帮到你。” 洛清晨愣了愣,看著少女脸上真诚的笑意和眸中温柔的目光,心头忽地颤动了一下。 “多谢。”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下来。 “嗯,阿晨哥,那你去忙吧。” 赵芸微微一笑,低头退回进了房间,忽地又在门口道:“对了阿晨哥,白天时我无事,你若是有空閒的话,可以来找我说说话。” 顿了下,她脸上似乎又露出了一抹淒凉与自嘲:“若是你忙的话,那就算了。” 说完,她又笑了笑,退回到了房间。 “吱呀……” 房门关上。 这时,旁边另一间厢房里,忽地又传来了一名女子悽厉的哭泣声,以及皮鞭抽打的声音。 洛清晨低著头,看著手里还带著少女余温的钱袋,眼露出了一抹恍惚。 四周一切喧囂,仿佛都已寂静。 但正在此时—— “啊——” 楼下突然传来一名女子惊恐至极的惨叫声! “死人了!死人了——” 洛清晨脸色一变,慌忙收起钱袋,奔下楼去! 楼下却不见陈举身影,只有一名光著身子的女子披头散髮,踉踉蹌蹌地从右侧长廊里的某间厢房奔出,满脸惊恐地尖叫著。 洛清晨快速掠了过去,刚到那间厢房门口,便看到了屋里恐怖的一幕! 第19章 尸体 屋里,一灯如豆。 昏黄的光线下,一名浑身赤裸的男子,瞪大眼睛,躺在靠近窗户的地面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 他的胸口出现了一道拳头大小的血洞,里面的心臟不翼而飞! 他脸上的整张脸皮也被撕下,面孔看著血肉模糊,配著瞪大的眼睛和惊恐的神情,看著极为狰狞可怖。 女子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小楼。 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奔跑声,喝斥声,呼救声。 洛清晨正站在门口观察著时,忽地感受到体內某种力量的异动。 他目光一闪,向著左右看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进了房间,来到尸体前,一只手按在了尸体的手臂上。 同时,他的目光紧紧盯著门口的位置。 尸体內温热的鲜血,本来正从胸口处的血洞里快速涌出,此刻,却骤然停止。 洛清晨体內的第二根血条,本来已空空如也,此刻却以极快的速度在增长著血液! 10%! 20%! 50%! 转眼间,已经增长到了60%! 而此时,尸体內的鲜血,已经所剩无几。 洛清晨立刻收回手,又看了一眼门口,再次把手伸进了尸体的衣服里,很快摸出了一只钱袋。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洛清晨立刻起身,后退到了门口的位置,背对著门口,目光看向了破碎的窗户和窗户上的那道爪印。 “洛兄弟!” 陈举匆匆赶来,掠进房间,看到尸体后,脸色大变,问道:“看到凶手没?” 洛清晨转过头看向他道:“我也刚来。” 顿了顿,又道:“陈兄,你刚刚不是在大厅里守著吗?去哪里了?” 陈举顿时苦著脸道:“刚刚突然闹肚子,去了茅房,哎,谁知道刚走一会儿,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时,张九也带著王龙王虎,以及另外两人匆匆赶来。 待看到房间里的惨状,以及窗户上那道爪印时,几人皆是脸色一变。 “没有看到凶手吗?” 张九脸色阴沉地问道。 陈举摇了摇头,连忙解释道:“我与洛兄弟已经来这里巡逻过了,当时阿苗姑娘关著房门,里面有客人,我们也不可能进来查看。” 那位叫阿苗的姑娘,此时还赤裸著身子,瘫软在大厅里哭泣著。 “孙通,周延,你们在这里守著!王龙王虎,你们两个去窗外和院里查看!” 张九立刻吩咐道。 四人答应一声,两人进了房间,两人快步离开。 张九带著陈举和洛清晨,来到大厅那名叫阿苗的女子面前,沉声问道:“阿苗姑娘,当时屋里发生了什么?你可看到什么东西?” 这时,孙萍已经拿了衣服过来,裹在了阿苗的身上。 阿苗脸色苍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看起来嚇得不轻,闻言哭著道:“当时我躺在床上,客人完事后,说……说去喝口水,然后我就突然听到……听到窗户破碎,和客人的惨叫声,等我下床一看……呜呜……” “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张九皱起眉头。 阿苗摇著头,缩成一团,继续哭了起来。 张九又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追问,带著陈举和洛青舟,返回到房间。 刚进房间,便见刚刚留在这里的孙通和周延两人,正拿著瓷瓶,在从尸体胸口的血洞处接著鲜血。 由於鲜血不再涌出,两人正一手拿著瓷瓶,一手用力按压著尸体。 张九见此一幕,顿时怒喝道:“你们两个就不怕死吗?还不知道那杀人的玩意是什么东西,就敢收集鲜血?” 陈举也揶揄道:“孙兄弟,周兄弟,小心鲜血有毒啊。” 两人拿著瓷瓶起身。 孙通满脸苦涩道:“不是逼不得已,谁敢冒险用这鲜血。我们两人已经很久都没有药浴了,实在没有鲜血,能有什么办法。” 周延则看著尸体疑惑道:“头儿,这尸体不仅心臟和脸没了,体內的鲜血好像也空了。” 张九神色一动,走了过去,蹲下查看起来。 “鲜血也空了吗?” 陈举满脸惊诧,也过去查看。 洛清晨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之前赵武死的时候,体內还是有鲜血的,怎么……” 周延正在说话时,张九立刻抬头瞪了他一眼。 周延顿时醒悟,看了洛清晨一眼,目光看向尸体,没再说话。 “通知外面的镇卫吧,这种事情也只能交给他们了。” 张九起身,嘆了一口气。 这时,洛清晨突然开口道:“头儿,我怎么发现这窗户上的爪印,与后面第一个房间里的爪印一样?难道之前……也死过人?” 屋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几人脸上神色各异。 张九转过身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道:“洛兄弟,不是我们故意要瞒你,实在是这件事,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之前这里的確已经死过人,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楼里和上面都有规定,此事不能议论,更不可能传出去。” 洛清晨神色凝重:“那凶手是……” 张九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我们也不知道是人还是是怪物。” 洛清晨还要再问时,张九摆手道:“不说了,下次有时间再聊吧。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待会儿镇卫处的人要来,这里交给他们就是了。” 几人点了点头,出了房间。 待房间里只剩下张九一个人时,他看了一眼门口,重新在尸体旁蹲下,然后把尸体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甚至把对方的鞋子脱下,检查了一下鞋子里面。 “钱袋呢?已经被人拿走了吗?” 张九脸色变幻,目光阴沉。 窗外,黑夜如墨。 洛清晨在后院与陈举分开后,就进了第二个房间,插好房门,关好窗户。 屋里一片漆黑,他没有点灯。 又耐心等待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刚刚在尸体上搜来的钱袋,把里面的银子倒了出来。 都是一些碎银,仔细掂量了一下,竟足足有三十多两! 加上在百香楼外捡来的四十几两,以及刚刚阿芸给他的十二两,修补十魂幡需要的八百两银子,终於够了! 真是绝处逢生! 他按捺住心头的喜悦,小心翼翼地把碎银都收了起来。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看向了体內的第二根血条。 血条中,之前已经消耗一空的鲜血,此刻已经增长到了60%;而第一根血条里的血液,则是100%! 也就是说,他可以继续药浴修炼了! 