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教父1946》 第一章 麻雀之家 1946年7月。 纽约,布鲁克林区。 午饭时间,索菲亚孤儿院的饭堂正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坐好!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坐好!” 体態敦实的罗莎阿姨用铁勺在意面锅边缘敲得噹噹作响,像是驱赶麻雀一样把身边的孩子们赶回自己的座位。 几个小傢伙有样学样,拿餐勺敲击瓷盘起鬨。 “罗莎阿姨,再多给我一点肉酱!” “你们这群餵不饱的麻雀崽子!” 罗莎阿姨笑骂,却还是舀出一勺浓稠的肉酱意面。 恩佐双臂抱胸,好笑地看著这一幕。 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腰背挺拔,骨架极宽。 地中海標誌性的橄欖色皮肤,报童帽下露出几根乌黑的短髮,深棕色眼眸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下頜曲线流畅,五官如同大卫雕像一样深刻俊朗。 不用自报家门,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西西里的好小伙。 看著这鸡飞狗跳的场景,恩佐终於忍不住笑著劝道: “罗莎阿姨,孩子们想吃,就不要这么吝嗇嘛!” 闻言,罗莎阿姨眼睛一瞪,马上转移火力。 不好对孩子们发的火,十成十地倾斜到这个孤儿院优秀毕业生、前来探望的年轻人身上。 “恩佐·格雷科!你倒是会做人情!下巴轻轻一抬,你罗莎阿姨就要累死累活一个上午!” “当了两年大头兵,翅膀硬了,就敢教你罗莎阿姨做事了?!” 罗莎阿姨五指併拢,挥舞鸡爪手势,用西西里最標誌性的肢体语言质问:『你个小兔崽子在想什么?!』 恩佐笑得前仰后合。 两世为人,当然能听出罗莎阿姨言语中的亲昵之意。 这一世,他的父母在战场丟掉了性命,是在索菲亚孤儿院度过了自己童年。 回想罗莎阿姨的养育之恩,恩佐的心中泛起一股暖意。 罗莎阿姨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嫌弃道:“快回去吧!在我这浪费什么时间呢!” 恩佐一直惦记著孤儿院,罗莎阿姨其实是很开心的。 但年轻人有年轻人该去做的事情。去学习,去闯荡。 整天和女人孩子家长里短,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恩佐做了个鬼脸,对孩子们大声道:“在离开之前,谁要给我一个离別的吻!” “我!” 孩子们很喜欢这个经常带糖果来的大哥哥,爭先恐后在恩佐脸上留下番茄印子。 恩佐笑嘻嘻地照单全收。 一边悄悄地將一张一百美元大钞折起来,压在杯垫下面。 如果直接给罗莎阿姨,肯定要挨骂了: “你觉得你罗莎阿姨养不起这些小麻雀,罩不住这间孤儿院了?嗯?” “你不说要考大学吗?留著当学费!” 罗莎阿姨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將恩佐轰出孤儿院。 一辆黑色的四门轿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他了。 “嗶!” 眼见恩佐走出来,喇叭张扬地叫嚷起来。 一颗光头从摇下的车窗探出。布鲁诺·罗马诺咧嘴笑道: “中士,上车!” * 恩佐钻进进副驾驶,脸上轻鬆的笑容逐渐淡去。 孤儿院现在很缺钱。 战爭带来的伤痕还没有完全癒合,战爭遗孤是一个严重的社会性问题。 孤儿院院长罗莎阿姨是个热心善良的人,绝不会对这些孤儿袖手旁观。 更何况,这些孩子大多是义大利移民,西西里血脉。 义大利移民在美国本来就不受待见,如果自己人都不能抱团互助,那还指望谁呢? 但是,隨著收养的儿童越来越多,孤儿院的財务状况也每况愈下。 『这个月又多了三个孩子。』 恩佐在心中盘算。 虽然孤儿院有教会的赞助,偶尔也有『家族』慷慨解囊,但这不够。 所以恩佐才想方设法给罗莎阿姨塞钱。 但其实,恩佐自己也有些自顾不暇了。 一个月前,恩佐服役期满,离开了军队。 退伍即失业,现在恩佐手上能支配的钱,只有一笔退伍金和每个月的津贴。 能满足日常生活的开支,但如果想上大学,那是绝对不够的。 时值战后復甦,美利坚即將进入经济復甦的黄金时期。 拥有前世记忆的恩佐明白,现在的美利坚遍地风口,遍地黄金。 但这场盛宴也要有入场门票。 身为移民,已经是先天的劣势。 如果再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招牌,那美国人凭什么和你一起分蛋糕? 诚然,街头英雄,草根崛起的故事屡见不鲜,凭藉血勇和耐心闯出地位。 但恩佐知道这是倖存者偏差,不能只看到少数成功者的辉煌,要选择更简单,更普適的路子。 所以,恩佐决定走读书向上的路。 名校毕业证就是他最好的名片和敲门砖。 身在纽约,他可以选哥伦比亚大学,普林斯顿大学也行,他不挑。 不是恩佐並不认为sat(美国学术能力评估测试)能拦得住自己。 前世,能在神秘东方古国的教育体系卷出头,一路留学美利坚。 如今考常春藤,也不过故地重游罢了。 但高昂的学费却成了拦路虎。 1946年,藤校的学费普遍每年500美元上下,恩佐的退伍金是300美元,根本无法覆盖学费。 同时,因为战爭的缘故,恩佐没有完成高中学业。 在外人看来,恩佐就是个大字不识,焚书坑儒的浪荡青年,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而考sat的一个重要门槛,就是高中文凭。 所幸,1942年,美利坚设立ged考试。 目的是让二战退伍军人,能通过考试,证明自己有高中水平,获得sat的考试资格。 而ged的前置速成班的学费,同样是一笔开支。 最后,作为美利坚顶尖高校,藤校还需要两封“社会贤达人士”的推荐信。 对於恩佐这种西西里裔的“非典型申请人”,推荐信甚至是能不能被录取的关键砝码。 遗憾的是,恩佐並不认识什么“社会贤达人士”。 因此,交际往来、求取推荐信也是不可忽视的隱形支出。 各种杂七杂八的支出加起来,就是一笔难以承受的费用了。 更何况恩佐也不能放著孤儿院不管。 两件事情加在一起,光靠退伍费和津贴是绝对做不成的。 一美分难倒英雄汉啊! 搞钱!必须立刻搞钱! 第二章 军资倒卖 恩佐身下,老旧的福特轿车轰然响动起来。 发动机吵得像拖拉机轰鸣; 脱漆的仿真皮革泛著一股霉味; 更换过的杂牌车灯连顏色都不一样,闪烁著诡异的光; 玻璃上更有敲击產生的蛛网裂纹。 可能是酒鬼用玻璃瓶留下的,天知道。 但考虑到这辆二手车只花150美元,那这些缺点都不算什么了。 更何况还不是恩佐花的钱,他只是个蹭车的。 那如果再抱怨,就有不识好歹的嫌疑啦。 此刻,这辆福特的车主正在夸夸其谈: “成年了还经常探望孤儿院……中士,不是我说,你真是个重感情的人,一个合格的西西里人……” 將近两米的块头塞在低矮的驾驶位,方向盘在他手里就像一个小巧的玩具。 凶恶的五官挤在脸上,小孩子看了都会胆战心惊。 布鲁诺·罗马诺是恩佐的战友,也是恩佐的同乡,一个西西里人。 退伍之后,布鲁诺好像就失去了人生的目標,用退伍金买了这辆福特a型,每天在纽约城漫无目地消磨时光。 此刻,布鲁诺左手拿著一扇披萨饼大嚼,一边发表和他凶恶外表不匹配的种族偏见论调: “……相比之下美国佬就不行。父母没有责任感,早早就把子女踢出家门。没家教的小崽子们就每天在街上发疯……” “啊,对不起中士,忘了你爸妈死得早。但罗莎阿姨也把你教育得很好嘛!罗莎阿姨也是西西里人,道理是一样。” 恩佐脸色一沉,端起长官的架子:“闭嘴,蠢货。” 布鲁诺嘿嘿一笑,闭上了嘴。 时值七月中旬,布鲁克林区的钢筋水泥构成了一个巨大烤架。 这辆福特a型没有空调,恩佐和布鲁诺自然而然地成为两块烹飪中的美式烤肉。 恩佐白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狼狈地抹去额头的汗珠,思索如何解决囊中羞涩的窘境。 战后的美利坚,只要心思活络,动动脑瓜子,不乏赚快钱的法子。 恩佐打定主意,对布鲁诺说道: “停车,我要打个电话。” * 恩佐跳下福特a型,钻进公用电话亭。 “叮!” 一枚五美分镍幣轻巧地划入投幣槽,恩佐拨打了一串號码。 “布鲁克林海军码头办公室,有什么能帮到你?” “接布鲁克林军资处理小组的卡洛·莫雷蒂少尉。” “请稍等。” 恩佐夹著电话,透过电话亭脏兮兮的玻璃隔间,机警地扫视著街头。 只见零零星星地走过几个路人,在高温的烘烤下,如同放了三天的薯条一样乾瘪。 没有人会注意他的。 搞快钱的路子有很多。 作为退伍军人,军方是恩佐最好走的一条路。 隨著战爭结束,大批过剩的军需物品需要处理:药品、罐头、尼龙布,乃至武器、军用吉普等大宗物品。 而纽约就是美利坚最大的军用物资集散地之一,尤其是布鲁克林。 在军方有门路的人,弄些军需物资出来卖,轻轻鬆鬆能获得十几倍的利润。 恩佐也要走倒卖军需物资的路子。 这些年在军队,他也积攒了一些人脉。不赶紧联络,人情就要凉掉啦! 但恩佐目標不是药品、罐头之类的紧俏货。 一方面,这些成本太高,自己手上的几百美金根本玩不转。 另一方面,目標太大了。 纽约的帮派、家族,早就把这块大蛋糕分好了,自己贸然插手,小心被砍了爪子。 除此之外,还担心有联邦警察插手。 盗卖军资的乱象早就引起了条子们的注意,他们的眼睛可擦得雪亮呢! 所以说,哪里有新开闢的赚钱路子? 要么早就写在法律上,要么即將写在法律上! 当然,这些跟恩佐关係不大。 高端局有高端局的规则,他这个平民玩家也有自己的玩法。 他的目標是尼龙布。 相对药品和罐头来说,没有那么惹眼,但也是战后遗留下来的大宗军需物品。 尼龙布是杜邦公司发明的產品。在战时,作为军用背包、绳索、降落伞的原材料。 战时,杜邦公司生產的尼龙布几乎100%交付军方。 现在战爭刚刚结束,杜邦公司的產能还没有完全恢復。 但民眾对尼龙布的狂热已经初现端倪。 等到1946年年底,“尼龙热潮”就会在美利坚爆发。追求时髦的女人会一条丝袜,排几个街区的队伍! 而在1946年,军需品流出几乎是尼龙布的唯一產出途径,在市场上占据垄断地位! 只要他能拿到货,绝对不愁买家! 这时,听筒对面传来一阵模糊的抱怨声。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清晰起来: “布鲁克林军需处理小组,卡洛·莫雷蒂。有什么事?” “嗨,少尉。”恩佐用轻鬆的语气说道: “我是101空降师,32伞兵连的恩佐·格雷科中士。安东尼奥叔叔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你好,恩佐·格雷科先生……” “少尉,我们见过的。”恩佐循循善诱:“就在凡尔登战役前夕。” 等等,恩佐……哈!恩佐中士,我想起你来啦!” 卡洛少尉逐渐篤定起来的语气,让恩佐心中鬆了口气: 幸好没忘了自己,不然自己攀关係的做法可就尷尬了。 “曾经带队转运过医疗物资?” “嗯哼。” “当时还是我负责转接。我记得很清楚,我们西西里的好小伙!” “你刚才问安东尼奥叔叔?老头子好得很,有心了,老乡。” 恩佐暗暗点头。 和卡洛少尉算是搭上线了。 在恩佐服役的两年里,和不少士官军官打过交道。 当升起做尼龙布的军资生意的念头时,恩佐心中最理想的合作伙伴就是卡洛少尉。 一方面,卡洛少尉所在的军资小组,就在布鲁克林海军港口,是恩佐一伸手就能够到的。 另一方面,卡洛是西西里人。 对西西里人来说,“老乡”是分量很重的单词。 义大利人重视家族和亲缘,几乎到了守旧的地步。 哪怕在纽约,义大利裔也更习惯住在自己人的社区。 抱团取暖,坚守缄默原则,排斥政府管理,更加信任『家族』的力量。 西西里的老乡之间,是很说得上话的。 当然,在商言商。 事关绿油油的富兰克林,恩佐也不指望卡洛这个一面之缘的“老乡”能给自己多少优惠。 只要能给一个公平交易的机会就够了。 第三章 幸运天平 恩佐进入正题:“少尉,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唔,嗯……有什么事吗?” 恩佐能想像出他环顾四周,面露难色的样子。 恩佐不露声色:“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谈一桩朋友之间,互惠互利的生意。” “您现在的职务,可能能为我们的生意提供一些帮助。” “嘿!” 卡洛听懂了恩佐的暗示,似乎来了兴致。 “恩佐,如果是这件事,那就不方便在电话说了,这一两句话说不清。” “你最好亲自来一趟。今天整个下午我都有空。” * 掛上电话,恩佐心中盘算。 盗卖军资这门灰色生意,“能不能做”並不是关键,重要的是“值不值得”。 帮派小混混为了20美刀持刀伤人,金融家操纵股市数亿现金流。 结局可能都是鋃鐺入狱,但在恩佐看来,前者愚不可及,后者则值得一搏。 身为西西里人,恩佐拥有继承自祖辈的血勇。 经歷过刀口舔血的两年兵役后,更是更多出一分胆大包天的气质—— 『只要价格合適,什么都可以谈。』 只要利益足够诱人,恩佐就愿意承担风险,去拼一枪。 军资倒卖,是战后的军队普遍存在的灰色產业。 大头兵投机倒把,搞两个子花花,无伤大雅。 只要不闹得太大,长官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终究不是合法生意,是有可能招惹来麻烦的。 那么这门生意该不该去谈?值不值得冒险? 恩佐决定问问神奇的金手指。 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金红色天平在他眼前浮现: 【幸运天平:一旦启用,可窥见未来机缘的轻重。以善举加码,便能化解厄运。】 恩佐集中精神,將自己的计划默念一遍。 幸运天平向右倾斜一个微小的角度。 【一级厄运:你与卡洛少尉洽谈顺利,双方很快敲定了交易细节,钱货交割一切如常。 然而,就在你心中暗自庆幸之时,联邦警察突然对港口展开突击检查。 这笔灰色交易瞬间暴露。所幸涉案金额不大,你本人並未被追究责任,但刚到手的尼龙布却全部被当场没收。】 【是否要以善举加码,化解厄运?】 【善举加码:三天之內,资助一个適龄儿童完成基础教育。】 恩佐皱眉。 这是恩佐重生后的金手指,能够预见未来的吉凶祸福。 如果是厄运,可以通过行善事转运,抵消厄运的影响。 对【幸运天平】的效果,恩佐有充分的信任。 正是依靠它,恩佐才能在战场安然倖存。 按照【幸运天平】的说法,这次交易將血本无归,结果实在令人沮丧。 既然【幸运天平】预示了这个结果,那个恩佐只有两个选择: 放弃倒卖尼龙布的生意,或者选择【善意加码】,靠完成善举来化解厄运。 『资助一个孩子完成基础教育,这倒不太难。』 恩佐在心中想到。 在美利坚,基础教育又叫“k-12教育”,即从小学到高中,一共12年时间。 美国的公立学校有教育局的拨款补助,学费不高。 基础教育的时间跨度又大,金钱成本平摊下来,花销恩佐可以承担。 如果能促成这笔交易,那是绝对值得的。 更何况,孤儿院的一些大孩子也到了要读书的年纪了。 自己本来就想帮扶他们一把,现在正是机会。 心中打定注意,恩佐选择了善意加码。 【幸运天平】预示未来的字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你与卡洛少尉洽谈顺利,双方很快敲定了交易细节,钱货交割一切如常。 然而,就在你心中暗自庆幸之时,联邦警察突然对港口展开突击检查。 所幸你们早一步离开港口。哪怕路上受到警察的盘查临检,也有惊无险地矇混过关。】 差强人意吧。 看著眼前的转运结果,恩佐心想。 虽然扭转了被fbi抄没所有尼龙布的坏结局,但仍然有警察临检的风险。 事实上,这也是使用【幸运天平】的常见结果,它並不能將未来的风险完全抹销。 如果不心怀谨慎,还是可能陷入厄运的漩涡中。 不过,换句话说,有【幸运天平】在,就会有转圜腾挪的余地。只要自己操作得当,就有很大机会引导向幸运的未来。 想到军资倒卖的恐怖利润,恩佐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就像俚语里说的,只要利润够高,资本就连绞刑架都不放在眼里。 面对丰厚的人生第一桶金,哪里有一点风险都不承担的道理? * 回到车里,布鲁诺一眼就看见了,恩佐塞在口袋里的“骆驼牌”香菸。 他吹了个口哨:“中士,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抽起这种高档货了?我能不能沾沾光?” “你什么身份?也配吸骆驼牌?我都不捨得抽呢,这是给军官老爷的享用!” 恩佐尖酸地损了布鲁诺一句。 礼多人不怪,菸酒就是人际交往中的润滑剂,全世界都是这个道理。 出於这个考虑,恩佐才咬牙在路边的菸酒店,买上了几包“牌子货”。 “布鲁诺,我有一门好生意。” 面对好兄弟,恩佐也不打算吃独食,將自己的搞钱点子说了。 毕竟自己的本钱也没多少,刚才翻遍皮夹子,也才数到五百块出头。 卡洛少尉的手能伸到整个布鲁克林军资集散中心,能调度的货量巨大。 如果生意能谈成,肯定不缺布鲁诺的一份。 “卡洛·莫雷蒂啊。” 布鲁诺翻著白眼回忆。 “那个军需处的细狗吗?听说是个走后门当的军官,不敢上前线的懦夫……哦!我想起来了,他还是个西西里人!” “那毋庸置疑,是个可靠的好小伙!中士,这个生意我跟了!” 久经考验的血统论战士摸出几张油腻的票子。布鲁诺咧嘴一笑: “中士,我信得过你。在人命和钱的问题上,你还没出过差错呢!” 第四章 海军码头 布鲁克林海军码头是个混杂著鱼腥和煤油味的地方。 货轮下方,小型接驳船穿插往来,往岸上输送货物。 吊机的机械臂將麻袋、木箱吊上吊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恩佐压低报童帽的帽檐,穿过一群移民劳工。 “义大利人、波兰人、爱尔兰人……妈的,还有个黑鬼。美国的民族融合在这里倒是落实得很好——谁的拳头大谁话事。” 恩佐瞥了布鲁诺一眼:“收起你的高见,士兵。待会不要乱说话。” 鲁布诺摆摆手,做出“我有分寸”的姿態。 “我懂,我懂,你负责讲道理,我负责让他们听道理——我们向来配合无间,中士。” 恩佐笑著摇摇头,走进了码头办公室。 “我找卡洛少尉。” 恩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前台的桌子。 接待女郎是一个留著栗色大波浪的美国丽人,正在低头处理文件。 恩佐却瞟见了夹在文件中的低俗杂誌,半裸的模特跪在地上吐舌头。 妈的,这浪费纳税人钱的骚货。 大波浪惊慌地收起合起文件,恶人先告状似的瞪了恩佐一眼。 眼看是个能当杂誌封面的型男,眼神又变得柔情似水了。 “恩佐先生,少尉让你去停车场找他。” 拨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大波浪如实告知。 丰满的双腿交叠,肉色丝袜摩擦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谢啦,美人。” 恩佐笑著点点头,在肉丝美腿上掐了一把。大波浪颇为煽情地喘了一声。 “妈的!” 走出码头办公室,布鲁诺颇为不忿地骂了一声。 “换其他人来,脸上得吃一耳光。” “不是我说,中士,平时我很乐意跟你混,可找乐子就算了吧!” “跟你出去,兄弟们都只能排后面!” “你懂什么?”恩佐大义凛然道:“我这是市场调查。” “一个码头文员都懂的用丝袜勾引男人。我们之后进的尼龙布,难道还会愁卖吗?” 布鲁诺翻了个白眼,露出“你说得都对”的表情。 * 走进停车场,远远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卡洛少尉。 那是皮肤苍白,下頜曲线柔和的青年,熨帖的金髮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身著笔挺的class a军官制服,单排扣的深绿色羊毛呢夹克裁剪得体,神气地別著少尉衔的“黄油条”肩章。 让恩佐意外的是,在停车场的不只是卡洛一个人。 少尉面前站著四个帮派分子。 以一个微胖的爱尔兰人为主,穿著格子衬衫和蓝色工装裤。 双手插袋,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脸上一副挑衅的神情。 恩佐心中警钟大响。 倒卖军资是上不得台面的灰色生意,必须时刻保持谨慎。 一对一,当面交易,钱货两清。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才是一次上道的交易。 卡洛少尉为什么这么不专业? 还带著一帮无关人士,难不成交易完之后还要合影留念吗? 恩佐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和布鲁诺藏在一辆雪佛兰皮卡后。 卡洛少尉冷硬的声音传来: “汤米,在我这里买货还想討价还价、赊欠帐款。真把我当成做杂货店的了? 然后是汤米无所谓的声音:“放轻鬆,少尉。” “最近手头紧,过几天再还你吧。” 布鲁诺探头探脑地瞟了一眼,暗笑道:“少尉先生很上火啊,揪著衣领在扇风呢?” 显然,卡洛少尉在谈另一桩生意,与他们无关。 不关他的事,恩佐的心情也放鬆下来。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恩佐当然不介意等等卡洛少尉。 但是,袖手旁观真的是最有收益的处理方法吗? 心中思索片刻,恩佐理了理衣领,走出皮卡的阴影。 “嗨!少尉,好久不见!” 恩佐热情地打招呼。 “呃,恩佐。我这里还有桩烂事要处理,我恐怕你要再等一会了。” 卡洛少尉看上去有点尷尬。被人欠钱不还,总有些软弱的嫌疑。 “发生了什么事。”恩佐打量了几眼那个帮派成员,“少尉,你的朋友?介绍一下。” 少尉哼了一声:“爱尔兰帮的成员(made man),汤米。” 只是成员吗?恩佐在心中琢磨。 帮派中的地位最低的马仔,但也和打著帮派名號的外围小混混区分开了。 经过仪式,向帮派献上了投名状,正式成为组织中的一员。 卖药、放贷、拉皮条,在街上寻衅滋事,人见人怕。是游荡在纽约街头的毒瘤。 不过这也仅止於纯良的普通市民。恩佐这个老兵油子可不怕他们。 至於爱尔兰帮,则是纽约帮派生態中的老资格。 靠控制码头和工会起家,主要经营酒吧、舞厅和博彩站的生意,和警察系统和码头工会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和西西里家族崇尚“精英至上”和“家族荣耀”的理念截然不同,爱尔兰帮广收天下豪杰,基层暴力强,街头兄弟多。 行事风格贪婪残忍,万事向钱看,有种不管不顾的疯劲。 虽然经过了战爭时期的打压,爱尔兰帮的状况大不如前。 但隨著战爭结束,这些爱尔兰酒鬼似乎也闻到了黄金时代酿出的酒香,想要扩大生意,分享属於战胜国的红利。 眼前的这一幕,也佐证了恩佐的想法。 恩佐已经决定给少尉帮帮场子。 卡洛少尉管著布鲁克林的军用物资集散销售,简直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和他交好,百利无一害。 和他相比,一个爱尔兰帮的马仔,恩佐可谈不上怕! 恩佐看得很明白,卡洛少尉二十岁出头,就能当上军官。 还能混上“军资处理小组”这个肥的流油的位子,背景绝对不简单。 现在卡洛少尉没有街头经验,被一个帮派分子刁难了,到时候回过味来,想整这个汤米,多的是人为他分忧。 到时候可就轮不到他了。 想到此处,恩佐露出温和的笑容,对汤米道: “101空降师中士,恩佐·。喂,汤米,你是哪个部队的?番號是什么?” 汤米有些不自然,嚷道:“你这个小子掺和什么?聪明人都不会去打仗的!” “哦,哦,看来你就是『聪明人』了。” 恩佐拖长语调,忽然嘴角下撇,目光变得森冷起来。 “我们去打辣粹鬼子,流了血,死了人。现在胜利了,你们这些『聪明人』,你们这些该死的蛀虫,就开始占我们的便宜了?嗯?!” 第五章 送医请求 恩佐陡然严酷的语气,让汤米甚至没有马上意识自己受到了冒犯。 眼看阳光开朗的美国大男孩,忽然变脸。声色俱厉之下,汤米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而恩佐也不像表面那样义愤填膺。 他冷静地观察汤米,在部队学到的经验浮现在心头: 不要让人能隨便揣测你的態度; 要主动引导谈话的风向; 最后,將其转化成真正的利益。 底层部队是个势利的地方,你有本事,就能获得尊重。 但是,如果被人发现你的软弱,服役期间就別想抬起头了! 而部队的兵痞子们,认清一个新兵,或许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称呼。 【时刻绷紧神经,语言也是武器。】 这是恩佐在鱼龙混杂的部队中学到的第一件事。 而这时候,汤米终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恩佐的恶意。 “你竟敢侮辱我!” 汤米勃然色变,从怀中抽出水果刀。他带的三个小弟,也纷纷掏出傢伙。 真是外行。恩佐心想。 当你拔刀子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胆子砍人。 但这里可是军方的地盘。 在军方的地盘,干军方的兵,这是看不起美利坚最大的暴力组织吗? 所以,汤米凶悍的举止,在恩佐眼里不过是招笑而已。 布鲁诺也向前一步。將近两米的身板极具压迫感。 他脸上露出狞笑,大手按在兜里,可能会掏出刀子,也可能会掏出一把枪。 但恩佐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用油纸包著的披萨。 恩佐挥挥手,阳光开朗的笑容再次浮现。 “不,布鲁诺,我是来和我们的朋友汤米讲道理的。” 谁他妈是你朋友! 汤米已经被恩佐的阴晴不定搞得有点不会了,对这个有点神经质的青年升起三分畏惧。 “汤米,朋友,听著。你真的决定和卡洛少尉,一个战爭英雄,作对吗?仅仅为了——” 恩佐扭头看向卡洛少尉。 “500美元。” “——仅仅为了500美元。” 恩佐点点头,“少尉先生是我的朋友,他也认识很多其他朋友——都是军队出身的硬汉,杀过鬼子,重视友谊。” “如果你惹到少尉,我想,这些朋友们会很乐意出头的。” 恩佐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臭帮派的敢来惹军爷!再不识好歹,看我们干不干你就完事! 汤米听懂了。 作为一个帮派的正式成员,能和军资小组搭上线做交易,汤米最起码是个知道好歹的人。 虽然他打过人,留过案底,在街头意义上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人】。 但和军队这些手上有人命的疯子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如的。 汤米可不愿意把这些疯子得罪到死。 更何况,他得到的命令也只是刁难一下卡洛少尉,隱晦地施压,不是真的要贪下少尉的货款。 “恩佐是吧?我记住你了!” 留了一句没有什么分量的威胁的话,汤米將一卷橡皮筋捆好的钞票,扔到恩佐身上。 然后扭头悻悻而归。 卡洛少尉接过钞票,大笑地抱了一下恩佐。 “谢啦,恩佐!” 恩佐笑著摇摇头:“不用这么客气,少尉,我们是朋友。” “哦,朋友。对,恩佐,我们是朋友。” 少尉的语气有些感慨。 恩佐能感受到卡洛少尉对他亲昵了许多。 之前他对少尉而言,只是一个一面之缘、名字都有些记不住的下级士官。 但这件事过后,一声“朋友”的称呼,就不是寒暄时的客套了。 “让你见笑了,以前我不怎么接触街头帮派,对这些厚脸皮的傢伙,没什么应付的经验。” 卡洛少尉笑著嘆了口气。 “恩佐,朋友,你不一样,是个深諳街头生存之道的人。有件事我不好去做,想请你帮忙。” 我就知道! 恩佐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少尉也是军队待过的。 哪怕军官圈子不像底层部队那么险恶,但“不隨便向人示弱”这条基本法则是通用的! 无论如何,嘴是一定要硬的,怎么能轻易自认不足! 当卡洛少尉自认经验不足,恩佐就咂摸出味道来了。 这个厚脸皮的傢伙! 看自己热心出头,就想顺杆子往上爬使唤自己! 恩佐沉吟片刻:“你说。” “送那个汤米去医院躺两个星期。” 恩佐皱眉道:“只是因为他挑衅了你?” “不,当然不。”卡洛少尉摇摇头:“他算什么呢?重要的是他后面的人。” “如果背后没有人撑腰,一个帮派分子,狗一样的东西,怎么敢惹我?” “吗啡、安非他命,爱尔兰帮很早就盯上了这门生意。战爭刚结束,他们就花大价钱,打通军资处理小组的渠道。“ “我,还有其他几个军官给他们供货。但是,最近有一个混帐想要独吞这门生意。” “卡洛少尉冷笑一声:“我猜,汤米来挑衅我,就是那个混帐的主意吧?为了逼迫我主动退出。” “而爱尔兰帮那群不知感恩的傢伙,其实也和他达成协议了吧?” “他给我找不自在,我也得礼尚往来才行。” 少尉不是简单的傢伙。 听著少尉轻描淡写的描述,恩佐心中思考。 个人荣辱无关紧要,生意,才是更重要的东西。 而汤米,一个帮派马仔就更加无关紧要了,在他这个军官阶层的人眼里,不过是用来打击生意对手的工具罢了! 冷静冷酷,利益至上,恩佐在心中,为这个交易对手画出了一幅肖像。 “怎么样,恩佐,愿意帮我这个忙吗?你会贏得我最珍贵的友谊,往后在我这里买东西,一律有折扣!” 卡洛少尉洒然一笑,刚才要把汤米送进医院的阴冷,似乎在阳光下尽数消融。 这个阴晴不定的资本家! 恩佐在心中吐槽。 那么,要接受吗? 將汤米毒打一顿,確实不是难事。 恩佐也露出真诚的笑容。 他从口袋摸出一包“骆驼牌”香菸,轻巧地弹出一支,递给卡洛少尉。 为少尉点上香菸,眼见他愜意地吐出烟雾,这才谨慎地说道: “少尉,朋友,我恐怕难以为你效力。” 卡洛少尉点点头,“可以听听你的理由吗。” 恩佐坦然道:“我只是个小小的退役士兵,如果捲入你们军官的斗爭之中,我恐怕很难抽身。” 第六章 交易愉快 卡洛少尉用皮鞋踩灭烟屁股,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 然后就不再提这件事。 说到底,他只是想试试恩佐而已。 卡洛·莫雷蒂对恩佐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就处理汤米的事情来看,有手段,有心计。少尉很自然地对他產生了兴趣。 但能不能——或者说有没有价值深交,还有待观察。 恩佐的拒绝並没有让他不快。 就如同恩佐之前所想,如果卡洛想收拾一个帮派小子,多的是愿意帮他分忧的人。 但恩佐拒绝的方式却让他感到有趣。 没有找藉口,也没有闪烁其词,而是坦然地表示自己的担忧,不愿意去招惹军官阶层的人。 就像是朋友之间的推心置腹。 卡洛在心中一笑:哼,狡猾的小子,果然是个西西里人。 用“亲情”和“友谊”来捆绑他人,这不就是“家族”的惯用手段吗? 但卡洛不能否认的是,和恩佐相处,確实令他心情舒畅。 “回到你来这里的原因吧。你想在我买到什么?” “罐头、酒精、速溶咖啡都是紧俏货。” “吗啡安瓿,安非他命片,这些我也能给你搞到。利润更高,但是,你懂吧,fbi的人盯得紧,作为朋友的忠告,我不建议你搞。” “取暖炉、煤油灯、打字机、办公用品……这些杂项剩下的不多,但也有门路。” “哈哈,你不可能对枪枝弹药、军用吉普这些大宗货感兴趣吧?” 卡洛开玩笑道。 恩佐恰到好处地给少尉点上第二支烟。 “我想买尼龙布。” 闻言,少尉的眉毛拧在一起,义大利式的鸡爪手势上下挥舞。 他有些不屑地说道:“说了这么多,你就仅仅想要些尼龙布?” 恩佐知道少尉这种態度的原因。 和其他军需盈余相比,尼龙布最大的问题是,它是半成品。 要销出去,无论是尼龙丝袜,还是背包、绳索,都要做二次加工。 而做军资倒卖的二道贩子,一般都是打了一枪就跑,赚快钱的,不具备这种加工能力。 而如果要卖给工厂、服装公司,就要折利,出让自己的利润,弥补加工时產生的成本。 这样一来一回,尼龙布转手麻烦不说,赚头还不如罐头、咖啡之类的。 但这对恩佐来说不成问题。 美利坚的“丝袜风潮”已经在酝酿,嗅觉灵敏的服装百货需要大批尼龙布来备战这次商机。 而尼龙布的主要供货商,杜邦公司还在战后的產能恢復期,市场上尼龙布严重缺货。 供需严重失衡,只要恩佐能拿得出货来,商家们会很乐意以溢价来收购。 这完全够补足让利了。哪怕是半成品,利润也绝对不会少。 恩佐从衬衣口袋拿出一卷现金:“700美元,我要350磅尼龙布。” 眼见恩佐已经下定决心,卡洛少尉也懒得再劝说。 收好钱,挥了挥手:“我给你仓库號码,你自己去搬。” 倒是把恩佐搞得愣了一下。 都说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我漫天要价了,你怎么就直接答应了?! 战时,军方的尼龙进货价是2到3美元一磅,但在黑市,一磅尼龙布能卖12美元以上,还经常有价无市。 一磅尼龙布又能生產二十来双丝袜,每双丝袜零售价2刀左右。 光是生產环节,就能翻上三到四倍! 恩佐狮子大开口,直接最低成本价,2美元一磅的价格要尼龙布,其实心里也不抱期望。 能討价还价,4美元一磅的价格拿下,恩佐都会觉得幸运了。 哪想到卡洛少尉那么豪爽。 不过,恩佐也能想明白,卡洛的爽快不是毫无缘由。 一方面,自己帮了他一点小忙,也该到少尉“礼尚往来”的时候了。 另一方面,700美元对恩佐来说是全部家当,甚至里面还有布鲁诺的一份。 但对卡洛少尉来说,算不了什么。 二战后,美国军工產能过剩,而在那些还在打仗的国家,美械可是十分有市场,隨便转手就是几十倍的暴利。 把军火当作主业的卡洛,確实也懒得因为几十刀,和恩佐浪费唇舌。 恩佐心中无奈一笑,小本生意,倒成了自己的优势了。 恩佐得寸进尺,“少尉,我还要借一辆皮卡装货。” 350磅尼龙布不是小数目,布鲁诺的福特a型一趟装不下。 如果来回运多次,就太引人注目了。 卡洛耸了耸肩,甩来一把钥匙。 “用我的车吧。军队虽然有閒置的皮卡了,但那太招摇了。” 恩佐知道他的意思,做灰色生意的,还是儘可能低调,不要招来fbi的耳目。 恩佐收起钥匙,“之后还你一辆满油的,少尉。” 交易告一段落,“在商言商”的氛围也轻鬆下来。 卡洛少尉好奇地问道:“恩佐,现在尼龙布的销路很好?” 虽然他很少关注尼龙布这种“利润微薄”的“小本生意”,但他也相信恩佐是聪明人,不会做亏本买卖。 恩佐也不隱瞒,笑道:“不久以后,尼龙丝袜就会引领时尚潮流。” “哈!”卡洛少尉夸张地大笑一声:“海伦穿的那种?我们的恩佐要做女人生意啦!” 海伦就是在码头办公室被恩佐揩油的栗发大波浪。 “一个假正经的女人。”卡洛少尉评头论足:“开个小玩笑都会被甩脸色。” 布鲁诺看了恩佐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困惑和愤懣。 对於卡洛少尉玩笑般的轻视,恩佐一笑了之。 像卡洛这种老派的义大利裔,大男子主义几乎是刻在骨子了的。在他看来,女人只是用来取悦男性的小金丝雀。 恩佐一个西西里好小伙,竟然要做和女人沾边的婆妈生意,卡洛少尉心中是有几分轻视的。 恩佐笑道:“少尉,要不要赌一把?赌我能在『女人的生意』上,赚得盆满钵满。” 卡洛少尉来了兴趣,摘下自己的劳力士潜水手錶,隨手搁在前车盖上。 “你的赌注呢?中士?” 恩佐神秘兮兮道:“一样能让你爽到骨头软的礼物。” “故作神秘。”卡洛嗤笑一声,然后爆发出男人都懂的大笑:“那我就不得不赌啦!” 第七章 临检 “一!二!” 恩佐喊著號子,和布鲁诺一起使劲,將最后一箱尼龙布甩上卡洛少尉的皮卡。 “少尉!交易愉快!” 恩佐朝卡洛少尉挥了挥手,钻进皮卡的副驾驶。 卡洛少尉靠在库房的角落,点了点头。 叼在嘴里明灭不定的香菸,映照出他复杂的表情。 看完恩佐装车,少尉也是开了眼界了。 他也是和不少人做过交易了。见过谨慎的,没见过这么谨慎的。 特意挑选半旧的军用木箱,漆上了红十字,又在木箱角落特意標註“孤儿院捐赠”。 这还不算完。 那个西西里小子又说,尼龙布太轻飘了,重量不像捐赠物资。 为了营造出沉重感,又在木箱里装了一些废旧金属,充当压箱物。 在箱子最顶层,则放了一些罐头、旧衣物。 就算开箱检查,也能矇混过关。 两个人手脚很利落,夜幕刚刚降临,就把全部尼龙布装好车。 按恩佐的说法,“正好趁晚上走,不容易引起注意。” 回想自己以前粗糙的交易,卡洛少尉不由得抹了抹额头。 亲眼目睹这些小细节,少尉对恩佐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分。 一对车灯在黑暗中点亮。 两道高流明的光束中,烟尘飞扬。青黑涂装的福特f-1皮卡悄悄地驶离码头。 “噠噠噠。” 清脆的高跟鞋声將少尉的思绪拉回现实。 码头办公室秘书,海伦·辛克莱怀抱文件夹,妆容精致的俏脸缺乏感情。 “少尉,fbi突击检查,需要你回去主持局面。” 卡洛少尉一凝,心想幸好恩佐走的快,不然被fbi的条子抓住现形,就连自己都要遭殃! 卡洛少尉神情凝重,踩灭香菸。 “走!” 看著少尉远去的身影,海伦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托关係进军队的少爷,军需连的细狗。 全程龟缩在后方,根本没有经过战场的洗礼,一点男人味都没有! 海伦最看不起这种男人了! 她像是联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悄悄夹紧了双腿,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快步跟了上去。 * 福特f-1皮卡。 “走红钉街,第三个路口拐进灰石巷。” 恩佐坐在副驾驶上,膝盖平摊一张布鲁克林的详细地图。 食指和中止架著香菸,借著菸头的星火,食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路。 布鲁诺从后视镜收回目光。条子把码头堵得水泄不通,警灯把他的脸映照的忽红忽蓝。 如果他们晚走十分钟,就要被条子们堵在码头了。 布鲁诺咧嘴一笑:“狗草的胡佛。” 咒骂了一句现任fbi局长,布鲁诺油门焊死,拐弯的巨大的离心力,將汽车甩进红钉街。 至於走这条路的原因,布鲁诺没有细问。 中士的决定总是对的。这已经在战场被证明过无数次了。 恩佐选择走红钉街小路的原因很简单。 【幸运天平】已经给过预警,哪怕没有在码头被当场堵住,路上的临检也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既然如此,不引人瞩目的小路才是更好的选择。 昏暗潮湿街巷中,偶尔有通宵营业的酒吧,霓虹灯招牌在福特皮卡旁飞掠而过。 流浪汉下意识挡住刺眼的车灯,下一刻又被吞没在车后的黑暗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车中只剩下吞吐香菸的呼吸声。 匯入主路,再又三分钟就能到恩佐的出租屋了。 忽然,布鲁诺用义大利语咒骂了一声,在身后警灯的逼迫下靠边停车。 “放轻鬆。”恩佐面无表情地熄灭香菸,“我来应付。” 一个年轻的警察敲了敲车窗。 恩佐摇下车窗,轻鬆地打了个招呼:“嗨,警官,这么晚还在执勤吗?” 一边不露声色地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年轻的警察。略带稜角的长脸,精神的黑色短髮。 炯炯有神的灰色蓝双眸令人印象深刻。 纽约的秋季,昼夜温差很大。 他此刻身披双排扣的军装,圆顶警帽下露出髮丝。色调是纽约警察標誌性的海军蓝。 “驾照和id卡。”警察朝车后努了努嘴:“运的是什么?” 恩佐將两个人的证件递过去,“是军方捐助孤儿院的物资。” “我们是红十字会孤儿救济处的特派员,警官” “恩佐中士和布鲁诺先生。”警官將证件还给恩佐。 “证明文件呢?” “不在身上。”恩佐坦然道。 警察不动声色地绕到车后。 老旧的军用木箱,漆上红十字会的標记。倒是符合福利组织节俭的做事风格。 又敲了敲木箱,分量很重。 可能是食品罐头或者旧衣物,起码手感是对的。 “我需要开箱检查。” 警察朝驾驶位喊了一声。 “当然!”恩佐痛快地回应。 然后悄悄吩咐布鲁诺:“慢慢来,动作不要太快。” 於是,布鲁诺吭哧吭哧地开箱,恩佐则站在一边,和警官攀谈。 “来一根吗?” 恩佐递上一支香菸。 在得到拒绝的回答后,自顾自地点上,感嘆道: “这年头,孤儿越来越多了。因为战爭!” 恩佐痛心疾首,就像是一个坚定反战的左派人士。 “太多年轻人死在了战场……我所在连队,有些年轻人刚刚结婚生子,就被迫走上战场。” “结果就永远地把命丟在那里,他的孩子也永远没了父亲,多么可怜!” “对了,警官,”恩佐就像忽然想到一样:“你是哪个部队出身的?番號是什么?” 警官有些尷尬,支支吾吾道:“我没有加入部队。” “没有上过战场?” “我只参加过海军警备队……” 恩佐露出好像听到天方夜谭一样的表情。 正是为国效力的年纪,为什么不去服役?! 是因为怕死,所以当了逃兵吗?! 战爭期间,美国实行义务兵役制,要求所有適龄男青年参军。 