当然,今晚可不行。 他的目光,看向了窗户。 不知道那个留下爪印,杀人掏心吃脸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得小心才是。 窗外,夜色渐浓。 不知过了多久,后院第二个房间的窗外,忽地诡异地多了一道黑影,在窗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了一根细管,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缝隙插了进去。 一股绿色的烟雾,很快瀰漫了整个房间。 第20章 修补 窗户,悄然推开。 黑影又在窗外的黑暗中等了一会儿,见屋內並无异常后,方身影一闪,进入屋內。 他手持利刃,猫著身子,一步一步地接近床边。 但很快,他发现有些不对。 “唰!” 他快速掠到床边,一把掀起了床上的被子。 然而,被子下並没有躺著人。 与昨晚一样,依旧只有一只枕头。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不止。 之前明明看到那小子进了这第二间屋子的…… 如今毒烟已经用完,他若是再去其他房间寻找,只怕可能会中了埋伏。 “老子就不信,弄不到你的血!” 他不禁咬牙切齿。 百香楼中,灯火亮了一夜。 客人的尸体,被连夜运走,房间里的鲜血与爪印,也已经被清洗乾净。 楼里所有人得到命令,今晚之事,不可外传。 当洛清晨从第一个房间的床底醒来时,窗户上糊著的纸张已经变亮。 他先是摸了摸身上的银子,发现並没有少后,方从床底爬出,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门口和窗户下的地面,见捕兽夹和丝线都完好后,这才放下心来。 为了安全起见,昨晚临睡之前,他从第二间房屋的窗户出来,换到了这第一个房间。 身怀巨款,他不得不小心。 在房间里打了两套壮骨开山拳,身子微微出汗后,他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陈举恰好从外面回来,看到他后,诧异道:“咦,洛兄弟,你昨晚不是睡在第二个房间吗?” 洛清晨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是啊,刚起来,来第一个房间看看。” “哦?” 陈举笑了笑,没再多问,道:“对了洛兄弟,厨房里有饭,你若是饿了,可以直接去吃。” 洛清晨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陈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背影走远,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洛清晨的確很饿,但並没有去厨房。 他直接出了百香楼,迫不及待地向著北街的老吴杂货铺走去。 残破的十魂幡,隨时都会彻底损毁。 他现在已经攒够了银子,必须儘快去杂货铺修补十魂幡。 一路小心谨慎,很快来到了老吴杂货铺。 铺子里没有其他客人,依旧只有那名头髮花白的独臂老人。 看到他进来后,老人道:“银子凑够了?” 洛清晨从怀里掏出了两只钱袋,先把那七百两银票拿了出来,一张一张地数了后,放在了柜檯上,又把钱袋里的碎银全部倒了出来,道:“应该够八百两了,您称称。” 银票好算,但是碎银的话,则需要专门的秤来称量。 老人看了一眼柜檯上的碎银,从柜檯下拿出一桿乌木戥子,开始认真称量。 “碎银一共有九十八两。” 老人把小秤伸到了他的面前,让他看清,另一只手又拨了拨柜檯上的银票,道:“银票一共有七百两,所以,还差二两。” 洛清晨沉默了一下,道:“前辈,那二两银子可否……” 老人没有说话,放下戥子,从柜檯下拿出笔墨纸砚,开始写字。 写完后,盖上了店铺的章子,递给他道:“幡旗留下,我们可以先帮你修补。两天后,你过来给剩下的二两银子,拿回幡旗。” 洛清晨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道:“多谢。”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面残破的十魂幡,心头却突然满是忐忑与不安,道:“这旗子里面有我妹妹的魂魄,修补的时候,会伤害到她吗?” 老人语气淡漠地道:“不会。” 洛清晨看著手里的旗子,一时之间,竟不舍递出。 老人开始低头收拾银票和碎银,没再理他。 又过了好一会儿,洛清晨方把手里的旗子缓缓递了过去,忍不住又道:“希望前辈可以告知上面修补的一声,一定要小心,若是实在……” 老人不耐烦道:“你若是不放心,不修补就是了,老夫还懒得把东西拿上去!” 洛清晨没再多说,把旗子轻轻放在了柜檯上。 老人收起旗子,隨手扔在了柜檯里,道:“后天来取,记得带上剩余的二两银子。” 洛清晨默默地点了点头,又看了柜檯里一眼,方沉默著离开。 出了店铺,心头空空。 他在店铺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店里,低声喃喃:“小雨,別怕,过两日,哥哥就会来接你的。” “轰隆!” 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一阵雷声。 抬头望去,黑云压顶,笼罩住了整座小镇,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这是要下雨了吗? 他没在街上逗留,向著百香楼走去。 在经过赵石父子摆摊的那条街口上,远远看到两人依旧坐在地上发著呆。 洛清晨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赵老三在看到他后,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赵石,低声道:“这小子估计贼心不死,又是来借钱的?待会儿我来说话,你闭嘴。” 洛清晨来到摊位前,道:“赵叔,好像快下雨了,你们不收摊吗?” 赵老三苦著脸,嘆气道:“今日一文钱都没有挣到,哪里敢收摊?再不挣点钱,估计过几日,咱们父子就要像那个小哑巴一样,去垃圾桶堆里找吃的咯。” 赵石在一旁有些尷尬。 洛清晨闻言愣了一下,想起昨日那道惊惶逃跑的瘦小身影,问道:“她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吗?没有做事吗?” 赵老三满脸冷笑道:“你是问那个小哑巴吗?今早我们出来,看到那小畜生在巷子里翻垃圾找吃的,被其他几个流浪汉一顿好打!弒父弒母的小畜生,天打雷劈,活该!” 赵石也道:“那小哑巴一直在矿厂里挖矿,估计是身子吃不消,没挣到什么钱。她那么瘦弱,哪里是挖矿的料,我和爹爹都不敢去。估计到时候,等她饿得实在受不了了,还是要去妓院卖身的。” 洛清晨正在沉默著时,赵老三瞥了瞥他脸上的表情,以为他正在酝酿著怎么开口借钱,连忙先发制人道:“对了阿晨,你昨日借到银子了吗?还有多余的没?可不可以先借给你赵叔一点用?几文,十几文就行,够咱们父子这几日吃饭就行。” 洛清晨道:“都用完了。” “哎——” 赵老三立刻长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旧钱袋来,翻开后里面空空如也,道:“都难啊。” 洛清晨本来想要询问一下阿芸的事情的,见他这般,只得又聊了几句,告辞离去。 回到百香楼,他先去了厨房。 灶台上放著几个馒头,和几盘菜,他正准备去拿馒头时,那名叫小翠的丫鬟从门口进来,阻止道:“洛护卫,这些可不是给你们吃的,你们护卫吃的,都已经送到各自的屋子里去了。你若是没有,那肯定是被別人吃了。” 洛清晨顿了顿,点了点头,出了厨房。 这时,小翠追上来,递给了他一个馒头,笑道:“这是我的,我暂时还不饿,送给你吃吧。” 这小丫头看著十四五岁的年纪,鼻头上满是雀斑。 洛清晨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低头道谢。 他现在飢肠轆轆,一个馒头虽然不够,但也可以暂时填一填肚子。 今日他不仅要修炼,还要药浴。 只有早日突破到换血境,才有机会摆脱现在的困境。 