但这也有空子可钻。 要么花钱打点,像卡洛少尉那样,编入后方部队。 要么买通医院,做假病歷,逃避入伍登记。 警察属於后者。 虽然躲过九死一生的战场,但在战后,普遍被人轻视。 在如今的美利坚,军人崇拜到达顶峰。 前线经歷过血与火的军人,在社会上受到广泛的尊重,是“战爭英雄”。 相反,钻空子的“聪明人”们,在暗地里被嘲讽为懦夫。 显然,警察先生有过不快的经歷,都有些ptsd了。 在恩佐“无意间”的拷打下,在习习凉风中,警官的额前竟然冒出几滴冷汗。 布鲁诺也“刚好”打开一只木箱。 只见整整齐齐地码放著食品罐头和旧衣物。这些看上去不值钱的东西,但可能能让孤儿们开心好一阵。 恩佐摊摊手:“我就是孤儿,也上过战场。知道孩子们不容易,所以也想为他们做点事。” 到这个时候,警官已经狼狈不堪了。 “……嗯嗯,这很好……很好……” “你们快走吧,耽搁了你们的时间……非常抱歉!” 眼见皮卡大摇大摆地离去,警官神情恍惚,良心正在受到无形的拷打: 多好的年轻人啊,多么善良啊! 而我竟然还觉得他们可疑,去查他们的车! 我真该死啊! 第八章 贝里百货 福特皮卡中又恢復了沉闷。 直到汽车拐过路口,彻底看不见警官失魂落魄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 恩佐爆发出一阵笑声,用拳头砸自己的大腿。 布鲁诺笑得连方向盘都抓不稳了,轮胎在地上画出一条扭曲的曲线。 “哈哈哈!他半夜醒来,说不定得抽自己一巴掌!” “我们向来配合无间,中士!” 恩佐和布鲁诺碰了碰拳。 看到不远处出租屋的外墙,恩佐知道不会有什么波折了。 心中有些庆幸,幸亏有【幸运天平】改运。 不然,堵他们的就不只是一个没有什么警惕心的临检警察了。 一个年轻条子,靠隨机应变,还能应付过去。 『等明天把尼龙布卖出去,就將承诺的资助孤儿读书的善事完成了。』 恩佐想。 * 恩佐住在一栋临街的褐石联排屋。 房东將屋子分成几个隔断,恩佐租了其中一个套间。 公用厨房和洗漱间,洗衣服要到骯脏的投幣式洗衣房。 每晚,都能透过单薄的隔断,听到邻居对生活的歇斯底里。 唯一的好处是,有私人车库。 锁好车库捲帘门,恩佐对布鲁诺问道: “明天我要去销货,你要一起吗?” 布鲁诺摊了摊手:“恐怕不行,中士。明天有个家族午宴,我得在场。恐怕下午才能抽身。” 布鲁诺生於一个很典型的义大利式大家庭。七大姑八大姨,恩佐听了都得头晕。 恩佐很通情达理地摆摆手:“家里的事情要紧。下午来分钱,然后去码头还车,顺便把你的车开回来。” 布鲁诺的二手福特还停在码头停车场呢。 恩佐的安排很妥贴。布鲁诺点点头,“晚安,中士。” 布鲁诺住在马路对面,一栋別墅式房子。 看到布鲁诺过了马路,恩佐也转身进屋。 * 翌日,曼哈顿中城,汉诺瓦大街。 恩佐倚靠在方向盘上,一手拿著热狗大嚼,侧身打量眼前的百货公司。 “贝里百货。” 恩佐驱车一小时,从布鲁克林区来到曼哈顿。 作为中產精英的聚集地,曼哈顿的精神面貌比布鲁克林更上一个档次。 衣著入时的男女,取代了带著汗臭和鱼腥的工薪阶层,在街上享受和煦的礼拜日阳光。 汉诺瓦大街,则是曼哈顿有名的销金窟。 奢侈品橱窗沿街罗列,百货公司拔地而起。 舞厅、酒馆和俱乐部构成了夜生活地带。入夜的时候,这些地方会提供色情和博彩服务,成为灰色產业的温床。 曼哈顿最大的电影院也在这里。 影院建筑的巨大gg牌张贴著gg。英格丽·褒曼清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来往人群。 汉诺瓦大街现金流量巨大,自然成了帮派的“兵家必爭之地”。 每一门生意背后都有帮派的影子,每一枚硬幣,都被刻上了归属权。 恩佐销货的目標地点,“贝里百货”,也不例外。 这是义大利家族,“贝里尼家族”名下的產业。 恩佐回想起贝里尼家族的资料: 贝里尼家族用私酒起家,深耕酒馆和博彩业,摊子一度铺得很大,曾经捧出过明星,盛极一时。 直到禁酒令结束,家族进入衰退。 又遇上了战爭的“生意寒冬”,雪上加霜。到现在,贝里尼家族在纽约的帮派生態中,已经排不上號。 就算是衰退的爱尔兰帮都能压它一头,只能靠往日的荣耀博取尊重,是个靠吃老本过日子的垂暮老人。 “贝里百货”由家族角头“萨尔瓦托雷·贝里尼”负责管理。 灰扑扑的幕墙,龟缩在汉诺瓦大街东南角。 门前顾客稀少。 橱窗陈列的都是已经落伍的棉质服装,一副半死不活的颓败模样。 几只鸽子落到百货门前,啄了两下一无所有的白地,顿觉扫兴,振翅飞走了。 恩佐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 他的货的来路微妙,背景清白的百货公司收不收还另说。 如果被举报,横生波折,那才是大问题。 而“贝里百货”依靠的义大利家族,不是恩佐帮自己的老乡说话,在纽约如雨后蘑菇的眾多帮派里面,算是讲规矩的了。 而自己常年在义大利社区廝混,对贝里尼家族的底细也算摸得清楚—— 老派守旧的势力——近义词是规矩和靠谱。 退一万步说,自己好歹会两句西西里方言,总能拉上点关係吧? * 顾问汉斯·鲍尔正坐在经理办公室,面对帐本眉头紧蹙。 一头淡金色捲髮,金丝眼镜架在挺拔的鼻樑上。 无论寒暑,笔挺的西装三件套从不离身,是一个有著精英派头的傢伙。 除了担任角头萨尔瓦托雷·贝里尼的顾问,他还兼职贝里百货的总经理。 现在,贝里百货財政状况愈发恶劣,资金炼紧张,让他感到十分棘手。 虽然在家族,贝里百货主要承担洗钱渠道的职能,並不指望它赚钱。 但连年亏空,要別的生意出钱找补,脸上总是过不去。 萨尔瓦托雷先生在家族的地位有许多人垂涎,而贝里百货已经成为他被攻击的弱点。 几天前,萨尔瓦托雷勒令汉斯·鲍尔整改百货,他却毫无头绪。 “噠噠噠。” 脸上带著雀斑的財务秘书走进来,鞠了一躬。 “总经理,有人来找你,说是要谈一笔生意。” “他说他叫恩佐·格雷科,是西西里的老乡。” 汉斯皱了皱眉,在脑海中並没有检索到这个名字。 “让他进来。” 恩佐抱著一箱样品,打量著眼前的办公室。 红砖为主要材质,酒红色为主色调的义大利风格装潢。 看见汉斯,恩佐露出灿烂的笑容。 就像常年沐浴地中海阳光的开朗青年,向汉斯伸手。 “总经理先生,我手里有一些货,我觉得是你们感兴趣的。” 恩佐用的是西西里方言。打著的是攀交情的心思。 恩佐一边说,一边暗中打量汉斯的神情。 让恩佐感到意外,汉斯的神情一木,没有接恩佐的话。 他自顾自地说道: “用英语吧。我的西西里方言並不流利。” 第九章 交易达成 恩佐心中若有所思。 他瞟到了总经理桌上的铭牌,汉斯·鲍尔,一个典型的德国名字。 这位总经理竟然是普鲁士人?或者还有一些爱尔兰血统? 对照这位总经理先生的外貌特徵,恩佐在心中猜想。 在家族產业中身居高位,却不是西西里人。恩佐对这件事深感意外。 义大利人习惯於抱团取暖,极度排外。 普通的义大利公司的管理层,都更习惯让“自己人”担任。 更何况贝里百货是血脉至上,忠诚至上的家族產业了! 汉斯·鲍尔一个臭普鲁士的,能在家族產业身居高位,管理一家规模不小的百货公司,想来能力过硬。 但是,可以想像的,向上攀爬的时候,委屈和不公也难以避免。 血统和地位的错位,想来会是总经理先生心中一个不大不小的伤疤。 这些推测在恩佐心中一闪而过。 他从善如流,用英文通名报姓,又將自己的诉求复述了一遍。 隨即打开了手中的箱子。 “上好的尼龙布,350磅。” 一卷卷尼龙布呈现在汉斯·鲍尔眼前。 汉斯產生了兴趣:尼龙丝袜在市场上很紧俏,原材料尼龙却一直紧缺。 既然要为百货开財路,汉斯一直很关注这宗商品。 心中感兴趣,面上却不动声色,摇摇头:“我们经营的是百货公司,有完整的供应链,通常不需要收购散货。” 听见汉斯没有明確的拒绝,那就是可以谈。 恩佐猜想,汉斯表现的消极態度,恐怕也是生意人的惯常手段,以此压低自己的心理预期。 恩佐顺著他的话,耸耸肩,道:“如果是其他物料,可能確实如此,能够靠上游合作商的供货来满足需求。 “但这是尼龙布,是市场上的稀缺货。正常渠道恐怕很难满足需求。” “我调查过贵公司,尼龙丝袜货架上经常缺货断货,我想这已经能证明尼龙布的紧俏。” 汉斯沉默了一下,“你要多少钱?” 恩佐报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一磅18美元。6300美元,现金支付。” “不可能。” 汉斯坚决地摇头:“就是黑市都不要这么多。10美元一磅。” 恩佐笑道:“黑市可是有价无市,不过是一群手上没货閒人隨意报价,扰乱市场。” “但我不一样,我刚刚退伍,是有渠道的,能拿到现货。总经理先生,我了解这里的门道的,我的渠道就是值这么多钱。” “16美元一磅,这是我的底线。” 汉斯哑然。 这个西西里年轻人不是能轻易哄骗的。 诚如恩佐所说,別看找卡洛少尉进货,只是打了个电话,甚至还能以极优惠的价格拿到货。 但这是因为恩佐是“退伍士官”这个圈子里人。 和卡洛少尉在一个战场奋战过。 一起流过血,杀过鬼子,存在亲近感,所以愿意为彼此提供便利。 但像汉斯这种,家族的“聪明人”们,是不会去打仗的。 家族成员会想尽办法规避入伍,比如偽造病歷,已经是一条成熟的產业链了。 既然不愿意上战场,那享用胜利果实的时候,就得排在后面了。 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想要硬融,就要付出大代价。 別的百货公司要开尼龙丝袜专柜,要花大价钱打通了军方渠道。 而以“贝里百货”的侷促处境,没有这种余裕去打点上下。 汉斯对这个年轻人高看一眼。 恩佐隱晦地暗示自己从军方拿货,並不特別乾净,但汉斯不在乎。 为不乾净的货提供销路,这就是家族的“生態作用”。 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难得的是,恩佐能充分了解、发挥自己的优势。 这些日子,他见多了不守规矩的退伍兵,靠著军队的关係,倒卖军资赚快钱。 这些人,通常对自己货物的行情价没有分寸。 只是听人说“吗啡”赚钱,就傻乎乎地跟风进货,汉斯只需要稍微一诈,就能砍出大把利润空间。 而恩佐则截然相反。 他知道自己的价值,所以能明確自己的底线。 明確自己的底线,所以谈判时能游刃有余,像葛朗台一样紧守自己的每一分利益。 汉斯沉吟片刻,问道:“还有一个问题,既然我为你的渠道花了价钱,那你能不能做到稳定供应。” 恩佐失笑道:“总经理先生,我只是个普通退伍兵,怎么可能为一个偌大的百货公司『稳定供应』?” “不过,我可以承诺,如果这次交易顺利,一定会有下一次。” “结个善缘,还来光顾”,这种下巴轻轻一抬就能说的漂亮话,恩佐怎么说都不嫌多。 也不知道汉斯有没有当真,他点了点头,说道: “16美元一磅,我接受这个价格。” 汉斯知道面前的是个聪明人,就不再浪费口舌做无用功,爽快地定下了价格。 “你是某个家族的成员吗?” 汉斯忽然转移了话题。 纽约义大利裔年轻男人们,大多归属於某个家族。 美利坚描绘的美国梦很美好,但西西里人们始终是外来者。有人撑腰,才能过得更好。 “我不属於某个家族,暂时也不打算加入家族。” 面对汉斯隱晦的拉拢,恩佐没有含糊应对,而是明確地拒绝了。 开玩笑,我可是要读大学,以后做老实本分生意人的。 加入家族只会成为履歷上的污点:上流阶级不会带一个帮派份子玩。 或许前期能获得帮助,能走的很快,但绝对走不远。 恩佐可不愿意做自毁前程的事。 不过,真要让他加入家族,也不是不可以。 得加钱。 只要价格合適,什么都可以谈。 把自己卖掉都可以。 但这个德国佬一点诚意都没有。 恩佐哪里看不出来,他想要的其实是在军队里的进货渠道。 只要自己成了家族的人,那打通的人际关係也成家族软资產了。 从来只有我占便宜,现在竟然有人想白嫖我?! 恩佐心中愤愤不平。 汉斯点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 他叫来小雀斑,批了条子,让她去走財务流程。 自己则打开了內嵌式保险柜,点数了5600美元。 16美元一磅。 体態娇小的小助理好奇地打量两人。 大眼睛扑闪扑闪,偷偷看仪容不俗的义大利大男孩。 眼见他察觉,还恶作剧般地隔空亲了一口,眼神马上慌慌张张地逃窜到角落,捂著发烫的小脸跑开了。 第十章 抢劫 “恩佐先生,她还没成年的。” 汉斯翻了个白眼,语气颇为不善。 “贵司僱佣童工,我觉得没有什么立场指责我。” 恩佐嘿嘿一笑,和汉斯开起玩笑。 经过严肃的“在商言商”环节,在美元归属上没了衝突,恩佐当然很愿意和这位家族顾问拉近关係。 汉斯理直气壮:“我们又不付她工钱,当然不算童工。” 就是恩佐都被噎了一下。 现在的资本家太不要脸了! 汉斯又补充道:“她是唐的侄女。来做社会实践的。” “听说有社会实践经歷的学生,对申请好大学有帮助,萨尔瓦托雷先生就把她安排到这里了。” 恩佐恍然。 原来是大小姐深入基层体验生活。 那没事了。 失敬失敬。 百货公司的工人做完清点卸货,交易算是顺利完成了。 “交易愉快。” 汉斯和恩佐握了握手。 凭心而论,汉斯对这次交易是满意的。 一磅的尼龙布加工成丝袜,可以卖到四五十美元。利润翻两番甚至三番,是有得赚的好生意。 只是可惜没有赚到更多而已。 至於恩佐,就是超出预想的满意了。 在无人的角落,恩佐將厚厚的一沓百元美钞,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小型公文包,贴身携带。 5600美元,按购买力算,抵得上前世10万美元! 普通人要攒两三年才能攒够。 恩佐的700美元本金,直接翻了八倍! 当然恩佐也有自知自明,这样好赚的生意恐怕很难復刻了。 一是当货量大起来,卡洛少尉就不会给这么友情的价格了。 二是杜邦公司的產量即將恢復,军方流出不再是尼龙布的唯一產出。 失去了垄断地位,也就难以挤出恐怖的暴利。 不过,作为第一桶金,已经相当成功。 他摆脱了经济困窘的现状,可以根据脑海中的歷史脉络,投资一些前景光明的行业。 恩佐吹著口哨坐进驾驶座,插钥匙,点火。 福特皮卡发出艰难的喘息声,原地颤抖了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发动机罢工了。 恩佐皱起眉头,检查仪表,发现汽油已经告罄了。 这可不好。最近的加油站还有点距离,他需要徒步过去买油。 不,不。恩佐心中响起警钟。 油量耗得这么快吗? 如果油量见底的时候,汽车会跳警报。 那么自己肯定会看见,为什么毫无印象? 如果燃料充足,汽车断油这件事,就肯定有蹊蹺。 恩佐下车,绕到侧后方。汽油盖下方的车底,有几滴汽油的痕跡。 有人动过他的汽油盖!车里的汽油是被人为抽走的! 在1946年,还没有汽油盖防盗锁的设计,加油口也没有防回流装置,倒抽汽车燃油是很简单的事。 只需要一根塑胶管。 插入加油口之后,在另一端用嘴吸一下,形成虹吸,就能让汽油流出来。 那么是谁的干呢?是汽油小偷?还是怀著其他目的傢伙? 恩佐下意识按紧胸口,那里放著几千美元的巨款。 恩佐第一反应是汉斯派人干的。交易的內情,他是最清楚的。 找家族销货,风险不小。 前脚交易愉快,后脚抢钱越货,这可不是稀罕事。 如果是这样,德国佬也太不守规矩了! 不要以为是家族顾问就能乱来! 惹恼了我,小心给你金丝眼镜拽掉!打你小白脸! 恩佐佯装恼怒,骂骂咧咧地踢了下车胎,引起了几个路人的注目。 一边悄悄藉助后视镜的反光,扫视身后。 一道身影被他的动静吸引,从拐角处偷偷摸摸地探出头来。 看清他的面目,恩佐眼神变得冰冷。 那赫然爱尔兰帮马仔汤米的小弟! 在昨天衝突的时候,恩佐清楚地记下了他的容貌。 很好,如果对手是家族,那確实有点棘手。 但只是一个帮派马仔,那事情就简单许多! 恩佐稍微思索,就大概想到了前因后果: 爱尔兰帮在汉诺瓦大街也有布局,汤米出现在自家地盘,这很合理。 想来汤米是认出了自己,又看见工人卸货。 知道自己销了货,手中有大笔现金,想要吃现成的! 『我有载具,如果销完货就扬长而去,那他们只能吃尾气,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於是,就放掉了我的油,逼迫我去加油站买油。』 『只要我去到人少的巷子,就是他们动手的好机会!』 * 正如恩佐所想。 汤米蹲在拐角后,慢条斯理地卷好一支特製香菸,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听到小弟回报,说那个义大利小子气急败坏,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哈哈!真想看看,他被抢劫之后的表情!” “该死的南欧佬!也学人做街头生意!滚回去吃通心粉吧!” 昨天已经和恩佐结下樑子,现在报復的机会近在眼前,汤米心情畅快。 再想到那一箱一箱的尼龙布,现在都换成现金放在那个意面小子身上。 汤米的神情又变换为贪婪。 “老大!那个南欧佬进了电话亭!” “噢?!” 汤米忽然变得警惕起来。 难道他看穿了自己的企图,要叫人和自己硬碰硬? * “妈的!我让你送一桶油过来!你是听不懂英文吗?!送——一——桶——油——过——来!” 夹著听筒的布鲁诺倍感无辜。 “一桶油是吧?中士,你在哪,我马上来。” 恩佐压低声音:“別在意,这只是演技。” “有个杂碎放了我的油,要趁我没有载具的时候抢劫我。现在还在盯著我呢。” “布鲁诺,叫人过来帮场子。” “汉诺瓦大街,贝里百货停车场。” 恩佐又大声叫道: “什么叫你们不提供送油服务!他妈的!最近的加油站离我我他妈的几公里远!要我用脚走过去吗?!” 听筒那边沉默片刻,只听到铅笔笔尖滑过纸面的声音,还有餐馆嘈杂的点单声。 恩佐和布鲁诺家都没有接电话线,来电都是转接街角的“橄欖枝”餐馆。 “汉诺瓦大街,贝里百货停车场。记下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恩佐思考了一下。 “带枪。” 布鲁诺吃惊了一下。连枪都用上了,显然不是去玩过家家的互殴,而是大阵仗了。 对此他並没有什么多说什么,面色如常地回復道:“收到,中士。” 第十一章 援军 “老大!我听见了!他要去哈德逊油站买油!” “好!那就找一条必经的小巷,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但是,老大,他找了个店,坐下来开始吃午餐了!” * 一家英国餐馆前,恩佐对著菜牌点菜。 恩佐问道:“这个是什么酱?” “这个叫伍斯特郡酱。由凤尾鱼、罗望子、糖蜜、和各类香辛料混合,发酵数月而成。” “这个呢?” “这个是白汁。由牛奶、洋葱、丁香、月桂叶熬製而成。搭配炸制食品最佳。” “啊……嗯,给我番茄酱就好。” 在店主如针刺般的眼神中,恩佐施施然地端著盘子坐下。 恩佐在心中辩解: 自己不是拿店主寻开心,只是对大英帝国美食充分的没信心,思考良久,终於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尝试。 面前的餐点,自然是大英国宴,薯条炸鱼。 现在正是午餐时间,而自己又是生活品质至上的老罗马人,坐下来吃饭,很合理。 就以此作为掩饰,等待援军吧。 咬了一口炸鱼,【幸运天平】在眼前浮现。 当恩佐在脑海中復盘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天平没有固定朝向某侧,而是小幅度地左右摆动。 这是恩佐用【幸运天平】占卜未来最常见的情况。 他將这种情况解读为【事在人为】——幸运和厄运不是固定的,要看处理的方式。 【一个帮派马仔並不在话下。你利用周密的计划破解了汤米的阴谋。但因此惹恼了汤米背后的军官和爱尔兰帮。】 【但硬幣的另一面是:卡洛少尉欣赏你的硬汉作风,也乐於借你之手对商业敌人进行反击。你贏得了少尉的友谊。】 恩佐挑了挑眉。【幸运天平】预估的结果,和他自己的推断差不多。 得罪一些人,交好一些人,这笔生意赚不赚还另说。 正是出於这方面的考量,他才婉拒了卡洛少尉对汤米的“送医请求”。 他既然已经识破了汤米的阴谋,那么避其锋芒,不干这一场也是可以的。 打计程车,走大路回去,那群人也没机会下手。 但那小瘪三都惹到头上了,我避他锋芒? 虽然恩佐更擅长用舌头和脑浆子赚钱,但他知道,血勇,同样是一种珍贵的货幣。 和美金匯率一兑一百,能买来尊重和畏惧。是生意场上的硬通。 * “老大!他走了!” “跟上!” 当恩佐毫无防备地走入一条无人的小巷,汤米露出残忍的大笑,走了出来。 这个混帐意面仔! 一盘薯条炸鱼,愣是给他吃出了大饭店出品的格调,在餐馆磨蹭了快一个小时! 也硬是把汤米在太阳底下硬控一个小时! 搞得汤米又累又饿,双目喷火。 汤米心里发狠,不把这个义大利小白脸揍得妈都不认得,他就把名字就倒过来写! 加上他,一共六个人,手持管钳、水管,朝恩佐逼迫过来。 “意面仔!赚了大钱啊!” “在我的地盘做生意,还不跟我打个招呼,今天我就要给你一些街头的教训!” “把钱交出来!” 恩佐眼神冰冷,破口大骂:“操你妈,看看你的背后吧!” “咔擦!” 上膛的脆响,如同按下收音机的暂停键,让汤米冻结在当场。 作为一个帮派分子,他也是摸过枪的,对这个声音绝不陌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举起双手,不准回头。不然一枪打死你们。” 一个身材中等,神情漠然的青年缓缓走上前。 头戴军绿色野战帽,穿著同色系野战夹克。这种仿军装风格的服装,在战后的美国一度引领了潮流。 他叫约翰·道森。 曾经在恩佐率领的伞兵小队中,担任精確射手。 明明已经退伍了,身上却还带著鲜明的军旅元素。 此刻约翰像驱赶羊群的狼犬,柯尔特m1911的枪口轻轻摆动,把瑟瑟发抖的帮派混混赶做一团。 约翰侧头看向恩佐,扑克脸上扯出一缕微笑。 他左手抽出另一把枪,手握套筒,將握把递给恩佐。 “接著,班长。” 恩佐自然而然地站在小巷另一侧。 两道枪线交叉覆盖整条小巷,如果汤米有任何异动,都会马上被射成筛子。 战时的训练还没有荒废。恩佐心想。 “靠墙!举手!”恩佐厉喝:“谁他妈敢在身上到处乱摸!就等著吃枪子吧!” 汤米欲哭无泪,依言照做。 他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我真傻!真的! 怎么会想去惹这些个打过仗,杀过人的疯子! 本来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抢劫,是民风淳朴纽约市的一道日常风景线。 大家用冷兵器做过一场,乒桌球乓打过一场,公平公正,看著热闹,也不用闹出人命。 你怎么用上了热武器了!至於吗?! 恩佐挥了挥手:“肖恩!布鲁诺!解除他们的武装!” “得勒,老大!” “收到,中士。” 两声应和,一个身材矮小,动作矫健的年轻人率先窜上来。 头戴防风目镜,金髮如杂草飘摇。 身上裹著飞行夹克,下身穿著满是破洞的牛仔裤。 肖恩·奥沙利文,恩佐率领的伞兵作战小队中的侦察兵。 以及,布鲁诺·罗马诺,突击兵。 各种冷兵器叮叮噹噹掉了一地,这群帮派分子被彻底解除了武装。 恩佐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美利坚枪战服,不谨慎不行。 哪怕他们是退伍军人,个人勇武和训练度都不是帮派分子能比的。 但枪火之下,人人平等。 如果不小心,谁都可能被一枪放倒。 来的都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是恩佐能託付性命的好猴米。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他都不知道往哪哭去! 妈的!大阵仗就大阵仗吧! 虽然动真枪的行为,已经狠狠动了纽约警察的敏感的神经。 但既然身在黑暗森林,那只有真理掌握在自己手中,恩佐才能有安全感。 爱尔兰小混混们垂头丧气,刀具、管钳叮叮噹噹掉了一地。其中没看见枪枝。 恩佐鬆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彻底掌控局面了。 第十二章 庆功 “给他们一些教训。”恩佐示意肖恩和布鲁诺。 “注意分寸,不要致残。” 混混们发出惊慌的喊叫,但隨著布鲁诺一记老拳捣在他们的小腹,马上就老实地收了声。 一高一矮配合无间。 肖恩架住混混们的双臂,布鲁诺重拳出击。 西西里重炮手殴打沙包的方式极具美感,毫不拖泥带水。 每一拳,都认真向后牵引蓄力,出拳速度不快,却极富节奏感。 每次都能趁沙包一口气將要喘上来的时候,予以迎头痛击,一拳捣在横膈膜上。是最能给予人痛苦的打法。 汤米高举双手,屈辱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自己的马仔就像一个个肉沙包,立正挨打; 又像煮熟的虾米,蜷缩在地面痛苦呻吟。 汤米瞟了一眼地上的管钳,离自己很近,一弯腰就能捡到。 一条毒蛇慢慢绞住了他的心臟: 有枪就了不起吗? 那说不定是一把嚇唬人的玩具枪! 如果是真枪,那又怎么样! 这里可是曼哈顿!纽约的心臟! 纽约警察局就在五百米外! 他们怎么敢开枪!怎么敢! 然后,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冰冷地开口了: 有枪就是了不起,杂种。 换做你来,你敢拔枪吗? 那条绞住他心臟的毒蛇鬆动了。 他不敢。 汤米当然有枪,一把漂亮的,擦得银光闪闪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 但他从不带枪上街。 胸怀利器,杀心自起。 如果自己头脑一热,真的拔枪杀人,那后果是无法承受的。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持枪杀人是纽约警察绝对的禁忌。他会被送进监狱的,坐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牢。 他不能坐牢。他要在纽约的黑色地带逍遥自在,对小弟呼来喝去,用脚踩那些垃圾毒虫。 他要欺凌弱小,就像每一个具有街头智慧的人一样。 他只是一个街头鼠辈。而眼前这四个肆无忌惮的、敢动真枪的疯子,在觉悟上已经把他远远超越了。 他不能惹他们,哪怕他们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开枪。 他怕死。 一个恍惚之间,汤米惊觉自己全部小弟都被放倒了。 “这个肥屁股,打断他的腿,让他躺两星期。” 恩佐用枪口捅了捅汤米。 汤米泛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却还是努力稳定住了自己的声音: “我刚入行的时候,因为不懂事,被打断过左腿。每到梅雨天,我的左腿都会疼痛难忍。” 恩佐疑惑地侧头:“所以?” 汤米惨然一笑:“可以继续打断我的左腿吗?我想留一条好腿。” 恩佐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微笑:“动听的求饶。布鲁诺,满足他的愿望。” 布鲁诺面露残忍地挥下管钳。 * “走!” 恩佐打了个呼哨,和约翰殿后,举著枪后退。 直到转过墙角,两人才將手枪插回腰带,朝接应的汽车跑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四人已经驱车回到老巢,布鲁克林的义大利社区。 “橄欖枝”餐馆,恩佐做东,款待三个来帮场子的兄弟。 千层面、那不勒斯披萨、小牛肉燉菜、博洛尼亚肉酱面……七七八八摆了一桌。 啤酒更是管够。 餐馆外,两辆皮卡並排停放。被放了油的皮卡也回收了。 布鲁诺除了带去了帮场子的兄弟,还准备好了汽油。 这位战时的副班长,有著於粗獷的外貌迥然不同的细心。 此刻,鑑证大只佬正在餐桌上大放厥词: “战爭结束了,但另一场战爭又快开始了。” “苏联人不会眼睁睁看著美国称霸世界,他们的核弹已经瞄准我们了! “他们要和美国讲道理,瓜分战后的財富,就像黑帮教父之间谈生意一样。” “如果谈不拢,就要用核弹头轰我们!就像我们用核弹轰那群东洋矮子一样!” “妈的!” 肖恩·奥沙利文將啤酒杯重重地顿在红木桌面上,气愤地对布鲁诺开火。 “大只佬!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老大,你说说!我们吃著披萨,喝著酒,这混帐就要用核弹头轰我们!这他妈是人话吗?” 第二句儼然是朝恩佐说的,要老大主持公道。 恩佐笑著摇摇头:“那我就说点开胃的事。” 说罢,从胸口掏出小文件夹,点数了三张百元美钞,分別递给猫仔和约翰。 恩佐解释道:“这些钱你们收著。” “就当零花钱了。兜里有钱,总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恩佐给他们钱,是为了感谢他们前来助阵,帮忙击退了汤米。 三百美元,绝对不少。 布鲁克林的工薪阶层,可能要苦干一个季度,才能拿到这么多薪水。 但这么多钱给出去,恩佐没有一点心理障碍,甚至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自己赚钱就是为了花的。 像守財奴一样把美钞揣兜里,难道还要等它们下小崽子吗? 眼前三个人的深厚友情,是在战火中打磨出来的。 听到恩佐需要帮助,他们马上就到了。哪怕是要带枪,也没有半点犹豫。 在纽约滥用火器,是要蹲局子的。但他们还是遵从了吩咐恩佐的吩咐。 他们信任恩佐做事的分寸,这同样是恩佐在战场上无数次证明过。 但信赖和友情,同样需要细心呵护,才能免遭时间慢慢磨蚀。 三百美元当然不少,但更重要的是恩佐以此表达的態度:我记得你们的付出。 肖恩和约翰有些意外,用餐巾擦了擦手,接过递来的钱。 两个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肖恩油腻腻的手抓著钞票,喜笑顏开:“老大太豪爽了!不愧是我的老大。” 他生於一个爱尔兰军二代家庭。老爹是战爭英雄,他这个儿子却像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 从小在街头混跡,做些偷鸡摸狗、赌博嫖妓的下作事。 老奥沙利文终於忍无可忍,大皮靴一脚把他踢进军队。 经过三年的拉练,猫仔不说脱胎换骨,但也算是初具人形了。 偷摸赌博的恶习改得七七八八,唯独嫖妓的爱好还是戒不掉。 本著“我与赌毒不共戴天”的质朴想法,老奥沙利文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十三章 任务奖励 扑克脸枪手约翰·道森的反应就体面许多。 他露出极淡的笑意,轻提了一下帽檐行礼。 “感谢你的慷慨,班长。” 约翰·道森,盎格鲁-撒克逊血统。 老美利坚正米字旗,是家里有地的红脖子。 据他所说,他参战是出於“热诚的爱国之心”。 约翰在恩佐的作战班,是人头数第一的杀胚,战绩可查。 在恩佐的作战班里,约翰的威望仅次於恩佐这个班长。 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布鲁诺。 但每当人想给布鲁诺多一些尊重时,他就开口鑑证。 “最后,是你的。” 恩佐点数出1900美元,递给布鲁诺。 布鲁诺入股的分润,加上每人都有的300美元。 猫仔肖恩瞪大眼睛,看著布鲁诺厚厚的一沓钞票,披萨都吃得不香了。 他也是机灵人,马上猜到了原因,不无嫉妒地叫道: “好哇好哇!大块头!你这浓眉大眼的!竟然瞒著我跟著老大赚钱!” 布鲁诺瞟了他一眼,不屑道:“小猫哈气了?” 这句话无异点燃了导火索。 猫仔扑了上去,两个人乒桌球乓扭打成一团。 这时,“橄欖枝”餐馆的老板,一个头顶光溜溜的西西里老头,在柜檯后朝恩佐喊道: “恩佐,有你的电话!” “说是军资处理小组的卡洛·莫雷蒂。” 恩佐有些意外: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恩佐给卡洛少尉留过电话,说要找他直接打给橄欖枝餐馆就行。 现在打过来,显然是跟刚刚进医院的汤米有关,要给自己发支线任务奖励了。 * “橄欖枝”餐馆的电话设在后厨。 抽油烟机呜呜地转动,恩佐被迫提高了音量: “这里是恩佐·格雷科。” 听筒传来卡洛少尉的声音:“那边方便讲话吗?” 恩佐捂住话筒,向周围看了看。 眼见恩佐的作態,老板一脚踢在灶台前的憨厚中年人的屁股上。 后者正在製作披萨胚皮,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了小老头没好气的声音: “快滚出去。” 中年人顺从地擦了擦手,关上了气扇的开关,冲恩佐和气地笑了笑。 小老头带上了门,朝恩佐挥挥手,意思是“你说你的。” 恩佐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可以了,少尉。” “噢,声音確实清晰了许多。” 恩佐能听出卡洛少尉不加掩饰的悠閒和笑意。 “是你乾的吗?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自然是在问汤米的“送医任务”。 “是我。” 恩佐坦然道:“是他不守规矩在先,那就只能帮他温习一下街头的道理了。” 少尉瞭然地“哦”了一声。 昨天恩佐婉拒了他的“送医请求”,卡洛就安排其他人去做这件事。 任务是中午安排的,人是下午送进去。 卡洛心里还道手下办事这么麻利,结果是被人截胡了。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恩佐,认为是他做的。 现在也確实確定了。 电话那头,卡洛少尉摆摆手:“我不需要知道原因。恩佐。” “你帮了我的忙,那么就如我承诺的,如果你想要尼龙布,或者其他什么我能搞到的货,都能享受折扣优惠。” “感谢您的慷慨,少尉。” 恩佐心中盘算,如此一来,就算获得了卡洛少尉“长期合作”的承诺。 尼龙生意不再是赚一笔就跑一锤子买卖。 有了卡洛少尉的稳定货源,自己也不再满足只做倒卖贩子,要考虑更有价值的生意。 比如做前端,创立自己丝袜品牌。 虽然靠倒卖尼龙布赚了一点小钱,解决了燃眉之急。 但钱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要缺,什么时候都不嫌多。 既然有赚钱的机会放在眼前,自己就不能白白放过。 “恩佐,你的女人生意怎么样啦?” 电话那边笑著问道。 恩佐回击道:“少尉,我恐怕你得准备一只新表了。” 谈话在一片笑声的愉快氛围中结束。 掛掉电话,卡洛少尉脸上的笑容渐渐平静。 他从酒柜下拿出一只厚底玻璃,露出思索的神情。 “嘿!卡洛,来玩牌!就差你一个了!” 少尉露出笑意,朝牌桌举杯致意。 眼前这个退伍军官俱乐部,是卡洛少尉牵头办起来的社交场。 以下层军官为主,组织鬆散,没有具体诉求。 目前只是供“朋友们”吃喝玩乐的娱乐场所。 但卡洛少尉相信,只要他认真经营下去,这群吃了他嘴软的军官们,能成为他不可忽视的助力。 卡洛少尉捨得花大钱经营人际网络,这与他的处世之道息息相关。 卡洛·莫雷蒂相信世上无完人。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面面俱到。 弱点和缺陷不可怕,只要找到合適的帮手,帮助自己做不擅长的事,就能弥补疏漏。 只要能拥有一座由友谊筑成的城墙,自己就能变得无懈可击。 一如军资走私这件事上。 融化的冰块落入杯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军资变现这件事还是做得太著急了。』 卡洛少尉心想。 想借用地头蛇的销货渠道,却被一脚踢开。他妈的,爱尔兰帮这群仗势欺人的猪玀,把老子当凯子了。 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玩不转街头生意。 卡洛少尉需要一个朋友,一个代理人,一个能在街头混得开得能人,帮自己把手上的军资换成美钞。 恩佐现在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退伍兵,但卡洛少尉相信自己的眼光,恩佐有这方面的潜力。 卡洛少尉不介意投资这个西西里小子,或者说他乐见其成: 一个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手套,无疑会更加听话,更加好用。 * “发生什么事了,老大。” 肖恩伸长脖子,有些被披萨噎住,含糊不清地问道。 恩佐笑道:“一切都好,吃完各回各家吧,我没有別的事情了。” “那正好。” 约翰沉静地点点头,“婶婶让我早点回家,帮忙拔玉米。” “狗日的南方农场主。”布鲁诺酸溜溜地嘀咕:“约翰老爷,您的黑鬼农奴呢? 恩佐扶额,被大只佬暴力的种族言论衝到了。 “不要说这种话。” 约翰不快道。 恩佐讚许:“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说话和立场就是有分寸。” 扑克脸枪手摇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不要小看现代农业啊。你能指望黑猩猩玩得明白联合收割机吗?” 霎时间,“橄欖枝”餐馆爆发出一阵狂笑,空气中瀰漫著欢乐的气氛。 第十四章 小教母 “妈妈咪呀!” 翌日,索菲亚孤儿院。 罗莎阿姨手呈鸡爪状,瞪著恩佐的眼睛里像是有火。 “恩佐老爷发大財了!自己上学的学费都凑不齐,还想著赞助孤儿上学的歪点子!” “哦天吶!感谢您的慈悲!没有您那三瓜两枣,罗莎阿姨这孤儿院就要倒闭啦!” 恩佐今天来索菲亚孤儿院,是为了践行【幸运天平】【资助孤儿上学】的承诺。 不料罗莎阿姨却对此十分抗拒。 看著像上火的老母鸡一样反覆倒腾的罗莎阿姨,恩佐笑而不语,拿出大钞开始点数。 罗莎阿姨眼睛圆瞪:“哪里搞来这么多钱!你小子去抢银行了吗?!” 恩佐犹豫了一下,决定坦白这笔钱的来龙去脉。 不然极有主见的罗莎阿姨,不会隨便要自己的钱的。 不是担心钱的来路不乾净——实用主义的罗莎阿姨才不管这些呢!就是家族的捐款,她都开开心心地换成肉酱,餵给孤儿们加餐。 而是担心自己一个年轻人,正是花钱的时候,会不会囊中羞涩,不够钱花。 罗莎阿姨如此关爱自己,自己也信任她。和她说明钱的来路,不会有什么不妥。 不料罗莎阿姨皱了皱眉:“不,恩佐,还是不要告诉我好了。” “你罗莎阿姨不是傻子,能搞快钱的路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恩佐有些意外,点了点头,顺著她的话说道:“承蒙耶穌基督的保佑,顺利做完这单生意。我想做善事回报这份慷慨。” 罗莎阿姨是虔诚的天主教徒,闻言嘆了口气:“恩佐,你说服我啦!跟我来。” 现在正是孤儿院的自由活动时间,罗莎阿姨领著恩佐去活动区。 “如果你要赞助一个孩子上学,那就小安娜吧。” “是个聪慧懂事的孩子,功课都完成得很漂亮。今年十岁了……唉,应该更早两年去读书的。上学这档事啊,越早越好!” “学校方面,我联繫了圣奥古斯丁州立预备学校。那边还有学位,半个月后刚好有一场入学考试。” “那是一所由州政府资助,由教会参与管理的全日制寄宿中学,面向成绩优异但家庭条件困难的学生,入学要考试,毕业后是有希望大学升学的!” 罗莎阿姨有条不紊地说道。 虽然她有些不满恩佐“乱花钱”,但昨天恩佐给她打过电话后,还是认真挑好了,去读书的孩子和学校。 恩佐记得安娜这个名字,印象里是个聪慧早熟的姑娘。 听罗莎阿姨的意思,她很看好这位小安娜,甚至期望她能读大学。 1946年,美国大学的含金量可是相当之高,只有不到15%的年轻人能读大学。 虽然在罗莎阿姨眼里,所有孩子都有滤镜,都是好孩子。但在读书这件严肃的事情上,她是不会偏颇的。 “就是她。” 罗莎阿姨指向活动区一个小女孩。 恩佐定睛一看,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西西里小姑娘。 健康的橄欖色肌肤,五官像涂了棕櫚油一样光润漂亮,茶色的高马尾如同小狮子的尾巴,在脑后轻快地跳动。 现在,她像是捲入了小孩子的爭端里,背后护著一个不知所措的小男孩,坦然地面对另一个男生的詰问。 “安娜!你要包庇他吗?他可是弄坏了我的玩具!” 男生挥舞著一个扭曲的人偶,大声道。 “汤姆,小富不是故意的。”安娜心平气和道:“他弄坏了你的玩具,我会让他道歉,也会赔。” 汤姆得理不饶人:“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玩偶!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这恐怕不行。”安娜似乎也有些失去了耐心,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小富是我的朋友。你要是对他动手,就是在跟我算帐!” 安娜似乎在孩子们中间很有威望。 孩子王维护到了这个地步,汤姆似乎也没什么办法了。 恨恨地拋了句狠话,说什么“就会躲在女孩子身后的懦夫”,就愤愤地走开了。 热闹散场,围观的孩子们散开,罗莎阿姨朝安娜招了招手,“安娜,过来!” 安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被罗莎阿姨和恩佐看在眼里。 