回到后院。 他先进了第二个房间,又去了第一个房间,最后又去了第三个房间。 屋里都没有早饭。 看来,他的那一份,已经被別人吃了。 他没有多想,吃完馒头后,开始在第二个房间里修炼。 隨著壮骨开山拳连续几套打出,他全身的骨骼,开始发出了阵阵清脆声响,疼痛也开始阵阵袭来。 与此同时。 窗户外,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黑影。 第21章 血浴 “咔!” 肌肉紧绷,骨骼脆响。 幽暗的房间里,洛清晨忍著全身骨骼的疼痛,一遍又一遍地练著拳。 淬炼骨骼的疼痛,比淬炼肌肉要更加痛。 从早上,一直练到晌午;又从晌午,一直练到天黑。 期间有过两次休息。 但为了达到更好的淬炼效果,每次休息的时间,都很短暂。 当窗外的夜幕落下时,他打完了最后一套拳法。 收拳后,他又忍著疲惫与疼痛,稍稍活动了一番,方放鬆全身,在墙角下瘫软似的坐了下来。 疼痛如针扎,在全身骨骼间此起彼伏。 此时的他,全身衣衫已经湿透,各个毛孔处堆积了一层厚厚的污渍。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以及一名丫鬟清脆的声音:“洛护卫在吗?您的晚饭来了。” 洛清晨立刻忍著疼痛起身,过去打开了房门。 早上就吃了一个馒头,现在早已飢肠轆轆,听到晚饭,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愈加难受。 “吃完后,自己把碗筷拿去厨房。” 丫鬟对这里似乎很害怕,把饭菜递给他后,就匆匆离开了。 晚饭比较简单。 两个馒头,一碗粥,一碟咸菜,咸菜里面放著一小块肉。 这样的晚饭,在这药人镇,已经很难得了。 不过对於需要炼肉壮骨的修炼者来说,自然是远远不够的。 难怪从这里上去的修炼者,一年就仅有那么一两个。 吃不饱,又很难弄到鲜血药浴,想要突破换血境,自然是难之又难。 洛清晨很快吃完饭,一滴不剩,然后把碗筷拿去了厨房。 天黑的很快。 此时的百香楼,除了前面小楼中的几扇窗户里,还亮著微弱的灯光以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从厨房出来,他来到了后院右侧的一座石屋前。 石屋里很简单,只有一座灶台,一口大锅,以及一些柴火。 这就是熬製药物的地方。 洛清晨站在石屋门口,迟疑了片刻,转身返回第二间房屋,把药材和木桶都拿了出来,放进了石屋中。 他先去打了一桶水,倒进了锅里。 然后开始点火烧水。 “咦,洛兄弟,你在烧水吗?是洗澡,还是……” 正在洛清晨往灶台里填著柴火时,陈举突然出现在门口,先是看了锅里一眼,又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洛清晨继续填著柴,道:“准备熬药。” “熬药?” 陈举目光一闪,笑道:“是要药浴吗?洛兄弟有鲜血了?” 洛清晨抬头看向他道:“哪有什么鲜血,只是修炼了一天,全身疼痛,想先用其他药材泡一泡而已。” “陈兄有事吗?” 他又问道。 陈举满脸笑容:“没事,就是看到这里生火,过来看一眼。洛兄弟,那你忙,我回屋去了。” 说罢,笑著离开。 听著脚步声渐渐走远,洛清晨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也知道在这里药浴很危险。 但是想要达到修炼的最大效果,他必须要在练拳后儘快药浴。 体內,第一根血条后面,修炼进程:【壮骨:2/1000】 修炼了整整一天,也才只有两点的收穫。 所以,想要儘快达到1000,必须以药浴来配合。 “今日在街上閒逛,倒是看到不少废弃的房屋,或许下一次药浴,可以偷偷去外面……” 他一边填著柴火,一边在心头思索著。 这百花楼里,危机四伏。 四周修炼者,虎视眈眈,挤血药浴,得格外小心。 赤红的火焰,在灶台里熊熊燃烧。 锅里的清水,很快沸腾起来。 洛清晨起身,捏了一些药材放进水里。 水的顏色很快变得浑浊,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隨著腾起的雾气,四散而开,很快瀰漫了整个石屋。 洛清晨提前关上了木门和窗户。 但浓郁的药味,依旧隨著木门和窗户的缝隙,飘了出去,在黑夜中扩散的很远。 外面的黑暗中,似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洛清晨没有理睬,又用大火熬煮了一会儿,然后把滚烫的药汁,全部盛进了木桶。 冷却片刻,他脱光衣服,进入桶中。 全身立刻被浓郁的药汁包裹,一股热烫加舒爽的感觉,瞬间爬遍全身。 “砰!砰!砰!”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洛清晨手里握著匕首,看向门口,没有说话。 这时,门閂“咔嚓”一声断裂。 木门猛然被推开。 王龙和王虎两兄弟出现在门口,目光贪婪地看向了屋里。 王龙皮笑肉不笑地道:“还以为屋里没人呢,原来洛兄弟在这里药浴啊。” 说著,两兄弟竟直接闯了进来,目光看向桶里,鼻子嗅了起来。 王虎冷著脸道:“洛兄弟这药里,加鲜血了吗?若是有鲜血的话,让我们哥俩也泡一泡,大家都是共事的兄弟,应该没问题吧?” 这神態,这语气,这行为,只差把威胁与强抢写在脸上了。 洛清晨一脸平静道:“当然没问题,两位兄长若是想泡的话,待会儿儘管泡。至於鲜血,我可没钱买。” “没加鲜血吗?” 王龙靠近木桶,直接伸手沾了一下木桶里的水,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冷笑道:“洛兄弟,不加鲜血,可没什么用。外面的鲜血的確卖的贵,不过,洛兄弟可以用自己的啊。” 洛清晨伸出胳膊,露出了手腕上的伤口,道:“我倒是想用,可是过几日,上面就要有人来取血了。若是发现我已经提前用了,估计后果会很严重。” “对了,那人叫田峰,前几日好像又突破了,估计在宗门的身份地位,又要向上一步了。” 他又语气隨意地加了一句。 王龙王虎脸色微变,相视一眼,没再说话。 “那就不打扰洛兄弟泡澡了。” 王龙又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带著自家兄弟离开了。 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洛清晨並未放鬆警惕。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王龙突然去而復还,又出现在门口,笑道:“洛兄弟,需要我帮你加点水吗?” 一边说著,他一边进了屋子,走到木桶前,鼻子动了动。 “多谢,不过不需要了。” 洛清晨目光平静地看著他,问道:“我马上就要起来了,王兄想泡一会儿吗?” 王龙並未嗅到血腥味,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失望,冷冷一笑道:“不用。”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石屋,与外面守著的王虎,阴沉著脸离开。 洛清晨继续泡著澡。 桶里的药汁,已经变凉,桶底的那块魔石,似乎一点都没有减少。 “泡了药,稍稍舒服了一些,可惜,没有鲜血……” 他喃喃自语了一声,站起身,准备从桶里起来。 这时,窗户外的一道黑影,方悄无声息地离开。 洛清晨看了一眼窗户,两只浸在水里的手,忽地动了起来。 锋利的匕首,快速划破了手腕处的伤口。 在他的按压下,血管里的鲜血,以极快的速度从伤口处流出,很快便融入了桶里的药汁之中。 桶底的那块魔石,在触碰到鲜血后,表面一层的黑色,立刻开始碎裂,变成了浓郁的黑水。 洛清晨瞬间感到一股熟悉的能量,从全身毛孔,钻入了身体! 全身骨骼的疼痛,立刻便得到了缓解。 体內,第一根血条里的血液,很快从100%,变成了70%。 他鬆开了伤口,立刻又把第一根血条加满,然后一边快速吸收著药汁里的澎湃能量,一边目光警惕地盯著门口。 还好,这一次没有人再来。 不多时,他已经把药汁里的能量,全部吸收乾净。 又浸泡了一会儿,当木桶里药汁的顏色,开始变成清水后,他方意犹未尽地出了木桶。 此时,体內第一根血条后面的修炼进程,已经变成了【壮骨:12/1000】! 仅仅只是药浴了一会儿,还未开始炼化,修炼进程便一下子从2就飆升到了12,由此可见这以血药浴的重要! 认真收拾了一下屋子,他抱著木桶和剩余的药材,回到了第二间房屋。 此时並无任何困意,他准备连夜炼化体內的药效。 屋里燃起的微弱灯火,很快熄灭。 窗外,漆黑的夜色,愈来愈浓。 四周,万籟俱寂。 不知何时,第二间房屋的窗户外,诡异地多了一道黑影。 他拿出了一根细管,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缝隙插了进去。 吹完毒烟后,他並未急著翻窗进去,而是又拿出了另外两根细管,走到第一间房屋和第三间房屋的窗户前,一一向著屋里吹了毒烟。 “三个房间都下了毒,看你今晚往哪里跑!” 黑影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方过去小心翼翼地推开第二间房屋的窗户。 第22章 黑影 窗户悄然推开。 黑影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房间。 整个房间,已被毒烟笼罩。 黑影屏住呼吸,手持利刃,小心翼翼地来到床边,伸手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依旧无人。 黑影並未逗留,立刻从窗户退出,又来到了第一间房屋的窗外。 “吱呀……” 窗户推开。 黑影轻车熟路地进入房间,来到床边。 掀开被子,床上依旧无人。 “看来,那小子躲进第三间屋子了。” 黑影眼中寒芒闪烁,立刻退出第一间房屋,又来到了第三间房屋的窗户外。 “这一次,看你小子还往哪里跑!” 黑影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但可以隱约看到床上鼓起的被子。 黑影嘴角露出狞笑,握紧手中匕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缓缓伸出手,准备去掀开被子。 谁知正在此时,脚下突然踩到一件东西。 “啪!” 一声轻响! 黑影反应极快,瞬间从原地向后跳起。 然而为时已晚! 在他跳起的一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骤然从右脚传来!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落地后,他迅速忍著剧痛,退到墙边,来不及查看脚下,立刻扬起手中匕首,目光惊慌而凶狠地盯著床上。 但预想之中的攻击,並未出现。 床上那鼓起的轮廓,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黑影痛得哆嗦了几下,方低下头,看向了脚下,发现一只硕大的捕兽夹,正合拢铁齿,紧紧咬住自己的右脚。 鲜血已从脚上涌出,钻心的疼痛阵阵袭来。 黑影脸色发白,又盯著床上看了几眼,然后扬著手中匕首,忍著剧痛,拖著捕兽夹,一瘸一拐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躺著两个枕头。 黑影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他没有时间咒骂,立刻收起匕首,在地上坐下,两只手颤抖著抓住了捕兽夹的上下顎,开始用力掰开。 他咬著牙,疼得浑身颤抖,全身大汗淋漓,几乎昏厥。 终於,那死死咬住他右脚的尖利铁齿,在他拼命的力量下,带著殷红的鲜血,意犹未尽地鬆开。 “咔……” 听著这声轻响,他如蒙大赦。 他痛得牙齿打颤,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全身几乎脱力,但他没敢在地上歇息,立刻爬起来,拖著受伤的脚,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间。 黑夜中,他的面孔痛苦而狰狞。 “小杂种……” 他似乎咬著牙,低声咒骂了一句。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地上沾满鲜血的捕兽夹,和一长滩的血跡,在诉说著今晚的某些遭遇。 “唰!” 后院偏僻的角落处,一间漆黑的石屋中,响起了阵阵拳风声。 洛清晨正在里面练著拳。 隨著全身骨骼的发热和响动,体內的药效,开始在骨骼间快速流淌起来。 一股热热的,麻麻的的感觉,从骨骼表面,一直透入骨髓。 疲惫刚起,立刻又消失。 他的拳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有力道起来。 窗外黑夜,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光线已经开始变亮。 他打完了最后一套拳法,收功后,开始查看体內的修炼进程。 昨晚的12/1000,现在已经变成了40/1000! 增长速度,令人咂舌! 而且全身骨骼中吸收的药效,仅仅才只炼化了很小的一部分。 经过一晚的淬炼,他现在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骨骼正在酸痛中缓慢地成长著,变化著。 “今晚继续!”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打开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天亮,但光线依旧昏暗阴沉。 当他来到第三间房屋时,发现门口残留著一滩血跡,房门也呈虚掩的状態。 他神色一动,推开房门,进了房间。 房间的地面上,拖著一长滩血跡,在靠近床的位置,他昨晚专门放置的捕兽夹上,更是沾满了血跡,几乎全部被鲜血染红。 床上的被子,也被人掀开,露出了两只排列整齐的枕头来。 昨晚果然有人来过! 他立刻出了房间,又来到了第二间和第一间房屋查看,发现窗台上以及房间里的地面上,都残留著模糊的脚印。 三个房间的地面上,他都专门撒下了一些碎叶和尘埃。 看来昨晚,那位不速之客,把这三间房屋都全部光顾了一遍。 还好,他早有防备。 思忖少顷,他出了房间,来到了陈举的房间门口,抬手敲门,喊道:“陈兄!” 屋里安静无声,並没有人回应。 “陈兄!” 他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人来开门。 这时,他的目光看向了另一边的王龙王虎房间,以及其他人的房间。 想了想,他没再继续过去敲门,去井边拎了水,来到第三间房屋前,把门口和房间里的血跡都清理掉,捕兽夹上的血跡也全部清洗乾净。 从这里的情况来看,这种事情告诉谁都没用,反而可能还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和覬覦。 他现在只用小心谨慎,好好修炼就是了。 只要不威胁到他的性命,其他事情,他都装作没看到就是了。 清理完房间,他去井边洗了个澡。 刚回到第二个房间,丫鬟就送来了早饭,一个馒头,半截红薯。 吃完后,他便插上房门和窗户,上床睡觉。 虽然已是白天,他依旧谨慎地在窗下和门后放置了一些东西,只要有人进来,他就能听到声音。 煅体需要充足的睡眠。 只有养好精神,让身体得到充足的休息和放鬆后,才能再一次进行高强度的淬炼。 这一觉,他一直睡到了傍晚。 起床后,神清气爽,感觉全身的肌肉与骨骼里,都充满了力量。 吃完丫鬟送来的晚饭,把碗筷送回到厨房时,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孙通和周延。 两人都是身材魁梧的汉子,看到他后,態度还算和善地与他打了招呼,並再一次叮嘱他,那晚楼里发生的事情,不可外传,以免影响楼里的生意。 其实那晚事情发生后,张九和孙萍都亲自过来叮嘱过所有的人。 “对了,孙兄周兄,你们见过陈举兄弟吗?好像一天都没有见到他了。” 正在两人要离开时,洛清晨突然问道。 孙通道:“估计是躲在房间修炼,或者去外面某个隱蔽地方修炼去了,那傢伙修炼非常刻苦的,你找他有事?” 洛清晨道:“没,就是问问。” 两人没再多说,又看了他一眼,向著后院走去。 洛清晨看著两人的背影,心头暗暗道:真的是在修炼吗? 夜幕很快落下。 洛清晨回到后院,思索著看了前面的三间房屋一眼,直接又进了第二间房屋。 