在大人们面前出了风头,她似乎有些高兴。 安娜仰著脸,邀功似的问道:“恩佐,我的表现还不错吧!” 恩佐和孩子们相处时,特意说过,直接喊名字就行,再加敬语,就显得生分了。 恩佐终於憋不住,哈哈大笑:“真是个小教母!” “嘿!恩佐!” 安娜的脸蛋被他笑得红扑扑的,蹙眉抗议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我的小教母。” 恩佐亲昵地扯了扯安娜的马尾辫:“做事公正,又不会显得懦弱,简直就像家族的教母一样有威望!这难道不值得夸奖吗?” “哦,你是这么想的吗?你最好这么想哦!”安娜犹疑地点点头,总觉得恩佐在拿她寻开心。 她猜对了。 明明应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为人处世却一副小大人的做派,这般反差,实在是令人捧腹。 不过早熟不是坏事。如果是安娜,恩佐相信她能在寄宿学校料理好自己的学习和生活。 罗莎阿姨笑著说:“昨天我已经和她说过上学的事情了。她很高兴。恩佐,你今天就可以带她去学校登记入学了。” 安娜仰面说道:“罗莎阿姨,其实我还有一个困惑,想要当面问恩佐。” 恩佐开玩笑地说道:“我会努力为您解惑,我的小教母。” “你果然在那我寻开心吧!”安娜气呼呼地皱起鼻子。 她旋即说出自己的困惑:“读书能赚很多钱吗?” 似乎对自己的问题感到不好意思,安娜连忙解释道:“我想赚很多钱,让大家每天都能吃上肉酱意面!” 恩佐一愣,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恩佐认真地说道:“读书能赚很多钱。这是一笔实惠的生意,我的小教母。” “能比家族的人赚得更多吗?” 在安娜眼里,能经常到孤儿院捐钱的家族,无疑是体面的有钱人了。 恩佐笑了笑。 “一个从大学走出来的医生或者律师,比一百个帮派分子加起来都赚的多。” 第十五章 女大 圣奥古斯丁州立预备学校,位於纽约州上州的的一个小镇,距离纽约市中心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群拱卫著中庭,修剪整齐的草坪青翠欲滴,散发著独属於象牙塔的慵懒氛围。 恩佐和安娜穿梭於身著英伦风制服的学生之间,安娜踩著柔软的草毯,满意地抬了抬下巴。 “这个学校和我相衬!” 两人循著路牌找到服务中心,说明来意后,被带到招生办的一间办公室。 不一会,一个身材娇小,茶色天然卷盘在脑后的女孩推门而入。 “久等了。”她面带微笑,丰满的胸前抱著一只文件夹,有著都市白领的老练,但年龄却分明不大,清脆的口音中带著年轻女孩特有的稚嫩感。 “我叫露西亚·罗斯。正在参加教会的志愿者项目,是公校的志愿者。” “接下来,我会为你们核对报名材料、安排考试时间。並將笔试合格者名单,提交给校方的面试委员会。” 露西亚招呼两人坐下。 恩佐打量这位年轻的女孩:五官秀气精致,有著一张显嫩的娃娃脸,看上去和恩佐的年纪相差不多,却矮了一个头,像是托著腋下就能抱起来的可爱洋娃娃。 秀气的鼻樑上托著一副略显老气的玛瑙质地镜框,像是在努力营造成熟可靠的气质。 身材却异常火爆,珍珠色的洋裙紧裹著葫芦形的肉体,缀著蕾丝的前襟被挺拔丰满的胸口绷得紧紧的。 珠圆玉润的臀部压在沙发上,陷下一个甜美的弧度。 明明只是个努力装作成熟的小女孩,却有著如此不合时宜的女人风情,其中反差感简直叫人心跳加速,恩佐都有些不知道眼睛往哪里看了。 “请问您的名字是?是这位小姑娘的监护人吗?” “恩佐·格雷科。”恩佐自我介绍: “我负责支付小安娜在校期间的学费和学杂费,算是赞助人。” “但监护人另有其人,是索菲亚孤儿院的院长,小安娜是战爭遗孤。我手上有罗莎院长的介绍信。” “哦!可怜的孩子。” 露西亚又大又圆的茶色眸子露出怜悯的神情。 “恩佐先生,上帝会见证您的慈悲。方便登记一下您的身份信息吗?” “驾照可以吗?” “当然!” 恩佐掏出钱包,不经意间露出了夹层中的一角银星。 露西亚眼睛一亮,“恩佐先生,这是勋章吗?” “噢,是的。”恩佐隨意地回答:“一枚陆军部授予的银星勋章。” 在恩佐隨意的做派下,其实潜藏著小心机。 义大利裔在1946年的美利坚,地位並不算高。 如果是自己这个大男人,遇到了歧视或者不公对待,大可以把歧视者的母亲送去做服务业。 但安娜可是女孩子。 被西西里血脉浸染多年,恩佐也无形中多了几分大男子主义。 哪怕自己戏称安娜为“小教母”,但一个十岁的女孩子,如果遭遇了这些潜在的不公,还是会很难释怀的吧? 於是恩佐带来自己的勋章。 如果说恩佐拥有一件能够彰显美德和地位的“奢侈品”,那就只能是这个了。 不同於富人用美元换取的珍奇珠宝、名贵首饰,这枚银星是恩佐从血与火里挣回来的—— 美国军功体系中仅次於荣誉勋章的战斗勋章,意味著在战爭中英勇行动的正式记录与確认。 恩佐不希望安娜因为孤儿或者西西里移民的身份被轻视,所以特地將勋章拿出来“抬抬架子”。 赞助人是“体面人”,安娜在学校也能抬头挺胸。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作用,但既然已经决定將安娜送来学校,那儘可能做到妥善。 晃著小脚的安娜插嘴道:“恩佐也是从索菲亚孤儿院出来的噢!” 露西亚惊讶地捂住了嘴:“天吶!” 孤儿院出身的战爭英雄,在战后资助同一个孤儿院的战爭遗孤。 在1946年,战爭结束不久的时代背景下,恐怕整个美利坚都找不出比这两个人“更硬”,“更正確”的二人组了。 露西亚露出极为深刻的触动,低头为两人祈祷。 白嫩的右手在丰满的胸前,用力画出一个极富立体感的十字,动作牵引出一阵波涛汹涌,胸前的白色蕾丝成为了点缀的浪花。 露西亚最后一丝公事公办的心態消失了,以无可挑剔的服务態度为安娜完成了登记,还牵著她的手嘘寒问暖。 而看向恩佐的温柔眼神,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微妙的母性。 “恩佐先生,復员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叫我恩佐就好。”恩佐说道:“接下来,打算考个大学吧。” “噢!” 露西亚双手轻拍,以饱含激励的轻快语调,肯定道: “这真是一个好方向!我恰巧正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书,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没想到,这个露西亚还是个女大。 恩佐面露异色。 哥伦比亚大学属於常春藤盟校,美利坚有数的名校。 露西亚能考上哥大,算的上万里挑一的优秀年轻人。 她热心地问道:“恩佐,你之前有上过学吗?” 恩佐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我恐怕得有gre成绩才能参加sat考试。” “不错嘛,恩佐,有做基本的考前准备!”露西亚鼓励道。 她心里在想,如果没有上过高中,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基础教育,考上大学的机会並不高。 但是,又何必泼他的冷水呢? 战后能拥有明確规划,愿意考大学提升自己的復员军人本就是少数。 这位拥有银星勋章的战爭英雄,能升起考大学的念头,就已经非常值得讚扬了! 於是,露西亚对恩佐没有高中文凭的劣势却没有多提,显然是准备哄到底了。 又继续问道:“有目標院校吗?” 对於一个没有受过基础教育的应考者来说,市立或者州立学院挺不错的,技术学院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露西亚在心中想道。 对了,既然他是退伍兵,那退伍军人教育项目或许是更有性价比的选择。拥有银星勋章的战爭英雄,或许有不错的优待政策! 第十六章 推荐信 交完考试费,確定入学考试的时间,恩佐已经想起身告辞了。 但露西亚有些热心过头了,拉著自己问东问西,让恩佐一时间有些抽不开身。 不过,恩佐也看得出她是尊重自己的勋章,尊重自己的战功,才会如此热情。 自己流血拼命,挣来的荣誉,能被人高看一眼,恩佐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 更何况,如果安娜考上这个学校,说不定还要和这个参加志愿项目的女大学生继续接触。 那不如先刷刷好感度,说不定以后能关照一下自家的小女孩。 到这里,恩佐也升起了真诚以待的心思,思考了一下,说道: “原本的第一选择是普林斯顿,但似乎离家太远了。朋友和家人都在纽约,还是想找一个离纽约市近一点的。” “这么看来,位於曼哈顿的哥大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恩佐冲面露呆滯的露西亚笑笑:“露西亚小姐,我或许会和你上同一所学校噢。” * 就像许多出身良好,受过良好家教,拥有长远视野的优秀年轻人一样。露西亚·罗斯推崇名校,推崇学识。 名校背景,是向上爬的垫脚金砖,是完成阶级跨越入场券。 美国战后的黄金时代,必然有名校学生的一席之地。 露西亚从小就有了人生规划,考上纽约顶尖的公校,以此为跳板,申请最顶尖的常春藤盟校。 事实上,她也脚踏实地地完成了这条路。 哥大学生的身份,是她引以为傲的成就。无论平时她多么好相处,在谈及此处时,都会產生淡淡的骄傲。 “恩佐,如果你的目標是藤校,这恐怕不太可能。” 听到恩佐的选择,露西亚显得有些为难。 哪怕是她,从小开始准备,也付出了许多努力。 不仅纸面成绩光鲜,还有各种竞赛、夏令营、志愿项目装点自己的履歷,才实现了自己的名校梦。 在露西亚看来,恩佐轻视了藤校的难度,甚至学校之间挑挑拣拣,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思。 不过,露西亚也不会指责恩佐自大。在她看来,自我定位错误的一大主因是信息的不完全。 对於一个军旅出身的年轻人,忽然要將他放到学校的教育体系之中,不习惯和陌生感是客观存在的。 如果因为客观存在的困难,对恩佐妄加指责,这显然是不公的。 呵呵,说到底,这也是对一个英勇的战爭英雄,一个心地善良的孤儿院资助者应有的宽容和关怀。 露西亚已经打定主意,要引导恩佐走上求学之路。 他的想法很好,但是稍显粗糙。那就让自己这个先行者帮他一把吧! 但恩佐显然没有这个兴趣。 他並不知道露西亚的心路歷程,听到她的否定,只是笑了笑:“或许吧。” 恩佐不需要向这个小丫头证明什么。 但有人不能把露西亚的话当作没听见。 安娜有些不服气:“恩佐为什么考不上大学?他可是很聪明的。” 露西亚微微一笑,坐到她身边,將安娜揽在怀里。 小女孩陷入到温柔的梦境中。很快就像被理顺了毛的猫,乖乖被露西亚摸头。 露西亚笑道:“是啦,我也相信恩佐先生很有潜力,只是想法有些不成熟。” 安娜像梦囈一样点头承认:“姐姐说得对……” 恩佐覷了一眼正在洗面奶的安娜。 很爽是吧?真是个小叛徒,白疼你了! 露西亚抬头笑道:“恩佐,有兴趣打个赌吗?赌你能不能考上大学。” 关你什么事? 恩佐露出礼貌性的笑容:“这恐怕不方便吧?既然登记了考试,我想我也应该带安娜回家了。” 说著,恩佐站起了身。 “如果,恩佐,如果你的sat成绩满足哥大要求,我可以给你协调一封推荐信。” 恩佐坐了回去:“这方便吗?” 看到瞬间老实的恩佐,露西亚心中暗笑。 作为一个学习能力极强的名校精英,露西亚光是自己的读书经验总结起来,都能充当半个教育家了。 她怎么看不出来,恩佐是极有主见的人,又上过战场,说不定就没把自己这个待在象牙塔里的人放在眼里。 既然这样,那自己引以为傲的藤校精英的身份,也没有什么说服力了。 这个时候,一点点刺激,再加上一些能实打实的好处,说不定更加好用。 露西亚不认为恩佐的sat成绩能高到那个地步。但也没急著否认他。 作为筛选性考试,成绩当然是越高越好。保持高標准並不是坏事。 恩佐被拿捏了。 申请制的美利坚高校,標准化的考试成绩,只是入学条件之一。 除此之外,还要看面试、课外活动、推荐信,以及背景和“故事”。 恩佐有信心摆平標准化的sat考试,军旅的履歷也够用了。 但身为西西里移民,背景並不好,讲出来的“故事”並不“精彩”。 恩佐希望能获得两封有足够重量的推荐信,来弥补这一点。 本来连队的上级是很好的推荐信来源,但恩佐偏偏和头顶那个杂种闹得很不愉快,这条路就断了。 所以,当露西亚说能协调一封推荐信,恩佐就被按回了沙发里。 恩佐询问道:“这做到吗?据我所知,介绍信一般来自於社会贤达人士之手。” 你这个女大,真的能搞得到吗? “恩佐,很高兴你明白推荐信的意义。” 露西亚继续坚持自己的“鼓励教育”。 她说道:“我可以联繫圣奥古斯丁公校的校长,为你写一封推荐信了。” “如果你想要更加有力的推荐函,我和哥大科学院的教授熟识……但这並不容易。” 恩佐点点头。 “如果我做不到呢?” 露西亚露出沉静优雅的笑容:“那我要求你不能放弃升学,继续坚持这个目標。” * 在金橙色的夕阳下,恩佐牵著安娜的手,走在草坪上。 小女孩忽然嘆了口气。 “我的妈妈死得早,我已经记不得她得样子啦。” “但我想,她应该就是像露西这样温柔的人吧。” “嗯哼。” 恩佐不置可否。 “还有你,恩佐。” 安娜抬头看向他:“二十岁出头,再找个妈妈也不算晚噢……哇!你干什么!好痛的!” 第十七章 打样 布鲁克林区,“橄欖枝”餐馆。 一个白髮潦草的老头,身穿一身沾满机油的衬衫,正在对一盘奶油意面大快朵颐。 恩佐为他倒上一杯利口酒,“慢慢吃,老保罗,別噎著。” 眼前的老头,大家一般叫他老保罗,是布鲁克林近郊一所纺织厂的老师傅。 人是西西里人,厂是义大利厂。老保罗在义大利社区以手艺过硬著称,供职的纺织厂的的口碑也相当不错。 这次见面,是罗莎阿姨牵桥搭线,来谈丝袜打样的事情。 自从恩佐获得了卡洛少尉的货源支持,又赚到了第一桶金,手上有了一笔可以做再投资的钱,他便不再满足於倒卖尼龙布。 既然手上有钱,就要运转出去。流通的钱才能钱生钱。 恩佐萌生出了拓展尼龙生意的念头:在百货商店开专柜,创立自己的丝袜品牌,一路做到前端。 恩佐知道这种新潮的服饰,在未来会多受女人追捧,有多大的市场潜力。、 在尼龙布紧缺的市场下,自己却拥有稳定供货的优势。 搭配脑子里前世各种丝袜的潮流设计,恩佐自信这门丝袜生意能市场上占的一席之地。 这两天,恩佐根据前世的记忆,设计出几款性感大胆的丝袜款式,想要托丝织厂打样。 吃好喝好,老头满意地用餐巾擦擦嘴,开始谈正事: “恩佐小子,罗莎说你有一笔生意,说说看。” 恩佐笑了笑,拿出两张设计图。 在1946年的纽约市,因为工艺限制,和战后普遍保守的风气影响,最流行的丝袜款式,是肉色的吊带丝袜。 恩佐在此基础上,做了一些修饰和改良。 一种在吊带袜边缘镶嵌蕾丝,另一种,在丝袜接线缝上蝴蝶装饰。 “老保罗,这个能不能做。我想要打个样,走外包副线的帐。” 纺织厂存在一种,名为“外包副线”的灰色帐目。 由老师傅在夜间开机,做小批量的打样、试错、定標准。 不走纺织厂帐目,也不会產生税收。 一些小单子,不到一定体量,纺织厂是不会接的。 但蚊子腿也是肉,厂里的老师傅们就盯上了这门生意,开始做外包副线。 同时,不入主帐的外包副线,也能够促进技术落地。 需要批次稳定、数量固定的供货,还是要依靠纺织厂的產能,给厂子发单子。 所以,一些纺织厂明知道师傅在接私活,还是对外包副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保罗用餐巾擦了擦手,將恩佐的设计图接过去端详了一会。 “你说!” “尼龙材质,原材料我来提供。就做这个形制。分两部分,下面的袜子,和上面的吊带搭扣。” “你继续说!” “除此之外,要做一些改良。一共两种款式,一种是吊带袜边缘镶嵌蕾丝,另一种,我要在丝袜接线缝上蝴蝶装饰。” 恩佐將自己设计图上的创新部分指点给老保罗看。 老保罗眼睛上覷,似乎神游了一会,才说道:“有难度!” 恩佐微微一笑,老保罗的潜台词就是『得加钱』。只要满足自己的要求,这不是什么问题。 “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我要把这个染成黑的。我要做黑色的丝袜。” 老保罗白眼一翻:“做不了!” 说著作势要往桌子上放。 恩佐拦住了他:“老保罗,先別忙著放。尼龙布染成黑色有那么难吗?商量都不能商量。” 无论是蕾丝镶嵌,还是在接缝线上缝蝴蝶,都只是无伤大雅的小巧思。 恩佐真正想要主打的王牌產品,是黑丝。 和现在百货公司里大行其道的肉色吊带袜做出区分,恩佐想主打更加性感诱惑的黑色丝袜。 黑色,性感,神秘,是夜晚的代名词。 黑色还能修饰腿型,让腿显细。黑色,才是后世是最主流的丝袜顏色。 听到恩佐的质疑,老保罗摆出老师傅的架子,教训道: “恩佐,你这就外行了!尼龙,这可是新材料,不像羊毛、丝绸那么好相处!” “你这种袜子,要做整体染色:车出成品后,再整条放进染缸。” “而尼龙难吃色,染出来的效果,要么发灰发蓝,要么洗几次就褪色!” “尼龙一直在充当军用產品,军工纺织厂可能玩得转,但对我们这种民用纺织厂的师傅,这还是新鲜事物!” “没有染色配方,师傅又手生。恩佐,你就是去找別的纺织厂问尼龙染黑,得到的回答也会是做不了!“ 恩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1946年的美利坚,肉色丝袜大行其道。恩佐本来以为是因为,战爭时的保守的风气在排斥“性感的黑”。 如果只是这个问题,隨著战爭结束,社会风气逐渐开放,恩佐有信心打开市场。 但听了老保罗的讲述,工艺,同样是推广黑丝的一大难关。 恩佐决定退后一步,说道:“那就按原色来打样吧,我要三十双样品。” “至於后面的染色,我想亲自参与。” “你?”老保罗的鼻腔发出皮球漏气般的喷气声。 尼龙染色的工艺,连纺织厂的老师傅抓瞎,恩佐一个毛头小子,就算站在旁边看,又能有什么提供什么帮助? 虽然他打过仗,见过世面,但可从没听过他对纺织技术有了解! 恩佐脸色平静。他確实没有接触过纺织业,没有亲手做过尼龙染色,但这不代表他对酸浸染色的技术没有想法。 前世的恩佐,攻读的是化学工业的专业。 在实验室时,阅读过的大量理论文献,其中似乎就有这方面的內容。 触类旁通,未必不能解决尼龙染色难的问题。 “隨你吧。”老保罗无所谓地说道。 既然恩佐铁了心要染色,那隨他搞就是了。自己收钱办事,按需交货,並没有阻止他做蠢事的义务。 隨便这个小子怎么折腾,把货折腾坏了也不关他的事。 “既然是你出材料,那材料费这方面我可以给你减免。三十双丝袜的打样费,收你四十刀。两天后来拿货。” “之后借用染色设备、消耗染剂的价格,我算你十刀。而且要我在场的情况下操作。” “可以。”西西里人不坑西西里人,这个价格比恩佐打听来的价格还优惠了一点,於是爽快点头。 第十八章 丝袜染色 两天后。 恩佐驱车,趁夜来到布鲁克林近郊的针织厂。 老保罗还在做最后的赶工,把恩佐打发到了休息室。 恩组要来了老保罗关於尼龙染色工艺的备忘录,逐页翻看。 纺织厂也有尝试过尼龙布的染色,但结果並不好。 而每一次染色失败的结果,都记录在备忘录上: “加入少许醋酸,布料吃色不深,拉伸会显灰、显蓝。尼龙难吃色,多次水洗后褪色。” “提高醋酸用量,尼龙布吃色速度变得太快。表面先黑,內层又跟不上。浸泡过久,还破坏了尼龙质地,布面皱缩粗糙。” 字里行间流露著如同餿饭般的纳闷。 读完这本备忘录,恩佐基本把握了尼龙酸浸的脉络: 预处理、酸处理、酸性环境浸染、冷却清洗,尼龙的染色按这“四步走”工艺。 酸性环境用醋酸营造,难点则在在於控制酸浓度的窗口。 尼龙布结构致密,顏色难以浸透。在弱酸环境下很难吃色、固色,顏色一洗就掉。 但同时,尼龙布又对酸性环境敏感。 降低ph值的后果,很可能是吃色速度过快,导致內外染色不均。 如果低ph值浸泡时间过久,还有可能破坏尼龙布质地,导致顺滑的布料变得皱缩粗糙。 尼龙染色的本质,就是同时平衡三件事:顏色进入纤维、顏色的均匀分布,顏色的固定。 纺织厂並不是没有进行过尝试,但以1946年的工艺,哪怕他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也难以在“阴晴不定”的尼龙布上,同时协调这三个目標。 而这三个目標,本质上就是找到適合尼龙布的“窗口酸度”。 在恩佐思索间,一个满头白髮的脑袋探了进来。 “恩佐小子,你不是要旁观染色过程吗?过来!” * 老保罗將恩佐带到了纺织厂后的染色车间。 可能由锅炉房改造而成,瓷砖之间渗著潮气,空气中蒸腾著酸味。 角落开著一个小窗,排气扇有气无力地旋转。 一只搪瓷钢桶摆在房间中心,容量足够浸没一小批丝袜。 染缸下方是繁杂的热蒸汽管道排线,一个学徒正撅著屁股,操作染缸的加热系统,为之后染色预热。 一只带著金属护套和长杆的水银温度,掛在染缸边缘。 角落的一只木柜上摆满了玻璃量杯和带著木塞的瓶装酸液。 一只敞开的抽屉中摆著一本石蕊试纸,比照的標准色卡贴在木柜上。 没有精密测量的工具,酸度和温度的控制,很依赖纺织师傅的经验判断。 不过,1946年,一间规模不大的纺织厂,也没有条件配备昂贵的电子ph控制设备。 “这些是还没染色的半成品。” 老保罗拉来一只箱子,恩佐低头检视这批原色吊带袜。 织工精良,手感顺滑,恩佐要求的蕾丝边和蝴蝶装饰都实现得很漂亮。 想像这套精致的丝袜勒住女人白嫩修长的腿,就让人心情愉快。 恩佐抬起头:“那就开始染色吧。” “我想十双一批次地进行染色。如果染坏了,还可以总结经验,进行补救。” “可以。” “不过,我可不保证一定能成。染坏了我可不负责。”老保罗哼哼唧唧地发表了免责宣言。 “当然。” 当下,老保罗也不再囉嗦,將第一批丝袜扔进染缸,开始预处理。 慢慢提高温度和染缸中的酸性溶液浓度,让尼龙布適应酸浸的环境,能更有效地吃色。 然后,老保罗慢慢倒入酸性染液,一边搅拌染缸中的丝袜,开始正式的染色。 搅拌了十多分钟,缸底的丝袜还是保持浅色。 “你看,尼龙布就是很难吃进色!如果是羊毛或者丝绸,顏色就已经进去了!” 老保罗抱怨道,继续加入醋酸染液。 他的动作很小心,但丝袜的顏色,还是一眨眼间沉了下去,染液变得浑浊不清。 老保罗骂了一声,用搅拌的木棒捞起来一看,丝袜的顏色已经变成骯脏的灰蓝色。 因为酸浓度的快速降低,甚至还来不及翻动,染料就快速上纤维,上色不均,呈现出一种骯脏的灰色 在旁边沉默的恩佐忽然开口:“老保罗,换用其他的酸性染液试试。” 老保罗皱起眉毛:“什么意思?” “不用醋酸,换用別的酸液,比如酒石酸。你这里有这种酸性染液吗?” 老保罗感到意外。纺织厂確实配备有酒石酸的染液,这是一种比较少用的溶液,只有在一些特殊的单子上才会用到。 恩佐小子又是怎么知道这种染液?和尼龙染色又有什么关係? 恩佐笑笑:“就用酒石酸染一次,染坏了也算我的。” 老保罗耸了耸肩,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倒不如说,他对恩佐这个要求也產生了兴趣。 老保罗走到木柜前,配置好了酒石酸的染液。按照之前的流程,开始第二次酸染。 这一次,在酸性浓度低的情况下,丝袜依然死气沉沉,吃不上色。 但在加入酸液后,染液的顏色没有出现突然间的“阶梯式”跳跃,而是慢慢清晰澄澈。 而丝袜的顏色也逐渐沉下去。老保罗瞪大眼睛,这是个好兆头,上色速度均匀有序,说不定真的能成! “停火!停火!” 一边指挥学徒,一边用力搅拌缸底的丝袜。 等到染液的色相稳定,捞出来一看,虽然仍然有一些吃色不均匀的色块,但相比之前的效果好多了。 如果再经过清洗和晾乾,应该能筛选出满足恩佐要求的高品质黑丝。 “嘿!真是令人惊奇!” 老保罗奇道:“只是换了一种酸液,为什么效果截然不同?” “因为两种酸的性质不同。”恩佐笑了笑。 醋酸作为单一弱酸,ph变化快,加了一点水性立刻就变。 而酒石酸虽然价格比醋酸高,在纺织业使用的普遍性比不上醋酸。 1946年的纺织业,缺乏精確的测量工具。 加料多少,只靠师傅肉眼观察染液。酸性溶液的浓度控制很粗糙。 对於尼龙布这种“口味挑剔”的布料而言,醋酸只提供了很少的误差空间,所以很难抓住合適的窗口。 但酒石酸是多羧基有机酸,ph变化更平缓,对误差更加宽容。用在尼龙浸染上,能带来更高的成品率。 恩佐简单地解释一番,老保罗认可地点点头:“恩佐,年轻的脑袋还是好用。” 第十九章 丝袜专柜 汉诺瓦大街,贝里百货。 总经理汉斯身穿一套西装马甲三件套,无论寒暑,一年四季都是这个装扮。 百货的员工在私下,对这位“死板的普鲁士人”说了不少小话。 汉斯將百叶窗抬起一条缝隙。 马路对面,贝里百货的竞爭对手,“皇冠百货”人生鼎沸。 汉斯面露忧色。皇冠百货有侵吞贝里百货的野心,前天还对贝里百货给出了收购报价。 那个缺乏诚意的低廉报价,但家族中竟然有为数不少的成员,投下了赞成票。 理由也相当充分:贝里百货连年经营不利,继续经营只会扩大亏损,不如就此卖掉。 反正贝里尼家族的生意连年收缩,现金流枯竭,贝里百货洗钱的职能显得可有可无了,不如换成现钞,弥补家族的亏空。 当汉斯听到这个说辞,心中不由得冷笑: 贝里尼家族嘴上是亲亲一家,但骨子里还是利益至上的商人作风。 隨著家族江河日下,家族的成员们也都貌合神离,试图在家族分崩离析前捞最后一笔。 汉斯不关心这些。作为德国人,这些年在家族受到许多排挤,对贝里尼没有什么感情,因此也不会有让家族再次伟大的豪情壮志。 但汉斯不想辜负自己的恩人,家族的角头,萨尔瓦托雷·贝里尼。 贝里百货是萨尔瓦托雷先生的权力核心。如果丟掉这个百货公司,对他在家族权威是严重的打击。 ·但如果不接受皇冠百货的收购,贝里百货的生存空间会被进一步挤压。 两个百货公司只隔著一条街,是客源的直接竞爭对手。 汉斯被迫要和皇冠百货,展开爭抢客源的白刃战。而必然的结果是惨败,贝里百货的亏损进一步扩大。 所以皇冠百货根本不急,儼然是要採取熬鹰战术。 “汉斯,恩佐先生说有一笔生意要谈。” 酒红色长髮,小脸上有几点雀斑的財务小经理进来鞠了一躬。 汉斯思索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之前来卖尼龙布的退伍兵。 “让他进来。” 恩佐和布鲁诺,一前一后,扛著两具石膏美腿闯进来。那副神气的模样让汉斯侧目。 汉斯问道:“这一次你也是来出售尼龙布的?恐怕我们暂时不需要。” 恩佐向前握手:“不,这次我想加深与贵公司的合作。我想开一家尼龙丝袜专柜。” 恩佐和老保罗调配出了尼龙的染色配方,虽然还是有一定的次品率,但已经相对稳定。 手上有了样品和產出,恩佐开始物色適合的专柜。 最后找到的幸运儿,是曾经做过交易的贝里百货。 老乡產业、有过合作、家族背景,都是贝里百货的优势。 没错,家族背景同样是优势。 哪怕恩佐守身如玉,不沾帮派,但不得不的承认: 在1946年,胡佛还没对纽约黑色地带重拳出击的时点,在枪战即商战,纯粹战斗爽的经商环境,头顶没有人罩著,是做不成生意。 贝里尼家族虽然逐渐衰落,但仅仅是在恩佐的丝袜生意启动时保驾护航,也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此刻贝里百货,对內经营不善,现状窘迫。 外部又有皇冠百货等商业竞爭对手虎视眈眈,急需寻找出路。 如果恩佐有潜力,能激发贝里百货的商业活力,恩佐有把握说服汉斯,获取资源倾斜。 比如靠近百货动线,位置优越的柜檯,或者是百货大楼上的大gg牌使用权,以及以折扣价格,租用百货的临街橱窗。 甚至於,恩佐脑海中一些略显出格的营销点子,贝里百货可能都能包容。 恩佐说道: “在我出售出了尼龙布后,又继续跟进过贵公司的丝袜產品。“ “將尼龙丝袜和棉袜掛在同一个柜檯,老土得像是阿姨的生活用品;” “形制也是仿其他百货公司的品牌,实在没有什么竞爭力。很难吸引到丝袜的目標用户——年轻女性们的青睞。” “所以明明是市场上的热款產品,销量却不如想像中的好。摆在货架上这么久都没有卖完,也就没有联繫我继续进货。” 恩佐不客气的开场白,让汉斯眉头一挑:“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恩佐说道:“我想加深和贵公司的合作,不再提供半成品的尼龙布,而是租下一个柜檯,將丝袜专卖店带到贝里百货!” 说著,和布鲁诺將石膏腿模支起来,套上两种款式的黑丝。 轻薄柔顺的黑丝和洁白的腿模相映成趣,尼龙面料在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黑色光泽。 汉斯看著恩佐的展示,不动声色道:“黑色的丝袜,很大胆的想法。但你不是第一个人。” “一些夜场舞厅的舞女喜欢穿,都是一洗就褪色的廉价货色。据我所知,尼龙的染色工艺並不成熟。” 闻言,恩佐和布鲁诺抬来一盘清水,將丝袜放进去揉搓。 水面清澈,沾了水的黑丝依然乌黑光亮,证明这不是红灯区常用的廉价货色。 恩佐很有把握地说道:“汉斯总经理,你还可以尝试用香皂、洗衣粉搓洗。也会得到一样的结果。” 汉斯来了兴趣:“怎么做到的?据我所知,染色尼龙布的出品率,在民用纺织厂是很低的。” “你不会和军转民的纺织厂有关係吧?如果是这样,恩佐先生,我承认你的神通广大了。” 恩佐笑道:“商业机密。汉斯总经理,这將是我的主打產品,你觉得还算有竞爭力吗?” 汉斯没有吝嗇自己的肯定:“很有意思。事实上,我可能能猜到你的风格倾向。” 汉斯蹲下身,摸了摸袜口缝製的一圈蕾丝边。 又摸了摸另一款黑丝吊带袜,接缝线上缝了一只小蝴蝶。 “都是精巧的小心思。新潮,性感,大胆。和你的產品比起来,你说贝里百货的丝袜像是阿姨的保暖衣物,我倒是难以反驳。” 汉斯自嘲了一句,继续说道:“你的性感吊带袜,会很受红灯区的女人欢迎。” “但是这里是曼哈顿。我们面向的顾客,是家境不错、优雅体面的中產女性。你要怎么说服她们,接纳你这种大胆的设计。” 第二十章 专柜租赁 “审美同样不是一成不变的。” 恩佐坦然道。 “正值战爭结束。可以遇见的,在不远的將来,服装设计会变得更大胆和前卫。” “而顾客同样需要培养。我们不能等到到顾客的审美固定,那样钱就轮不到我们赚了。” “如果问我的具体策略有什么,那应该就是『女性敘事』。” “女性敘事?“汉斯饶有兴致地重复道。 恩佐说道:“隨著战爭结束,女性受到的约束变少,走上职场,是不可忽视的消费群体。” “我们提供的不仅是丝袜,还有附加的东西:情绪价值、女性关怀。” “和消费者拉近距离,成为朋友,她们才能更好地听取我们的意见,接受我们的审美潮流。” 前世看过许多名牌的品牌效应,恩佐心里也有了腹稿,打算移植一些可行的营销手段到自己的专柜。 挑出一些和汉斯说了,总经理先生挖了挖耳朵: “恩佐,你倒是不像西西里人。” 恩佐笑道:“这可是严厉的指控,总经理先生。” 汉斯感嘆道:“据我所知,西西里人的大男子主义可是很严重的。你倒好,不仅要赚女人的钱,还要和女性交朋友” 恩佐的策略很新颖,也很激进。 汉斯不知道推行前卫的女性服饰,会不会在市场產生负面的效果。 在战后的保守社会中,这么做风险不小。 但他確信恩佐描绘的丝袜专柜,是有潜力的。 如果成功了,是对百货公司利好的消息。不仅能为百货公司引来客流量,甚至能盘活贝里百货死气沉沉的商业环境。 心中做了一番考虑,汉斯认为可以承担激进的风险。 汉斯详细询问了產品供应等经营细节,就拍板定下了这件事。 专柜的位置,恩佐已经踩过了点,心里已经有了选择。 那是一间两百平方左右的临街店铺,能够使用一段一楼动线,位置优越。 因为贝里百货经营不善,许多商家外迁,恩佐选址多了很多选择。 如果是皇冠百货这类繁华的百货,租用相同条件的店铺,花费可能是天文数字。 但在贝里百货,和汉斯磋商后,只花了1000美元+10%的分润,就承包下一年的柜檯经营权,先预付500美元。 这个价格很实惠。 在1946年,纽约市的百货公司门店租赁,一般在一千到两千每年,地理条件也不会和贝里百货那么优厚。 还附带一个临近门店的橱窗。那本来是空著的,汉斯很大方地將其当作店铺的一部分,交给恩佐使用。 这也是恩佐选择贝里百货的好处之一。因为近年来百货效益不好,人流量锐减,造成许多商户迁出。 一些空著的好位置,不仅不用交转让费,还能享受到折扣。 毕竟恩佐的本钱並不多,这也算是不小的好消息。 除此之外,恩佐又用两百刀的价格买断了一个季度的大gg牌使用权。 “茱莉亚!茱莉亚!把合同拿过来!” 汉斯高喊。 一颗可爱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 浓密的酒红色长髮扎成马尾,带著几点雀斑的小脸上带著羞红,扭扭捏捏地磨蹭进来。 身穿深绿色的羊毛西装外套,收腰及膝裙衬托著青春美好的身材曲线。 看著自家大小姐裙摆下裹著黑丝的精致小腿,汉斯差点昏了过去。 汉斯低吼道:“恩佐!茱莉亚可是唐的侄女!你……你怎么能诱骗她穿这种……这种不得体的衣物!” 恩佐不为所动:“汉斯,不要反应过度了。这只是一件小礼物罢了。” “而且,作为我们贝里百货的新商品。我们的小股东试穿一下怎么了?” 茱莉亚似乎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装束似乎有些太过大胆了。 漂亮的脸蛋像滴血一样红润,明媚的大眼睛逃跑似的乱瞟。 黑丝腿紧紧地夹在一起,小皮鞋不知所措地点著地面,清脆的“噠噠”声就像要踩进人的心里。 明知道看不见,还是羞臊地按住臀部的裙摆,遮住缝线上绣著的小蝴蝶。 茱莉亚羞的都快哭出来了:“恩……恩佐说,这种丝袜能给百货公司招来客人。我……我就穿了……” 汉斯两眼一黑。 “恩佐!她还没成年啊!!” “是啊,真是一只欲望的野兽。令人不齿!” 恩佐瞟了布鲁诺一眼。 “你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 临行前,恩佐在汉斯直欲吃人的眼神中,对茱莉亚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义大利小萝莉用文件夹遮住半张脸,眨巴著大眼睛,害羞地点了点头。 然后恩佐就溜之大吉。生怕再呆下去,自己的屁股就要亲吻汉斯的大皮鞋了。 当日下午,恩佐出现在“橄欖枝”餐馆。 一同前来的,还有布鲁诺、肖恩、约翰的“伞兵三人组”。 “吃!大口吃!不要和班长我客气。” 恩佐为肖恩斟上一杯红酒。 “肖恩,我记得你喜欢吃燉小牛肉,来一份?” 肖恩一手那不勒斯披萨,一手用叉子卷奶油意面,正忙的不可开交。 闻言,一头黄毛甩得像拨浪鼓,慌慌张张地拒绝: “不不不,老大!那太破费了……” “跟我客气什么。”恩佐温和地打断道。 “老板,来一份小牛肉!” 黄毛的心中一紧。他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也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老大这么殷勤地招待自己,肯定有事情交给自己做。 是要教训一些不开眼的傢伙?还是要和生意竞爭对手火併? 肖恩倒也不抗拒帮老大做事,反正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但看著恩佐一脸殷切的笑脸,总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再看约翰那个杀胚,倒是面不改色地大吃大喝。 此刻正在用麵包擦乾净盘子里的酱汁,尽显老美利坚正米字旗的气度。 “恩佐,你这次叫我们来,肯定有事情。”用擦锅包收了尾,约翰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说吧,要杀什么人?” “你也太极端了吧!我也就想想打群架,在你脑子里都已经升级到命案了吗?!” 第二十一章 开业筹备 恩佐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带上傢伙,今天晚上动手。” “真杀的啊老大?!” “开玩笑的。”恩佐招呼布鲁诺,让他將一个石膏腿模搬上来。 “我准备开店做生意,你们有没有兴趣入伙,我给你们发工资。” 经营一家百货专柜,前置条件繁琐。 虽然现在货源和场地都有了保障,但商標註册、柜员招募、仓库管理等一系列琐事,都需要一一敲定。 恩佐不可能每件事都亲自经手。他需要几个靠得住的伙计来一起帮忙。 既然自己忙起来了,也不能让冤种兄弟们閒著。 “人体生意吗?”看见石膏腿模,约翰欣然点头:“把人的手脚卸下来卖掉什么的。我觉得这很有前景。” “杀疯啦?约翰?”黄毛白眼狂翻:“老大说的生意,明显是丝袜!” 一谈到女人相关,就来到了肖恩的舒適区。 他一脸回味地说道:“吊带袜可是一桩好生意的!扛在肩上,比光腿有滋味多了!” “就是红灯区的女人们用的都是便宜货,会褪色!一出汗,身上就多了两条印子!” 肖恩抚摸著石膏上的黑丝,嘖嘖称奇:“还是老大的货纯。手感又顺滑,还不会掉色!扛著一定舒服!” 看著黄暴二人组,恩佐心想兄弟们真是各自身怀绝技。 恩佐將自己的生意简要地解释了,两人都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肖恩率先响应,眉开眼笑道:“老大赚钱,我肯定要分一杯羹!只是我浑身上下就一条油嘴滑舌最值钱的,哪里用得上我,老大直说!” “我要你去找女人。” 恩佐说道:“酒馆、舞厅、红灯区……拉几个高质量的女人过来。我需要她们做柜员。” “腿要长,屁股要翘,身材有多火爆要多火爆!既然是卖丝袜的,柜员就是现成的模特儿!gg上吹嘘再多,也不如秀出一条条活生生的黑丝腿!” “红灯区出来的也没关係,內心开放还是优势。不过也要掌握个度。我们不是鸡窝,不要风尘气太重的。” 恩佐继续补充道:“然后就是作为柜员的基本素质:耐心,热情,有服务意识。怎么样,心里有人选吗?” 肖恩思索片刻,说道:“这样的人可有不少。我可以去联繫。” “如果只是做这种事情,”约翰煞有介事地点头:“恩佐,我想我也可以胜任。比如给黑丝柜员面试什么的。” “那太屈才了,约翰。这些小事交给我来做就行。” 恩佐转头对约翰道:“如果是你的话,能不能搞定商標註册?” “嘖。” “嘖是什么意思,你对我的安排感到不满吗?” “不敢。”约翰翻了个白眼:“商標註册吗?我有点眉目。 “不过,这件事情恐怕短时间下不来。我也得联络专业的商业律师来做。” 作为美利坚地主家的儿子,约翰家和农商协会关係密切,也有和政府打交道的经验。 恩佐希望通过他牵桥搭线,將商標的事情敲定下来。 1946年,美利坚刚刚推出了《哈姆兰法》,第一次实现了商標的全国统一。 以往州和州之间的商標纠纷,因为判决不一而產生尷尬情况,在1946年后大幅减少。 恩佐也要搭上商標正规化的顺风车,避免生意做大之后,可能存在的纠纷。 比如,有一天,恩佐要出走贝里百货,如果双方对丝袜品牌的所有权產生爭议,用註册的商標就能判断归属权。 “註册商標不是一件急迫的事情。慢慢著手去做就好。” 恩佐说道。商標只是为自己准备的保险,对现阶段的自己並不是刚需。 布鲁诺咽下萨拉米香肠:“至於我,已经和中士聊过了,他让我去管帐和仓库。” 恩佐頷首:“布鲁诺向来沉稳细心,我相信他做得来这件事。” * 大西洋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厂长安东尼奥指间夹著香菸,以探寻的眼光审视著面前的年轻人。 这是义大利街区介绍过来的老乡,下的单子也有趣,竟然要做尼龙布染黑。 尼龙染黑,在纺织业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如果不是亲眼看过老保罗实操过一次,安东尼奥也很难相信,这种工艺已经逐渐完善了。 而老保罗亲口承认,面前的年轻人对尼龙染色的改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考虑得怎么样,安东尼奥。”恩佐笑道:“300磅的尼龙布,扣除次品率,我希望你能交付5000双丝袜,其中肉色原色的3000双,黑色2000双。其中两百双黑丝带蕾丝装饰,两百双带蝴蝶装饰。” “工费方面,肉色每双10美分,黑色每双20美分。” “交付时间方面,第一批,各色五百双,我要一个星期內交付。剩下的,在三个星期內交付。” 恩佐的尼龙布来源自然是卡洛少尉。用两美元一磅的价格,进货300磅。 肉色丝袜的成品率,大概在85%。 而黑丝浸染,因为受限於设备的简陋,哪怕是老保罗这样的老师傅亲自操刀,成品率也只能保持在60%左右。 考虑到成品率偏低和酸浸成本,黑色吊带袜的成本要高许多。 虽然最抢眼的產品是黑丝,但考虑到接受度问题,恩佐还是决定循序渐进,减少黑丝和特殊图案设计款式的进货量。 “可以接受的价格。”安东尼奥摸索著烟杆。 1946年的纺织厂单价不高,靠走量赚钱。恩佐的报价很公道。 恩佐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尼龙酸浸的技术,在两个月內,我不希望你们用在別的单子上。” 换用酒石酸提高酸浸成功率,这不算高深的改良。 等到杜邦公司全面铺货,更多纺织厂拿到尼龙订单,相信这种酸浸技术就会被其他人琢磨出来。 但起码在这段时间,恩佐希望能通过工艺优势,率先抢占市场。 “很公平。”安东尼奥点头。 现在尼龙短缺,大西洋纺织厂也接不到什么尼龙相关的单子。 而且短时间內,纺织厂的產能也被恩佐占用了,没有余力接其他单子。 尼龙酸浸的改良,有恩佐很大的功劳,如果隨意將其泄露出去,面上也不好看。 * 单子拍板定了下来后。恩佐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来到纺织车间找到了老保罗。 “我要定做几套柜员制服。” 恩佐递过去一张设计图。 第二十二章 招聘会 布鲁克林,恩佐临时租用的面试室。 一场別开生面的面试正在进行。 “下一个!” 黄毛肖恩朝屋外喊道。 作为常年沉湎红灯区的老手,肖恩动用自己的关係,將恩佐要招募性感女柜员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结果来的人远比想像的多。 这其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恩佐提供的条件很优厚;而且女柜员是正经工作,比红灯区討生活强得多。 听到肖恩的喊话,一个妙龄女孩噠噠地走了进来。 根据要求,面试者需要穿恩佐亲自设计的柜员制服。 这是恩佐根据前世ol装改良的制服。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是收腰黑色西装裙。 以鲜明的黑白配色凸显个性。比当今时代,女性文员常穿的深色调套装活泼了许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保守气氛,恩佐加长裙摆,高度刚刚过膝。 下半身,理所当然,腿上包裹著“恩佐牌”黑色吊带袜。 牛奶般丝滑的尼龙面料透著光泽,隨著大幅度的迈步,大腿嫩肉轻轻颤动。 一双黑丝腿踩著粗跟的黑色封头鞋,亮漆面的鞋面反射著张扬的乌光。 这也是恩佐为了適应保守风气做出的妥协,没有选择更加刺激性感的细高跟。 鞋面设计考究,绑带凉鞋的设计,让黑丝能清楚勾勒出纤细的脚踝曲线。 明明没有露肉,但浑身散发出禁慾的诱惑。 女士衬衫和制服裙代表著“规矩和秩序”,但性张力十足的黑丝,分明在大方地展示腰臀曲线。 其中强烈的反差,看得见摸不著的距离感,让人抓心挠肝。 当肖恩看到恩佐设计出来的一套装备,面露高山仰止的表情。 声称这辈子都白活了,这些年的浪荡,都是低级的宣泄欲望。老大你才是搞顏色的高手! “苏珊是吧?”肖恩確认姓名。 苏珊身材不高,五官只能称得上端正。最醒目是胸前一对丰满。 恩佐提供了多种制服尺码。 苏珊身穿最宽鬆的一款,一对挺拔却將衣襟绷得紧紧的,明明规模夸张,形状却很高耸漂亮,似乎这里是重力都无法影响的神圣领域。 白色的扣子艰难地约束著雄厚的张力,让人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绷断。 肖恩咽了一口口水:“……来,转个身。” 布丁一般弹软的质感,晃得人头晕。 “对,向前走两步……微笑!” “双手放在小腹上……” 干!这只奶牛连自己的手臂都挡住了! 肖恩眼巴巴地回头看向恩佐,眼神的意思很简单:这对人才,一定得狠狠用力抓住吧! 恩佐放下二郎腿,说道:“苏珊小姐,请回去等消息吧!” 潜台词就是淘汰的意思。 奶牛小姐出门后,歪歪心思被断绝的肖恩发出哀嚎。 “一看你就不懂。”约翰慢条斯理道:“恩佐这是嫌太小了。” 布鲁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高要求高標准啊,中士。” “我看你们是被大灯晃晕了眼”恩佐瞪了他们一眼: “不要忘了我们的產品是什么!是丝袜!” “我们需要的是带球撞人的前锋吗?我们要的是腿!是腿!” “下一个!” 下一位面试者让恩佐眼前一亮。 一米七出头的高挑身材,腿比命长的狠角色。一双高品质黑丝裹在腿上,简直就是最好的gg。 无论是站姿还是走姿,都无可挑剔。不知道男人看到这番风情,手心得有多痒,恨不得亲自上手,揉搓到丝袜开裂才罢休! 唯一的缺点,就是一直臭著脸,肖恩让她摆姿势也是不情不愿,好像谁都欠了她一百美刀一样。 “詹妮弗,你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疑虑吗?现在可以说出来。” 詹妮弗用手指卷著头髮,懒洋洋地说道:“我只能干半天。踩著高跟鞋,累死了。” 肖恩看了恩佐一眼,恩佐点点头,说道:“回去等消息吧,詹妮弗。” “切,不就是不要我吗?”詹妮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谁稀罕呀,躺床上一晚都赚得比你们多!” 说罢,施施然地踩著高跟鞋出门去了。 约翰和布鲁诺面面相覷。这种坦然承认自己是婊子的女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无敌了。 虽然身材条件很好,但招来的人是要做服务业的。 每天对著顾客摆臭脸,就算有一双黑丝美腿也不能当免罪符。 “下一个!” 轻快的噠噠声在室內迴荡,一股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五官姣好,冷白色的肌肤,淡淡的黑眼圈诉说著近日来的憔悴,但洋溢的灿烂笑容又冲淡了颓废的感觉。 一头棕色直发盘在脑后,衬衫领口露出精致白嫩的脖颈。 身材曲线纤细柔美,一米六五上下。虽然不算特別高,但身材比例很好。 腿型很好看,双腿夹紧时笔直有力。大腿不会特別瘦,裹著黑丝有明显的勒肉感。 塞在黑丝里的大腿肉轻轻颤动,让人忍不住想像那充实弹滑的手感。称得上先天黑丝圣体。 恩佐拿起名册,亲自了解黑丝圣体的详细情况。 “叫克拉拉是吧?你是哪里人?” 据了解,克拉拉是德州人,半年前“北漂”到纽约打工赚钱。 “我的父亲和哥哥都战爭中牺牲了。”克拉拉坦然地说道: “家里还有妈妈和妹妹要养。都说纽约遍地都是机遇,所以就来赚钱啦。现在是酒吧的驻唱歌手。” “我听说柜员工作主要在白天,和晚上的驻唱工作不衝突,所以就来试试。” 克拉拉露出明媚的笑容:“我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自信的,在酒吧总能吸引到很多人。” “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恩佐先生,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说著在原地轻快地转了一圈。其中的笑对人生的態度,就连恩佐都稍微被镇住了。 要知道,在酒吧吸引很多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是哪里人?” 克拉拉笑道:“妈妈是德州本地人。父亲有义大利血统。” “ciao,恩佐先生。哈哈,说得不怎么好啦!” 密码正確。 “你被录用了。到时候来上班。” * 伞兵四人组看了整个下午的黑丝。 终於从三十多个应聘者中,精挑细选出四个满足恩佐要求的黑丝柜员。不得不说是一件相当辛劳的工作 那么,开业的准备也就做的差不多了。恩佐心想。 第二十三章 开业 米勒的夜生活成绩並不理想。 结婚七年,从最初的感情炽烈如火,到如今履行丈夫义务般潦草了事,米勒的糊弄已经引起了妻子的不满。 妻子是公认的美人。面容姣好,身材出挑,一双细嫩的长腿更是如宝物般熠熠生辉。 但时间对热情的磨蚀比想像中更严重,米勒的婚姻已经亮起了红灯。 回想起妻子失望的神情,米勒嘆了口气。他要尽其所能地修补夫妻关係,从一份用心准备的礼物开始。 “女人无法拒绝一双皇冠牌尼龙丝袜。” 最近,他不止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米勒也看过办公室的女文员穿丝袜,確实不错,既新潮又能保暖,相信妻子会喜欢。 於是,趁著周六休息日,米勒来到了汉诺瓦大道的皇冠百货。 皇冠百货在战后,率先推出了独立的丝袜专柜。 皇冠丝袜正在女性时尚的领域掀起一股潮流,每天求购的顾客络绎不绝。 看著百货门外蜿蜒的人龙,米勒心生沮丧。 但很快他注意到,一部分队尾的人正在脱离退伍,朝马路对面走去,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米勒记得,街道对面的是贝里百货,和皇冠百货的火爆形成鲜明对比,一副半死不活快要倒闭的样子。 心中好奇,米勒挤进了人群。 一双双黑丝长腿挤占了所有的视线重点。 亮漆面的厚底中跟鞋托著修长的身段,比平时看到的裙摆更短的包臀裙,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指著黑丝长腿大喊:“嘿!看这里!” 面容不俗的柜员小姐们面带笑容,落落大方地秀出自己优美的身段,身上掛著印有“noir hosiery”的綬带,正在给围观的人发传单。 米勒也拿到了一张传单,上面正在宣传贝里百货新开的一家丝袜专柜。一楼靠近侧门的位置,欢迎各位光临。 米勒心不在焉地看著,更多的注意力被黑白制服的柜员小姐们夺走。 似乎她们也是传单的一部分、宣传的一部分、店铺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真是大胆。米勒心想。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穿黑色丝袜。 上下班路过红灯区的时候,街巷的阴影中,招徠客人的女人也会穿黑丝。 但米勒又认为,女柜员腿上的黑丝,柔顺透亮的质感要显得高级得多。 身穿收腰制服裙,一点不露,却散发著禁慾诱惑的味道,性感又时尚。 “真是不知廉耻!” 米勒身边,一个女人骂了一句。 米勒转头看去,那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妇人,大不过他的妻子。 一身蓬鬆的墨绿色直筒裙,垂落到小腿中段,外套宽大的罩衫,保守到失去线条,把形体都抹平了。 姿色不差的女人,却因为装束,显得十分老气。 但实际上,米勒妻子的衣柜,大多数的也是这一类衣物。 这是1946年常见的女装风格,以內敛保守为主基调。 毕竟在战爭期间,谁也没有心情花枝招展。 但现在战爭结束了。 注意到米勒的视线,妇人主动搭话: “先生,你也这么认为吧?这种又滑又透的黑色丝袜,只会在红灯区出现!” “而这里可是曼哈顿的商业区,怎么能宣传如此露骨的衣物?” “现在的商家为了博人眼球,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您说得对,女士。” 米勒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句。他性格本分,在政府部门上班,本来应该是倾向“保守”的人群。 如果他没有看见“noir丝袜”的柜员小姐们靚丽有人的装扮。 嘴上承认这种前卫的丝袜“尺度过大”,“不知廉耻”,但身体的另一个意识却坚定地说道: “不,米勒!这是好东西!” 如果妻子穿上这一套黑色丝袜,看起来会怎么样呢? 一旦开始琢磨,米勒就情难自禁。 这实在过於大胆,她怎么能接受呢? 妻子本来性格就保守,平日都是穿不显身材的衣物,如果自己贸然將丝袜带回去,她一定会勃然大怒,骂我不要脸吧? 但她又是节俭持家的女人,钱都花了,难道还能丟掉? 如果我不顾体面地哀求她,她会一脸嫌弃地穿给我看吗? 米勒浮想联翩,不知不觉间,“迁就妻子,买礼物討好她”的想法,转变成“我觉得这件东西適合她!我想为她买!” 思绪起伏间,米勒走到了“ noir丝袜”的店门口。 黑底白字,大写字母“noir”作为门头,简约风设计。 店內装潢同样追求简约。白橡木墙壁让室內显得开阔亮堂,错落的陈列展柜,四周架起巨大的梳妆镜。 暖色调店面与四位黑丝柜员小姐相映成趣。 和侧门外发传单的热闹不同,店內略显冷清。 这也不难理解:noir丝袜主推的產品,和当今社会推崇的风尚相去甚远,实在是有些太刺激了。 传统思维的女人们暗骂一声太露骨,也不会进来看。只有几个年轻女孩们在门外张望,一副好奇的深色。 看到米勒出现在店门口,她们露出米勒能读得懂的惊奇:这个奇怪的大叔,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女性私密衣物专卖店的门口? 米勒露出心中產生了畏缩的情绪:不,这里根本就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我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出现在这里? 赶紧离开吧,肯定不可能给妻子买什么黑色丝袜...... “先生,要进来看看吗?” 一个柜员小姐笑著迎了上来。 “本店的丝袜,设计和別家不一样,更加新潮前卫,適合追求美丽的女士尝试!” 米勒定了定神,看了一眼胸牌,对名为克拉拉的柜员点了点头:“那给我介绍一下吧。” ——如果克拉拉再晚几秒钟说话,米勒就要掉头逃跑了。 克拉拉仔细介绍了丝袜的材质,风格,强调了採用最新的染色技术,耐穿不褪色。 米勒亲自上手摸过,丝滑顺手,確实是高级的货色。 翻看吊牌,黑色吊带袜4美元一双,肉色吊带袜则是2美元一双。这个价格和皇冠丝袜的价格相比並不算贵。 而且在曼哈顿的百货商店中,这个价格也算公道。 米勒各色买下一双。拿著打包好的丝袜,米勒心中怀著不安和忐忑,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希冀,飞奔回家中。 第二十四章 橱窗布置 开店首日,恩佐的销售成绩並不理想。 下午五点,贝里百货歇业清场。 丝袜专柜的门头下,恩佐拍了拍手掌,笑道:“姑娘们,下班了!” 品牌名noir是恩佐亲自敲定的。noir在法语有“黑”的意思,暗示丝袜专柜的主推產品。 品牌设计则参照恩佐前世奢侈品店,简约的大写字母作为品牌设计,一目了然。 听见恩佐的招呼,noir丝袜专柜的四位导购小姐,脸上的营业式微笑坍塌了下去,换上了生动的诉苦,揉著腿互相抱怨: “站了那么久,真是累死了!” “是呀。” 在开业前,恩佐对这四位姑娘进行过系统的培训:如何提供高质量服务,面对不同的人应该採用什么话术等。 今天恩佐暗中观察,她们確实做得不错。 在更衣间换上私服,导购小姐们挥手告別。腿上还穿著noir牌的丝袜。 这算是专柜的隱形福利和宣传,自己的员工穿黑丝上街,也能扩大品牌的推广和影响力。 克拉拉扶著柜檯,抬起长腿,拉了拉鞋跟,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恩佐身边,问道: “老板,今天的销售量似乎不是很理想?” 根据克拉拉的自己的观察,noir专柜虽然引来了很多注意,但大胆的黑丝设计还是让顾客望而却步。 很多人持观望態度,甚至有少部分保守的妇女给出了负面评价。真正进店选购的只有一些前卫的年轻女性,和一个为妻子买礼物的中年男人。 克拉拉也在其他服装品牌的专柜兼职过导购,以她看来,开业第一天,这个成绩算不上理想。 按道理来讲,她拿一份钱打一份工,不应该多管閒事,但恩佐给的薪酬还是优厚的。 克拉拉私心还是希望恩佐能做长久,这样她也能多拿点钱。 恩佐整天都在观察店面的营业情况,心里清楚这件事,笑道:“等等看吧,给顾客一些接受的时间。” 营业的第一天,恩佐以引人注目,提高流量作为目標。 所以他才会从柜员面试的人选里,在正式员工之外,再挑选临时工,在百货侧门穿著黑丝髮传单。 皇冠丝袜的人流量多,那就从那里撬人。 事实上效果还不错,吸引了一部分在皇冠丝袜排长队,购买无望的人过来。 现在肖恩估计就在给临时工们日结工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而消费者心理有障碍,只看不买,也在恩佐的预料之中。 因为接受新事物,是需要时间的。 作为旁观者,男人看到美好性感的事物就很容易蠢蠢欲动。 但对女人来说,亮眼只是次要,选择购买的决定性主因,是体面、耐用。 无论是性感美好,还是体面耐用,这一切其实都展示在导购小姐们的腿上了,只是后者还需要时间去证明。 黑丝走上市场,本就是一个筛选的过程。所以恩佐要吸睛,扩大流量。 靠广撒网,筛选勇於尝试的女性,等她们体会到黑丝的好,口口相传,口碑也就立起来了。 但恩佐含糊其辞的回答並不让克拉拉满意。她追问道:“如果女性难以接受这种黑色吊带袜怎么办?” 恩佐反问道:“克拉拉,你也是女性,你的穿戴体验怎么样。” “嗯。”克拉拉犹豫了一下。虽然穿黑丝一开始是老板的要求,但尝试过后,她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还不错?很丝滑,触感很好,褪色耐洗。 “面料也透气,不会跟想像一样闷热。而且也確实很好看!” 恩佐说道:“这不就够了吗?普通的女性消费者选择一款丝袜的原因,不外乎就是这些。” “你作为一个女性,肯定了这些优点,那我相信其他女性消费者也会认同的。” noir的丝袜,织染工艺都是亲自过手的,恩佐又怎么能对自己的產品不自信呢? 至於市场不接受,怎么可能? 这只是黑丝而已!也不露肉,更不是什么见光死的低俗事物,只是消费者还没適应这种东西的存在而已。 肉色原色的丝袜都能风靡一时,只是染黑了的新款,哪有那么多顾忌? 事实上,在1946年末,隨著杜邦公司的正式铺货,黑色丝袜很快风靡全国。 这证明黑色丝袜並不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东西,只是需要捅破一层窗户纸而已。 只要有一两个前卫大胆的女性敢第一个穿上,有了口碑,很快就能一传十十传百。 这就是拥有前瞻性的好处。如果恩佐因为少量负面评价,就止步不前,那这个女性时尚的新风口,就轮不到恩佐来站。 年轻女性,特別是成家了年轻妻子,恩佐相信她们敢於率先尝试黑色丝袜。 她们对新式的私密衣物有更高的接受度,同时,丈夫的態度也能成为一面镜子。 两公婆关起门来欣赏,丈夫积极的態度也能鼓励女性敢於接受这类新事物,渐渐穿上街去。 克拉拉点了点头,姑且接受了恩佐的说法。 看到恩佐在摆弄几具石膏人像,克拉拉主动说道: “老板,要帮忙吗?” “你不用去酒吧当驻唱歌手吗?”恩佐对这个打工狂人女孩,有挺深的印象。 克拉拉的小脸暗淡了一下,哀嘆道:“唉,別提啦!那家酒吧倒闭了,我晚上的工作丟掉了!” 想到又少了一笔收入,克拉拉心都在滴血,不甘地暗自磨牙。 “所以,老板,你一定要好好做下去,不然我就要失业啦!” 克拉拉半开玩笑地说道。 恩佐和她的年龄差不多,对导购小姐態度也隨和,克拉拉已经摘下了对老板的滤镜,愿意和恩佐开些小玩笑。 恩佐忍俊不禁:“那我得为了保住你的饭碗,好好努力才是。” “既然你有空,那就来搭把手,和我一起布置橱窗。也不白让你帮忙,晚上请你吃饭。” 克拉拉欣然同意了这笔生意,在心里盘算怎么敲老板一顿。 “来,先给石膏像穿上衣服。” 恩佐准备了三副全身石膏像,除了自家店里的丝袜,还要穿上其他不同种类的衣服。 第二十五章 阶段性成功 “我不明白。” 克拉拉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好奇: “我们是丝袜专柜,只需要重视下半身的搭配就可以了吧?” “我看皇冠丝袜的橱窗,用半身的石膏塑像,重点展示自家產品。我们为什么要选择全身的石膏像,还要准备全套的模特服装呢?” 恩佐很乐意回答克拉拉的问题。一个愿意自愿加班的员工,又有哪个老板会不喜爱呢? 他点头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但是我们和皇冠百货的丝袜有区別。那边主打肉色的保暖丝袜,消费者的接受度更高。自然只要以丝袜为主体宣传就够了。” “但我们的自家的丝袜更加前卫。通过整套日常服装展示,可以稀释消费者对黑丝的疑虑—— 黑丝和日常服装搭配起来是好看,耐看的,无形中降低消费者的心里障碍。” 在恩佐的设想里,要大范围推广黑色丝袜的使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日常化”。 橱窗就是隱性的“使用教程”,能转变消费者的误解。 黑色丝袜不再是夜场才会出现的低俗装扮,而是適用於多种场合的“万金油”衣物。 为此,恩佐准备了三套搭配: 首先是上班套装:剪裁利落的深色短外套与及膝直裙,脚下是一双低跟皮鞋。黑丝袜从裙摆下延伸出来,线条乾净,没有一寸多余。 其次是城市日常套:顏色克制的日常连衣裙,裙摆落在膝下。手臂自然垂著,黑丝袜贴著小腿,像是一位閒暇时,在商业街上享受阳光的高雅女性。 最后是正式场合会用到的正装:著端正的连衣裙,戴著帽子和手套,站姿笔直,黑丝袜在光线下显得均匀而安静,像是可以直接走进教堂。 “老板,你的道理说得很漂亮,穿戴起来也像是那么回事。但为什么我看来,有一股违和感呢?” 克拉拉绕著石膏雕像转圈,思索般地摸著自己的下巴。 终於,她知道了问题的所在:顏色。 恩佐挑选的大多都是深色的。如果搭配肉色丝袜还好,但偏偏丝袜也是深色系的。 这就让总体色调偏沉闷,好像一大谭死水。 “老板,如果將上衣换成橘色或者米色,你会觉得更好吗?” 听见克拉拉的建议,恩佐恍然地点点头。 怪不得他看著这些人偶模特不太对,原来是这个问题。 这点確实是他疏忽了。 恩佐用理科生思维,选择了近来比较受追捧得女装搭配,但黑丝本来就是存在感很强的衣物。 如果要和黑丝成套出现,不能“整体移植”,顏色上要做好搭配。 如果让恩佐思考一会,也能得出相同的结论。但是肯定不如克拉拉的“女性直觉”来得快。 自己的长腿导购小姐帮大忙了。 恩佐不一会就拿来了一些浅色的款式:都是通过总经理汉斯,在贝里百货其他店铺调来的。 恩佐的橱窗,还能顺便宣传其他商品,汉斯很赞成这种做法。 克拉拉自告奋勇,要给石膏人像梳妆打扮。 克拉拉像一只黑白相间的百灵鸟一样转著圈,一双笔直修长的黑丝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简单的私家服装下,是柔软玲瓏,凹凸有致的身段。每一个定格,都像是能是能登上模特杂誌的性感照片。 “嘿!老板!恩佐!看什么吶?” 克拉拉笑嘻嘻地在恩佐面前挥了挥手。她看穿了恩佐的愣神。 德州草原养出来的女孩,本就奔放大胆,克拉拉又在酒吧做过驻唱。 虽然她洁身自爱,和麻烦绕著走,但在耳濡目染之下,不像是都市女郎一样羞羞答答。 克拉拉看左右无人,悄悄拉起裙摆,恶作剧般地露出一截光润浑圆的大腿。 黑色吊带袜勒著丰满白嫩的大腿肉,恩佐甚至能看到装饰的蕾丝边。 “喜欢看吗?老板~” 克拉拉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光速抚平了裙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恩佐回过神来:妈的,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给调戏了! 佯装恶狠狠地训斥:“这么喜欢秀,小心给你塞进橱窗里做模特!” 夕阳下的贝里百货,银铃般的笑声在迴荡: “哈哈哈哈,好怕噢~” * noir丝袜的客流量每天都肉眼能看到地增加。专柜的生意以惊人的速度正在变好。 这是克拉拉作为导购的直观感受。 就像恩佐说得那样,好的东西是不怕没人买的。 款式多样,质量不输皇冠百货。还推出了高品质的黑色丝袜,不褪不灰,赚足了眼球。 顾客们从一开始的好奇观望,再到鼓起勇气走进店里,以年轻女性为首的一批消费者,已经从內心渐渐接受黑丝这种“大胆的”衣物。 克拉拉正在思索间,看见一位有些游移不定的年轻少妇,在店门口徘徊。 克拉拉马上笑著迎了上去。 “夫人,我能帮到你什么。” 这位少妇本来是皇冠丝袜的顾客,但因为码数缺货,让她意外知道了这边新开的丝袜专柜。 一看橱窗,就喜欢上那里服装搭配。 但她对黑色丝袜这种前卫的衣物还是心怀忐忑,做了一番心里建设才走进店中。 “我很喜欢你们橱窗里的衣服搭配。如果是我现在这一身,再配上黑色丝袜,你觉得算是得体吗?” 她对克拉拉轻声问道。 克拉拉笑容真诚,举止优雅,很容易拉近和顾客之间的距离。 她身材也是无可挑剔,是天生的衣架子。有这样一个活生生的黑丝模特,少妇对產品的信心也增加三分。 克拉拉笑容可掬道:“当然!夫人,本店的黑色丝袜,是『百搭衣物』,能適用多种场合。” “依我看——” 克拉拉倒退两步,打量两眼,说道:“搭配您现在这一身正合適!” “不过嘛,夫人,如果能换一双深色的鞋子就更好了。” “黑色丝袜本来就醒目,最好搭配深色鞋子。” 克拉拉如同一位贴心的女性好友一般给出建议,让少妇终於下定决心: “好!请为我打包起来!” 怀著忐忑之心走进店,在克拉拉和其他导购的推销下,提著noir专柜的纸袋,抱著紧张和兴奋的矛盾心情走出店门。 这样的场景,克拉拉每天都会看到。 第二十六章 克拉拉的一天 “好的!一双原色,一双黑色!” 克拉拉像唱歌一样应答了一声。分开人群,艰难地挤到柜檯前。 和开业第一天的冷清相比,现在得noir专柜顾客火爆。 虽然,大多数女性还没有下定决心尝试,还处於只看不买的阶段。 但克拉拉看她们恋恋不捨地抚摸丝袜,一副心痒痒的样子。就知道只要给她们一点时间,就会拿出真金白银来消费的。 克拉拉修长的手指像蝴蝶一样翻飞,为少妇包裹好了丝袜。 克拉拉又问道:“夫人,方便了解一下您的姓名和职业吗?以便我们为您提供以后的定製化服务!” 少妇对克拉拉周到的服务態度心生好感,欣然道: “我叫萝拉,是银行的柜员。” 克拉拉打好小票放进包装,说道:“五美元四十美分,谢谢您的惠顾!” 正在掏钱的萝拉太太楞了一下:“原价不应该是六美元吗?为什么比標籤的標价少了一点。” 克拉拉佯装小心,左右环顾一周,才低声说道: “夫人,这个我们店准备开展的活动,面向女性劳动者的『女性劳动者慰问周』。活动期间,在职女性购物享受九折优惠。” “过两天就要开始活动了。哎呀,萝拉,总不能让你吃亏!你就用活动折扣付款就行。” “不要告诉其他人噢~不然我也会难做的!” 克拉拉俏皮地將手指竖在唇边。 作为丝袜专柜的销冠,克拉拉一番话术,和萝拉拉近了大段距离。 萝拉太太感激地点点头,又追问道:“『女性劳动者慰问周』?这个活动具体是怎么样子的?” 在1946年,各种促销节、活动日还不多。克拉拉口中的折扣活动,让萝拉太太產生了好奇心。 克拉拉解释道:“这是我们老板恩佐先生的主意。” “他说,本店的丝袜,受眾大多是在职女性,比如柜员、文员、服务员。体面,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但是也有不为人知的艰辛。” “工作时间,长时间久坐久站,腿部容易出现水肿。穿丝袜给腿施加了一定的压力,可极大地减轻腿部疼痛、肿胀及疲劳。” 萝拉太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长期站立,腿部酸痛水肿,她已经深受其苦。 而萝拉也是第一次听说,丝袜还有保护腿部健康的效用。 看到克拉拉久站后依然修长笔直的腿,萝拉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所以,老板说,有一批需要丝袜支持的人。他想要通过这个活动,在这些进步女性里,推行丝袜!” 萝拉露出深受触动的表情:“多么体贴的一位绅士!” 克拉拉暗中撇了撇嘴,脸上却是洋溢出灿烂的笑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萝拉,你也可以將本店推荐给同事噢!推荐人还会有我们精心准备的小礼品!” 克拉拉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比折扣还要让她开心。 有能力在汉诺瓦大街消费的夫人小姐们,对摺扣下来的几十美分不太在意。 但在nior丝袜店获得的情绪价值,是其他地方比不了的! 有了比较对象,萝拉甚至开始对皇冠丝袜心生怨懟: “还是你们贴心!克拉拉,你知道吗,街对面那个皇冠百货,柜员都用鼻孔看人的!” 克拉拉露出清纯无害的茫然:“那家丝袜店可是很火的,不至於吧?” “哪里不至於呀!排了好久的队,一句没有適合的尺码就把我打法走了……” * 克拉拉挥手將萝拉送走。 这位热心的夫人承诺,一定会將自己的“宝藏店铺”介绍给朋友同事们。 克拉拉鬆了一口气,苦著小脸,不著痕跡地揉了揉发酸的小腿。 前些日子店里冷清,克拉拉担心恩佐生意做不下去,自己也要失业。 现在丝袜店的生意红火起来,自己又忙的晕头转向。真是怎么都討不了好! 克拉拉喜滋滋地想。 作为曾经黑白两班倒的牛马,克拉拉非常能干,这点工作强度还能接受。 只是心里傲娇一下而已。 恩佐跟克拉拉透露过“女性劳动者慰问周”的事。起初一听,克拉拉还真以为恩佐是个为女性著想的绅士。 结果下一分钟,资本家的嘴脸就藏不住了。 “我要藉助这个由头,將noir的丝袜推广上街,推广到职场上!” 当时恩佐问道:“克拉拉,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现象:一个人先进店,后面的人更愿意进入。” 回忆自己在店里的所见所闻,克拉拉点了点头。 恩佐说道:“这本质是一个风险感知被降低的过程。有了第一个人的试错,后面的人就敢跟著做了。” “看到店里有其他同类,內心肯定也更有安全感。“ “將noir丝袜推广到职场等公眾场合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们要鼓励女性把noir丝袜穿出门。只要有了第一个,很快就能成为风潮。” “尤其是在银行、律所、会计所,这些拥有一定社会定位的女性,只要她们穿著noir丝袜,就能成为很好的风向標。” “虽然活动还没有正式开始。”恩佐接著说道: “但这几天,你可以用『虽然活动没开始,但我们不想让顾客们吃亏』之类的话术,先给客人折扣,为品牌培养顾客的好感。” 真是狡诈的傢伙! 但克拉拉不得不承认这些小技巧,確实是有效的。 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每天克拉拉都要被恩佐拉去加班。 补货、做帐、清点存货……老板好歹良心未泯,按加班时间算工资。 总的来说,克拉拉很享受在丝袜专柜的工作氛围。 赚得钱不比之前打两份工少,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能勉强往家里寄一点钱。 晚上也不用承受醉鬼的言语骚扰。面对恩佐,克拉拉还是觉得比较有安全感的。 还管饭,克拉拉每天被恩佐餵得饱饱的,又省下来一笔伙食费。 恩佐还说如果我做得好,会考虑將门店的一些其他事务交给自己呢! 克拉拉抱著大饼啃得津津有味。 眼见又有一位顾客走入店中,克拉拉拍了拍脸颊,笑著迎了上去: “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第二十七章 舆论攻势 皇冠百货,总经理办公室。 “金佬”约瑟夫·古德曼,透过落地窗,居高临下地俯瞰他的商业帝国。 皇冠百货是爱尔兰帮的產业。 金佬是角头托马斯·基根的顾问,却是一个犹太人。 身材高瘦,鹰鉤鼻,梳著油腻的分头,腰背微微佝僂。 厚重的深黑色西服外套,如同禿鷲的羽毛披在身上。 不同於西西里家族重视亲缘,加入门槛高。爱尔兰帮唯才是举,帮派成员极多,什么垃圾都往里装。 但抽卡多了,总能保底出金。古德曼就是如此。 金佬在战后崭露头角,和管军需的军官暗通款曲,开了一条倒卖军资的灰色生意。 低价收进军需物资,在百货公司转卖,支撑起“皇冠丝袜”等一系列生意。 在金佬的操持下。皇冠百货这家爱尔兰帮的边缘產业,一跃成为下金蛋的母鸡。 古德曼兼具爱尔兰帮的冷酷残忍,和犹太人天生精明的商业头脑,爱尔兰帮小有地位。 蜿蜒的人龙,进额不断攀升的帐目,快速销出的存货……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金佬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不过……自己无瑕的商业帝国,近日来却出现了污点。 在皇冠丝袜前排队的人龙,不断被分流引诱,走到了街道的另一边,贝里百货新开的丝袜专柜! 金佬面露阴云。在他看来,这家新开的丝袜专柜,如同一条蛀虫,正在蛀蚀他的钱財! “怎么样?”金佬背著手问道。 在他背后,一个小弟正在吭哧吭哧地搓洗一双丝袜。 “呼呼……古德曼先生,真的和他们宣传的一样,一点色都不褪!” 金佬蹙起眉头,隨后舒展开来。 一个不知死活的南欧佬,竟然敢在他的面前,抢他生意! 金佬无法容忍恩佐抢他的生意。但更不能容忍,贝里百货靠著丝袜专柜吸引人流量,从亏损中缓过劲来。 金佬正在通过抢夺客流量的方式,对贝里百货施压。 最终目標,是趁著贝里尼家族的衰落,以低价侵吞贝里百货这宗资產。 软硬兼施,好不容易让贝里尼家族鬆了口风。 如果贝里百货依靠一家火爆的丝袜专柜,改善经营状况,那本来快要定下来的吞併计划,就很有很有可能出现变数。 “先生,既然他敢惹到我们头上,不如。” 小弟在脖子上抹了一下,目露凶狠。 “不急,跟他玩一玩。”金佬摆摆手,目露出轻蔑的神情。 金佬一向不怎么看得起帮派分子。 只知道打打杀杀,却不知道这是最不经济的做法。 相比之下,金佬更偏爱优雅的商业打击。 金佬对尼龙染色的技术也有点兴趣。 金佬已经让合作的纺织厂开发尝试。但一直进展缓慢,成品率並不能支持配货推广。 一个西西里小子,既然掌握了这种工艺,那就得吐出来。 要知道,他金佬,除了经商手段,还有犹太人基因里继承来的,借鸡生蛋的本事。 但无论目的是什么,最首要的,是將这个新兴的丝袜品牌打趴下! * “恩佐,你真是黑心老板!” “哪有这么早就叫人来上班的。” 克拉拉掩著嘴打了个哈欠。 贝里百货还没有正式开业,克拉拉的头髮还没有盘起来,只是简单地扎了个马尾,在脑后慵懒地晃晃悠悠。 几缕髮丝贴著脸颊,克拉拉朦朦朧朧地揉了揉眼睛。每天缺乏睡眠的黑眼圈还掛在脸上,要用化妆品来掩饰。 恩佐將『文员慰问节』的牌子掛出来。今天是推广活动的第一天,恩佐和克拉拉提前到场来布置。 恩佐瞟了她一眼,开始摆老板架子,以势压人:“按加班价格给你算时薪。你当时答应得爽快,真干活又消极怠工,小心扣你工资。” 可惜现在的克拉拉已经不吃压力,笑嘻嘻地耍赖:“我不管,晚上要管饭,我要吃肉!” “还吃肉,也不看看自己圆成什么样子了。” “哪里有?!”克拉拉皱起好看得鼻子,对恩佐的詆毁表达了不满。 她“啪”地一下抽在自己的黑丝大腿上,掀起一阵肉浪。 “你看看,完美的腿型,没有一丝赘肉!” 克拉拉自豪地炫耀著自己的大长腿。 恩佐有心和她继续理论,但是身体內的另一个意志告诉他,长腿妹说得对。 於是恩佐继续摆弄招牌,懒得再和她贫嘴。 “抱歉,打扰你们斗嘴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恩佐回头看去,总经理汉斯一身西装三件套,朝他们走过来。 最近,因为有丝袜专柜的引流,百货的经营状况改善了一些。汉斯压力也隨之减轻了许多。 但现在,他的表情却不轻鬆。 汉斯將一份报纸递给恩佐:“你看看上面这篇报导。” 恩佐看向汉斯標註的报导,克拉拉也好奇凑过来,一股好闻的香皂味钻入恩佐的鼻孔。 这份报纸是《曼哈顿日报》,报导曼哈顿区商业、民生、娱乐的综合性报纸。 在商业区块,一篇名为《深色丝袜是否適合正经场合?市民意见不一》的报导,映入恩佐的眼帘。 【近日,有市民注意到,部分街区女性穿著深色丝袜出行的情况有所增加,其中以黑色款式最为常见。这一现象在社区中引起了关於日常著装分寸的討论。】 【……多位受访者表示,深色丝袜在某些场合具有实用性,但其是否適合白天工作环境、教堂或其他正经场合,仍值得商榷。】 【也有家长提出,从社会引导的角度出发,有必要对年轻女孩可能接收到的讯息保持谨慎。一位母亲表示:“孩子往往会模仿她们认为『成熟』的样子,我们希望这种成熟是稳妥而不过早的。】 【部分社区成员认为,深色丝袜更容易被视为晚间或特定场合的穿著,其在日常环境中的普及,可能会模糊不同场合之间原本清晰的界限。“衣著本身没有好坏,”一位受访者指出,“但公共空间向来依赖某种默契。】 “这是毁谤!”克拉拉最先沉不住气,高声说道,小脸憋得通红。 第二十八章 善举加码 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曼哈顿日报》这篇报导,是在明晃晃地针对恩佐的丝袜专柜。 放眼整个曼哈顿,只有noir专柜是以深色丝袜作为招牌產品。 文章用道德作为武器,打著“为女性著想”,“担忧社会风气”的旗帜,对恩佐的专柜发动舆论攻势。 以此来挑动民情,打压恩佐的生意。 “写这篇报导的人太可恶了,完全是对我们的詆毁!”克拉拉表示愤慨。 “话不能这么说。”恩佐反驳道:“他们还引用了『社区成员』和『家长』的採访。这不是很有说服力吗?” 克拉拉白眼都翻上天了:“『某家长』,『某社区成员『,连名字都没有!完全追溯不了真实性,我看就是杜撰的!” 恩佐认真道:“退一步说,如果报导不是杜撰的,採访者確有其人,你要找到他们理论吗?” “这……”克拉拉迟疑了一下。 她直觉认为,这是很不妥当的做法。 身为商家,竟然要下场和群眾理论,这显得又彆扭又不体面。 “再者,你能够说这篇报导完全没有道理吗?”恩佐乘胜追击。 “你能保证性感的黑丝不会带坏女孩子吗?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会让社会对黑丝心怀疑虑。” “如果有人拎出一个案例,某个女孩穿著黑丝受到了骚扰。你要怎么区分,是女孩的不检点造成的结果,还是黑丝是主要原因?” 克拉拉终於忍不住了:“老板!我们是一伙的呀!你在对著谁乘胜追击啊!” “为什么我一个打工人,拼命维护品牌。你这个当老板的还要跟我唱反调啊!” 两人的小剧场让汉斯都有些忍俊不禁。 总经理摇摇头,说道:“恩佐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草率地回应这篇报导,很容易陷入自证陷阱。” “一旦开始解释某个指控,就默认了对方指控的合理性。从而被拖进对方设定的討论框架里,越解释越被消耗。” “正是如此。我怎么会戏弄自己忠诚的小员工呢?” 克拉拉瞪了一眼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恩佐。 克拉拉气馁道:“你们的意思是,我们什么反击都不能做,只能任由对方泼脏水?” 汉斯的语气有些无奈:“这个『对方』,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皇冠百货的总经理,约瑟夫·古德曼。” “『金佬』约瑟夫·古德曼,爱尔兰帮的顾问,一个阴险狡诈的犹太人。” “爱尔兰帮喜欢將矛盾诉诸於暴力,金佬却是个异类。” “他的口袋里装有收买的黑记者。使用舆论攻势打压竞爭对手,这是他的惯用伎俩。” 汉斯的表情不是很好看,恩佐猜他也深受其害。 贝里百货作为皇冠百货的直接竞爭对手,汉斯恐怕没少受阴招。 爱尔兰帮的金佬。恩佐记住了这个名字。 恩佐拍了拍“女性劳动者慰问周”的活动招牌:“事已至此,只能做好我们自己了。” “我们准备的折扣活动,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深色丝袜不適合工作场合,这是金佬攻击我们的一个理由。” “如果我们能通过这次折扣活动,將丝袜推广进职场,那就是对舆论攻势的一次有力回击。” “真的有力吗?”克拉拉撇了撇嘴:“我觉得只像是无可奈何只能把头缩进壳里的大乌龟。” 面对战斗欲望非常强烈的优秀员工的讽刺,恩佐只是说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去吧,乌龟恩佐。” * 【幸运天平:可窥见未来机缘的轻重。以善举加码,便能化解厄运。】 恩佐解完手,认真清洗双手,还对著镜子,在发梢上抹了一点水,压下了翘起的髮型。 一只金红色的天平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级厄运:面对舆论攻势,你决定採取冷处理的应对方式,以避免陷入自证陷阱。】 【但另一方面,品牌形象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损害。关於黑色丝袜是否得体的话题,在小范围內引起討论。】 【一部分摇摆不定的潜在消费者,被舆论的浪潮推到了抵制的一方。丝袜品牌的推广在一定程度上受到阻碍。】 【是否要以善举加码,化解厄运?】 【善举加码:战场即是地狱。身为復员士兵,你深知战爭会对人造成多么大的身心损伤。哪怕是退伍,战爭创伤综合症依然困扰著许多战士。】 【请在五天之內,资助一位罹患战爭创伤综合症的战友接受心理治疗。】 恩佐点燃一直香菸,满足地深吸一口,菸头的火星骤然明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三分之一支烟杆。 “呼!” 镜子里的恩佐在烟雾中模糊。 在参军之前恩佐是菸酒不沾的,但面对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哪怕是恩佐,也需要用菸草来抒发压力。 恩佐还和战友们保持著密切的联繫。 也知道有几个人因为战爭的创伤,正沉浸在痛苦之中。 