今晚继续修炼。 如果昨晚那位还敢再来,他不介意再让对方尝尝捕兽夹的利齿,与自己的拳头。 插好房门和窗户,回到床边,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可是那里,已空无一物。 “明日就可以去拿回十魂幡了……希望修补过程,一切都顺利……” 第23章 拿魂幡 一夜修炼,不知疲倦。 翌日,天刚亮。 洛清晨收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向体內的修炼进程。 【壮骨:70/1000】 修炼进程已从昨晚的40点,增长到了现在的70! 效果依旧很好。 而骨骼內的药效,依旧还有大半。 这强大的药效能量,再一次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了鲜血的重要性。 也难怪这里的修炼者,为了鲜血,不择手段。 出了门,他不禁转头看向了不远处陈举的房屋,只见那里的房门和窗户依旧紧紧关闭著,与昨日似乎一样,並没有人出来过。 他没有再去敲门,直接出了后院。 今晚就轮到他们两人去巡夜了,相信到时候对方自然会出来。 他先去了厨房,吃了早饭后,方走出百香楼。 街道上依旧灰暗冷清,行人商贩皆耷拉著脑袋,眼神空洞,神色木然,宛若行尸走肉。 他先去了那间血铺。 还需要二两银子,才能拿回十魂幡。 柜檯里,黑袍老者正在翻看著一本书籍,看到他后,愣了一下,沉声问道:“怎么?出事了?” 洛清晨道:“我还想再卖一次鲜血。” “什么?再卖一次?” 黑袍老者眉头一皱,目光瞥向了他手腕上的伤口,不禁冷笑道:“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前天才来卖的一大碗,今天又来卖?不怕直接死了?” 洛清晨道:“我还需要二两银子。” 黑袍老者皱著眉头,又盯著他看了几眼,语气淡漠地道:“事先说明,你卖这么多血,即便当场无事,过后也可能会因为身体虚弱,身患疾病。在这里患病,与死没什么两样,到时候,可与老夫无关。” 洛清晨道:“晚辈知晓。” 黑袍老者见此,没再多说,从柜檯里拿出了匕首和那只大碗,然后过去关上了店门。 “只卖二两?” 洛清晨点了点头,把手腕放在了柜檯上,道:“只需二两。” 黑袍老者没再说话,抓住他的手腕,手中匕首轻轻一划。 那处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被划开。 殷红的鲜血快速流出,落入碗里。 洛清晨盯著碗中的鲜血,恍惚间,感觉这像是一场梦。 或许是经常切割伤口的缘故,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只感觉那里冰冰凉凉,有些麻木。 “好了,二两。” 鲜血装了小半碗后,黑袍老者鬆开了按压他手腕的手指,然后从柜檯里摸出了二两碎银,扔到了柜檯上。 银两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蹦蹦跳跳来到洛清晨鲜血淋淋的手腕前。 洛清晨收起银两,简单地包扎了下,出了店铺。 外面的天空,灰暗如夜。 洛清晨怀揣著沾著鲜血的银两,走进了老吴杂货铺。 头髮花白的独臂老人,正在柜檯里打著瞌睡,听到脚步声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疲惫地道:“来早了,东西还没有送回来,下午再来。” 洛清晨掏出刚刚卖血得来的二两银子,放在了柜檯上,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前辈,我妹妹会没事吗?” 老吴瞥了一眼银子上的血跡,淡淡地道:“老夫怎么知道?老夫只能確定,东西会帮你修补好。至於里面的魂魄,只能说大概是没问题的。”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想再多言。 洛清晨又看了一眼柜檯上的银子,没再打扰,转身走出店铺。 想到晚上还要打足精神巡夜,他没有在街道上逗留,回到百香楼的后院,进入了第二间房屋。 布置好所有的安全措施后,他方在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的並不安稳。 或许是担忧妹妹的魂魄安危,又担心在这百香楼看不见的危机,睡睡醒醒之间,做了许多噩梦。 下午时醒来,他迫不及待出了门。 来到老吴杂货铺时,刚好一名身穿黑袍,披散著一头酒红色长髮的女子,从店铺里出来,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快步离开了。 洛清晨进了店铺,还未开口,老吴已把手中小旗的扔在了柜檯上,道:“你来的正好,这十魂幡刚刚才送来。你刚刚在门口看见的,就是为你修补这十魂幡的陈师姐,她可是上面的炼器高手。” 洛清晨连忙从柜檯上拿起十魂幡,翻来覆去,仔细查看。 旗子正中的两个破洞,都已修补完好,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跡,只是色彩要比其他褪色的地方鲜艷一些。 旗杆上的裂痕依旧存在。 “你出的八百两,就只能修补成这样,至少可以再坚持个一年半载的时间。” 老吴开口解释了一句。 “多谢。” 洛清晨嘴唇动了动,很想再次询问旗子里妹妹的魂魄是否安好,但也知道,对方没法回答,只得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可惜,他现在还不能看到妹妹的魂魄。 曾经在山洞中,他旁敲侧击问过田峰,修炼者什么时候可以看到鬼魂。 对方回答:“通窍之后,魂术小成。” 煅体分为炼肉,壮骨,换血,养神,劲力,全部完成后,才能迈入通窍境界,然后修炼魂术,小成之后,便能看到魂魄。 所以,他得努力修炼,儘快达到通窍境界,才能看到妹妹。 即便看到的只是魂魄,他也会很开心。 他没有在街道上逗留,直接回了百香楼,进入第二间房屋,继续修炼。 拿回十魂幡后,他安心了不少。 至於欠债的问题,他暂时不用想,因为想也没有什么用。 当铺的七百两银子暂时不用还。 因为哪怕拖到一个月后,对方也不会强行杀死他取走他的魂魄,而是要等他自己死后,才能取走他的魂魄。 毕竟他的人,他的命,不属於自己,而是属于田峰的。 他只要不死,以后自然有机会拿回那份当掉魂魄的契约。 他现在需要先偿还阿芸的十二两银子。 毕竟阿芸不仅要养活自己,还需要养活一家人。 “唰!” 他没再多想,开始练拳。 窗外光线,渐渐变暗。 当夜幕开始落下时,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出了房间。 不远处陈举的房门,依旧关闭著。 今晚该他与陈举巡夜了,这个时候对方还不出来,看来是真的有问题了。 “吱呀……” 正当他准备独自去前面楼里时,陈举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洛兄弟,你是在等我吗?还好没迟到。” 陈举看到他后,满脸笑容地走出屋子,关上了房门。 洛清晨清晰地看到他右腿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 此时,夜幕已完全落下。 整座百香楼,立刻陷入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两人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第24章 父女 楼里,灯光暗淡。 洛清晨和陈举先去外面转了一圈,然后又进入楼里,在楼上楼下巡逻了一圈,见无异常后,方閒聊了几句。 “这几日,镇卫处可忙坏了。” “可不光咱们楼里发生了命案,镇上其他地方,也出现了两起命案。” “那些人都是被掏心而死,死状极惨……” 洛清晨看著他道:“陈兄这两日一直都在屋里修炼,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 陈举笑道:“我是夜猫子,白天修炼,晚上出来,这些消息是从王兄和孙兄他们那里听来的。” 洛清晨瞥了一眼他的右腿,还要开口试探时,孙萍从门外进来,皱眉道:“巡夜的话,就不要聊天了。