之前没有钱,只能爱莫能助。隨著自己的生意做起来,资助战友接受心理治疗,是应有之义。 善举转运条件对恩佐来说不算什么。 面对金佬发动舆论攻势,如果是势均力敌,恩佐大可以用魔法来击败魔法,花钱在报纸等公共媒体上公关或者反击。 但金佬的底子比自己厚,又有爱尔兰帮的支持,恩佐的条件並不支持正面回击。 现在趁著尼龙布產量不足,正是恩佐抢占市场,打响招牌的关键时期。 如果不作为,哪怕只是丟掉小部分的潜在客户,也会让恩佐感到可惜。因为这有可能让打响招牌的速度放缓。 黄金时期不容浪费。恩佐在心中选择了善意加码,金红天平浮现的字眼也出现了变化: 【一级厄运:面对舆论攻势,你並未正面回击,继续专注於服务客户,为顾客提供最好的购物体验,因此收穫了一批品牌的拥躉。】 【关於黑色丝袜是否得体的话题,在小范围內引起討论。保守派批评你的產品,但也有人代表消费者为你发声。】 【顾客的声音是拥有力量的。藉助这股意外的助力,摇摆不定的消费者,开始坚定下来,选择你的品牌。】 第二十九章 婆妈夫妇 恩佐少见地留在了专柜。 平日里,在专柜开张的时候,店铺內事宜一般交给克拉拉等四位导购小姐。 恩佐认为,丝袜专柜,是女人的领域。 自己这个异性的出现,可能会產生反效果,反而让心中犹豫的女顾客驻足不前。 但今天不一样。打著“女性关怀”旗號的折扣活动,由自己来推动,更能让女顾客们获得跨性別的自豪感。 “竞爭对手都打上门,还有心思打扮得花枝招展。” 克拉拉嘀嘀咕咕,双手背在身后,又忍不住瞟了恩佐一眼。 宽厚的肩膀撑起深灰色西服套装,微卷的头髮梳在脑后,稜角分明的英俊脸庞掛著温和的笑容。 极具男人味的古铜色皮肤直击克拉拉的好球区,让她觉得晚上偷偷看的男模杂誌都没那么香了。 “再囉嗦,扣你工资了。” 恩佐面带笑容,对克拉拉发出最后通牒。 “切。” 一对夫妻走进了丝袜店。 男人是老实稳重的模样。身材高大,眼下却掛著浓重的黑眼圈。 双颊凹陷,仿佛是一块被挤干水分的海绵。 挽著的太太却是脸色粉红,美艷动人。肌肤滑嫩细腻,就像一朵掛著露水的娇花。 宽大的大衣遮掩了太太玲瓏的身段,口中兀自抱怨著丈夫: “怎么搞的,米勒?一个大男人还起不了床?明明说了,今天要早起过来的!” “明明你自己也睡得像猪一样……” 闻言,太太细眉倒竖,红唇轻启,又是一顿连消带打:“还敢顶嘴!你还想我怎么叫你?嗯?” 克拉拉悄悄扯了扯恩佐的衣角:“我认识这个男人。开业第一天给妻子买过丝袜。” “是个男性,又没有女伴,我就记住他了。奇怪,当时他明明没有那么憔悴的……你这是什么表情?!” “感觉你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恩佐瞄了一眼太太衣摆下,小腿裹著nior牌黑丝袜。 二次復购,还敢落落大方穿出门,拥有品牌铁粉的潜质! 恩佐热情地走上前去:“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们吗?” 太太似乎掌控著家庭的话语权,率先说道:“我们是復购。但我是第一次到店,给我介绍一下吧。” “当然!”恩佐欣然道:“太太,既然是復购,可以说一下对本店產品感受吗?” “这……”锐利自信的一家之主忽然眼神闪烁。 她能说些什么呢?当米勒把丝袜拿回家,她还臭骂了丈夫了一顿。 花冤枉钱买一些不体面的的东西,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材米油盐贵! 但在丈夫低声下气地哀求了一晚上后,太太终於勉为其难地穿上丝袜。 原本老实巴交的丈夫,在夜晚不止一次感到失望得丈夫,忽然像变了一个人,或者说是像变成了一只野兽。 太太回想起那一晚,都有一些双腿发软。 然后太太就喜欢上了这种新款丝袜。 她本来就是锐意进取的女强人,乐於接受新生事物。之前的保守古板,也是因为战爭。 丈夫都上战场了,难道还要她这个守家的女人花枝招展吗?又有哪个女人不是天生爱美的? 总之,太太以飞速的心理建设,接受了这种前卫的衣物。甚至大胆地穿到职场,引起办公室的姐妹一阵艷羡。 “啊,嗯。”太太侷促地撩起耳边的髮丝:“手感不错,质感很好……但就是容易撕坏……” “啊!我没有说你们的產品不好!我的意思是,丝袜是消耗品嘛!” “我明白您的意思!太太!” 既然是復购,那自然是轻鬆加愉快。 “之前我买的码数要更大一號……” “白痴!你买得太大了!手都伸进去了,就没觉得不对嘛……咳咳,收声!……” * 把丝袜店当床的夫妻两选购完,恩佐隆重地介绍店铺活动: “其实,我是本店的店长恩佐。” “从今天起,本店面向正在从事劳动工作的女性,开展为期一周的折扣活动!” “所有商品,享受九折优惠!旨在推广丝袜的使用,关怀劳动女性的腿部健康!” 太太露出极受触动的表情。 “能关注女性女性的弱势群体,你们很好。恩佐先生,你们的心意让我深受感动!” “这是我的丈夫米勒先生,你可以称呼我米勒太太。” “我是报社的编辑,我应该也能享受到贵店的活动吧?” “当然!支付价格会为您算上折扣!” 在1946年,美利坚的女性地位偏低,米勒太太又是有志向有野心的女强人。 在职场上攀爬的时候受到的系统性歧视不在少数。 而恩佐一个年轻人,竟然能如此重视女性的权益,不管是不是店铺的营销手段。 这份心意,都让米勒太太对这个新兴的丝袜品牌好感暴增!倍增! “哼,用一些小折扣收买人心,终究是不体面的杂牌!”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米勒太太眉头拧起,转头望去,旋即释然—— 一个穿著厚重土气的女人站在店门口。表情刻薄,充满怨气,一看就是没有男人疼的。 一只可怜虫。米勒太太都没有攻击她的欲望。 米勒先生耳语道:“我见过这个女人,在开业的时候就说黑色丝袜不体面。” 这副打小报告的样子,活像在女皇身边进献谗言的佞臣。 女皇降下旨意:“这种可怜虫说的话,不用搭理。” 看著在自己面前扭来扭曲的婆妈夫妇,玛格丽特气得浑身发抖。但在年轻靚丽的米勒太太面前,偏偏感觉自己矮了一头! “可不光是我说的,连报纸都批判了这个丝袜品牌,认为它不得体!” 就像是找人撑腰一般,玛格丽特急忙掏出一份报纸。 玛格丽特看不惯恩佐的丝袜店。 或者说,她对一切能让女人变得性感漂亮的东西,抱有平等的怨恨: 为什么自己被婚姻和家庭折磨得憔悴丑陋,其他女人却能光鲜靚丽?! 所以,当她看到《曼哈顿日报》上的那篇报导,好像找到了组织一般,竟然头脑一昏,来到丝袜店找茬。 这明明是很不得体得事情。自己那么有钱,根本不用去置气!但自己偏偏就这么做了。 等到回过神来,玛格丽特已经后悔了。却发现米勒太太已经开始认真阅读那篇报导。 第三十章 社论 米勒太太逐字逐句,认真阅读了《曼哈顿日报》那篇关於深色丝袜的报导。 “我明白了。”太太点了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恩佐,这应该是你竞爭对手对你的抹黑手段。” “本来商业竞爭,我也不好说什么。但这篇报导假惺惺的语调,实在令我噁心。表面说是对女性好,实际上剥夺的女性的选择。” “恩佐,你们为是为女性著想的好品牌,请继续坚持。” 说完,太太揪著米勒先生的领带,瀟洒离开。 “好帅哦。”克拉拉悄悄说道。 恩佐点点头。和前世用“女权”来为自己谋利的蛀虫群体不同,米勒太太是切切实实经歷了艰难岁月,能够顶起半边天的女强人。 富有洞见,追求平权。在1946年男性主导的社会,拼搏出自己的天地。 这个时候,恩佐终於注意到了,还在角落抓狂、生窝囊气的阴鬱太太。 “太太。”恩佐试探地问道:“有兴趣了解一下本店的產品吗?” * 翌日,《曼哈顿日报》“社评板块”编辑部。 米勒太太意气风发地推开主编办公室的大门。 她手中捏著一篇油墨未乾的雄文。关於女性独立,关於男女平权,关於社会教条对女性的规训。 成文花费了一晚上的时间,一气呵成,畅快淋漓。甚至连丈夫的骚扰都没有中断自己的思绪。 米勒太太早就想写一篇这样的文章,昨天丝袜店的事情又成为了引子。 这篇文章对米勒太太很重要,她一定要让文章见诸报端。 深吸一口气,米勒太太走进主编的办公室。 主编是一个难搞的男人。头髮油光鋥亮,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看完米勒太太的文章,主编嘆了口气。 “不行啊,珍妮,观点太过尖锐了,和报纸主流思想恐怕相悖。” 米勒太太咬了咬红唇:“我可以改。” “文字相当精彩。”主编嘆了口气:“但內核是更改不了。你这篇文章很难发。” “不过。”主编话锋一转:“珍妮,我看得出你很重视这篇文章。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看重你。也不愿意让你扫兴。” “我私人有些过稿的方法。如果你有了解的兴趣,晚上可以来我家,由我手把手教你。” 主编的潜台词让米勒太太如遭雷击,脸色苍白。 主编笑眯眯地摸上了米勒太太嫩滑的小手: “如何?米勒太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觉得你其实也乐在其中嘛~” 竟然还叫自己米勒太太!用下流的语言戏弄自己这个有妇之夫! 米勒太太屈辱地扭开了头。 主编瞄了一眼米勒太太的黑丝腿:“哈哈,米勒太太,晚上就穿著这一套吧。要穿得正式一点来接受教导噢~” “你有完没完?!” 米勒太太一拳打在丈夫胸口,米勒先生的金丝眼镜都差点被薅掉了。 米勒太太双手叉腰,居高临下,露出鄙夷的神色:“米勒!结婚多年,我都不知道你是这种下流胚子!” 米勒先生心说你不是也演得挺欢吗? 心里腹誹,但却是不敢顶嘴。 哪怕现在是妻子的直属上司。但刚入报社那段时间,是珍妮当他的前辈和引路人,將一个青涩的记者调教成优秀的文化工作者。 在相处之中,珍妮也变成米勒太太。 后来战爭爆发,他做了很多年的隨军记者,也承蒙米勒太太的不离不弃。 所以,哪怕现在爬到了妻子上面,米勒也不敢对太太造次。 面对米勒太太的指责,主编先生囁嚅道:“可能因为以前没眼光,没有意识到夫人如此迷人吧。” 听到这个回答,米勒太太骨头都软了,哪里还有力气生气。 “好了,说正事。”米勒先生笑著捡起妻子的文稿。 “立意很好,但细节欠缺打磨。有些论述也缺乏论据支撑,有自说自话的嫌疑。我会给你一些修改意见。” “再回去修改吧,珍妮。” * 三天后,《曼哈顿日报》,社会观察板块,一篇名为《从衣著到责任:女性独立不是一种姿態》的社论文章见诸报端。 文章著眼於女性在劳动中的独立地位。以点破面,以衣著选择作为切入点,论述两性平等的宏大议题。 笔触锐利,论点清晰,以丰富的案例和数据支撑观点,具有极强的说服力。 不同於皇冠百货投放到商业板块的报导,靠皮里阳秋的话术操纵舆论,像是慢性毒药,慢慢逼迫恩佐丝袜品牌的生存空间。 米勒太太的社论,则是旗帜鲜明,具有极强的號召力,一经发布,就在女性群体中引起广泛討论,获得了不少支持者。 社论中特別提到了noir丝袜品牌对女性的支持和体谅。 noir丝袜如何,並不是珍妮想討论的主题,更像是宏大敘事中的一个引子。 但起到的正面影响,远比小家子气的宣传软文强得多。 这无疑给noir丝袜打了一剂强心针。 社论的支持者將noir丝袜看作女性进步的標誌,是女性的朋友。、 一时间,noir专柜客流量激增,许多年轻女性自发穿著noir专柜的產品走上街,又形成第二次宣传。 noir產品在短时间內卖断货。纺织厂加班加点提高產能,克拉拉等导购小姐忙得头昏脑胀,紧急又招了一批柜员帮忙。 * 皇冠百货,经理办公室。 金佬翘著二郎腿,半躺在高档真皮沙发上,手上拿著一份最新的《曼哈顿日报》,眼中满是意外。 “不错的反击嘛,南欧小子。”金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恩佐对自己暗戳戳的抹黑保持沉默,那金佬就要將採取下一步策略,继续操纵舆论,搞臭noir丝袜的风评,直至彻底压缩掉对手的生存空间。 但那个意面小子,似乎看穿自己的企图,想在舆论上找回场子。 你也有报社的资源吗?还是贝里尼家族,是汉斯,在暗中支持自己百货中的专柜? 金佬理所应该地认为,米勒太太的社论是恩佐买来的文章,是对自己的反击。 用宏大敘事来避免陷入自证陷阱,不错的设计。文章也相当犀利,应该花了多少钱吧? 但是,这不够。金佬自信地想著。 自己在《曼哈顿日报》经营多年,控制著整个商业板块,南欧小子凭什么跟自己斗! 第三十一章 论战落幕 翌日,《曼哈顿日报》商业版,一篇大义凛然的文章见诸报端。 指责许多商业公司和纸媒勾结,操纵舆论来牟利,不仅不道德,而且有违商业法的规定,严重触碰了报业的红线! 言称相关机构需要严正调查,业內也需要进行內部清洗,儘早剔除掉这些缺乏职业道德的害虫。 字里行间或明或暗地指向米勒太太,主打一个贼喊抓贼。 面对无端的毁谤,米勒太太当然不肯忍气吞声。 马上又发一文,表示自己站在女性和消费者的立场,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能经受住考验! 然后也不內耗。直指皇冠百货有操纵舆论的嫌疑,用针对女性的规训,当作商业竞爭的武器,实在可恶! 言辞之强硬,让金佬都有些愕然。 正常来说,收了钱的黑记是上不得台面的,只要被调查出来,马上要丟饭碗。 只要用合规审查做威胁,就能轻易嚇退竞爭对手的舆论喉结。 这一招金佬屡试不爽。 至於金佬自己为什么不怕这一招,因为他连审查部门都买通了。 恩佐的態度如此强硬,金佬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於,是这个南欧小子肯下血本。 多年以来,金佬傲慢地认为民心可用,舆论只是能隨意摆弄的道具。却没想到,这次颳起了一阵逆向的舆论之风。 金佬当然不肯退让。 《曼哈顿日报》上的论战每一天都在升级。 金佬收买的黑记火力全开。许多追求两性平权的女性撰稿人,则加入了米勒太太的一方。 这段时间,noir丝袜流量吃到饱,客流量每一天都在刷新记录。 在和汉斯商量后,丝袜专柜又拓展了场地规模。 汉斯还围绕丝袜专柜重新布局了业態。把很多服装商铺搬到noir专柜附近,是要吸自家爆款的流量。 以noir丝袜专柜为中心,贝里百货的一角又重新恢復繁华。 百货帐面逐渐好转,本来只剩下半口气的贝里百货也算是抢救了过来。 noir丝袜享受著流量,皇冠丝袜却在负重前行。 皇冠百货捲入论战的漩涡,不可避免地遭到了许多非议。 是否操纵舆论其实並不重要,“利用女性规训”、“不尊重女性”等说法才是严厉的指控。 哪怕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只是猜测都足以动摇女性顾客们对品牌的信心的。 每天都有皇冠丝袜的顾客“粉转黑”,投奔街道另一侧的noir丝袜。 终於,这场论战到了尾声。 * 《曼哈顿日报》编辑部,总编办公室。 “噠,噠,噠。” 主编亨利按著原子笔,以锐利的目光,审视著【社会观察板块】的负责人。 沉默的氛围中瀰漫著无形的压力。终於,亨利开口: “米勒,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乱子吗?” 米勒託了托鼻樑上的金边眼镜,坦然地接受审视。 这位家中伏低做小的主编,此刻在上司的压力下岿然不动。 “我不知道,先生。” “啪!”亨利將原子笔狠狠地摔在桌上,怒声道:“別装模作样,亨利!” “给妻子开后门,公然发表爭议性的文章,这难道还不够吗?!” “你看看!你看看!报社竟然在搞內斗!都么丑陋!造成了多么坏的影响!” “这难道不是给人看笑话吗?!” 米勒沉静地说道:“那是一篇好文章。无论放到哪个负责人的主编手上,都会是这个结论。” “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那就走流程,对我进行审查吧。” “亨利。”米勒前进一步,影子覆盖了上司的半身,“我上过战场,是见过世面的。” “如果你想让我息事寧人,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 米勒离开的时候,商业板块的主编布莱克刚好走了进来。 布莱克露出了挑衅的神情。米勒视若无睹,直到见到妻子,才露出温和的笑容。 “没关係,什么都没有发生。” 米勒太太面露异彩,修长的手指划过丈夫的胸膛,凑到耳边悄声道: “主编先生,晚上能手把手指导我工作吗?” “晚上就穿这一套吧。毕竟是工作指导,要穿得正式一点噢~” * “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认输?!” 布莱克惊叫出声。本来以为米勒势单力薄,性格四平八稳的总编一定会让他就范。 掐住报社內部的论战,以避免报社声誉的损害。 怎么结果反而反过来了?!自己背后的金佬,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亨利冷冷地看著他,將一叠照片甩在办公桌上。 看过照片,一股凉意涌上布莱克的脊樑。 那是他和金佬见面时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了下来。 不是最近的,而是更早的时候,对付贝里百货的时候。 如果有这些照片,完全可以坐实他收钱操纵舆论! 这已经严重触犯了新闻业的红线。哪怕金佬动用关係保他,也肯定会丟掉饭碗! 布莱克声音乾涩:“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 “叮!” 贝里百货,经理办公室。 恩佐和汉斯碰了一杯。恩佐俯身问答:“那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汉斯微笑道:“金佬也用舆论攻势对付过我,我就是那个时候拍下来的。” “你竟然没有马上揭露这件事。” “那有什么用呢?”汉斯摇摇头,语气颇有些无奈:“贝里百货,或者说贝里尼家族,在硬实力上根本斗不过人家。” “將事情揭露出来,只能损耗金佬的一枚棋子,但根本无法改变大局。” “最多让贝里百货的处境好一些,获取不了实在的利益。” 恩佐接过话头:“但现在不一样。” “我们站在舆论的风口上。无论什么用什么方法,只要让金佬闭嘴,外界就会认为我们打贏了这场论战。” “我们的消费者会信心大增。我们有著女性之友的標籤,拥有舆论支持,正是击败皇冠丝袜,彻底占据市场的契机。” 汉斯讚许地点点头:“那么,你现在做好发动宣传攻势的准备了吗?” 恩佐笑道:“当然。” 第三十二章 宣传攻势 时尚杂誌《风尚》採访室。 “差不多得了。” 恩佐左躲右闪,闪避克拉拉的粉扑攻击。 “耐心一点,恩佐。你是要上杂誌专栏的人了,肯定要打扮得好看一些。” 克拉拉笑嘻嘻地在恩佐脸上添砖加瓦。 不时后退两步仔细端详,终於满意地点点头。 恩佐镜子里看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自己。无可挑剔的面部曲线,如同希腊雕像一般深邃的五官。 在克拉拉的打理后,皮肤上的瑕疵也被掩盖,散发著家境显赫的义大利公子哥的气质。 “克拉拉小姐真是心灵手巧。”《风尚》周刊的专栏记者艾琳笑道。 “就不能是我的硬体条件比较好吗?”恩佐开玩笑道:“当然不可否认克拉拉美商很高。” 既然是正式场合,衣著当然也不能继续凑合了。 手工定製的纯羊毛双排扣长风衣,真丝內衬,配有义大利风格的刺绣。 手工翻盖口袋,丝质衬衫的內搭。下身同色法兰绒羊毛西裤。 小牛皮的定製皮鞋光可鑑人,手腕上一只劳力士金表。 恩佐对这身行头很满意。而这要归功於克拉拉的挑选搭配。他的好员工的美商確实很高。 今天克拉拉作为noir的优秀员工也会参与访谈。 中款墨绿色羊绒连衣裙,小圆领下露出白皙的脖颈。裙摆过膝,noir牌的哑光黑厚丝袜,紧裹笔直的长腿。凸显出漂亮的腿部曲线。 轻薄的驼色针织披肩自然垂下,遮盖住玲瓏的身体曲线。脚踩圆口的中跟皮鞋,露出精致的脚踝骨相。 既然是一心为品牌,给品牌做访谈,那恩佐很大度地为克拉拉报销了。 克拉拉呆呆看著眼前的老钱风的轻熟大帅哥,恩佐忽然扭头,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克拉拉马上红著脸扭过头,心臟嚇得扑通扑通。 坏了,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帅! 恩佐和克拉拉落座。访谈正式开始。 《风尚》是纽约市有数的大杂誌,尤其在女性群体中很有號召力。 但钱可通神,隨著自己的丝袜品牌做大做强,恩佐豪气地订下了下一期杂誌的一个大版面。 做过简短的自我介绍,专栏记者艾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恩佐,你的noir丝袜在曼哈顿卖得很火爆,贝里百货的noir专柜几乎成了潮流女性的圣地。” “作为初创品牌,你们的定位是怎么样呢?你怎么看待自己的成功?” 恩佐谦虚道:“我们的成功要归功於消费者对我们的支持和信任。” “我一直都將自己定位成顾客的家人和朋友,想家人之所想。这也是noir丝袜一直以来的以人为本的品牌文化!” 艾琳又问道:“最近,noir丝袜捲入和皇冠丝袜的舆论风波中。恩佐先生,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恩佐露出难过的神情:“我不理解皇冠丝袜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们。” “虽然我们有一定的竞爭关係,但我始终坚信,同为面向女性的服装品牌,我们都应该將顾客放到第一位。” “皇冠百货却將商业竞爭放到第一位,不惜剥夺女性的服装自由,將女性的独立性当作武器,实在是令我痛心!” 克拉拉优雅地拂过嘴角,强忍笑意。 明明是激烈的竞爭关係,老板竟然装得如此冰清玉洁,真是太不要脸了! 然后轮到克拉拉的访谈。 作为一线的工作人员,克拉拉挑了几个亲身经歷小故事。 都是为了显示noir丝袜和顾客打成一片,展现品牌和顾客的牢固感情。 “最后拍一张照片,当作专访的封面图片。” 艾琳指挥道:“恩佐,和克拉拉坐得近一点!” 看著恩佐完美的侧脸,克拉拉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用白嫩的手指戳了一下恩佐腰间的痒穴。 看著恩佐像触电一样轻颤了一下,克拉拉的红唇轻轻翘起。似乎让古希腊雕像一样的恩佐失態是一种很有趣的事情。 但下一刻,克拉拉的笑容凝固了。 她感受到一只宽厚的手掌按到了腰间,在她的腰眼上狠狠地揉了一把。 克拉拉瞬间软了下来,红著脸对恩佐怒目而视。 感受充实弹软的手感,恩佐若无其事地抽回手掌。完全无视了克拉拉对他无声的谴责。 “cheers!”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 新一期的《风尚》杂誌刊印出来后,nior杂誌的人气又到了一个新高峰。 哪怕没有其他內容,光是恩佐那张脸摆出来,就足以通杀下到五岁上到五十的女性了。瞬间为品牌拉了一大批粉丝 更何况恩佐摆出和消费者亲亲相爱的態度,对所有顾客喊话“你是我的家人”,又狠狠拉了一波好感。 noir丝袜店恰到好处地推出一批促销活动,vip卡、购物节、优惠日。双管齐下,店铺客流量日益火爆。 此消彼长之下,皇冠丝袜的颓势无法挽回。 舆论喉结被封杀后,名声已经一落千丈,女性顾客已经对它不再信任。 * “砰!” 金佬面目狰狞,將一只高脚本摔在地板上。 一身黑的金佬扶著落地窗大口喘气,形同一只炸毛的禿鷲。 操纵舆论多年,用媒体的口诛笔伐,不知道击败了多少商业对手。 没想到这次竟然栽了跟头! 布莱克那个懦夫!害怕丟掉饭碗,竟然违抗了自己的命令,害的他丟掉了舆论的前线阵地! 哪怕自己尝试补救,拉拢其他的记者,但风向已经一面倒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忽然,金佬平静了下来。他理了理衣领,头也不回,对身后的小弟吩咐道: “让布莱克付出代价。” “他害怕恩佐和汉斯,难道就不怕我吗?” 沉思片刻,金佬又阴沉地说道: “可恶的南欧佬,你现在应该很得意吧?” “既然你不愿意体面地退出,那就付出血的代价吧!” “召集人手!我要端掉给他供货的纺织厂!不要看他现在风光,当供货渠道断了,他照样要崩盘!” 小弟在心中腹誹:早就说用暴力解决问题,硬要装文明人。结果现在装不下去了吧? 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 第三十三章 战爭创伤 我在1944年的年初被编入101空降师。 我所在的作战班,因为有伤员退下前线,所以將我递补了进去。 那个时候战爭形式已经趋於和缓,所有人都对未来抱有乐观估计,我也不例外。 我每天都迫切地期待著与妻子和女儿见面。这已经是我离家的第三个年头了。 加上我,作战班一共有十二个人。 和我相处的最好是一个叫维托的老光棍,三十六岁。和我一样,是西西里人。 並不是说其他战友苛待我。班长和副班都是西西里人,他们都非常照顾我这个新兵。 只是,维托老家的村子,和我家的村子,走路只要十分钟的路程。这让我对他天然抱有好感。 另一方面,我们的性格很搭。他不爱说话,却是个很好的听眾。而我是个话癆,喜欢对著他喋喋不休。 每到这时,他总会夹著一支烟,微笑地听我说我的妻子,我的女儿。 然后,那地狱般的三天来了。 * 那是一次自杀般的空降行动。 我深入敌人的腹地,又和战友走丟了。 在恐惧和茫然中徘徊了一天一夜,我意外地和碰到同样落单的维托。 接下来,我和维托共同行动,躲避敌人的眼线,尝试突围或者联络上大部队。 但不幸的是,在一个废弃村庄中,我们暴露了。 面对敌人的围剿,我心生绝望。维托却在草垛下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空洞。 他说道:“进来,甘比诺。” 我的內心升腾起不好的感觉,颤抖著问道:“那你呢?” 维托平静地说道:“我为你做好偽装。而且这个位置也不够两个人躲藏。” 眼见我还在犹豫,他的声音陡然严厉:“士兵,听从命令!” “你的妻子女儿不是还在等著你回去吗?!” 我浑浑噩噩地躺倒在草垛中。心中为维托祈祷:村庄地势复杂,一定会有其他藏匿的地方吧? 不一会,我听到了零星的枪声,紧接著,是炮弹爆炸的声音。 交火声、叫骂声、脚步声…… 一只手臂將我从稻草垛中拉了出来。 我至今不知道班长是怎么找到的我。 我狼狈地钻出来,一眼就看到躺在不远处的维托。 大概离我只有五米。他根本没有找到其他藏匿的地方,帮我掩饰好藏身处,没有跑出几步就被敌人击倒了。 副班长將我扶起来。班长正在对著敌人开枪还击,看见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大吼道: “维托已经死了!快跑!” 我木然地朝身后灌木丛奔跑。没跑多远,我就看到肖恩正在摆弄一只伞兵迫击炮。 更远处的高点,一支配备了狙击镜的步枪正不停地喷吐火舌。 友方的火力掩护压制了敌人。我们顺利地撤了出来。 * 如果我没有妻子女儿的拖累,那维托或许就不用为我而死了—— 这是一个卑劣的想法,我心知肚明。 我大可以衝出稻草垛,和维托同生共死,而不是怯懦地躲进了安全的地方,在事后迁怒於无辜的妻女。 但当我无数次梦回那个地狱般的夜晚,我总是不可遏制地,开始憎恨我的妻子,憎恨我的女儿,憎恨那个懦弱的自己。 * 当伞兵四人组抵达甘比诺居住的社区,发现自己的老战友正在家门口挨打。 甘比诺双手抱头,护住自己的要害。如同一个逆来顺受的沙包,顺从地接下从天而降的重拳。 而施暴者是一个骨架宽阔,身材雄壮,如同壮年雄鹿般的重量级角色。 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久经打磨的利器,將身上昂贵的真丝材质衬衫撑得满满的。 满脸凶悍,暴凸的眼珠泛起血丝,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口中怒吼道: “牛高马大的男人,竟然还打女人,我看不起你!” 布鲁诺第一个做出行动。 三步做两步,一个凶狠的摆拳直直朝雄鹿的太阳穴招呼。 男人横臂格挡,布鲁诺的蓄力一击被轻鬆招架。 右拳牵引后拉,下一瞬,重拳如同压制到极点的弹簧,从腋下猛然窜入,重重地轰击到布鲁诺的腹部。 “咳咳!” 布鲁诺面目扭曲,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这个欺凌他的战友的卑鄙的傢伙,竟然拥有如此丰富的战斗经验! 疼痛激发了布鲁诺的血性,他露出阴狠的神情,双手住壮汉的手臂,赏给他一记响亮的头槌。 趁著壮汉失神,布鲁诺迅速尝试使用绞技控制他。但壮汉的力气大得惊人,在绞技还未成型的时候拼命挣扎,两人一时陷入僵持。 “操你!” 肖恩跳起来,一拳砸在壮汉的右眼上。 布鲁诺可不是一个人。 约翰飞起一脚,正中壮汉的肚皮。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动手的三人又都是下手极黑的狠角色,不一会局势就开始一面倒,只余下壮汉惨叫的声音。 “注意点分寸,別打残了。” 恩佐脸色阴沉,用皮鞋碾熄菸头,也不阻止,就看著兄弟们打沙包。 甘比诺还是默默地双手抱头,蹲在原地,心神好像已经飘荡到了另一个世界。 恩佐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这个混帐又吸叶子了。 在甘比诺身边,他的妻子瘫倒在地上,头髮散乱,眼泪止不住地流。 露出的胳膊青一块紫一块,却还是尽力地护著怀中的女儿。 恩佐嘆息一声,將母女两人拉起来。 他今天是来看看老战友,顺便完成幸运天平的行善要求,结果就遇到了这种糟心事。 维托的死始终让甘比诺无法释怀。但是用悔恨来惩罚家人,惩罚自己,这是恩佐怎么也无法接受的。 恩佐温柔地说道:“来,慢慢站起来,没事的。我会给你们做主的。” 恩佐看著还在挨打的壮汉,有些无趣地挥挥手:“好了,別打了。” 恩佐看得出壮汉不是坏人,反而是看不惯甘比诺打老婆,仗义出手的好人。 但是怎么轮得到他来做好人?甘比诺是为国贡献过的人,哪怕是心理问题,也是因为打仗留下的后遗症。 不了解內情,就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第三十四章 洛奇·马西安诺 “好了,差不多了。別打了。”恩佐挥了挥手,制止兄弟继续对壮汉施暴。 “哼!” 男人挣脱开布鲁诺的束缚。他右眼眼下有一片淤青,昂贵的真丝衬衫上印著几个脚印,看上去狼狈不堪。 男人像暴怒公牛一般泛红的眼珠瞪著恩佐,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再度扑上去。 恩佐从烟盒中弹出一支香菸。 “来一根?” 没有得到答覆,恩佐自顾自地为自己点上,將至今浑浑噩噩的甘比诺拉了过来。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个可怜虫叫甘比诺,曾经在101空降师服役。1944年,遭到了敌军的伏击,差点在莱茵河畔死掉。” “但他的战友就没那么好运了,为了掩护他丟掉了性命。” “他因此受到了心理创伤。变得暴躁易怒吗,动不动打骂老婆女儿。” “这些事情,其实我们是知道的。事实上,我们这次前来,也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我的名字叫恩佐·格雷科,甘比诺服役时的长官。你对他有什么意见,那就跟我说吧。” 甘比诺的妻子,也牵著六岁的女儿走上前,头髮散落,带著哽咽道: “恩佐说得说得没错。虽然他不是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但我可以原谅他。” “他曾经也是善良负责的好男人,是战爭毁掉了他!” 壮汉的粗重的眉毛拧成绳结,似乎对这个內情深感意外。 他说道:“我和他无冤无仇,只是看不惯男人当街打女人,出手教训他一顿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壮汉语气讥讽:“听你们这么一说,倒像是我多管閒事,刻薄对待为国家流过血的军人了。” “不过。”壮汉话锋一转:“我也是当过兵的,见识过战后创伤对一个人身心的折磨。” 壮汉咧嘴一笑:“所以,好吧,还算过得去的说辞!” 恩佐挑了挑眉。 挨了一顿打,还能心平气和地体谅甘比诺的难处,这个壮汉倒是个性情中人。 同是在战场上挣扎过的人,才能共情彼此的感受。 恩佐再次敬上烟。 这次壮汉没有拒绝,等恩佐为自己点上火,愜意地深吸一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洛奇·马西安诺。” 洛奇·马西安诺,真是个耳熟的名字。恩佐皱了皱眉,他似乎听说过这个人。 洛奇打断了恩佐的思索,问道:“那么,你要怎么解决你部下的问题?” 这是恩佐私底下的事,本来没必要解释太多。 但所谓礼尚往来,既然洛奇愿意握手言和,又是个令人生不起反感的热心肠的好人,那恩佐也不介意多说两句。 恩佐耐心地解释道:“我给他订了退伍军人疗养院的床位,在那里他能受到很好的心理治疗。” “他的妻女也不担心,我会资助她们的生活,直甘比诺的女儿成年。” 洛奇以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恩佐,“看你的行头,兜里像是有两个子的,应该能负担起你承诺的东西。” “发达了也没忘了一起在泥浆打滚的战友。你这个装腔作势的傢伙,虽然令人討厌,但也不太令人討厌。” 肌肉强壮的洛奇,发表了符合身份的脑袋尖尖言论。 “不过,一码归一码。”洛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也別当我会白挨这顿打。” “你,黄毛。”洛奇指向肖恩:“打了我四拳!” “你,扑克脸!给我的肚子上来了两脚!” “你,大块头,竟然试图锁我的喉,好大的胆子!” “最后,恩佐。”洛奇朝恩佐勾了勾手指,“別让我逮到,不然一定给你的小白脸打肿!” 说罢,洛奇仰头大笑,转身离去。 “你觉得这傢伙怎么样?”恩佐低声问布鲁诺。 大只佬咧嘴一笑:“很能打!如果一对一单挑,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恩佐露出讶异的神情。 布鲁诺是在陆军拳击赛拿过名次的人,竟然自认斗不过洛奇。 这是谁的部將,竟然如此勇猛? * 將疑问暂且拋诸脑后,伞兵四人组將甘比诺的一家三口搀扶回屋中。 浑浑噩噩的甘比诺终於回过神来,从断片的记忆中捡拾回事情的经过。 甘比诺看著妻子肌肤上一块青一块肿,六岁大的女儿像看著陌生一样,怯生生一样躲到角落。 这个身材並不高大的男人,情绪终於爆发了出来,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 跪在地上猛揪头髮,嘴里喃喃著“对不起”。 “妈的!” 恩佐咬牙切齿,一把抓住甘比诺憔悴凹陷的脸颊,大吼道: “看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道歉他妈的有什么用?!你要做的是振作起来!好好补偿你的老婆和女儿!” “我已经给你订好了疗养院的床位。在那里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这段时间,你的老婆和女儿,我们兄弟几个替你照顾!” 甘比诺痛苦地看著恩佐:“班长,那可是很大一笔钱……” “我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承担得起!” 甘比诺看著一团糟的家,沉默地点了点头。 恩佐习惯性地点上了一支烟,看到缩在一起的母女二人,又默默地掐灭了香菸。 “嫂子。”恩佐的语气温和下来,“帮甘比诺收拾一下吧。” “恩佐,他要多久才能回来。” “只要他听医生的话,很快的。” * 恩佐看著弟兄们七手八脚地甘比诺塞进车里,心想钱真是好东西。 刚刚退伍时,手头拮据。哪怕知道甘比诺的战后创伤,也不能提供太多的实际性帮助。 现在自己的服装品牌做了起来,虽然不是一夜暴富的生意,但胜在收入稳定。 隨著品牌认可度越来越高,自己的钱包也逐渐鼓胀起来,也有能力帮助身边人。 但隨著经营和生產规模逐渐扩大,不能继续依赖卡洛少尉的供货。 军资买卖是灰色產业,牵扯太深,会给自己留下致命的破绽。 既然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那供应链也要经得起考验,比如向杜邦公司下订单。 想到这里,恩佐走进电话亭,拨通了卡洛少尉的电话。 第三十五章 平帐 当恩佐给卡洛少尉打去电话的时候,他正泡在退伍军官俱乐部打牌。 这间俱乐部是卡洛少尉成立的社交场。 组织鬆散,成员大多是中下级军官。 没有具体诉求,卡洛少尉好像只是花钱和他们培养感情,提供一个吃喝玩乐的场所。 但吃人嘴短,卡洛少尉已经慢慢地成为了这个军官群体的主心骨。 卡洛少尉相信,等到时机成熟,这些人就能成为他不可忽视的助力。 “卡洛少尉,有您的电话。” 漂亮的侍应生凑到卡洛少尉的耳边:“是恩佐先生。” 卡洛少尉眉头轻挑,放下手中纸牌,站起身来。 “先生们,失陪一下。” * 卡洛少尉拿起电话:“我是卡洛·莫雷蒂。” 那边传来富有磁性的嗓音:“恩佐·格雷科。少尉,我希望能和你见一面。我想聊一聊关於订货的相关事宜。” “我这次的订单量会比较大,一些细节问题要商量一下。” 卡洛对恩佐暗示的事情心里有数。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距离卡洛上一次和恩佐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前。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拮据的退伍青年,在卡洛这里进尼龙布,说是要搞什么丝袜生意。 虽说不至於轻视,但卡洛少尉对那种女人用的小玩意,还是不抱有太大期待。 没想到恩佐真的把这门生意做起来了。 在纽约市,尤其是曼哈顿的年轻女性中掀起风潮,打响了自己的招牌。这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卡洛少尉也必须承认,他做得很漂亮。 卡洛少尉也不拖沓,说道:“那就今晚吧。晚上八点整,布鲁克林柳叶街『铁锈酒馆』正门。” “顺便来看一场拳赛吧,恩佐。” * 晚上八点整,卡洛少尉准时到达约定地点。 身穿米兰裁缝铺量身定製的墨绿色的休閒西装,整张小牛皮定做的昂贵皮鞋交错搭在一起。 卡洛少尉悠閒地倚在爱车的引擎盖边,点燃了一根香菸。 不多时,在烟雾繚绕中,一辆別克轿车停在面前。 恩佐率先从副驾位走出,和卡洛少尉握了握手。 其他人也鱼贯而出。兄弟刚刚將甘比诺送到市郊的疗养院,听恩佐说有拳赛看,都积极响应。 卡洛少尉覷了一眼別克轿车,淡淡道:“恩佐,最近混得不错,开上好车了。” 灰色长款別克,直列八缸发动机,米色內饰,真皮座椅,配备收音机。 恩佐一个礼拜前提的新车,要价800美元。 既然赚了钱,那座驾自然不能寒酸了,哪怕是在曼哈顿都是能引来注目的豪车。 但这和卡洛少尉比,似乎又有点不够看了。 恩佐默默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座驾。 那是一辆黑色的宾利mark vi,真皮內饰,枣红色装潢,含税要价3000美金,遍数纽约市的顶级豪车,这都是排得上號的。 恩佐心说赚钱之路还是道阻且长。 自己勤勤恳恳打造品牌,远远够不上卡洛少尉躺在军资上来钱快。 但恩佐也见不得卡洛在他面前装,必须要杀一下他的威风。 於是点了点空荡荡的手腕,笑道:“是啊。但如果手上能多一枚,那就更加体面了。” “嘖。” 卡洛少尉翻了个白眼,摘掉手上的劳力士金表,扔给了恩佐。 当初他和恩佐打赌,如果尼龙布能赚得到大钱,就给他一块表。 以现在的形式来看,恩佐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確实是他输了。 恩佐哈哈一笑,互相为双方引见。除了布鲁诺,其他两人还没有和卡洛少尉互相见过面。 * 卡洛带头,推门进入酒馆。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柜檯后的酒保热络地打招呼: “嗨,少尉!今晚也是来参加『酒客夜』的吗?” 卡洛点点头:“这三位朋友是跟我一起的。带路吧。” 酒保將一行人引入酒馆的后门,走过一段狭长的甬道,一座拳台出现在恩佐面前。 拳台规模不小,恩佐目测能容纳三四百观眾。现在坐了了八九分满,观眾兴奋地交流,內场吵闹得像一座蜂巢。 拳台下,一张圆桌旁挤满了人,一沓沓钞票被拍在桌面,扬言要押注自己看好的拳手 卡洛似乎有些被现场气氛感染,大声笑道:“恩佐!这地方不错吧?” “这里每个礼拜日都会举行『酒客夜』!表面上酒水和门票是主要营收,靠娱乐性拳赛炒热气氛,其实都是幌子!” “拳赛做庄才是暴利!” 恩佐恍然,这就是黑拳赛嘛!但发展到了不小的规模,有了稳定的赌客,確实是一门不赖的生意。 卡洛少尉拿来一张选手参赛表,点名了一位拳手,大笑道:“这是我看好的头马!他已经连贏七局了!名副其实的摇钱树!” 恩佐也嘈杂声中,笑著冲少尉喊道:“既然是你看好的人,那我一定得看看成色了!跟了!” 卡洛哈哈大笑:“恩佐!你肯定不会吃亏的!他的拳头像他妈的重炮一样犀利,脚步灵活得就连影子都追不上!” 恩佐和卡洛分別押了钱。 卡洛將恩佐一行人待到前排的vip专座,要了一杯香檳润喉,侧头对恩佐笑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我们之间最后一笔交易了。” 聊到正事,卡洛少尉的眼神闪烁: “你的生意做大,本钱也多了,能一口气吃下我的货。而且也不想再和军资倒卖的灰產染上关係了。” “隨著你的体量越来越大,这个点也就越致命!” 恩佐反问道:“恐怕你的想法也差不多吧,卡洛少尉?” “这段时间,我在你这里消化了很多尼龙的存货。我推荐的人,贝里百货的汉斯总经理,同样和你达成了多笔愉快的交易。” “可以说,我们之间达成了一定程度的互信。” “那么,下一步,我想你肯定希望迅速將手里的存货变现。” “毕竟,倒卖军资,这是一个严厉的指控。而fbi的管控只会越来越严,继续做这行只会风险重重。” 卡洛凝视著他,眼见拿捏不了恩佐,笑著摇摇头: “既然是双贏,那就让我们坦率地合作吧。” “隨著最后一笔军资运出去,我需要將交易的痕跡全部抹除。这对我们都好。” 恩佐心中一动,“你要怎么做?” “我需要一把火,平掉军资仓库里的烂帐。” 第三十六章 拳王 卡洛將杯中的香檳一饮而尽,说道:“如何,恩佐?我们是军资倒卖共同的受益者。” “我在这门无本生意上捞到不少钱,你和汉斯又是我最大的客户,用低成本军资开店,大赚一笔。” “可以说,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我们的尾巴不能留给fbi那些条子。如果要抹除痕跡,没有什么比一把火更乾净利落的了。” 卡洛少尉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能转手的军用物资的清单,你和汉斯商量一下,价格已经写在上面了,绝对实惠。” “你们优先选购,一次付清。其他不要的,也要帮我一起运走,同时找到储存的仓库。时间期限是七天內。” 恩佐不动声色地接过纸条,上面基本上是能简单实现“军转民”的物资,尼龙,罐头,以及军用纺织品、军服、军靴等等。 作为nior丝袜专柜的老板,恩组重点关注了尼龙布的数量。 按现在丝袜专柜的销量计算,粗略估计还能供一个月的用量。 在这之后,就要考虑尼龙布的供应链了,比如和尼龙生產商杜邦公司下单。 令恩佐感兴趣的,还有少部分淘汰的军用设备。 比如无线电设备、对讲设备、电话器材。还有少量光学器械,望远镜、初级夜视仪、测距仪、军用规格的相机。 卡洛少尉急於將军资运出港口,这一举动让恩佐意识到了什么。 他问道:“为什么期限要定为七天?如果要在一个礼拜完成物资的转移,大张旗鼓地往外运东西,这实在太显眼了。” “假如我们有一个月的周转时间,將物资化整为零,安全係数能高许多。” 卡洛说道:“內部消息,两个礼拜后,fbi会对纽约市的军资集散处,展开大规模的廉政反腐行动。我要提前做好准备。就算你今天没联繫我,过两天我也会找你谈论这件事。” 消息是从军官俱乐部的一位成员口中得知的。那位尉官復员后加入了fbi,在牌桌上透露了这件事。 恩佐点了点头。他和卡洛少尉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手尾不处理好,是要进去吃牢饭的。 他心里有数,既然敢碰灰產,吃了红利,那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恩佐果断道:“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卡洛少尉满意地点点头: “我可以提供转移物资的运力,你和汉斯去物色仓储空间。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信得过的人手来做事。就最后一件事,我的一位朋友很乐意伸出援手。” 一个熟悉的粗獷声音在恩佐身后响起,语气中不无讶异:“嘿!卡洛,这个小白脸就是你说要介绍给我认识的朋友?!” 恩佐扭过头。穿著粉色丝质衬衫的洛奇一脸惊讶地看著他。 肌肉稜角分明,短针般头髮冲天而起,一米八出头的身材,並不十分高大,却像老树桩一样结实地扎根在地上。 显眼的大鼻子镶嵌在那张南欧南欧脸上。五官称得上耐看,如果忽视掉他右眼眼下的乌青的话。 卡洛少尉也扭过了头,听见洛奇·马西安诺语气中的不客气,不由得皱了皱眉。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洛奇这个大只佬肯定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初次相见,又是无冤无仇,那为什么一副看不惯恩佐的样子? 但卡洛分明听出了洛奇语气中並没有多少敌意,让他一时也拿不准这位拳击手朋友的態度。 只能按部就班地互相介绍。 “恩佐·格雷科,战爭英雄,银星勋章拥有者。” “洛奇·马西安诺,杰出的拳击手,全美陆军拳击冠军。也是这间酒馆的二老板。” “怎么?洛奇,你们两个先前认识吗?我怎么觉得你的態度有些奇怪?” 听见卡洛少尉的介绍,恩佐的表情瞬间变得怪异起来。他记起来这个洛奇·马西安诺是何方神圣了! 洛奇·马西安诺,义大利裔的重量级拳王。以49胜0负的豪华战绩,成为职业拳击史上唯一一位以不败战绩退役的重量级世界冠军! 是公认的拳坛最伟大的重量级冠军,以“钢铁意志”、“不知疲倦”闻名。 在美国战后经济復甦时期,他的成功故事非常受欢迎,被视为平民英雄。 在1946年,这位未来的拳王才23岁,刚刚从美国陆军退役,次年才会进军职业赛场。 没想到,他现在竟然会在布鲁克林一家兼做黑拳赛的酒馆当老板! 而且自己竟然把这位传奇拳王群殴了一顿!连黑眼圈都打出来了! 听见卡洛的介绍,洛奇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 “没想到你还有银星勋章!” 这位未来的拳王嘎嘎怪笑:“我见过不少自夸战爭英雄的傢伙,但大多是吹嘘,能背的住没几个!恩佐,你算一个!好小子!” 看著洛奇自说自话,卡洛少尉终於有些忍无可忍了:“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嗯?卡洛,这是哪里的话?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吧,恩佐?” 恩佐认真地点点头。 这位可是未来的国际级巨星!如果能交好,那一定益处多多! 自己已经不小心把人家打了,如果还把洛奇挨揍的糗事宣扬出去,那不管洛奇有多性情,都可能要反目成仇人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化干戈为玉帛。既然洛奇要假装无事发生,那自己就配合他的演出。把拳王先生哄好才是最紧要的事。 眼见洛奇和坐在后排的布鲁诺击了一掌,还有拼命憋笑的小黄毛。卡洛少尉有些鬱闷地摸摸鼻子。一种微妙的被冷落的感觉涌上心头: 明明是自己牵桥搭线,介绍他们认识,为什么他们搞得神神秘秘,自己却成了局外人? 眼见洛奇很没边界感地挤到自己和恩佐中间坐下,卡洛少尉翻了个白眼。 卡洛弯腰,视线越过洛奇庞大的身躯,对恩佐说道: “恩佐,我打算让洛奇推荐几个好手。你知道的,一个小有名气的拳击手,一个黑拳酒馆的老板,通讯录上会有不少做事利落,又渴望出头的年轻人。” 第三十七章 踢馆 恩佐明白了卡洛的意思。 哪怕洛奇·马西安诺还没成名,现在他也是一个出色的“暴力供应商”。 对街头那些敢打敢拼,靠勇武混饭吃的年轻人来说,洛奇不仅是黑拳赛的老板,能给他们提供亮相的平台。自己又是小有名气的拳击手,能用自己的光环吸引追隨者。 洛奇最不缺的,就是敢做事的年轻人。只要许诺的价格足够高,他们就无所畏惧。 恩佐也弯下腰,对卡洛少尉说道:“少尉,你要让洛奇推几个人,帮我们从港口运货。” 卡洛猫著腰点点头:“正是。” 洛奇也弯下腰,对恩佐笑道:“卡洛跟我提过这件事。细心、嘴严、敢做事。我手下有不少满足条件的好小伙。而且只是从港口运一些小玩意,不涉及军火之类的敏感物品,又不用和人动手。只要酬劳给够,他们能拍著胸脯应承下这件事!” 隨著猫著腰的三人一言一语,拳馆忽然响起一阵欢呼。两个拳手从对角方位爬上八角笼,对著四周的观眾挥手致意。 洛奇笑道:“先看拳吧!人选的事情不著急,到时候当面见过,再慢慢挑选。” “这个酒馆我也算半个主人,今晚就让我尽到主人的礼节,让两位朋友尽兴!” 说罢,卡洛直起身,率先鼓掌欢呼。 恩佐也被热烈的氛围感染,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洛奇开始给伞兵四人组科普拳赛的规则: “和標准的拳击规则相像,但为了加快节奏,只有十个回合。” 洛奇歪过脑袋,让后排的三人也听得见: “只要觉得自己有本事的,都能自由报名。擂台制,贏了就能拿到赌注的分红。没一场之后,可以选择守擂,还是见好就收。” “如果能站到最后,还有属於胜利者的一千美元大奖!这是真男人之间的游戏。” 洛奇嘿嘿一笑。 恩佐撇了撇嘴。如果他没猜错,参赛者里肯定有洛奇的人,负责回收最后的大奖。身为庄家,怎么可能没有收割韭菜的手段。 隨著拳击锣敲响,赛场上的角逐正式拉开! 擂主的头衔不断轮换,场上的拳手倒下后,马上有人再衝上来递补。 酒馆提供的是皮革制拳套,安全並不能得到很好的保障,不断有鲜血横飞,拳手哀嚎著被抬下八角笼,惨烈的赛况激起了观眾的兽性,尖叫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观眾们红著眼,手里抓著大把的钞票,往投注站塞,押注自己看好的头马。 卡洛少尉看好的人贏下了第一局,恩佐也沾光贏了不少。 “妈的!这个爱尔兰鬼佬到底是谁的人!他已经连贏两阵了!他就不会疲惫吗?!” 卡洛少尉高声叫骂,泛红的眼珠都快要塞进投注表里了,仿佛那张表格里就藏著指向胜利的小道消息。 不像恩佐贏了一把就开始修身养性,卡洛少尉选择乘胜追击,然后就连输三阵。现在已经赌到上头。 洛奇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被打败的两个人里,有一个就是他安排的,结果一个回合就被k.o了。这让他觉得丟了脸面。 洛奇也发了狠,爆料出小道消息:“没关係,下一个上场的是我调教过的王牌。只管押注,只管捡钱!恩佐,你也押!” 既然能跟著庄家捡钱,恩佐当仁不让,押上一张五十美元的票子。 十分钟后,恩佐的五十美元就转移了归属权。 恩佐抽了抽嘴角。他是挣钱的,知道钱难挣。整整五十美元,就这么打了水漂,恩佐不能说不心痛。 赌博还是要少碰。 看著那个已经连胜三阵的拳手,恩佐的神情认真起来。 那是一个身材中等的年轻人。爱尔兰標誌性的红色短髮,赤裸的上半身布满风吹日晒的痕跡。灰褐色眼眸中的坚毅令人印象深刻。 有著常年从事体力劳动塑造出的一身薄肌,动作快得像闪电,拳头比雷霆更迅猛。 欧美打法,唯快不破,拼的是纯粹的数值。 布鲁诺的脑袋凑了过来,眼中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妈的!好快的拳头!谁都知道他要短刺拳钻空子,但谁都防不住!” “他揍其他的拳手,就像德国钢铁洪流突破马奇诺防线一样轻鬆啊!” “其他说得有道理,最后一句不用加。” 此时此刻,洛奇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勾了勾手指,叫来一个手下,语气阴鬱道: “给我资料,我要他妈的知道,这个叫卡特的混帐是从哪片泥地里长出来的!” 洛奇性格隨和,但不代表他不要面子的!自己拍著胸脯担保的手下,连一个无名小辈的一个回合都接不下来,洛奇觉得天都塌了! “铁锈酒馆的诸位,晚上好。” 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传入眾人的耳中。 一个身材厚重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了八角笼,亲昵地搂著名为卡特的拳手的肩膀。 一头红髮,皮肤苍白,塌鼻,带点啤酒肚。眼神充满侵略性,傲慢地环顾四周,说道: “我叫托马斯·基根,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同时也是【红鉤酒馆】的老板。” “听说铁锈酒馆的拳赛搞得红火,特地来学习一番。哈!没想到都是吹嘘出来的名气!我手下一个没怎么练过拳的码头工人,都能把这里的人打趴下。” 叫托马斯的男人目標明確地朝洛奇勾了勾手指,挑衅之意溢於言表: “欢迎大家光顾红鉤酒馆。起码我不会像那里那位洛奇先生一样,用儿童打架般的低水平劣质比赛来糊弄观眾!” 观眾经过短时间的惊愕后,爆发出山呼般的动静。 嘘声、叫骂声、起鬨声、叫好声……但將这些纷乱的情绪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我要看这场好戏”! 面对托马斯赤裸裸的踢馆行为,观眾们只想看到血流成河! 如果洛奇不能漂亮地回击这位竞爭对手,那毋庸置疑的,铁锈酒馆的口碑將会一落千丈,彻底成为红勾酒馆的垫脚石。连洛奇都无法继续在这条街上立足! 第三十八章 代打 铁锈酒馆,拳手休息室。老板正在热身。 洛奇赤裸上半身,肩披一条汗巾,正在做热身运动,拉练肌肉。 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嘘声,仿佛一锅沸腾的开水,將洛奇的脸蒸得通红。 温度正在升高。 “妈的!” 洛奇骂骂咧咧,纽约市街头用语和西西里方言齐飞,没有一句重样的,让恩佐都开了眼界。 猝不及防被人上门踢馆,手下的拳手全部被击败,在朋友面前丟了脸面。现在更是拿不出人才和那个叫卡特的爱尔兰拳手较量。每拖一分钟,都会被观眾认为是怯懦的表现,洛奇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容不得他不气! “妈的!如果我的两员大將在拳场坐镇,怎么能容许那个爱尔兰小鬼放肆!” 恩佐听洛奇的意思,其实手上还有底牌,只是恰巧不在拳馆,被人钻了空子。 布鲁诺凑过低声道:“就像鬼子偷袭珍珠港,是趁著航母战斗群不在,趁虚而入。” “不用你在这里引经据典。” 恩佐心想:无论如何,那个叫卡特的傢伙,手上是有真功夫的,拳头够快,够狠。 哪怕洛奇的两位大將在,在卡特云长面前,恐怕都要一番苦战。 恩佐低声问布鲁诺:“如果你上,有多少把握。” 布鲁诺已经是跃跃欲试,听到这问话,咧嘴一笑:“八九成吧!” “中士,要我上么?洛奇这傢伙不错,我们总不能看著朋友吃亏吧?” 恩佐点了点头,布鲁诺说的很对。但同时,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给卡特站台的那个爱尔兰胖子,托马斯·基根,他从汉斯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血熊”托马斯,是隨著爱尔兰帮扩张势力,在近两年上位的角头。以不近人情、残暴冷血著称。 也是前阵子和恩佐打舆论战的爱尔兰顾问,“金佬”约瑟夫·古德曼辅佐的人。 据汉斯所说,两人配合无间,金佬坐镇汉诺瓦大街,充分发挥经商,大笔赚美钞; “血熊”托马斯能打善战,手下战將如云,在布鲁克林开拓新地盘,已经有几个小帮派尝过血熊的铁拳,乖乖俯首称臣了。 隨著两人的势力壮大,已经在爱尔兰帮內部抢到不少话语权,不少老资歷都要对他们退避三舍。 恩佐和金佬已经做过一场,从犹太人手上敲下不少生意。自从舆论战失利后,皇冠百货那边就没有了动作。 但恩佐不会天真地认为金佬会老实地吃下亏,他一定有別的手段,更暴力,更“帮派”的手段。“血熊”托马斯作为爱尔兰帮的角头,金佬的大哥,天然就是恩佐的敌人,也不用给他面子。 心里有了定数,恩佐在菸灰缸里按熄菸头,对洛奇说道: “洛奇,现在是双方斗將,比拼手下人才的勇武。你作为统帅亲自上阵,哪怕贏了也不光彩,恐怕要被说手下无人,是个光杆司令。” “那怎么办?”洛奇有些憋闷。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血熊”托马斯就是来踩他面子的,哪怕他亲自上场贏下比赛,声望也会折损。 “让他上吧。”恩佐指了指布鲁诺。 洛奇眉头皱起,回想起下午和布鲁诺短暂的交手,虽然不知道技巧方面怎么样,但起码身体素质是过硬的。 恩佐继续加码:“他在全美陆军拳击比赛打过。虽然因为战事推进没有打到最后,但战绩可以说相当华丽。” 洛奇瞭然地点点头。这是相当有分量的履歷。 恩佐能在自己狼狈时出手相助,无论此战结果怎么样,洛奇心中都对他產生好感。 洛奇舒展表情:“对面的头儿叫“血熊”托马斯,在爱尔兰帮有不低的地位。恩佐,你们方便出面吗?” 恩佐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笑著解释了一下自己和爱尔兰帮之间的矛盾。 “以后都会是敌人,我也不在乎现在得罪他。” “好!”洛奇下定决心,让布鲁诺代为出战。 “真是胡闹!”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一个五十岁左右,留著八字鬍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穿燕尾服,油光发亮的头髮梳到脑后,打扮得人模人样,脸上写了不耐烦。 男人对洛奇发火:“你看看你惹的事!知不知道给我们的声誉造成了多大的损害?!” “你不是很能打吗?赶紧上台把事情平掉!” 洛奇懒洋洋道:“詹森叔叔,拳赛的生意你就不用费心了。我的朋友会帮我摆平的。” 卡洛少尉凑到恩佐耳边说道: “这是酒馆的大老板。说是洛奇的叔叔,不过是个合伙做生意的远房亲戚罢了。” 詹森不依不饶:“哪里来的不三不四的朋友?!做了几天赌拳的庄家,真把自己当老板了?觉得体面了?连打拳都觉得丟脸了?” “別忘了,你退伍之后没有去处了,是我收留的你!把赌拳的生意交给你做,你还不知道感恩!不想做就把生意还给我!” 卡洛少尉嗤笑一声,低声道:“洛奇借住的时候,伙食房租该给多少给多少,还帮他开了赌拳的財路。现在赚钱了,不捨得给洛奇分红,想方设法把他一脚踢开罢了。” 洛奇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莫名其妙挨了顿打,又被上门挑事。詹森更是让他脸面丟尽。 当下也不再客气,讥讽道:“詹森,不要给我摆臭架子,不就是想把我踢出去吗?好啊!如果我的朋友输了,就当是我的责任,二话不说捲铺盖走人!” “否则的话,以后赌拳的赚的钱,你一分都不能要!” 詹森露出意动的神情。 他虽然完全没有接触过赌拳生意,但暗中观察过赌拳的运作,自认为根本不难,哪怕没有洛奇,也照样能赚钱。每个月要分红给洛奇这么多钱,这个老吝嗇鬼心都在滴血。 詹森看布鲁诺,是个生面孔,大概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新人。 他想道:洛奇这个头脑简单的莽夫,被我的语言刺激到了,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把分红的份额押出来。这正是夺回我的钱的好机会! 詹森露出贪婪的神情,也不再犹豫,“洛奇侄子,就当我给你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赌了!” 第三十九章 像捡钱一样轻鬆 “布鲁诺,我的兄弟。” 在布鲁诺上台前,洛奇恳切地握住他的手:“虽然如果你输了,我要丟掉收入和住所,还要蒙受羞辱,但没关係的。不要有压力,尽你所能去打就好!” 听著这腻歪的论调,布鲁诺的五官挤成一团。从来只有他噁心別人,今天却在洛奇身上糟了报应。 恩佐点点头,说道:“洛奇说得对,不要有压力。” 说罢,恩佐走向押注站。 他从上衣口袋摸出支票本和笔,写下一个数,撕下来递给押注站的女郎。 看到上面刺激眼球的数字,穿著性感的女郎惊讶地捂住了红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恩佐笑道:“亲爱的,大声念出来吧。” 女郎有些恍惚地点点头,声音颤抖地高声喊道:“恩佐·格雷科,押注拳手布鲁诺三千美元!” 哗! 会场瞬间陷入了譁然,这可是一笔巨款!数额之大,足够在纽约市置业,买下一栋漂亮的小別墅! 这个不知底细的有钱佬,竟然在一场拳赛押了一套房! 这场比赛本身就有“势力对抗”的背景,加上恩佐用钞票煽风点火,会场的热情又被推到了新的高峰! 赌徒们红著眼睛,衝到押注站,要参与这场盛宴! “妈的!” 布鲁诺翻了个白眼。 “老大,我怎么不仅没有减轻压力,反而更紧张了呢?” 卡洛少尉摇著香檳笑道:“恩佐,丝袜生意就这么赚钱吗?竟然能轻轻鬆鬆掏出这么多现金。” 恩佐摇了摇头:“其实並不轻鬆,这些钱是我备著从你那里进货的。如果输没了,我们的合作就得告吹。” 卡洛少尉神情一滯,本来只是看个热闹,没想到这里还有他的事。 布鲁诺重新寻找为自己说话的盟友:“少尉,你说说,中士押这么多钱,是不是太激进了……你掏支票本干什么?” 卡洛少尉低头签字:“我了解恩佐。如果没把握,他怎么会下这么大的本?他敢下,那证明这就是捡钱。捡钱的事难道我还不干啊?” 不一会,押注站传来激动的声音:“卡洛·莫雷蒂,押注拳手布鲁诺一千美元!” 布鲁诺:“……” 恩佐拍了拍布鲁诺,语重心长道:“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嘴上说八九成胜算,那实际上,你能把那个爱尔兰人当减压玩具打。” 忽然,恩佐感觉一道敌视的目光刺来。恩佐打眼望过去,在八角笼的对角,“血熊”托马斯对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找死!”——恩佐看懂了他的唇语。 恩佐笑容灿烂,竖起大拇指,缓缓朝下。 血熊身边的一个小弟急切地说道:“恩佐·格雷科!就是那个打了汤米,又让顾问先生吃了亏的恩佐!” 托马斯覷了他一眼,冷声道:“还用你提醒吗?我当然知道!” “这个南欧小杂碎,我正准备找他麻烦,他反而自己送上门来!还铁了心给洛奇撑腰!” “想用钞票找回场子?做梦!去!拿我的支票,押卡特三千美元!” “卡特可是打遍布鲁克林无敌手的小拳王!卡特要贏他的人,就像捡钱一样轻鬆!他竟然敢押,那就先让他出一口大血!” 不一会,押注站传来播报:“托马斯·基根,押注拳手卡特三千美元!” 至此,会场的氛围彻底疯狂! 押注站前挤得水泄不通,收款女郎们数钱数到手软。连拳赛都被迫推迟,为赌局让路。锈铁酒馆的赌拳活动开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火爆过! 甚至酒馆的大老板詹森,都被撩拨得心痒痒。 老財迷在心中寻思:我也去押一注! 押卡特贏,一定能大赚一笔!如同捡钱一样轻鬆! 但去押竞爭对手的拳手,这真的好吗?一种微妙的背德感从他心中升起。但詹森已经被美元撩拨得不能自己,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一咬牙,用化名押注了五百美元。 狂热的氛围让布鲁诺受到了感染。他舔了舔嘴唇,露出凶狠的表情。 “中士,我们要怎么打?” 恩佐嘿嘿一笑:“既然是来给洛奇找场子的,那当然不能让对手死得太痛快。轻拳折磨吧,好好熬一熬他们的性子!” “当然,胜利才是最基本的。別玩脱了。” 布鲁诺咧嘴一笑:“好嘞,收到!” * “接下来上场的是!布鲁克林拳王!三十六胜零败传奇记录的创造者!三连胜擂主!科特·道森!” “哗!” 隨著主持人激昂地报出选手的名字,如雷般的掌声在会场中轰然爆发,简直要把屋顶都要掀翻! 赌徒们为卡特鼓掌,为自己的赌注鼓掌!就在刚才短短的时间,他们已经把科特的底细都挖了出来:原来是最近在布鲁克林地下拳击掀起腥风血雨的独行客拳手,现在竟然加入了“血熊”托马斯的麾下! 歷史战绩无比辉煌,刚才又用极具视觉衝击的表现,连贏三阵,在观眾面前狠狠地秀了一把肌肉! 这样的强者,对手还只是个声名不显的小人物!怎么能输?!怎么会输?! 所以,九成五的赌徒都信心十足地下注到卡特身上,此刻为自己的赌注拍红了手掌! “以及他的对手!不知从何而来!不知要到哪去!无名氏!布鲁诺·罗马诺!” “嘘!!!” 会场中捲起如十八级颶风一般的嘘声。 观眾们並不认识布鲁诺,也是刚刚知道卡特这號人。 但金钱决定了屁股,押注的金额就註定他们成为卡特最牢不可破的盟友,以及布鲁诺最不可开解的仇人! 布鲁克林拳王一定能一拳干倒这个籍籍无名的傢伙!自己贏下赌局,就像捡钱一样简单! “嘘!” “哪里来的边角料!” “滚下去吧!” 来自全场的敌视,仿佛在布鲁诺內心点燃了一把火。 “呼!”布鲁诺如同蓄势的公牛一般,呼出一口灼热的气体,朝著卡特狞笑一声,做出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来吧,小鬼!” 卡特则是另外一种姿態。神情漠然,全场的骚动都不能影响到他,仿佛置身另外一个世界。 面对布鲁诺的挑衅,卡特只是简单地摆出拳击的架势。 “鐺!” 隨著拳击锣敲响,比赛正式开始! 第四十章 不公平的对决 “鐺!” 锣声响起。 红色的闪电脱离了布鲁诺的视野。 当布鲁诺的视觉神经再次捕捉到目標时,红髮的爱尔兰拳手已经欺身到近前。雷霆般的勾拳自上而下,瞄准西西里人脆弱的下顎神经! “砰!” 卡特感觉自己命中了一块顽石。雷霆之力被导入地下,湮灭无形。 布鲁诺从防守態势的双臂后抬起头,瞳孔因为捕捉高速物体而微微收缩,眼角微微震颤,如同伺机而动的野兽,用意志控制眨眼的本能。 西西里人露出森然的笑容:“红髮小子,你的伎俩不顶用了!” 下一刻,顽石化作高山! 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莽撞地刮过卡特的脸颊。硬皮质地的拳套悽厉地尖啸,颳得卡特的皮肉生疼。 科特机警地后撤。浊气喷吐,新生之力从那副並不雄壮的喷薄而出。凶狠的爱尔兰狼犬再度扑来,势必要撕碎猎物! 一拳!两拳!三拳! “卡特选手仿佛化成了雷暴雨之云!正对著西西里人穷追猛打!头部!腋下!下腹!他那闪电般的拳头会从任何角度击出!布鲁诺只能被动地防御反击!哪怕露出一点破绽都是致命的!西西里人能扛过这一波攻势吗?!” 解说嘶吼著,观眾们也在拼命起鬨。对大多数人而言,这简直是比蜜糖还甜美的捷报! “就是这样打!只能这样打!” “打死他!打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南欧小子!!!” 布鲁诺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双臂护头,狼狈地嘶吼著:“老鼠!你这个只会逃跑的老鼠!你敢和我正面一战吗?!” 卡洛少尉有些担心自己的一千美元了,不著痕跡地朝恩佐问道:“恩佐,场上的状况似乎有点焦灼?” 恩佐挑了挑眉,淡定地点上一根烟:“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喂!你点菸的手都在抖啊!还有你说话的声音都僵硬了啊! 你不是很有把握的吗?!没把握你还押了三千美元?!那三千美元甚至之后是给我的! 卡洛少尉有钱是有钱,但也不是这么作践。 抱著侥倖的心理,卡洛少尉决定从专业人士那里寻找心理安慰。 “洛奇,你以专业的眼光看,觉得布鲁诺的胜算怎么样?” 洛奇看了恩佐一眼,长嘆了一口气,眼神都灰暗下来,浑身散发著颓废的氛围:“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卡洛少尉双眼一黑。卡特现在势头正盛,那结束的只能是布鲁诺了! 他敢下本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布鲁诺经过了洛奇认证。洛奇什么水准,他是见识过的,布鲁诺能够上场代打,就足以保障含金量了。 这也是卡洛少尉一贯坚持的人生理念,不懂的事情不乱插手,交给朋友里的专业人士来做。 但是!洛奇!我的旁友!你怎么那些不靠谱啊! 你看好的人已经快被k.o,你自己也要被詹森扫地出门! 苦也!就连我也被你们两个混帐带进了沟里! “鐺!” 就在卡洛少尉悔恨万千之时,第一回合结束。 布鲁诺坐在八角笼的角落,气喘如牛,泛红的眼睛死死钉住对手。 “嚓。“ 恩佐跳上台,为布鲁诺点上烟。 恩佐看向卡特的方向,在他的视角里,他们好像正在对抗整个世界。 疯狂的赌徒们匯聚到卡特的身后,激动地想要摸到布鲁克林拳王的脚踝,又被爱尔兰帮的人拦在八角笼外。 大老板詹森在人群之外踱步,心中悔恨万分:布鲁诺完全不是卡特的对手,自己之前多押一点钱就好了! “血熊”托马斯也拖著肥胖的身躯,钻进围网,对著恩佐咧嘴一笑: “西西里的小混蛋,攒下三千美元很不容易吧?不用担心,我会替你好好使用的!” “但这些只是利息!打我的人,抢我的生意,这些帐我会慢慢和你清算!恐惧地等待自己的死期吧!” 恩佐面色阴鬱,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噗!” 布鲁诺用烈酒漱口,缓缓起身,伸展双臂。 第二回合开始! 卡特依然气势如虹,保持快节奏的攻势,用刁钻的刺拳將布鲁诺压制在角落。布鲁诺只能被迫防守,偶尔才能捕捉住反击的时机,將鬃狗般的对手逼退,获得喘息的时机。 但某些不好的跡象,给赌徒们的心底蒙上了一层灰尘:卡特的脚步没有那么快了,如同电网般致密的饱和式攻击也出现了漏洞。 西西里人绝对不像表面那样狂怒,他绝对没有被本能冲昏了头脑。布鲁诺总能精准地衝出刺拳的围猎,將卡特拖入换拳换伤的环节! 这是爱尔兰鬃狗无法接受的。西西里人的重量级远胜自己,他可以靠身体素质,硬防下无数拳,但自己不敢挨他一下。 卡特只能后退。结果是,布鲁诺正在迟缓而坚决地衝出包围网,属於爱尔兰人的大片领土,正在被西西里人一点点蚕食。 赌徒中不乏有眼力的人,此刻著急地大叫: “嘿!爱尔兰人!拿出点力气啊!” “是啊!快点把那个大个子k.o!” “不要被他拖入长盘!” 但局势不是旁观者的人为意志可以改变的。如果下巴轻轻一抬,就能让拳赛的走向变得称心如意,那人人都可以是拳王了。 在焦灼的攻防之中,时间如流沙般逝去,第二回合结束。 紧接而来的,是第三回合,第四回合…… 哪怕是不懂拳的人,都能清楚地看见爱尔兰人的颓势。 拳头不復之前的犀利,脚步虚浮,精神也不再集中。卡特的速攻战法,本身就是对体能奢侈的挥霍。此刻单薄的身体中蕴含的能量,已经难以支持他对布鲁诺的压制。 布鲁诺已经將卡特逼到中场。爱尔兰人只是周旋闪避都非常勉强,被布鲁诺的重拳逼得险象环生。 卡洛少尉斜覷了一眼身边的两个混帐,“你们两个联手在耍我?” 洛奇冷笑一声,朝恩佐问道:“恩佐,布鲁诺的体重是多少。” 恩佐笑了笑,说道:“刚退伍时在九十几公斤,最近有钱了,嗯造披萨和意面,估计突破一百大关了。” 洛奇点点头:“那个红髮小子,估计两百磅(90.7kg)都没有,连次重量级的边都摸不到。” “拳击,是巨人的游戏。布鲁诺的每一斤肉,压在爱尔兰人的头上,都像是一座山。” 卡洛皱眉:“这並不公平。” 洛奇语气嘲弄:“卡洛,我的朋友,这是地下赌拳,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游戏。卡特甚至已经打过几场了,已经有了不小的消耗。但就是这样不公平的对决,仅仅因为几场儿童打架般拿不上檯面的胜场,一个自封的布鲁克林拳王称號,就能像驴子前吊的萝卜一样,勾引那些被美钞迷晕的蠢货乖乖掏钱!” “就是因为有那些蠢货,所以我才能赚钱!” “你知道吗?卡特的战绩,还有所谓的称號,都是我散播出去的。” 第四十一章 骑士与鬃狗 铁锈酒馆,地下拳击场。 观眾席沉浸在不安的躁动中。极度的不安又转化为极度的愤怒,尽数发泄在八角笼中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废物!你这个废物的爱尔兰人!为什么不能像之前那样迅速地挥拳!难道你在打假赛吗?!” “我他妈在你身上压了一百美元!你辜负了我们的期待!” “上啊!攻击啊!不要像老鼠一样到处逃窜!” 大老板詹森刚才还在自持身份,不肯叫好,现在却彻底急了眼,跳脚骂道:“废物!滚回码头当苦力吧!” 刚才还匯聚在卡特身后的人群,隨著局势的顛倒,仿佛变了一张脸,將卡特指控为谋財害命的罪人。 一面倒的嘘声,如同压在卡特心灵上的巨石,让他本就疲惫的身躯又弯了一寸。 一个悲哀的事实在卡特的心中浮现——他要输了。 哪怕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但卡特有著野兽般的战斗直觉。面对史前巨兽般的西西里人,他野性的直觉正在轻嘆:收手吧,继续战斗下去是没有好下场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鬃狗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捕猎成功的。倒不如说,失败才是常態。自知不敌,夹著尾巴逃跑,这並不丟人,而是生存的智慧。 但他不能逃跑。 呼吸……要控制呼吸节奏,保存体力……再慢慢找到突破的机会…… 卡特逼迫迟缓的大脑运作起来,试图在绝境中寻找到胜机。 哪怕只是拖延败北的时间,哪怕只是丟人现眼,也绝对不能逃跑! “卡特!快点將他击败!”“血熊”托马斯在他的身后嘶吼。 托马斯慌了。三千美刀,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这是用来征服布鲁克林一条商业街的军费。 帮派战爭如火如荼,如果將三千美元的军费全部交代在这里,极有可能將那条商业街拱手让人!这是托马斯不可承受的损失! 如果是以前,还可以从金佬经营的產业中调拨资金。但这个月金佬的现金流也不宽裕,不能给到他太多的帮助。 而这一切,都归咎於那个该死的南欧小子! 这一刻,托马斯对恩佐的憎恨攀升至最高峰。他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要让意面崽承受世界上最恐怖的痛苦! “血熊”大声吼叫:“红髮小子!难道这就是你全部的本事的了吗?!” “是我將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我帮你报了妹妹的仇!你父亲的医药费也是我掏的腰包!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的钱!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你如果输了!就滚回码头当你的苦力!我为你花的钱也要全部收回!” 一滴汗水从卡特额头冒出。 他抿了抿嘴,发现西西里人的之前浮夸的表情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漠。 卡特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怜悯。 一种感悟从他的心底升起:决战的时候到了。 卡特疲惫的身体摆好架势,睁大昏花的双眼。 说不定自己能贏呢? 就像骑士小说的主角那样,哪怕心中迷茫,哪怕身陷绝境,但只要咬紧牙关,只要坚定意志,永远没有跨不过去的阻碍! 激发自己的全部潜力吧!我要贏下这场比赛!我不能辜负托马斯先生的期望! 咦……他的人呢? * 卡特被击倒了。 在昏迷的前一刻,卡特反而感到一阵轻鬆。 或许他早就厌倦了为托马斯贡献力量。在帮派战爭中流血流汗,流连於各个地下拳赛,已经让他透支了身体和灵魂。 他竟然能轻快地回忆起一些往事,关於爱尔兰海颯爽的风,还有他在风中阅读的那些骑士小说。 卡特喜欢书中描绘的骑士。他们总是公平公正,不偏不倚地遵守既定的规则,哪怕遇到分歧,需要用暴力来说话,也会恪守公平的决斗规则。 对於生性质朴,没有什么花花肠子的爱尔兰人来说,这是理想的世界—— 只要意志坚定,努力肯干,就能公平公正地收穫好的结果,过上好的生活。 一如美国梦宣传的那样。 在他15岁那年,全家移民到了美国。一代移民的社会地位很低,只能在布鲁克林港口做记时薪的苦力。 但他和父亲勤勤恳恳,如同老牛一样咽下所有的艰苦和委屈,真的攒下了一小笔钱。再过几年,就能布鲁克林置业,买下一座小小的房子了。 那个时候,卡特坚信,美国就是书中描绘的,公平公正的,骑士的国度。 但这个时候,惨剧发生了。 他的妹妹在深夜遭到流氓的骚扰,在反抗的时候被一拳打折鼻樑,彻底毁容。 他的妹妹,他年轻貌美的妹妹,他聪慧可人的妹妹,他能考上大学的妹妹,他能嫁入有钱人家,过上好日子的妹妹。 他妹妹的人生被彻底毁掉了。 全家陷入难以言喻的悲痛。 悲痛之余,他们全家一致决定,要用法律制裁凶手! 寻觅罪状、当眾宣读、宣判凶手应得的惩罚……这会是一场“骑士风格”的审判! * 美国不是骑士的国度。 当那两个有钱有势的杂种,被法庭当眾宣判无罪释放,卡特瞥见了父亲的表情,很可怕。 三天后,父亲蓄意袭击他人未遂,反而被打断了双腿。 现实世界没有公平公正的决斗规则。富人有五花八门、种类繁多的子弹:权力、金钱、人脉……而穷人只能將自己塞进弹舱里。 只有一发的机会。父亲脱靶了。 卡特没有信心,將一切压在这一发上。他选择了別的办法。 当卡特走出家门,母亲哽咽地拉住了他,几乎要给他跪下了: “卡特!千万不能和帮派沾上关係!那会是比死还恐怖的下场!你没看见你的父亲吗?哪怕被打断双腿,都不敢求助於帮派!” 当时卡特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內心已经有了定论。 这是一片野蛮的土地,没有骑士衝锋的土壤。如果只有不择手段才能活下去,如果社会要求他成为一匹疯狂撕咬的鬃狗,那就如他所愿。 狂奔到死,战斗到死,无论多么不公平的决斗,都能红著眼睛,麻木地衝上去。哪怕躯壳死亡,身形腐烂,都要在敌人身上留下牙印。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们爱尔兰人的帮派,角头“血熊”托马斯为他主持了公道。作为回报,卡特签下了卖身契,收敛野性,成为只为托马斯撕咬的鬃狗。 直到现在。 第四十二章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就像骤然惊醒的午后小憩,卡特的回忆如同长篇黑白电影一样播放完毕,现实时间其实只过了一瞬。 “嘘!” “滚下去!爱尔兰老鼠给我滚下去!” 在漫天的辱骂中,卡特仰躺在地上,平静地凝视著漆成湛蓝色的天花板。 这时候一条手臂將他拉了起来。 卡特的身形踉蹌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甩掉布鲁诺的搀扶,独自一人钻出八角笼的围网。 野狗是不需要怜悯的。 况且,西西里人的最后爆发的一拳让卡特醒悟了,他能在前几个回合做到压制,完全是因为布鲁诺没有用出全力。 他这么做的原因,往好了讲,是靠密不透风的防守消耗体力,稳稳地拿下比赛。贸然出击反而有风险。 往难听了讲,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视自己。 或许理由兼而有之,但卡特不会自作多情地將西西里人的行为看作纯粹的善意。 布鲁诺看著翻下拳台,又马上被“血熊”托马斯踢翻的爱尔兰人,冷笑著啐了一口唾沫。 布鲁诺心说,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本来托马斯压力他的时候还有些许怜悯。但此刻都消散如烟。西西里人也不是同情心泛滥的老好人。 全场除了整齐划一的对爱尔兰人的声討,还夹杂著“假赛!”,“日你妈退钱!”一类的如同野狗垂死挣扎的嚎叫。 虽然比赛的结果不会因为野狗的叫唤改变,但输不起的腐臭味还是布鲁诺感到噁心。 西西里人咧嘴一笑,双手中指冲天,囂张地对著观眾席挑衅道:“杂碎们!你们的钞票就要进老子的兜里咯!” 说罢,布鲁诺也不理会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哈哈大笑,跳出了八角笼。 恩佐拍了拍布鲁诺的手臂,又询问了一些状况,確定只是一些淤青,外加有些脱力,並没有其他损伤,便笑道: “走啦!拿钱!” 这一次能贏到的钱连恩佐都感到期待。 在输家们眼巴巴的注视下,恩佐一行人,还有少数以小博大的投机者,走向了押注站。 押注站的女郎正匆忙地清点钞票,桌台上满溢著花花绿绿的票子,看的人咽口水。 洛奇低声笑道:“我故意这么设计的。钞票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才更能激起人的欲望。