一个楼上,一个楼下,若是这里再出事,咱们可都要受惩罚。” “好嘞孙姐!” 陈举立刻满脸笑容答应了一声,对著洛清晨道:“洛兄弟,你去楼上,我在楼下,若有异常,大声疾呼便是。” 洛清晨点了点头,上了楼梯。 孙萍看著他的背影,皱著眉头嘀咕道:“这小子看著弱不禁风,若是怪物再出现,他真能对付?” 陈举也看著那上楼的背影,笑道:“孙姐可不要小看他,能在药人竞斗中活下来,还成为了修炼者的人,可不简单。” 孙萍低哼一声,没再说话。 洛清晨上了楼,在各个厢房外认真巡逻。 大多数厢房里安静无声,甚至没有灯光,似乎並没有客人。 又走了几圈后,他在走廊拐角处停下,靠著墙壁,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考著事情。 站在这里,可以听到各个房间的动静,甚至可以听到走廊最里面的房间,女子故意发出的夸张呻吟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多时,女子的呻吟声停下。 接著,房门打开,两人的脚步声从走廊最里面传来。 “又没带钱?” 女子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洛清晨睁开双眼,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嘿嘿,我家闺女在这里,她有钱。” 两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了走廊入口第一间厢房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赵老三的声音也跟著响起:“阿芸,是我,开门!” 厢房里似乎並无动静。 赵老三立刻加大了力度敲门,声音也开始变大:“阿芸,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可要骂了!” 这时,房门方“吱呀”一声打开。 赵芸穿著单薄的衣裙,神色畏惧地出现在门里。 赵老三看到她后,立刻满脸笑容道:“闺女,我今日没带银子,你帮我给了。” 赵芸看了两人一眼,低头道:“我也没银子。” 赵老三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冷哼一声道:“你没银子?忽悠谁呢?我可是打听了,前两日你接了两个从上面来的贵客,挣了不少银子。昨日你兄长过来找你要,你骗他说没有,今日老子亲自过来,你还敢说没有?” 赵芸低著头,不说话。 赵老三见她这般神態,突然脸色一变,似想到了什么,怒道:“你是不是把银子借给洛清晨那小畜生了?那小畜生连他妹妹都杀了,无情无义,你竟敢把银子借给他?” 赵芸抬起头,嘴唇颤抖道:“阿晨哥绝不会伤害小雨的,他……” “啪!” 话还未说完,赵老三便狠狠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瞪眼怒道:“反了天,你这千人骑万人淫,被狗日的小贱人,还敢跟老子犟嘴?” 说罢,扬起手掌,准备再给她几巴掌。 正在此时,他身后突然出现一道身影,猛然一巴掌重重抽在了他的耳朵上,直接把他抽得身子一歪,向著旁边踉蹌而去。 不待他倒地,洛清晨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腰上,直接把他踹飞出去,砸落在了五米开外的地板上。 赵老三趴在地上,张嘴惨叫起来。 这时,听到动静的孙萍和陈举都上来了。 孙萍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赵老三立刻恶人先告状:“孙管事,你们的护卫打客人,打客人啊!” 孙萍目光严厉地看向了洛清晨。 洛清晨神色不变道:“我刚刚守在拐角处,听到这位客人想吃白食,又见他殴打赵姑娘,所以才动手的。” “吃白食?” 孙萍闻言脸色一沉,目光看向了一旁站著的裸肩女子。 这名女子名叫青梅,就是刚刚伺候赵老三的姑娘,见孙萍看向自己,点了点头道:“他完事后才说没带钱,我跟著他出来拿钱,还没拿到。刚刚他找阿芸要钱,阿芸说没钱,然后他就打了阿芸。” 孙萍看著赵芸脸上清晰的巴掌印,顿时大怒,指著赵老三大骂:“好你个老东西,来这里玩姑娘不带钱不说,还殴打我家姑娘!吃了熊心豹子胆?” 赵老三立刻捂著腰坐起来,把脸露在光亮处,满脸痛苦道:“孙管事,是我,赵老三,我是阿芸的爹爹!” 孙萍怒道:“你是阿芸的爷爷都不行!阿芸是我百香楼的姑娘,你把她脸打坏了,让她如何接客?你这老东西三番五次来玩姑娘都不带钱,若不是看在阿芸的面上,早把你腿打折了!现在倒好,你竟然敢动手打我楼里的姑娘了!打哪儿不好?你竟打她脸?你这是诚心让我做不了生意是吧?” 赵老三闻言,忙不迭道歉。 “扔出去!以后不准这老东西再进来!” 孙萍怒喝一声。 陈举立刻走到赵老三身前,一把掐住他的后颈,把他拎了起来,拖著下楼。 赵老三目光怨毒地瞪著一旁的洛清晨。 待陈举把赵老三拖出门后,孙萍方脸色阴沉地看向赵芸道:“不管他是你什么人,以后在接客时间,不准再见他。他已经把你卖了,你现在是我百香楼的姑娘,以后也没必要再怕他。” 赵芸低著头,捂著脸颊颤声道:“是。” 孙萍又沉声道:“还有,他欠青梅的银子,你记得给了。” 说完,便转身下了楼。 赵芸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女子,哀求道:“青梅姐,银子可以过几日再还你吗?” 青梅闻言皱了皱眉:“你还真没银子了啊?那晚挣的银子呢?真借给別人了?洛清晨……咦?”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少年。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这位醒来的护卫,好像就叫洛清晨。 “好吧,过几日再给我,別忘记就是了。” 青梅没再多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沉默片刻,赵芸方轻声开口道:“阿晨哥,刚刚谢谢你了。” 洛清晨看著她憔悴的模样和脸上红红的巴掌印,道:“是我该谢谢你的,那些银子……我儘快还你。” 赵芸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道:“没事的,我不急。” 洛清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阿芸,你爹爹……” “抱歉,我不想提他。” 赵芸打断了他的话,低著头道:“你忙,我先进屋了。” 说完,她便低头退进了屋里,关上了房门。 背靠著房门,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洛清晨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方开始继续巡逻。 窗外是黑夜。 窗內,同样是黑夜。 百香楼外,赵老三捂著疼痛的腰部,骂骂咧咧地在街道上行走著。 “洛清晨那个小杂种,你给老子等著!別以为你成了修炼者,老子就治不了你!” “还有那个吃里扒外养不熟的小贱人!明日再不给老子银子,老子就告诉別人你的丑事!看以后还有哪个客人敢上你!” 赵老三面孔扭曲,咬牙切齿。 前方的黑暗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团黑影。 当他察觉不对,抬起头来时,只看到了一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带著无尽的黑暗,向著他笼罩而来。 “呜——” 旁边黑树林中,阴风呜咽,落叶簌簌。 之后,万籟俱寂。 第25章 鲜血 “嗯?” 当洛清晨巡逻到二楼窗前时,忽地嗅到外面空气中飘来了一股血腥味。 同时,体內第二根血条的吸血技能,蠢蠢欲动。 “有人死了?” 他心头一凛,目光望向外面的黑暗。 然而外面一片漆黑,只能隱约看到一些树木和房屋的轮廓,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有犹豫,立刻下了楼。 陈举正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与一名叫黄鸝的女子调著情,不知说了什么话,逗得那女子咯咯娇笑个不停。 见他下楼,陈举喊道:“洛兄弟,有事?” 洛清晨道:“楼上无事,准备去外面看看。” 陈举闻言笑道:“还是洛兄弟尽责,那你先去院子里巡逻一圈,下半夜我再去。” 洛清晨答应一声,不急不缓地出了门。 他没有在院子里逗留,左右看了一眼,直接出了大门。 或许是体內吸血技能的缘故,他对於鲜血的嗅觉极为灵敏,刚出大门,便嗅到了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同时,他体內的吸血技能,也愈发躁动起来。 他目標精准地锁定了前方百米的大树下,先是谨慎地四下观察了一番,见无异常后,方快步走了过去。 很快,他看到了大树下的一具尸体。 尸体的脑袋已经不见,胸口出现了一道血洞,里面的心臟也不翼而飞。 地上满是血跡。 从其衣著和鞋子,以及身材来看,竟是刚从楼里出来不久的赵老三! 洛清晨瞳孔一缩,顺著地上的血跡,看向了道路左侧的那片黑树林,屏住了呼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树林里一片死寂,什么都看不到。 他没有迟疑,立刻走近尸体,伸出了手掌,启动了吸血技能。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他自然不会浪费任何鲜血。 所以他刚刚才冒险一个人出来。 顷刻间,他体內第二根血条里的鲜血,已从之前的30%,增长到了50%! 而此时,尸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立刻收起手掌,停了下来。 尸体已经从断颈处和胸口处的位置,流出了太多的鲜血,体內本就没有多少了。 他若是吸的一滴不剩,只怕会引起怀疑。 正在此时,他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死了!” 他立刻大喝一声,装作惊慌失措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向著百香楼跑去。 刚跑几步,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陈举从黑暗中出现,脸色一变道:“什么?又有人死了?” 说著,他疾步向前走去,一眼便看到了前方地上躺在血泊的无头尸体,大惊道:“又是那个掏心怪物!这一次,竟然连人头都吃掉了!” 洛清晨道:“我去叫人!” 正要离开,陈举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眼中精光闪烁,看著他低声道:“洛师弟,你不想弄点鲜血修炼吗?” 洛清晨闻言一怔,似乎不明所以。 陈举对著地上的尸体努了努嘴,语气诱惑地道:“现成的鲜血,不用就浪费了。现在暂时只有我们两人发现尸体,一人取一点鲜血,拿回去药浴修炼,谁都不知道。” 洛清晨装作思考了一下,点头同意。 陈举满意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 说著,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瓷瓶,准备上前取血。 洛清晨也跟著走了过去。 谁知正在此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突然从旁边的街道传来。 那些人队列整齐,手里拎著灯笼,脚步极快。 陈举顿时咒骂一声,连忙收起了手里的瓷瓶。 待那队人们疾步跑到近前时,陈举立刻主动迎了上去,满脸惊嚇之色道:“周队长,这里又有人被杀了!在下正要去通知您!” 领队之人身材高大,穿著黑袍,年龄大概三十来岁,一双目光颇为锐利,闻言立刻来到尸体前,凝目观察。 此人名叫周青阳,是药人镇镇卫处的小队队长,属於御魔宗的正式弟子。 “什么时候发现的?” 观察片刻,周青阳转过头来看向两人,神色严肃。 陈举连忙答道:“刚刚才发现,我们两人出来巡逻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过来一看,就看到了这具尸体。” 周青阳又盯著两人看了几眼,在尸体前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尸体胸膛的位置。 那里还有温度,的確是刚死不久。 不过…… 他突然起身,目光凌厉地盯著两人道:“这尸体內的鲜血,几乎被抽空了,你们两个刚刚动过他?” 一股极其强大的气势,瞬间压向两人。 陈举脸色一变,慌忙大叫冤枉:“我们两人也是刚刚到,就算再借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擅自抽取这尸体的鲜血啊。而且这人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怪物杀死的,谁知道他鲜血里有没有毒?还请周队长明鑑。” 周青阳目光凌厉地又盯著两人看了一会儿,命令道:“搜一下他们的身。” “是!” 身后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开始搜查陈举和洛青舟的身子。 装血的器具可以很轻鬆地摸到。 洛青舟身上空无一物,陈举的身上则被搜出了两只瓷瓶。 周青阳接过瓷瓶,打开瓶塞检查了一下,发现里面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方还给了他。 陈举陪著笑道:“周队长,要不要把衣服也脱了?” 周青阳没有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红色玉石,放在他胸口处摩擦了几下,又放在了他的眉心处。 陈举顿时一脸凝重:“周队长怀疑这人是被魔物杀死的?” 这块鉴魔石,只有在检查魔物时才会使用。 周青阳又把红色玉石,放在了洛清晨的胸口和眉心处停顿了数息,这才语气淡淡地解释:“掏心怪物神出鬼没,这段时日杀了不少人,不是妖怪,便是魔物。最近几日,镇上的每个人都要检查。” 陈举面露惧色:“若真是魔物,那就可怕了。” 周青阳收起红色玉石,警告两人道:“今晚之事,不可外传,以免引起恐慌。” 说完,便摆摆手道:“你们可以回去了,有事我会再去找你们的。” 两人恭敬答应一声,向著百香楼走去。 待进入楼里后,陈举方低声咒骂了一句:“狗仗人势,不过刚入换血境而已,就这般囂张!” 洛清晨没有搭话,直接向楼上走去。 陈举看著他的背影,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许久都没有药浴了,修为停滯不前,他现在急需要鲜血。 可惜,刚刚就差一步。 “真是个蠢货,现成的鲜血不拿,若不是这小子刚刚叫了一嗓子,镇卫处的人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他咬牙低骂了一声,收回了目光,继续去一楼各处厢房巡逻。 洛清晨来到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看著前面的第一间厢房,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房间里,传来了女孩压抑的啜泣声。 她的爹爹那般对他,不知道待明日她知晓了对方的死讯后,会是怎样的心情。 是感到解脱,还是感到悲伤? 窗外,夜色愈浓。 洛清晨闭上双眼,看著体內第二根血条里的血液,心头暗暗道:再过几日,田峰就要下来取血了,希望对方不会发现异常。 体內还有很多药效能量,这两日他得儘快炼化。 等田峰离开后,他將会再找机会药浴。 只有儘快突破到换血境,才能离开这个阴森危险的地方。 “吱呀……” 正在他闭目思考著事情时,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厢房的房门打开。 那名叫青梅的女子探出头来,对著他招了招手,轻声喊道:“洛护卫,过来一下。” 洛清晨神色一动,走了过去,在门口停下道:“青梅姑娘有何事?” 