就像做皮肉生意的要揽客,总要露胸露腿,给人留点念想。” 卡洛少尉挤兑道:“这可是你的生意,这么类比真的合適吗?” 洛奇切了一声,无所谓道:“这只是我隨便玩玩的生意,顺便捞点钱花罢了。我已经决定明年去打职业拳赛,那才是我愿意付出一生的事业。” “到时候我就不做赌拳了。不要把我当成詹森那样的葛朗台,把两个臭钱看的比命还重。” 就在两人閒聊的时候,忽然一个人走上前,一把按住了押注台上的钞票。 这个人体態魁梧,满脸横肉,头顶微卷的褐色短髮,四肢如同圆木般粗壮。 他鲁莽的动作马上引起了洛奇的警惕。他一挥手,几个小弟沉默著围了上去,手伸进长外衣,里面涨鼓鼓的。 看形状,恩佐猜测是手枪或者截短的猎枪。洛奇敢把满满当当的奖池秀给赌客们看,当然是有足够的武力作为底气的。就算有不开眼的想打这些钱的注意,也得考量一下血肉之躯能不能挡住弹丸的威力。 那个男人却对四周沉默的压力不屑一顾,倨傲地环顾四周,慢条斯理地將一枚警徽佩戴在胸前。 “我的名字是麦卡锡·约瑟,就职於纽约市警察局。你们可以称呼我麦卡锡警长。” 麦卡锡的声音低沉,语气仿佛在审问罪犯。浑身散发著因为公职而养出来的权力的傲慢。 听到他的身份,赌客中响起一阵惊呼。不少人甚至悄悄挪到门口,准备伺机溜走。 要知道,赌拳是见光死的灰產,见到警察就如猫见了老鼠。只是做这门生意的大多有保护伞,条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要上了称,是要脱层皮的。 这个条子露了底,给赌客们带来极大的心理负担:他们中间有不少都是经不起查的! 麦卡锡缓缓看向洛奇,抬了抬方正的下巴,不屑道: “洛奇·马西安诺,你非法开盘做庄,非法持有武器。按道理说,我能把你抓进去的!只是有个朋友要照顾你,就不和你计较了。” “倒是你,恩佐·格雷科。”麦卡锡嘖嘖摇头:“真是个贪婪的傢伙!一个人扫光了大家所有的钱,你就不会感到良心不安吗?” 恩佐面无表情,说道:“卡洛·莫雷蒂少尉也贏了不少,你为什么不找他麻烦?” “喂,恩佐!我们不是朋友吗?!” 恩佐不理卡洛,佯装恍然道:“噢!原来是少尉家世显赫,军队里还有关係,不是你惹得起的,所以就要捏我这个软柿子。” 恩佐脸色转冷:“麦卡锡警长,不要以为我没看见。你一直和『血熊』托马斯是一伙的。你自己也押了不少钱,结果输的精光。现在你想怎么样?拿出章程来吧!” 麦卡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说这个小混混真是不识好歹,自己堂堂警长,他也敢顶嘴。以后找到机会,一定要给他好看! 但依然面不改色,循循善诱道: “说到托马斯先生,我恰巧知道你和他的矛盾。我公正地评价,完全是你挑起来的事!不仅打了他的手下,还在报纸上发表了抹黑皇冠百货的文章。只是托马斯先生脾气好,不和你计较,不然你这种愣头青,早就横死街头!” “我作为地区警长,也不愿意看到太多摩擦。这样吧!今天就由我见证,你给托马斯先生道个歉,两人握手言和。今天的赌局你虽然贏了,但也不要咄咄逼人,流了这局,就当向我们表现诚意了!”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出来打拼,看的是人脉。你不是在做生意吗?向我们认个错,以后让托马斯先生带带你!” 第四十三章 零帧起手 哦。 听到麦卡锡警长一番义正词严的发言,围观的赌客心中都暗自撇嘴。 不就是输不起想赖帐吗?真是太没有赌品了!但想到自己也是输家,如果真的能流局,对自己是天大的好事! 都是利益相关,屁股决定脑袋。那话又说回来了。 “是啊是啊!麦卡锡警长说得有道理!” “以和为贵啊!太多的摩擦只会成为社区的隱患!”、 “恩佐,你还想得罪一位警长吗?!道个歉,就当这件事过去了吧!” 麦卡锡看著被自己鼓动起来的“大家”,心中满意地点点头。 如赌客们所想,麦卡锡不捨得自己的三百美元,要用警长的权威逼迫恩佐一行人放弃赌局! 作为一个不怎么守规矩的警察,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麦卡锡第一次做了。 暴力执法、出卖情报、收托马斯的黑钱,充当帮派保护伞……作为警局的公职人员,托马斯在市民的眼里就是国家合法暴力的化身,天生令人畏惧三分。 因此对麦卡锡越界的行为,大多人都选择沉默和纵容,甚至成为黑警的帮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屡屡得手之下,让麦卡锡愈发囂张跋扈,將市民当作二等公民,就连大帮派都要孝敬他。 恩佐也不过是赚了两个钱的小混混,只要把他銬起来,送进监狱,也得像普通的街头青年一样尿裤子! 麦卡锡根本没有把恩佐放在眼里,不仅要拿回自己的赌金,也要帮托马斯一把。 毕竟爱尔兰帮平时孝敬不少,偶尔也要展示一下权威,让他们更加心悦诚服的给自己塞钱。 麦卡锡还要藉此羞辱一下恩佐这个南欧佬,为托马斯出口气。不过是虫子一样的二等公民,想怎么踩都可以! 看见陷入犹豫的恩佐,麦卡锡笑眯眯道:“怎么样,恩佐老弟?考虑得如何?” 几个反押的投机者急得跳脚,好不容易以小博大成功,结果遇到个无赖! 但他们可不敢和条子唱反调,只能祈祷恩佐硬气一点,不要答应流局! 恩佐犹疑地开口:“流局这种事情,没有老板同意也不好做……” “我没有意见!”詹森气喘吁吁地挤进来:“我是铁锈酒馆的老板!我认可流局!” 赌客怪异的眼神让詹森有些难堪:麦卡锡不仅是在割恩佐的肉,还是在践踏铁锈酒馆的信用! 如果真让麦卡锡得手,以后铁锈酒馆再做庄开盘,赌客们都得思量一下,一个赌局公正都保证不了的庄家,还值不值得信任! 身为老板,却第一个投降,真是个软骨头! 但想到自己押的大笔钞票,詹森也管不得这么多了! 反正以后赌拳的钱能不能落到自己手里都不好说,就算是有负面影响,也是洛奇担著! 詹森像是为自己打气一样说道:“我是老板!我没意见。” 站在一边的“血熊”托马斯自信满满,心想自己以请客的名义,將麦卡锡请来压阵真是做对了! 他洋洋得意地说道:“恩佐小子,承认流局,然后向我道歉!就像麦卡锡警长说得,我能原谅你的冒犯!否则,我一定要让你尝到狂妄的苦果!” “恩佐的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现场的局势对他极为不利——条子就像他妈的狗屎,如果沾上了就怎么都甩不掉了。” “如果违逆了麦卡锡的意思,那无疑又会多一位不好对付的敌人。现在生意正在起步阶段,经不起风浪,要不要先暂避锋芒?” 洛奇纳闷地看了布鲁诺一眼:“你的老大正在被人轻视欺辱,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配画外音?” 大个子嘿嘿一笑:“这种事情中士搞得定。打架喊我时,再认真起来也不迟。” 洛奇耸了耸肩。他在等恩佐爆发,自己再命令小弟一拥而上。 在洛奇的街头思维里:敌人针对的是恩佐,那就要让他来开第一枪。 自己作为朋友,可以遥相呼应。但如果恩佐还没说话,自己先跳出来,那就是越俎代庖,是在损害朋友的威严。 不过在洛奇看来,恩佐根本不可能退缩。自己只要做好战斗准备就好。 恩佐嘆了口气:“那你们先分钱吧。” “咳咳咳!” 听见恩佐愿意让步,詹森面露狂喜,一马当先冲向押注台的现金堆。 投机客们面如死灰,输掉的赌客爭先恐后地去抓钱。 麦卡锡和托马斯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轻视:这个南欧小子根本就是个软蛋,完全不用放在眼里! “砰!!!” 忽然,炸雷般的枪声响起! 围聚在押注台的乌合之眾惊恐地向外挤,詹森更是如同女人一样发出高分贝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外逃。 霎时间,人潮涌涌的场馆中心,自觉空出一个半径数米的圆! 圆心处,恩佐高举一把冒著硝烟的m1911手枪,兀自散发著刺鼻的硫磺味。 恩佐露出狞笑:“我让你们拿,你们还真他妈敢拿!” 警长麦卡锡也在拼命向后退,脸上露出因为事態超出掌握的手足无措。 他怎么敢?!怎么敢在我这个警察面前隨便动用火器!甚至连一点预警和威胁都没有,就这样开了枪!简直他妈的像疯子一样! 隨即,麦卡锡的茫然被狂怒取代!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个街头混混!这个二等公民!怎么敢违逆身为警长的我! 我要一枪打死他! 狂怒中的麦卡锡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枪套。 下一刻,一根冰冷的金属管状物抵住了自己的腰间。 “举起手,警官。” 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不知所谓的凉意从脊背蠕行而上。麦卡锡的狂怒知趣地泯灭了,身体僵硬地將手举起。 约翰·道森不动声色地麦卡锡的枪套摘下,冲肖恩点点头——那边也很顺利地制服了“血熊”托马斯。 眼看自己的布置一切顺利。恩佐冷笑著放下枪。 在美利坚,用枪指著条子,又缴掉了条子的枪,这简直是疯狂的举动!如果传出去,甚至可以说彻底得罪了整个执法系统! 如果恩佐有得选,也不会做如此极端的事。 但现在,麦卡锡要在自己的合作伙伴卡洛面前,要在未来拳王洛奇面前,让自己顏面尽失,要彻底毁掉自己的人际关係,甚至要抢走自己兄弟打生打死贏来的奖金。 那也別怪自己做事做绝了! 第四十四章 威慑 站在圆心的冷峻青年缓缓还枪入套,凌厉的气势几乎要將周身的空间都逼迫成真空。 看到这一幕,连洛奇都惊了。 刚才有一瞬间觉得你是外强中乾的软蛋真是抱歉了啊! 洛奇也有一身从战场养出来的血勇。自詡无法无天,面对条子都不会轻易就范。 实际上,洛奇已经做好衝突升级的准备,决心凭藉主场优势,將爱尔兰帮的人赶出去了! 结果恩佐远比他想的更狠更疯!直接掏枪捅了条子的后门!他妈的!真是好小子! 洛奇已经看明白了恩佐的布置:假意退让,让赌客上来抢钱,不仅分割了托马斯和他的小弟,还让自己的枪手潜到人群中,瞬间完成了斩首! 真他妈的有勇有谋!恩佐凶残且狡猾! 洛奇这时候才发现,卡洛少尉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五米开外了,將自己牢牢守护在身前。 洛奇用看胆小鬼的鄙视眼神覷了卡洛一眼:“你知道他要动手了?” 卡洛少尉满不在乎地整理了一下米兰手工西服:“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硬得很,背地里肯定有小动作。所以站远点,免得血溅我身上。” 卡洛少尉平生信奉人脉打法,一手察言观色、识人心智的技能练到炉火纯青。 哪怕之前和恩佐只是在商言商、浅交輒止,但这个西西里人是什么成分,他也心里有数。 绝对不是被一个帮派保护伞恐嚇一下就服软的软蛋。 “恩佐確实干爽快。”洛奇面露忧色:“可是之后他要怎么收场呢?总不能一枪给人家打死吧!” 想到当眾袭杀一个警长的后果,洛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要將卡洛少尉护至身前。 恩佐蹙眉,感觉情况有些棘手。 他绝不后悔掏枪胁迫一位警长。 他是来领取赌金的。要的是贏家通吃,而不是菜市场买菜討价还价,你一句我一句探討公平公正的意义。自己应得的钱,一美分都不会让出去! 麦卡锡还想赖帐,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就算胡佛在这里,自己也会是一样的回答! 既然已经做了这样的打算,那谈崩就是註定的事情。 与其像婆娘一样打嘴仗,最后还让麦卡锡自由控制自己的配枪,形成不安定因素,倒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自从参加过战爭,见识过血肉横飞的场面,恩佐看到枪就怕。 一害怕,就恨不得一枪打死所有拥枪的敌人! 刚才恩佐已经把【幸运天平】搓出火星子了。得出的结果是这么做,起码现在,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有了金手指的背书,恩佐也更加有底气了。 但问题是,恩佐不可能真的开枪。 但如果放走麦卡锡,无异於放虎归山。和麦卡锡作为警长的权力相比,恩佐真的只能算是个萝莉。 如果麦卡锡以后要针对自己,那自己將会举步维艰! 似乎看出了恩佐的犹疑,麦卡锡反而镇定了下来。就算被枪指著,傲慢的蓝色眸子依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开口讥讽道: “南欧小子,真是让我失望!这就是你的本事吗?像八岁小孩挥舞玩具一样使用枪械?哪怕我站在这里不动,你敢动我一根毛髮吗?哈哈哈!” 爱尔兰警察露出嗜血的狞笑:“听著,小子!接下来,我要以袭警的罪名,把你抓进监狱!在审讯室里,我会让你体会到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这不是威胁,这是预告!” “很好!”恩佐露出森森白牙,寸步不让地逼视道:“麦卡锡!我同样要向你宣布一则令人遗憾的消息!” 恩佐从容不迫地掏出钱包,就像麦卡锡盛气凌人地佩戴警徽一般,將一枚银星別在自己的胸前。 “1944年。”恩佐开始吟唱:“我因为莱茵行动的战功,获得了银星勋章。” “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不配听。你只需要知道,是罗斯福总统亲自为我授勋,是艾森豪將军亲手这枚银星,佩戴在我的胸前!” 恩佐冷笑道:“听著,麦卡锡。我有钱,我有我的朋友,我的权力,在你的那枚警徽之上。” 麦卡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他不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义大利人,竟然有如此彪炳的战功! 在1946年的时代背景下,一个佩戴银星的二战老兵,比任何演员明星都更受追捧,更受拥戴! 如果让大眾知道,自己在迫害一位佩戴银星的战爭英雄,自己要活活被唾沫星子淹死! 更不要说在陆军部建立的人际关係了!麦卡锡就是因为暴力机关执法人员的身份,才能在布鲁克林囂张跋扈。而军队的暴力程度,是警局的千倍!隨便拉出一个校官,都能让麦卡锡脱层皮! 恩佐在心中轻嘆一声,如果自己是“正常的”银星拥有者,这样的威慑是完全成立的。但问题是,自己现在在部队已经是人嫌狗厌,求助不了一点。 不过,麦卡锡似乎真的被银星震住了。恩佐继续虚张声势: “如果你真的是无懈可击的好警察,我或许还不好办。但是你收帮派的黑钱,充当罪恶的保护伞——不要跟我说你没有,这种哄小孩的话不用说出来浪费时间——我有一百种方法,把你踢出警察的体系。” “到时候,你就只能滚去唐人街,在阴湿的地下室包餛飩了——或者当餛飩的馅。我听说中国南方有食人族,以人肉为美味。” 麦卡锡额前的青筋猛然跳动了一下。恩佐毫不留情的话语让他恼怒到极点。 但他却不得不压抑下自己的愤怒。就像自己之前说的,地下赌拳的灰產,不上称就算了,上了称,一千磅都打不住。 收黑钱,当帮派的保护伞,又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 几乎每个警察都有“额外收入”,这是警察体系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如果真的有人,有钱有势有人脉的人,硬要彻查到底,那就会成为致命的弱点了! 麦卡锡害怕恩佐有这个能力。 麦卡锡久久地凝视眼前的西西里青年,像是要將他的面貌死死刻在脑海里。 忽然,爱尔兰警长展顏一笑:“恩佐,这恐怕是个误会。” “没有必要闹到我们都下不来台,是吧?” 第四十五章 幸运天平的特別任务 曲终人散,一片狼藉。 拳馆的女郎们一边打扫卫生,一边敬慕地看著恩佐,眼神都快要拉丝了。 在灰產里工作,她们叛逆、不守规矩,先天和警察犯冲,不知道在条子手里吃了多少苦头。 而眼前这个很年轻的大帅哥,竟然能肆无忌惮地敲打一位警长!甚至把对方赶出了拳馆! 简直是为她们出了一口恶气!眼神中的崇拜完全不加掩饰的。 卡洛少尉、洛奇和伞兵四人组坐在一圈吸菸,少尉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恩佐,1944年的莱茵行动,你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恩佐摇摇头:“刚才只是为了唬住麦卡锡,往大了说而已。其实都是些改变不了大局的小功劳。” “是这样吗?”卡洛少尉將信將疑地点点头。 在卡洛看来,如果恩佐真的没做什么,他会虚张声势,大力吹嘘;相反的,他如果一派风轻云淡的谦逊嘴脸,反而要小心了。 顺利平息了风波,將爱尔兰帮的人“请客出门”,但恩佐的心情並不轻鬆。 终究还是没钱没权没势,才需要这样耍弄心机。如果自己真的在陆军有关係,直接化身重卡把麦卡锡创出去了。 结果现在放虎归山,如果他有心,肯定能查到自己並不是那么有实力。哪怕有银星勋章的威慑,他也能在暗地里用小手段噁心自己。 还有爱尔兰帮的一对乌角鯊,顾问金佬和角头托马斯是自己直接的敌人,要应付他们的正面攻击。 但只是感嘆了一会,恩佐马上振作精神。 在弱肉强食的美利坚,不上不下是最大的罪孽!既然自己动了经商赚钱的念头,就已经预见了今天的情况。 既然敌人想要吃掉自己,那就来较量一下吧!只要自己反过来把他们当作营养,就能变得更强! 忽然,金红色的【幸运天平】浮现在眼前。 【幸运天平的特別任务:当你面临足以造成重大损害,甚至威胁生命的厄运时,幸运天平將会激活特別任务。】 【你需要用善行铸造一枚【美德砝码】,用以配平即將到来的厄运。】 【特別任务——骑士之道】 【任务描述:顾问古德曼在经济上的压迫、角头托马斯在暴力上的威逼、黑警麦卡锡的合法暴力、还有尚未露出水面的敌人……你树敌颇多。】 【但这並不是你的过错。在美国这片文明的荒原,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公理。只有像鬃狗一样贪婪地捕猎,餵饱自己,磨礪爪牙,才能求得生存的机会。】 【但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无趣了吗?一位不合时宜的骑士,一个恪守公平和正义的骑士,或许能给这个无趣国度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任务目標:为卡特·道森伸张正义,铸造美德砝码【公正】】 【铸造素材:四场【骑士的审判】】 【对法官塞繆尔·霍华德的审判、对警察弗兰克·多诺万的审判、对施暴者埃迪·卡普兰的审判、对施暴者理察·哈蒙的审判。】 【特別任务奖励:美德砝码【公正】】 【美德砝码【公正】:大幅提升你的反应速度,哪怕近距离面对枪火都能从容闪避。】 【已完成特別任务:莱茵的救主】 【已获得美德砝码:【英勇】】 【美德砝码【英勇】:大幅提升你的耐力和意志力。从此,你的耐性和斗志將会技惊四座。】 恩佐露出惊异的神情。上一次【幸运天平】跳特別任务还是在战时。 那某种程度上,现在的凶险程度和战时相差无几,也是一次相当沉重的厄运。 不过,福祸相依,如果能顺利度过这次厄运,回报同样是丰厚的。恩佐已经体会过美德砝码对人体增幅的效果。 这一次的【公正】的效果更是让他眼馋。枪械面前人人平等,美利坚又是枪战每一天,让恩佐始终没有安全感,在与人对峙时总是如履薄冰。 如果自己能获得【公正】的反应力增幅,自身安全係数將会大幅增加。 以后面对持枪的敌人,就不用因为害怕,迅速用枪射杀敌人。 可以从容地完美闪避,然后迅速用枪射杀敌人。 那这个任务是非做不可了。卡特·道森,哪个爱尔兰拳手么?他有什么冤情? 既然他效忠於“血熊”托马斯,那托马斯没有伸出过援手吗?还是有什么隱情。 一边思索,恩佐將一支烟送进嘴里。 洛奇拦住了他的动作:“恩佐,抽这个,劲大。” 他拍拍手,手下送上来一只雪茄盒。 卡洛少尉眼神一亮:“这可是洛奇的珍藏!蒙特克里斯托,顶级古巴手工雪茄,產量极少的战前批次,按现在的市价,一盒得三百美元!” “恩佐,我们有口福了!” 说著就往雪茄盒里伸手,中途被洛奇打了下来。 “谁跟『我们』?这是给恩佐的。” 卡洛少尉有些委屈地收回手,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 能拿出自己的珍藏招待恩佐,那证明骄傲的洛奇·马西安诺,已经认了恩佐这个朋友了。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人脉网络就是这么一回事。卡洛不介意自己的朋友认识更多的朋友,倒不如说乐见其成。 自己的朋友变得强大了,自己也会变得强大。只要拥有一道用友谊铸成的城墙,自己就能变得无人能敌。 洛奇確实认可恩佐了。作为未来的拳王,洛奇二十三岁就已经崭露头角,拥有自己的骄傲,能被他认可的人並不多。 洛奇认可恩佐,不是因为他在麦卡锡面前多么狂傲,而是因为他將全部贏来的钱,都给了布鲁诺。 將近五千美元,恩佐没有要一美分,只留下自己本金的三千美元,其他全部给了出去。 然后又自掏腰包,出钱感谢肖恩和约翰的助拳。 这样的器量,配得上当他洛奇的朋友。 在卡洛少尉软磨硬泡之下,洛奇终於给了他一支雪茄。又给伞兵三人组散了一支。 就在几个男人抽菸閒聊的时候,忽然一个女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道: “太平洋纺织厂来了电话!要找恩佐先生,说是受到了爱尔兰帮的围攻!” 第四十六章 迎击 恩佐神情凝重,爱尔兰帮的反击真是太迅速了。 洛奇招了招手,女郎马上把话筒送了上来 恩佐接过听筒,那边传来厂长安东尼奥惊慌的声音:“恩佐!爱尔兰帮的人打过来了!叫囂著要烧掉你的货!” “放轻鬆,安东尼奥。来了多少人?有带枪吗?” “十来个人!最少有四五把枪!更多也说不定!安保的人手根本对付不了他们!恩佐,你能过来支援吗?!” “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天杀的!警察局那边说警力不足!要晚一点到!他妈的谁知道要晚多久!” 恩佐眉头大皱。因为刚刚得罪过警长麦卡锡,所以他摸不明白,警局是真的警力不足,还是麦卡锡指使的消极怠工。 无论如何,在这种曖昧的情况下,恩佐不能完全指望警察了。 存在纺织厂的那批货,价值將近上万美元,如果真的损失了,丝袜专柜的供应链就会完全崩盘,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站起身,说道:“先生们,恐怕我不能久留了。” 洛奇果断道:“我现在召集人手,跟你一起去。朋友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 “除了拳馆,我还在经营安保生意,对付帮派是有心得的!” 眾人一番商议,决定恩佐带兄弟先出发,洛奇召集完人手再跟上。 卡洛少尉先回海军码头,整理几天后要交易的军资,做好放火平帐的准备。 *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子弹头轿车,从后门驶入了太平洋纺织厂。 厂长安东尼奥已经久候多时了,看到恩佐只带了三个人,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恩佐,他们十几號人,四五条枪!你就带这么点人,不顶事啊!” 恩佐点燃一支烟,安抚道:“这你不用担心,后续还有增援的兵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突破了厂房区,正在进攻仓库区。目標明確,就是衝著你来的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安东尼奥將他们引到一座库房顶,正好看见了爱尔兰帮的人推倒了仓库区的铁门,一拥而入。 歹徒们还朝天鸣枪示威,寂静的园区响起炸雷般的枪声,嚇得纺织厂的安保们缩进阴影中,不敢阻止。 开玩笑!几十刀的工资,拼什么命啊!如果歹徒手上只是冷兵器,他们还能鼓起勇气阻拦一番。现在对方亮了火器,他们可不敢用肉身拦子弹! 背著大帆布包,一直沉默观察的约翰忽然问道:“我看库房顶都安装了射灯。这是能开的吗?” 安东尼奥回答道:“可以开。这是员工夜晚回宿舍时照明用的。” “这么说,宿舍区在仓库旁边咯?” 安东尼奥对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感到困惑,但既然恩佐都没有说话,就老老实实回答道:“宿舍区紧挨著仓库区。这两个区之间没有隔断,可以说是连在一起的。” “好极了。”约翰放下帆布包:“给我开灯。我一枪打死他们。” “等等等等!”恩佐马上拦住他:“哪怕他们非法入侵在先,但因此杀人,无论如何都会构成防卫过当!约翰,我可不想你被送进去。” 约翰的扑克脸露出了极淡的笑意:“班长,你可不要把我当成毫无理性、只知道以射杀生物为乐的狂人。我可不完全是那样的人。” “我是有理性的。” 合著只反驳前半句吗?射杀生物为乐的变態狂人这块是演都不演了。 变態狂人娓娓道来:“我把这称为城堡战法。將敌人引到私人领地,面对暴力入侵,《城堡法》將会授予自卫权。这个时候开枪是免责的。” 恩佐皱眉道:“我也是研究过的,《城堡法》面向私人住宅。工厂不在受理范围。” 约翰露出讚赏的表情,说道:“这是因为工厂被视为『可替代財產』,法律认为不用拿命保护。但如果威胁到人生安全,那就另当別论了。” “我不知道这群歹徒的目標是不是宿舍区的员工。现在又根本没有时间疏散员工,只能被迫持枪反击。我是被逼无奈。” 恩佐心说好小子,但还是说出了最后一个疑虑:“约翰,这种事情不是光背法条就可以的。没权没势,连法律都不会给你撑腰。” 约翰平静道:“我的哥哥是枪协的法律顾问。” 恩佐:“……” “我父亲每年都给枪协捐很多钱。我们全家都是枪协会员。” “你无敌了,少爷。”恩佐拍了拍约翰的肩膀。 恩佐扭头对安东尼奥说道:“给我们提供照明,该让这群无法无天的爱尔兰歹徒吃吃苦头了。” 安东尼奥点点头,心中稍微安定了下来。 纺织厂也有配备一把防爆枪械,但安东尼奥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动用。 一方面,人数和火力都无法和爱尔兰帮抗衡,哪怕用枪都討不了好处。 另一方面,爱尔兰帮的人都是街头混混,哪怕犯了事,事后化整为零逃进布鲁克林的街区,警察抓不到人,也只能就此作罢。 但安东尼奥是有一个纺织厂的资產,如果因为鲁莽动用枪械,造成人命官司,那就会对生產造成严重的影响。 既然恩佐担起这个责任,那就再好不过了。 约翰打开他的帆布包,组装起一把温彻斯特model 94槓桿步枪。 老派优雅,守夜人风格。简约的机械结构带来可靠的稳定性。 击发装药量30格令的.30口径子弹,中等威力弹,有效射程高达一百米,无论打人还是狩猎,都足够“有力”。 约翰借著星光,简单地检视了一遍自己的爱枪,隨即將子弹一枚枚塞进右侧的弹簧装弹口。 “噠噠噠……” 约翰的动作乾净利落,明明是在摆弄一件杀人武器,身上却散发著老派的优雅气质。 “我一个人动手就行。”约翰说道:“你们没有我的爹,贸然开枪可能惹来麻烦。” “是啊。”安东尼奥附和道:“动用太多的武器,容易將事情闹大。夜晚能见度极低,不好命中目標。我们只要开枪嚇退他们就行!” “嚇退?”约翰皱起眉,摇摇头,说道:“不,我要杀光他们。” 第四十七章 善后 恩佐有些无奈地说道:“约翰,哥,咱能儘量不出人命吗?” “当然,班长。我开玩笑的。” “那你为什么满脸遗憾啊。” “咔擦。” 將弹仓填满六颗子弹,约翰推动槓桿,將第一发子弹推入枪膛,又往弹仓补了一发子弹。 约翰手中的温彻斯特进入顶仓状態,弹容量6+1,是在有明確正面衝突时,常用的战术状態。 恩佐打了手势,安东尼奥会意,用对讲机说道: “开启三仓和二仓顶的射灯!” 骤然间,昏沉的夜幕被高流明的射灯光束撕开。爱尔兰帮的混混们之前没有受到一点阻挠,此刻正得意洋洋,没有一点防备。 突然暴露在灯光下,都下意识用手遮挡。 按理说,明暗交替,视网膜时间需要適应环境,约翰却像跳过了这个过程,瞳孔如同猫科动物一样急速收缩,嘴角翘起阴沉的弧度,身体就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快速锁定下方的敌人。 “砰!咔擦!砰!咔擦!” 约翰断然开火!將护栏当作掩体快速射击,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隨清脆的推动槓桿的声音。 乾脆利落的射击让布鲁诺都忍不住叫好:“牛仔!好枪法!” 瞬间,仓库下方传来叫骂声和哭嚎声。爱尔兰帮的混混如同一群暴露在灯光下的害虫,惊恐茫然地在原地乱转,好不容易才发现约翰的位置,惊慌地喊道: “他在上面,还击!还击!” 毫无准头的子弹擦过护栏。约翰矮下身子,从子弹袋中抓出一把子弹,快速为枪械装填。 约翰占据高打低的地利优势,又有射灯的掩护,毫无后顾之忧地开火下,命中率高得嚇人。只用了三轮射击,就造成了极大的杀伤,彻底打垮了爱尔兰混混的斗志。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闻言,约翰哈哈大笑,嚇得安东尼奥哆嗦了一下。 等到恩佐將所有的爱尔兰帮混混俘虏起来,洛奇的人马才姍姍来迟。 车队后甚至还跟著一辆警车。 “这是我的好友,警长克里斯,西西里人。”洛奇介绍道。 旋即半是震惊半是抱怨道:“你们打得也太快了!这样显得我们很多余啊!” 恩佐笑道:“哪里的话,之后的收尾工作,可是非你们这些专业人士不可!” 恩佐热情地给警长克里斯递了烟。 之前他还痛斥麦卡锡收黑钱,为黑恶势力当保护伞。但当一位警长是“自己人”,恩佐开始打心眼里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可靠的角色啊! 克里斯叼著烟调查了现场,一共十二个爱尔兰帮的人,全部被捆缚起来,几乎人人带伤,有两个人要害中弹,已经是活不成了。 克里斯越看越是心惊,对约翰问道:“你只用了二十来发子弹?” 约翰答道:“其实只有十九发。因为夜间能见度不好,哪怕有灯光,射击环境也说不上好。看著杀伤大,其实大多是跳弹擦伤,命中率其实算不上高。” 克里斯心说你还想要多高。现实可不是西部小说,动不动就颗秒,二战平均需要上万颗子弹才能確定一次杀伤。 克里斯模擬当时的场景,只有约翰足够快,“西部式”的速射风格,在敌人还没来及疏散躲避时倾斜足够的火力,才能造成如此辉煌的战果。 克里斯也是警队中的射击好手,但自问很难打出这种效果。人是会跑的,他的子弹不够快,更不够狠。 想到这里,克里斯忍不住对约翰產生惺惺相惜之情,主动说道:“约翰,我认为你这次的开火没有问题,符合《城堡法》的法条。” “这群渣滓无故衝击纺织厂,影响工厂正常生產,还对工厂员工安全造成威胁,你开枪的行为是无比正確的!” “但程序上来说,你还是需要和我回去做笔录。你还有什么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吗?关於这次正当防卫的?” 约翰说道:“我的父亲是全国步枪协会的荣誉会员。” “好极了!”克里斯一拍手掌:“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你这次正义使用枪械,完全符合协会的精神,你的父亲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恩佐笑眯眯地旁听,眼见克里斯三言两语就將事情定了性,他恰到好处地递上去一只信封,诚恳道: “克里斯警长,纽约市有您这样正义的警长真是幸事!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就当工作之余的一点菸钱了!” 克里斯捏了一下信封的厚度,眼睛一亮。 “恩佐,现在像你这样懂礼数的青年才俊真是越来越少了!不过,保护纽约市民是我的义务,没必要这么客气!“ “欸!请不要这么说!以后我还想和警长多多沟通,交个朋友呢!” “哈哈哈!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找我!” 说罢,克里斯面不改色地信封塞进內衬的口袋。 * 纺织厂的敌情解决了,恩佐和洛奇就此告別。 临走时,洛奇说道:“恩佐,我知道你最近要和爱尔兰帮起衝突。如果缺人手,儘管给我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布鲁诺当司机,將恩佐送到位於义大利社区的家中。 “等一下!”在自家楼下,恩佐忽然皱起眉头,从腰间抽出手枪。 打了个手势,让肖恩和自己在门两侧戒备,布鲁诺一脚踹在门上! “砰!” 没有受到一点阻碍,大门重重地撞到墙面。恩佐发现锁头已经被锯断了。 房间內一片狼藉,所有的家私物品都被砸得粉碎,墙壁用红色油漆喷涂了威胁的话语:你死定了,小子! 恩佐一挥手,三人举著枪鱼贯进入室內,一番搜查彻底確定没有埋伏著敌人,才解除了戒备。 “爱尔兰帮的杂碎!”肖恩咬牙切齿。 恩佐倒是没有感到什么意外,这些低劣的帮派手段也嚇不著他。 “就是可惜了我这栋房子,才刚刚搬进来的。不过值钱的东西我都隨身携带,没有太大的损失。” “我们去贝里百货。那里是贝里尼家族的地盘,爱尔兰家族不敢隨便动手的。” “接下来,在彻底斗败『血熊』托马斯之前,我们都要万分小心!” 第四十八章 攻防布置 伞兵三人组来到贝里百货,天已经蒙蒙亮了。 百货还没有开业,恩佐却意外地看见汉斯正在门外爭论。 德国人身著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头戴一顶黄色工程帽,有种反差的滑稽感。 恩佐让布鲁诺停下车,走过去后听到总经理正在发表严肃发言: “我不明白,建筑许可证、消防审批、电器施工许可证、管道许可证……所有的一切都是符合安全標准的,所有文件我都可以提供给你。” “那还有什么顾虑呢?让你们赖著不走,影响本公司的正常工程进行?” 和德国人对峙的是两个身穿市政单位制服的人,被汉斯懟得哑口无言,面露尷尬,有些左右为难。 恩佐走上前去:“汉斯,需要我的帮忙了。” 汉斯挥了挥手,一副“別拦我,看我乾死他们”的架势,显然是有些上火 德国人继续输出:“如果因此延误了工期,我將会依法起诉你们和你们身后的市政单位!” “不要当我是能隨便糊弄的小市民!我是律师,我懂法,美国法律同样站在我的身后!如果你们想,我现在就能给你背诵相关的法条!” 市政单位的人灰溜溜地逃跑了,汉斯冷笑一声,摘下安全帽,整理了一下被压塌的金髮。 “恩佐,我们进去说话。” * 贝里百货,总经理办公室。 汉斯坐在奢华的真皮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倾斜,从落地窗俯视汉诺瓦大街。 “金佬的反击越来越露骨了,不仅让混混骚扰专柜的客人,还买通市政单位,给我们正在装修的noir二店挑毛病,企图拖延我们的工程进度。” 总经理面露忧色,等了半天却没等到恩佐的回应,疑惑地转过身去,却发现恩佐和財务小秘书茱莉亚聊得正欢。 这位酒红色头髮的家族大小姐,和恩佐並肩坐在沙发上,被恩佐几个露骨的笑话逗得小脸红扑扑的,却又有些欲罢不能,漂亮的大眼睛瞟啊瞟,想要离开又不捨得。 “茱莉亚,再过来一点点。”恩佐笑著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又不是坏人,你干嘛离我那么远。” “砰!” 骤然的炸响嚇得恩佐一哆嗦,心说爱尔兰帮的枪手打过来吗? 却看见汉斯黑著一张脸,右手鬆开,一支原子笔飞起半米高,又无力地摔落办公桌。 “啪!” 我去!好强的压迫感!你是哪个游戏里杀出来的红名怪吗?! 茱莉亚被嚇得跑掉了。没了可以逗著玩的小动物,恩佐嘖了一声。 “放轻鬆,汉斯。凡事都要冷静,不然怎么应对爱尔兰帮的攻势?” 汉斯一脸被野狗咬了的表情,没见过这么恶人先告状的。 恩佐翘著二郎腿,喝了一口红茶:“你不是把他们漂亮地打发走了吗?” 汉斯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我准备充分。只要安全和质量方面无懈可击,爱尔兰帮的人就算要找麻烦也没空子钻。” 恩佐赞道:“德意志的严谨!” 德国人显然对这句恭维很受用,“我们德国人素来以严谨和质量闻名於世。法兰克福的下水道歷经几百年都不会损坏,用油纸包裹的子弹就算深埋地下一个世纪都能成功激发。” 恩佐心中暗暗腹誹,真是臭不要脸德国佬。 恩佐將昨晚爱尔兰人进攻纺织厂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如果我来去晚一步,存货被付之一炬,那noir专柜可能顷刻间破產。” 恩佐认真地说道:“爱尔兰人已经蹬鼻子上脸了。不要说贝利百货是家族的资產,我的专柜每个月都给你们分成,这已经不光是我的事情了。你背后的家族就没有什么表示?” 汉斯露出为难的表情:“现在家族式微,光是整合內部都有些吃力,恐怕很难期待他们的支援了。” 汉斯思考了一下,决定以更坦率的姿態进行对话:“不过,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拉出一支数十人的部队。” 恩佐知道德国人这是交底了。这几十人应该是汉斯和他的头儿,那位素未谋面的家族角头,萨尔瓦托雷先生经营的私军。 恩佐对汉斯开诚布公的姿態比较满意。至於家族不能出兵支援,並没有让他太失望。 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家族强势介入,固然能安然度过这一次的危机。但是以后能不能保持自己品牌的独立性,就很难说了。 恩佐现在只是依託家族的背景,挡住一些麻烦,以后肯定要自立门户的。长远来看,和家族纠缠太深没什么好处。 恩佐註册自己的丝袜品牌,没有用简单套上“贝里丝袜”的名字,就是为了保持独立性,隨时抽身,防火防盗防队友。 恩佐具备超越时代的商业视野,对自己的品牌充满信心。一开始选择实力不强的贝里尼家族作为保护伞,就是抱著保持独立性的打算。 就目前来看,汉斯这个队友还是优秀的。 恩佐也坦率道:“到那个时候,我能拿出二三十人。” 洛奇的手下,他能暂时租用过来。如果全力爆兵,其实还要更多。但出于谨慎考虑,还是往少了报。 但这已经让汉斯讶异了。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和一个拥有暴力的生意人,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前者只是一个存钱的保险箱,只要费些功夫就能撬开;而后者才能切实保护自己的財富,任何人想要图谋都得掂量一下。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汉斯就亲眼见证恩佐从一个单打独斗的退伍兵,到现在掌控暴力的体面生意人,说不佩服是不可能的。 “好。”汉斯思索道:“如果是这样,守住我们地盘应该够用了。我之后会安排人手驻扎在纺织厂。专柜也增加安保人员,驱赶骚扰顾客的混混。” “无论如何,贝里百货都是家族的资產,『血熊』托马斯不可能发动全面战爭。我们只要守住小规模的衝突,就能伺机发展。这將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我们需要耐心,恩佐。” “我明白。”恩佐点了点头:“汉斯,你的安排很妥当。之后我打个电话,调拨十个人给你指挥。如果人手不够再跟我说。” 第四十九章 袭击 就像汉斯一直在观察恩佐,恩佐同样在默默考察汉斯。 恩佐看来,汉斯是防守至尊。在缺乏家族支援的情况下,一直抗压,硬顶著贝里百货没有被恶意併购,还悄悄搜集到金佬的把柄。 最终在舆论战中扼住犹太人的喉咙,一战而胜。 將专柜和纺织厂的防守布置交给他,恩佐是放心的。 说到发展,汉斯有些兴致勃勃:“我正將你的noir专柜当作贝里百货的招牌,围绕它发展商圈。” “一些服装商铺已经陆续搬迁过去了——你放心,不是你的竞品,不会抢你的客流量——预计营业额会有一定的增长。” “我还打算在你的正对面开一家室內咖啡厅,主打女性向的饮品。顾客在你那里购物后,可以坐下来喝一杯。” 说到这里,汉斯的语气有些遗憾:“其实我还对一些老牌的奢侈品品牌发起了招商邀请。香奈儿、gucci、路易斯威登……但都被拒绝了。那些人的面子大得很,根本看不上我们这里。” 听到这里,恩佐真的有些诧异了。noir丝袜专柜,恩佐就是按奢侈品品牌的路线布局的。汉斯看出了这一点,而且以此中心,著手打造奢侈品商圈。 互相引流,互相促进,虽然想法还略显粗糙,但已经表现出相当的远见。 恩佐笑道:“这些高奢品牌向来眼高於顶,我们才刚起步,底蕴不深,他们当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不过,我倒有別的思路,以后登门拜访试试。