青梅见他似乎有些紧张,掩嘴一笑道:“没什么事,今晚我不用接客了,暂时也睡不著,所以想邀请洛护卫进屋来说说话。” 只见她身披薄纱,香肩外露,白皙的胸脯隱约可见,脸上带著娇媚的笑意。 “关於阿芸的事情……” 她悄声道。 第26章 取血 “抱歉,我还要巡逻。” 洛清晨直接拒绝了她的邀请,转身离开。 不管对方有何目的,他都绝不会进屋。 之前赵老三就是从这间厢房出去的,刚刚才惨死在大门外,谁知道怪物会不会突然又出现? 何况他一个护卫,现在的职责是巡逻,可不是偷偷进入姑娘的房间聊天。 至於阿芸的事情,知道了又如何? 知道別人的苦难,却无力帮助,还不如不知道。 “哼,神气什么,区区一个护卫而已,还真以为本姑娘看得上你?” 主动邀请却被无视,青梅顿时感觉受到了侮辱,跺脚骂了几句,“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洛清晨装作没听见,继续靠在拐角处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那只掏心怪物,似乎对百香楼里的人情有独钟,先是护卫,又是客人……” “莫非它就藏在这百香楼里?” “或许那晚捕兽夹上的血跡,不是人类的……” “又或者,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怪物,这一切,都是某个人类所为…… 他心头暗暗思索著,愈发想要快些离开这里。 一夜无事。 天亮后,他与陈举吃了早饭,一起回了后院。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洛清晨进了第二间屋子,见屋內並无异常后,关了门窗,开始修炼。 一夜未眠,此刻並无半分困意。 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修炼,况且,体內剩余的药效能量,也必须儘快炼化。 很快,屋內响起了练拳的声音。 不知何时,陈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竖耳偷听了一会儿,方返回自己房间。 “那小子倒是勤奋,那晚药浴,不知是否滴了鲜血……” “若无鲜血,再勤奋也没用……” 他讥讽了几句,忍不住也打了几套拳法,却发现与之前一样,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没有鲜血,无法药浴,根本就没法修炼。” “想要靠著苦修来突破换血境,只怕比登天还要难……” 他收了拳,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阴狠的决绝之色。 “算算时间,那小子的主子也该下来取血了,取血后,就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清晨只修炼了半日时间。 下午时,他在门窗后仔细布置了一番,便上床休息。 晚上他是不敢睡觉的。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夜晚。 出去吃了晚饭后,他又回到第二间屋子,继续修炼。 直到第二日天亮,他方精疲力竭地躺在了床上。 此时,体內的药效能量已经炼化了一半,修炼进程已从之前的70/1000,增长到了105/1000! 或许是使用自己鲜血的缘故,效果依旧很好! 睡到晌午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张九的声音传来:“洛兄弟,快出来,上面的田师兄来了,要见你一面。” 洛清晨睁开眼,立刻下了床。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过去收起机关,打开了房门。 张九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洛兄弟在睡觉吗?田师兄刚刚从上面下来,说要见你一面,正在前面院里等著呢。” “我这就去。” 洛清晨关了房门,准备离开。 张九突然嘆了一口气道:“咱们修炼都没有鲜血,却还要不断地给他们提供鲜血,想想还真是可悲。” 洛清晨转头看向他。 张九挽起自己的袖子,苦笑一声道:“昨日我也才被取了血,取得太多,差点当场晕过去了。洛兄弟,待会儿最好先哀求一下,让田师兄少取点,免得身子撑不住。” 洛清晨点了点头:“多谢头儿。” 说完,他便向著前院走去。 待他走得远了,旁边两个房屋的木门都打开了。 陈举先走了出来,看著远处的背影道:“头儿,您说我们这样的日子,还能坚持多久呢?” 张九没有说话。 王龙王虎也从房间出来,王龙嘆道:“能活一天是一天唄,若是能够坚持到突破换血境,一切都是值得的。” “哎,没有鲜血修炼,何日才能突破到换血境?” 王虎也跟著嘆气。 张九看了几人一眼,道:“我去前面看看,免得洛兄弟晕倒了没人扶。” 说著,便离开了。 陈举三人目光一闪,也立刻跟了上去,异口同声道:“头儿,我们也去看看。” 这时,刚从房间出来的周延和孙通,也立刻相视一眼,跟了上去。 前院。 田峰身穿黑袍,满头灰白头髮竟然全部变得乌黑,整个人的气势,似乎也变得更加强大。 当他见到洛清晨时,只是目光淡漠地打量了一眼,问道:“在这里过的如何?” 洛清晨恭敬道:“多谢师父关心,一切安好。” 田峰没再多说,拿出匕首和大碗道:“过来吧,为师需要取一些鲜血修炼。” “是。” 洛清晨走到近前,主动扯起了袖子。 田峰的目光,落在了他手腕的伤口上,皱眉道:“这几日,你取过血?” 洛清晨低头道:“弟子只取了几滴,用来修炼。” 田峰目光阴冷地盯著他。 洛清晨顿时感到一股寒气,自后背升起。 他紧紧低著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过了数息,田峰方冷声开口:“你要记住,你的鲜血必须要先供我使用。你修炼可以,但不可耽搁我取血,否则,你该知晓后果的。” 洛清晨恭敬道:“弟子知晓。” 田峰没再说话,又盯著他看了几眼,方伸出手中匕首,割破了他的手腕,开始取血。 隨著鲜血的快速流出,洛清晨的脑袋开始发晕,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鲜血很快装满了整整一大碗。 “好好休息,半个月后,我会再来。” 脚步声很快出了大门。 当洛清晨抬起头时,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大门外。 “洛兄弟,你没事吧?” 这时,张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接著,陈举的声音也传来:“洛兄弟,快把伤口包扎了。” 陈举拿出纱布,快步来到洛清晨的面前,满脸关切地帮他包扎著伤口,但看向伤口处那些鲜血的目光深处,则不禁露出了深深的贪婪与垂涎。 王龙王虎几人,也突然很热情地过来关心了几句。 “多谢各位,我没事。” 洛清晨突然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后背升起,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道谢后,他以身体不適为由,踉蹌著离开。 几人看著他脚步踉蹌的背影,嗅著空气中残留的鲜血味道,眼中神色各异。 “加血!” 回到房间,洛清晨毫不犹豫,立刻重新加满了第一根血条里的血液。 第二根血条里的备用血液,瞬间从50%,减少到了15%。 刚刚田峰足足取走了他35%的血液,若是普通人,这个时候可能已经休克了。 显然,对方並没有想著要细水长流。 毕竟对方的药人,可能不止他一个,死了也无所谓,刚好可以使用他剩下的血肉。 “想让我死,我便不死!” “我不仅要好好活著,还活得比你更久!” 他捂著血肉模糊的伤口,心头暗暗发誓。 这时,他的目光又望向了窗外。 他现在必须要时刻保持第一根血条里的血液100%,这样身体才能拥有最强的战斗力,否则,在这种群狼环伺的险恶环境下,隨时都可能会丟掉性命。 现在,在其他人的眼里,他已失血过多,是最虚弱的时候。 所以,今晚应该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