你已经为我做了铺垫,想来会更顺利一些。” “说到发展赚钱,我这里倒是有个大单子。” 恩佐递过去一张清单。汉斯接过去一看,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总经理手指轻敲桌面,在心中计算一番,才问道:“这是卡洛先生最后一批货了?里面利润相当恐怖!” 恩佐点点头:“少尉愿意和我们分享利润,但前提是我们提供销货渠道、仓储空间。还要承担最后的收尾工作。” 恩佐將卡洛少尉的平帐计划简单地说了一遍。 “这里面有不小风险。”汉斯神色郑重:“但里面的利润太高了,我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noir专卖店虽然生意红火,但谁都不介意多一条財路。” 恩佐懂他的意思。他的生意虽然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手头没有想像中这么富,资產大多都以存货的形式积压在仓库。 以后开分店、做新產品,干啥都要钱。汉斯更不用说了,贝里百货现在只是缓了一口气,实际还是亏空得厉害,离起死回生远得很呢! 更何况抵御爱尔兰帮的骚扰,还要拨一笔钱当军餉。真是处处要花钱! 非常时期,卡洛少爷能赏口饭吃就感恩戴德吧,还搁这挑三拣四呢! 汉斯若有所思:“萨尔瓦托雷先生在布鲁克林有一处空置的仓库,足够大,足够隱秘,可以用来存放军资。” 恩佐为对话做出了总结:“之后我会联络卡洛少尉。具体的行动细节再敲定。未来的七天要著重做这件事。” 就在两个男人基本敲定下未来发展的方针时,茱莉亚去而復返,拿著电话机进来。 “恩佐,有你的电话。” 恩佐接过听筒,那边劈头就问道: “是恩佐·格雷科先生吗?小克拉拉的男朋友?” 恩佐挑了挑眉:“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小克拉拉的房东!今天有两人男人一直在我家门口徘徊,还盯著克拉拉的窗户看!我害怕他们对克拉拉不利,您能过来帮忙吗?!” * 布鲁克林区,一套廉价公寓內。 克拉拉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柜。今天不用上班,她也懒得出门。平时的专柜工作时的社交浓度已经超標了,难得的休息日,她还是更乐意呆在家里。 自从获得了nior专柜的工作,克拉拉赚得比以前多得多。但大部分都被她寄回家,还是图省钱地住在以前的廉价公寓內。 “嗯?” 她忽然看到端正地摆在角落的,自己最贵的那套衣服:墨绿色羊绒连衣裙,定製的哑光黑厚丝袜,搭配轻薄的驼色针织披肩,和充满青春气息的圆口的中跟皮鞋。 当时和恩佐去拍杂誌专栏时,穿的就是这一套。虽然老板很大气地买了单,但小票上刺眼的数字,还是让这位节俭的女孩心痛到无法呼吸。 之后打死都不穿出门,就摆在衣柜里看。 今天克拉拉忽然来了兴致,脱掉身上宽鬆的睡袍,换上那套衣服。看著落地镜中光彩动人的自己,克拉拉觉得连墙皮脱落的房间都亮堂了起来。 “唉,搞得我像灰姑娘一样,光鲜一次,就永远失去了勾引男人的魔法!” 克拉拉自嘲一笑,蔫蔫地倒在床上,好像一只刚刚出炉的鬆软香甜的大吐司。 但乐天的少女很快振作起来,迅速把自己扒光,重新站在镜子前,真是玲瓏浮凸,天生就是为了取悦男人的性感肉体,看的克拉拉自己都忍不住轻哼起来。 “哼!灰姑娘有我那么下流的身体吗?肯定是没有的!” “如果有,王子哪里会放她跑掉!早就拉到角落剥光了!” 这般荤话,就算是自言自语,也把克拉拉自己说得满脸通红,一股火热从小腹升起,索性也不穿衣服了,躺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一本杂誌。 杂誌上的恩佐身穿高定的西服套装,无可挑剔的脸上露出完美的微笑。杂誌的一角似乎沾过什么水渍,让页面微微卷边。 少女嘟嘟噥噥:“什么王子啊……不就帅一点吗……” 克拉拉“美商”极高,本身也是个超级大顏控。越看呼吸越是灼热,葱白般白嫩手指慢慢向下蠕动。 半响后。 “篤篤篤!” 急促的敲门声在室內迴响。克拉拉睁开迷离的秀眸,拖著发软的双腿走到门前。 “开门!查煤气表!” 克拉拉的思绪已经飘飘入云端,迷迷糊糊地想到:我家里明明没有煤气表呀。 少女凑到猫眼一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外面哪里是查表的工人!分明是两个凶神恶煞的歹徒! 他们手持利刃,不怀好意地打著手势,如果克拉拉的警惕心稍微低一点,被他们闯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第五十章 解救 公寓外,两个歹徒马上意识到克拉拉在向外窥探,马上用手掌盖住猫眼。 但两人自知已经暴露,也不再演戏,低声交流了一句“她就在里面!”,然后就猛地砸门,想要强行破门而入!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响声嚇得克拉拉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僵硬地向后倒退。不料腿一软,被地毯绊倒在地上。 疼痛和恐惧充斥了身心,克拉拉挣扎了半天都站不起来。单薄的门板在重击下摇摇欲坠,两个恶鬼马上就要闯进来了! 门外的邪恶大笑,就像诅咒一样狠狠刺入克拉拉的耳中: “哈哈!里面就是那个恩佐小子的马子!” “那个每天穿著黑丝袜勾引男人的臭婊子!” “古德曼先生只交代我们抓人,可没说不允许我们处置!等逮到那个骚货,我要好好尝尝她的滋味!” 极致的恐惧催下大滴泪水。克拉拉捂著嘴,挣扎著套上睡裙,打开窗户大喊: “救命!这里有歹徒!救命!” 街对面明明是居住区,绝对有人听到她的呼救,但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不要多管閒事,这是布鲁克林的生存法则。 克拉拉绝望了。她住在三楼,跳窗出去绝对会摔断手脚的!到时候照样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她战战兢兢地拿著水果刀缩在墙角,一时竟不知道要將刀刃向外,还是为了避免侮辱,將刀刃对准自己。 从始至终,克拉拉都没有期待警察的出现。“缄默原则”是每个纽约市穷人要学的第一课:永远不要求助警察,警察比帮派分子还要冷血。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克拉拉竟像做梦一样,生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恩佐在这里就好。 像是王子一样从天而降,將自己从噩梦中拯救出来。 她在纽约遇到的第一个好人,给了她体面的工作,给她买了好看的衣服,会尊重她这个微不足道的人,还说等新店开业了,要她来做店长。 “有什么不妥吗?”当时恩佐翘著二郎腿,斜睨了她一眼: “会识字,会算帐,和顾客打成一片,还是店里的销冠。” “更重要的是,只要给钱,就能心甘情愿地加班。这在白人懒汉堆里,这是多么难得的美德啊!” “没读过书又有什么关係呢?我们资本家不看这个的,只要好用,就往死里用!” 想到恩佐得意洋洋的笑脸,克拉拉露出无声的笑容。 什么王子啊!分明是万恶的资本家。 心中又升起了莫名的怨懟:把我的少女心当成什么啦! 如果是你的话,偶尔骚扰一下我,我可能会更开心哦。 浮想联翩之间,克拉拉竟驀然地心生勇气,调转刀刃朝向自己。 如果自己死掉了,恩佐会为自己伤心吗?应该不会吧,像我这种像风滚草一样微不足道的女孩子…… “砰!砰!” 两声突兀的闷响打断了克拉拉的起伏的思绪。 门外忽然变得清净了。然后是类似於捶打肉排的快节奏猛击。 “啊啊啊啊!!!” 肉排们开始惨叫了。其中夹杂著一个忧虑的声音:“恩佐先生,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让克拉拉魂牵梦绕的低沉嗓音在门外响起:“你说对了,我就是要他们的命。不行吗?” “这倒不是。两个爱尔兰杂碎罢了,让他们凭空消失並不是太难的事。” “好极了!这个红包你们拿著。打死之后处理乾净!” 难以言喻的狂喜从克拉拉心中爆发开来。她拖著因为情绪大起大落而有些脱力的身体,从猫眼外看见那道无比可靠的身影。 恩佐整理了一下沾著血的西装,敲了敲门,大声喊道:“克拉拉!在吗?!我是恩佐!没事了!” 在他知道克拉拉被袭击之后,真是无比的愤怒! 爱尔兰帮的杂种!为难他就罢了,还要迁怒他的员工,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真是没卵蛋的懦夫!等抓到金佬,一定要把他不中用的小老弟割下来! “吱呀。” 房门打开一条缝,一条白嫩的胳膊伸了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將恩佐拉进房间。 和恩佐宽厚的身形比起来,克拉拉娇小得像个玩偶。比恩佐矮了一个头,似乎恩佐一个手掌就能抓住她纤细柔软却韧性十足的腰肢。 但此刻克拉拉却將恩佐压在门上,踮著赤足,双臂像蛇一样缠上恩佐的脖子。俏脸仰起,正在向恩佐索吻。 一股暖意从恩佐的尾龙骨窜起,恩佐以莫大的毅力偏开头,一时间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克拉拉!不要这样!他们是衝著我来的,不用这么大的反应!” 不要恩佐看扁了。他可不是碰到女人就脸红的纯情小雏男。 如果是平时,克拉拉像这样白给,恩佐不让她飞上天,不一路送到外太空,都算他养胃的。 但这次,他实在下不去手啊! 看起来是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像是那么回事。但本质上,这是恩佐自己惹来的麻烦。让克拉拉遭受无妄之灾,恩佐心中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如果再对女孩出手,简直就是趁人之危啊! “哼!” 克拉拉皱了皱鼻子,乾脆跳起来,樱唇印在恩佐的嘴唇上。 但恩佐將女孩放下来,几乎是在求饶了: “克拉拉!快点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天知道爱尔兰帮还有没有人埋伏在附近!” 克拉拉眨巴了一下眼睛,颇为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大大方方地,当著恩佐的面,开始换衣服。还拿著那本印著恩佐的杂誌,煽情地滑过光润的大腿。会说话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盯著恩佐。 恩佐简直汗流如瀑,飞快地帮她收好东西,坐上了回贝里百货的轿车。 半个小时后。 “砰!” 布鲁诺摔上车门,双手颤抖地弹出一支香菸。明明是能和未来的拳王对拳的猛男,现在却连打火机都拿不稳。 “恩佐!”布鲁诺少有地直呼其名,语气中的怨念几乎凝为实质:“以后要带马子,你自己来开车!” 后座的动静真不是人能忍受的! 恩佐汗顏,心说那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拿方向盘,估计不出三分钟就要飞上人行道。 始作俑者的女流氓此刻小鸟依人般地挽著恩佐,好奇地问道:“之后我们暂时住在贝里百货吗?” “嗯……百货顶层已经腾出了房间,环境会安全一点。” “恩佐,可以帮我把东西拿上楼吗?” 十分钟后,在人跡罕至的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锁舌关闭的声音。 克拉拉背负双手,露出青春明媚的笑容:“恩佐,你跑不掉了哟~” 第五十一章 约翰的发展规划 “嚓。” 恩佐赤裸上半身,打著火机,但瞥了一眼身边瑟瑟发抖的被子团,想想还是算了,將叼著的烟取下来。 恩佐忽然起了戏弄的心思,敲了敲身边的被子:“喂喂?有人在吗?” 蒙头的被子被拉了下来,露出一个小脑袋。潮湿的头髮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满脸红潮,樱唇兀自细细地喘著气,光润胳膊上布满恩佐的痕跡。 “没脸见人啦!”克拉拉哭丧著脸道。 克拉拉心境本来跌到了谷底,结果心心念念的恩佐如同神兵天降,拯救她於水火之中,心情大起大落,一时间情不能自己,竟然做出了痴女般的举动! 当著男人的面脱光光,拿著男人的照片做出羞耻的动作,还有在车上这个那个…… 啊啊啊真是没脸见人了! 恩佐的笑容慢慢收敛,诚恳道:“克拉拉,我还欠你一句道歉。是因为我的原因你才受到这么大的惊嚇。” 克拉拉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会说话的大眼睛发出震耳欲聋的鄙视。 “弄都弄完了,还说这种话。恩佐,你好虚偽哦!” “是因为你努力挣钱,才有我的今天,不是么?” “你为了挣钱得罪了人,我收了你的工资,理应帮你承担一部分啦。不用感到愧疚哦,恩佐。” 恩佐对克拉拉的这番话感到意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然后,手掌顺著滑腻的肌肤下移,伸进被子里摸索。 “喂喂喂!”克拉拉满脸通红,按住他作怪的大手:“所以说男人都不是个东西啊!上一秒还满脸感动,下一秒就被欲望支配开始乱来了!” “恩佐!你和猴子有什么不同啊!我都快被你折腾散架了,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啊!” “不可以。”恩佐將克拉拉压在身下,女孩却滑得像条鱼,滋溜一下滑进被子里。 下一刻,恩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忍著没有抽菸,克拉拉倒是开始抽他的烟了。 * 贝里百货,会客厅。 约翰喝完他第八杯咖啡,终於见到恩佐的人影了。 眼见扑克脸枪手拧著眉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饶是以恩佐的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 恩佐岔开话题:“笔录顺利吗?” 约翰却不答,叼著烟晃了两下,示意恩佐点上。 恩佐无奈。照做之后,约翰仰头喷出一股烟雾,终於开口了:“你要问笔录是否顺利……我只能说咖啡挺顺口的?” 警长克里斯所在的分局,洛奇已经上下打点好了,可以算做“自己的地盘”了。 约翰在那里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刁难,所谓的笔录,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不过,倒是有別的收穫。” 约翰递过来一只信封,上面有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烫金標记,红色的蜡封也有fbi的標识。 他说道:“我在警察局偶遇了詹姆斯中校。你应该对他有印象,打仗的时候我们曾经接受过他的直接指挥,是个不错的傢伙。” “长话短说。他现在高升到了联邦调查局,担任人力资源部的副部长。他想徵召我做联邦调查局的射击教官。” 约翰吐出一口烟:“我答应了。” 恩佐皱了皱眉。约翰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纯纯的爱国愤青。 参军打仗是为了实现爱国抱负,对体制有诸多不满。平时难开金口,一张嘴就是“我陷思”,“定体问”。 在约翰看来,fbi就是黑社会的老巢,要他加入联邦调查局,简直跟恶墮没区別。 “为什么?” 约翰笑了笑,反问道:“恩佐,我可以去干掉金佬,干掉『血熊』托马斯,甚至干掉警长麦卡锡。那你现在的麻烦就能一了百了。你觉得如何?” 恩佐一口回绝:“我不允许。” 恩佐相信约翰能做到这些。但是这样一来他的人生也彻底毁掉了。恩佐绝对不会让约翰去当那种用完就扔的一次性枪手。 “那这样我就帮不上你了。”约翰语气平稳:“文明社会不是战场,不能你说打哪我就打哪,我们很难像以前那样配合无间了。” “所以我想换一种方法支援你,去联邦调查局扎下根,经营fbi的人脉。以后你肯定很用得上。” 恩佐有些感慨:“约翰,你没必要……” “恩佐。”约翰笑著打断道:“不要隨便感动,我不全是为了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野望,只是实现的方法不同。就像你喜欢亲自抓牌,充当牌手;而我喜欢找到有潜力的牌手,伺机跟注。恩佐,我相信你是有潜力的。” “刚退伍我就有了这个念头了。只是那个时候,你手上没什么人,我怕我走了你彻底成光杆司令了。” “现在你有了洛奇的人手,我也恰好收到了詹姆斯中校的聘书,时间恰到好处。” “好吧。”恩佐点点头表示认可了:“你在临走前,对我们的事业还有其他忠告吗?” 就像在部队里一样,並不是恩佐的一言堂,约翰偶尔也会发表鞭辟入里的意见。 “布鲁诺在赌拳贏了太多钱了,你得教他怎么花出去。”约翰似乎早有腹稿,没怎么考虑就开口说道: “用那些钱,建立一个安保公司吧。就用洛奇的人马当作班底,他下定决心明年去打职业拳赛,队伍散了也是可惜,可以花钱收买过来。” “安保公司主要为你服务,偶尔也能对外揽活,赚点外快。” “至於肖恩。他喜欢嫖,就让他嫖吧。妓院,酒吧,舞厅,都是信息密度高的地方,可以让他在这些地方建立情报节点。有些时候,特殊渠道的重要情报,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在部队的时候,他的侦察工作做得相当可靠。以他的信息敏锐度,相信能轻鬆胜任这份工作。” 看约翰说得口乾,恩佐为他倒上咖啡。 “最后一件事。”约翰抿了一口咖啡:“你需要的关於麦卡锡的情报,我从克里斯警长那里打听到了。” “克里斯警长亲眼看见麦卡锡通过公共电话亭对外联络,不止一次。而且频率比较固定,就在牛津路13號电话亭。” “你可以通过接线公司,找到具体的通信记录,甚至通话录音。” 第五十二章 创刊 “过两天我就会入职fbi。曼哈顿中城,教堂街69號的联邦办公楼。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说完最后一句话,约翰按灭香菸,转身离去。 约翰对恩佐的事业的一些“配套设施”的看法,是十分具有前瞻性的。安保公司、情报渠道,许多观点,和恩佐不谋而合。 在1946年的野蛮时代,没有一点拼勇斗狠的血性,在美利坚是出不了头的。 无论是安保还是情报,都能成为武装恩佐的爪牙。 恩佐拿起约翰留下的字条。如果能通过监听麦卡锡经常使用的十三號电话亭,获得他和爱尔兰帮灰色交易的实质证据,那就再好不过了。 完成【幸运天平的特別任务】,消解厄运,需要完成四场【骑士式的审判】。而警长麦卡锡·约瑟,是那四个人中第一个有接触的,恩佐当然要先从他入手。 哪怕没有特別任务,麦卡锡也已经是结怨很深的敌人。恩佐绝不介意先下手为强,抓住敌人的一些把柄。 第二日。 当恩佐打开车门,布鲁诺和汉斯已经在车里等他了。 再一次迟到,搞到恩佐有些汗顏。心说今晚一定要多卖点力,免得克拉拉一大早还有精神爬起来,叼著不让他走。 不过汉斯倒是没有介意这种事情。他正在认真阅读一份文件,金边眼镜后露出拿捏不定的神情。 “正好。”眼见恩佐钻进车中,汉斯合上文件,“恩佐,我有问题问你。” “我看完了你的商业计划。你说要创立一份刊物,为什么突然產生了这样的想法?” 恩佐理所应当道:“品牌推广,文化先行。虽然我们在汉诺瓦大街打响了一些名气,但想要大规模铺开,在纽约市乃至全国推广,当然要其他手段。” “这份刊物,主要是为品牌服务。用纸媒抢夺话语权,定义品牌文化。正好前段时间,noir被视为女性友好型品牌,现在正是借著声望乘胜追击的时候。” “这些我都能理解。”汉斯说道:“你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今天要去拜访其他奢侈品品牌,爭取和他们联合创刊?” 恩佐嘿嘿一笑:“我们毕竟才刚起步,名声当然比不上那些经营上百年的大牌子。如果能把他们拉入伙,让他们为我们站台,號召力肯定能大许多。” 汉斯恍然点点头。如果这份刊物能成功落地,掌握一个发声渠道,这是好处颇多的事情。 半个小时。轿车缓缓驶入了曼哈顿中城的第五大道。 作为纽约市的心臟,遍地黄金的“金元区”,曼哈顿最核心的区域大概分为三部分: 下城围绕华尔街组成的金融商圈,东区是“老钱”聚居的豪宅区,还有以第五大道为中心的奢侈品商圈。 和第五大道比起来,恩佐的老巢,位於西区的汉诺瓦大街就有些不够看了。 hermès, louis vuitton, chanel, cartier, van cleef & arpels, tiffany & co…… 第五大道两侧,奢侈品商店林立。金碧辉煌的店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盛气凌人俯视著街面。令人忘之生畏,就算只是踏进门槛,都要考量一下自己的钱包/ 和生意红火,靠人气吸引消费者的百货公司不同,她们已经不再需要取悦拉拢顾客,她们自有一群高净值的追捧者。她们的招牌就是最有力的gg。 所以明明是纽约市最奢华的地段,却比汉诺瓦大街清净许多。 在汉斯的指引下,恩佐走入爱马仕的纽约市总店,一个美妇已经坐在下午茶的圆桌旁,久候多时了。 恩佐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三步並作两步,捧起少妇的右手,在她白嫩细滑的手背轻轻吻了一下。 “埃蒂安·莫雷尔·爱马仕女人,让您久等了!” 恩佐有些夸张的举动,逗得埃蒂安咯咯直笑:“恩佐先生,我听说有你有义大利血统,但现在看来,你更像是我们法国的男人,非常懂得討女人开心。” 埃蒂安是纯正的法兰西血统,有老巴黎人独特的口音,不紧不慢,带著一点可爱的鼻音。 作为纽约爱马仕的总负责人,埃蒂安身负高贵的爱马仕姓氏,是家族中的嫡系,有著顺位继承权,哪怕在整个纽约的奢侈品商圈,都是数得上號的人物。 能约见这样的人物,连恩佐都有些惊喜。 埃蒂安看了一下腕錶,笑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两位先生。你们可没有迟到,反而早到了一刻钟呢。倒是我,来得太早,显得有些失礼了。” 仪態雍容,气质无可挑剔,真是一位看著都让人自惭形愧的贵少妇。 埃蒂安有著贵气的鹅形脸蛋,狭长的眼眸兼具轻熟美妇的嫵媚,和上位者的威严。鼻樑高挺,肌肤像奶油一样嫩滑。一头浓密的栗色长髮扎成辫子,隨意地搭落在刀削般的肩膀上。 一身米黄色的爱马仕套裙紧裹著丰满诱人的梨形身材,同色系的纯羊毛披肩搭在身上,半遮半掩著细枝上的一对硕果,还有胸前已经被硕果抻平的,能诱人遐想连篇的痕跡。 埃蒂安果冻般的红唇开合,慢条斯理地说道:“恩佐先生,你有著独到的商业眼光,在曼哈顿打响了自己的品牌。” “但是,你的品牌和爱马仕的发展方向並不一致,在贝里百货开店的事情,暂时还不到时候。” 埃蒂安还是以为恩佐是来谈汉斯之前的提案,想要请求爱马仕入驻贝里百货。 她潜台词是,以恩佐现在的小虾米体量,根本不配和爱马仕这种百年歷史的顶奢品牌並肩。 哪怕是恩佐,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汉斯之前的提案,確实还有诸多问题需要考量。”恩佐递上了自己的文件,“但我这次来,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要和您合作。” 埃蒂安挑了挑眉,接过文件。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俏脸上露出讥誚的神情: “你是说,要我们,爱马仕,像不知来路的小杂牌一样,在杂誌上摇旗吶喊,鼓吹商品,从而吸引顾客来消费?” 第五十三章 品牌定义权 “你是说,要我们爱马仕,像不知来路的小杂牌一样,在杂誌上摇旗吶喊,鼓吹商品,吸引顾客来消费?” 埃蒂安仰起雍容无暇的脸庞,面露自傲。阳光为她的脸颊蒙上了一层金边,真是贵不可言。 埃蒂安看起来高贵淡泊,仿佛是个与世无爭的贵少妇,但者正是她最好的偽装。作为沉浮商场多年的女强人,当她展露锋芒的时候,哪怕很多男人都招架不住。 被小看了。 恩佐有些牙疼,说谁是杂牌呢!但对方可是爱马仕,她说谁是杂牌,谁就是!不能反驳,受著! 哪怕是现在的古驰、香奈儿之流,在人家在眼里恐怕都不当回事,都是杂牌。 哈哈,我和古驰、香奈儿肩並肩!贏! 心中精神胜利一番,恩佐脸色一正,说道:“埃蒂安小姐,请您不要误会。铺排gg,鼓吹商品,都是小家子气的刊物,我们志不在此。” “哦?那你们想怎么做。” 恩佐答道:“这更像是一种面向大眾的综合性的刊物。在创刊前期並不会露骨地將品牌『晒出来』。而是著眼於社论和城市观察,潜移默化地宣扬品牌文化,掌握媒体的话语权。” “以我看来,”恩佐做出结论:“最好的宣传,永远是爭夺定义权。定义什么是美,定义什么是潮流,定义什么是体面。单一的產品宣传,最多只能卖出单季爆款。” “但只要爭夺到定义权,我能把整个品牌卖出去!” 但只要爭夺到定义权,我能把整个品牌卖出去。听到这句话,埃蒂安光洁如大理石的脊背忽然窜上一道电流,久违的兴奋感从她丰润的身体中升起。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的能干,但是口舌確实相当灵活,是推销的一把好手。 哪怕埃蒂安见多识广,现在都被激起了兴趣。恩佐挠到了她的痒处,这种广阔的战略性视野,和她这个顶奢品牌的高管不谋而合。 埃蒂安不动声色,稍微坐直了身体,圆润的大腿交叠,抿了一口红茶,笑道: “恩佐,你只是个卖丝袜的,却想去搞社论刊物,不觉得越界了么?据我所知,你才刚刚起步,如果为了提高营业额,完全有其他手段,没必要绕这个远路。” 这又是一个相当锐利的问题,恩佐却从埃蒂安的態度感到有戏!自己的话术吸引了她! 如果能拿下埃蒂安,有爱马仕做风向標,和其他品牌谈,分量都能重三分! 恩佐连忙说道:“將目光放向社会,以此提高品牌竞爭力,我们並不是这么做的首位,国际上已经有了许多先例。” “哦?” 恩佐娓娓道来: “英国的糖果公司cadbury,不只是卖巧克力,它通过自办刊物、宣传册和社区出版社,公开討论工人福利,城市卫生等公共问题,大幅提高了品牌的认可度。” “lever brothers是做肥皂的,但他们办內部报纸,支持公共宣传,討论城市卫生、贫民区、司法秩序等问题。” “l』officiel在1921年创刊,由法国高级时装產业支持,埃蒂安女士,想必您对它並不陌生。它同样拥有立场:明確反对服装行业的粗製滥造。” “它们都是以品牌刊物,討论社会问题,最后获得良好的反响。” 埃蒂安以手托腮,好像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开口提问道:“很有说服力,但是,恩佐,有服装奢侈品牌的例子吗?” “当然。”恩佐笑道,“对於chanel而言,社会发言权简直就是她们品牌的基石:宣扬女性不该被束身衣束缚,现代女性应自由行动等观念,已经融入她们的品牌文化了。” “是啊。”埃蒂安露出狐狸般的微笑:“所以香奈儿现在墮落了。” 恩佐哑然。他当然知道埃蒂安说的是什么。 在法国还是敌占区的时候,香奈儿本人和德军有齷齪,充当德国人的特工,还参与了对犹太人的迫害。 法国解放后,对香奈儿进行了清算,现在的香奈儿人人喊打,说不定风评还没他的nior好呢。 同为法国友商,互为恩人,哪怕赛道不同,一个是靠女性敘事和创始人个人营销搞起来的flash brand,一个是百年老字號,前者完全是个萝莉。但埃蒂安也不介意用她的中跟小皮鞋踩一脚。 恩佐举香奈儿,这个確实有些不太妥当。 看著恩佐哑然的样子,埃蒂安咯咯直笑,笑得前仰后合,美肉轻颤。 “没关係的,恩佐,我开玩笑而已!嗯,香奈儿的理念確实能为品牌增色不少,墮落只是因为香奈儿本人走了错误的道路。” “恩佐,我承认品牌確实有抢夺社会话语权的意义。”埃蒂安竖起两根葱白般细嫩的手指:“那么到第二个问题了:作为初创品牌,你的应该在创刊这种事上吗?” “长期投资,不能立马见到效益,这难道不会和初期的扩张思路衝突吗?” 恩佐意识到,埃蒂安是谈判桌上的强敌,自己不能被她牵著鼻子走。 哪怕自己和她硬实力悬殊,也要努力找回主动权。 於是恩佐反问道:“我想,埃蒂安女士,您对这个问题应该心中有答案了。” 面对美少妇饶有兴致的表情,恩佐坦然道:“您已经拒绝过汉斯一次了,却还是同意与我见面。我感谢您给我的机会,但同样也自信,是我们的品牌拥有能让您欣赏的优势。” “我想,这个优势,不是丝袜,不是產品,而是我们还在雏形的品牌文化:女性信任我们,我们也同样不会辜负她们的信任,站在她们的一边。就像初期的香奈儿一样。” “那么,创刊就是我们现阶段必需的事情了。我要全面激活自己的优势,將品牌文化的大旗打起来。” 埃蒂安笑容收敛,本来自信能游刃有余地摆弄恩佐,结果却被看穿了打算, 甚至被反过来利用,应对自己的质疑。 埃蒂安是爱马仕的纽约总负责人,无比优越的上位者,结果一个杂牌的创始人,竟然能从她手里抢夺话语权。 真是令人讶异又新奇! 第五十四章 香奈儿的橄欖枝 “相当有感染力的话语,恩佐。”埃蒂安白嫩的十指交叉,脸上似笑非笑:“我简直想把你挖过来,当我的总经理了。” “但是,我拒绝。” 恩佐平静地问道:“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埃蒂安女士。” “因为我们是爱马仕。这个原因够了吗?”埃蒂安露出自傲的神情。 位於金字塔顶的人,是不需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的。 “不过,我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恩佐。” “如果你的刊物真的能做起来,达到了我的期望,我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个和爱马仕合作的机会。” 真是傲慢啊。恩佐心想。这算是进了爱马仕的储备人才库吗? 埃蒂安甚至懒得给他画饼,可能提供的技术、宣传支持也没有。 不过,自己面对的可是爱马仕,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才是常態。恩佐心里也有数,这次的造访,是自己高攀了。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恩佐对自己有著充分的信心,他的品牌绝不会原地踏步。下一次见面,就说不好谁陪笑脸了。 “我明白了,埃蒂安女士。感谢给我这次会面的机会。” 说罢,恩佐转身离开。 走出爱马仕的店面,恩佐感嘆:“並不顺利啊。” “已经可以了。”刚才一直旁听汉斯说道:“她没有把话说死,说不定以后有机会。” 恩佐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埃蒂安表面上態度亲切,骨子里却极其高傲,是个纯粹的利益动物。 双方实力本就悬殊,哪怕能高攀上,对方都不会当作是合作,而是下位者的上贡,想要爱马仕的支援,非得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行。 “走吧。去下一家。” 之后恩佐造访了许多家奢侈品店,路易斯威登、卡地亚、梵克雅宝、巴黎世家…… 有些是做女装,有些是做珠宝,有些是做高定。赛道不同,但有唯二的共同点。 一个是都是女性友好向品牌,產品都被纳入了女性的审美体系,和恩佐的nior精神上是相通的。 另一个是都请了恩佐吃闭门羹。 要么语气中多有轻蔑;要么找个普通柜员隨便打发走;有些甚至直接放鸽子,闭门不见。 汉斯笑道:“今天看来是白来了。” “无所谓,谈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恩佐当然不会把这些小挫折放在心上。 汉斯凑过来,看了一眼恩佐的日程表,眼神微妙:“最后这一家还有去的必要吗?以她们家的名声,拉入伙该不会起反效果吧?” “去唄,反正来都来了。” * 恩佐推开了香奈儿纽约总店的大门。 “叮叮叮。” 风铃叮噹作响,一间狭长的店面映入眼帘。 老派商行风格的装潢,以木色为主的偏暖色调,两侧布置对称的原木展柜,陈列著精巧的玻璃瓶。空气中瀰漫著那款殿堂级香水,香奈儿五號的幽香。 一个绝美的少女坐在尽头,以疏远冷淡的姿態,淡淡地打量著恩佐。 白金色的微卷长发盘在脑后,如云般雪白的脸颊带点婴儿肥,不真实的湖蓝色眼眸,如同滴落在云上的一对宝石。 明明有著一张显嫩的娃娃脸,身材却玲瓏有致,性感得下流,看著人手心发痒,恨不得亲手上去丈量一番。 少女似乎也清楚自己傲人的资本,身著张扬的蕾丝长裙,裙摆下伸出一双精致的嫩足,脚踩一双当时十分前卫的尖口高跟鞋,双腿交叠,鞋尖挑衅般一勾一勾。 明明漂亮得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可人儿,清冷得犹如大西洋吹来的季风,那对湖蓝色的眸子却始终燃烧著熊熊的火焰,某种几乎形成实质的野心,在那具象牙般的娇躯中有力地跳动。 看到恩佐走进,少女仰起精致的下巴,用法兰西贵族的口音,慢条斯理道:“问候尊贵的玛德琳·德·香奈儿·瓦卢瓦。” 一边说著,一边抬起奶油蛋糕般细嫩的右手,意思是要恩佐行吻手礼。 看得恩佐一脑门黑线。他对埃蒂安行吻手礼,是因为自己的品牌在人家面前只能算个萝莉,身份当然要放低一点。 你香奈儿算什么啊,在法国被打成“法奸”,还被迫接受战爭调查,七八年都不一定缓得过劲来。 没用的东西!他恩佐怎么会对没用的东西低头! 恩佐佯装没看见,抚胸行礼道:“日安,香奈儿小姐。” 那个比命长的名字,恩佐也是懒得记了,直接称呼香奈儿。 看到恩佐不识好歹,少女心中腾起怒火。但听到香奈儿的称呼,忽然又不气了。 要知道,只有品牌的创始人和掌舵人,那位可可·香奈儿,才能在公眾场合被称为香奈儿,这可是代表品牌的殊荣! 香奈儿小姐把恩佐的敷衍当作恭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恩佐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將自己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香奈儿隨手翻了两页,“噗嗤”地笑出声,“真是简陋的计划!看著都令人发笑!” “胆敢把这种东西端到我的面前,我真应该为你的胆色鼓掌。” “一个粗鲁的雄性,一个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男人,也想学高雅美丽的女士们做服装生意。你身上散发的土腥味,令我感到作呕!” “哼!还是个义大利男人!既没有法国男人的优雅体面,也不懂得体贴女人,长相更是粗野……长得倒还算过的去。” 演都不演了,直接人身攻击了是吧。 还法国男人,起码我们老西西里正三色旗的爷们,没有六个礼拜就被钢铁洪流干得翻白眼! 但恩佐转念一想,老三色旗爷们在战爭中的定位也不光彩,也就不谈这个话题了。 “香奈儿小姐,哪怕不合作,话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绝吧?” 恩佐伸手要回文件夹,心中发狠,待会不把这个小妞喷得哭出来,都算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强的! 文件放在恩佐手上,他正要接过,忽然抓了个空。 香奈儿像是把玩逗猫棒一样,把文件夹高举过头。她似乎对恩佐的愕然感到满意,脸上露出戏謔的笑容,“谁说我不合作的?” 第五十五章 品牌的嗅觉记忆 “呵呵呵……”香奈儿掩著红唇,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你看你,又急。我是否接受你的提案,和我对你进行羞辱,这之间难道有必然的联繫吗?” 香奈儿双手抱胸,教训道:“你多大了?恩佐?作为成年人,为什么思想不能成熟一点?在谈生意时保持冷静的判断?嗯?如果不是我的宽容,你就错失了珍贵的合作机会了!” 恩佐冷淡地还击道:“我一向冷静,不像某些小姐,因为品牌的丑闻,时装流水线全部倒闭,连纽约的老店都关门大吉,被迫蜗居在第五大道的角落,咬著手帕掉眼泪,平等地仇视所有做女性时装的品牌。” “才没有掉眼泪!”香奈儿大声反驳道,但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態,闭上了嘴。 不说话是因为不想吗?是因为被戳到了痛处! 恩佐说得对,在可可·香奈儿的丑闻爆出来后,香奈儿这个品牌已经成为过街老鼠,没有女性愿意选择她的时装,流水线全面倒闭,只剩下香奈儿五號香水的產品线。 一方面为了冷处理,淡化消费者糟糕的印象,另一方面也確实没有足够的新品摆满货架。三个月前,纽约的香奈儿放弃了原本大气堂皇的门面,搬第五大道偏僻的角落。 玛德琳·香奈儿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野心勃勃,她爱慕虚荣,她要活在聚光灯,她要受到万人追捧,她要顶著香奈儿的光环,继承养母的產业,成为令全美国女性都羡慕嫉妒的,有钱有势的女人! 结果一夜之间,全部都没了。 玛德琳被迫守在这间冷清的店面,更可怕的是,她看不到未来。 她不知道香奈儿什么时候才能重回大眾的视野,八年?十年?太久了,到时候她已经老了。 而且,到时候的香奈儿,还是原来的香奈儿吗?她的养母已经迁居瑞士,不再过问香奈儿的事务。那些虎视眈眈的犹太人,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犹太人不会放过她这个香奈儿的嫡系。没有了香奈儿的光环,她还剩些什么东西呢?取悦男人的姿色身材吗? 这三个月,玛德琳都在惶恐中度日。看著那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女装品牌:迪奥,古驰,还有恩佐nior,她不甘地手帕都要咬破了。 那里明明应该是香奈儿的位置!战后发展的黄金期,却被这些无耻小人窃取了! 所以玛德琳见到恩佐后,才会疯狂攻击恩佐,表现出全部的刻薄嘴脸。 被恩佐捅了伤疤之后,玛德琳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虚荣又势利,但贵在真实。在玛德琳看来,有钱人就应该羞辱穷鬼,有权势的人就应该羞辱庶民。在优势地位的时候她高高在上,现在落魄了,她也能坦然承受讥笑和愚弄。 所以恩佐不客气的话语並没有让她恼怒。作为利益至上的女人,从来不看怎么说,而是看怎么做,只要能给她带来利益,所有的非议批评,她都能当作耳畔清风。 甚至於,如果恩佐能帮她光復香奈儿,玛德琳能心甘情愿地跪下来给他舔皮鞋。 “如你所说,香奈儿现在的风评已经到了谷底,我需要一个能落实的提振风评的办法,你的计划就很不错。” 玛德琳脸色平淡,之前的毒舌少女好像变了一个人。 “以低调的姿態参与到社论之中,哪怕品牌名都不露,慢慢重拾公眾对香奈儿的信任。” “我不知道这要花多长时间,又有多少效果。但是慢慢做起来吧,总比坐等公眾遗忘,来得更积极一些。” 恩佐露出意外的神情:是相同种类的替身呢。 同样是利益动物,既然玛德琳愿意谈,恩佐当然不会介意她之前的毒舌。 听说有一些古怪的癖好,將少女的辱骂当作享受。恩佐不是这种人,但也能用理智屏蔽少女的毒舌。 “至於你想要什么,我知道。无非就是藉助其他品牌的名声,让宣传效果更好而已。” “香奈儿给不了你这个,你也不会对我有这个期望。” 玛德琳面露讥誚: “约我在黄昏谈,恐怕你已经把第五大道的所有奢侈品店都找遍了吧?我猜猜,一个没有答应你?” “但哪怕是这样,你都对香奈儿缺乏兴趣,抱著『来都来了』的敷衍心態和我见面,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看不上你,如果不是香奈儿落魄了,我又怎么会屈尊和你这样的杂牌合作?” 好强的攻击性!恩佐在心中感嘆。 玛德琳可能比他还年轻,却能成为香奈儿的纽约负责人,绝对不是没本事的花瓶,是个相当难搞的女人。 玛德琳將一只精致的玻璃瓶放在桌上:“我的诚意在这里。” 恩佐打开瓶盖,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土包子。”玛德琳冷笑一声,用玻璃棒蘸取了一些香水,抹在手背上。 “闻吧!”一只奢华的玉手,如同赏赐般摆在恩佐面前。 恩佐轻嗅了一下,清甜不腻的香气,带著如初秋夜晚凉爽的味道,混杂著少女的温柔体香,钻进恩佐的鼻腔。 恩佐仔细回味了一下:“味道似乎没有五號那么浓郁。” 玛德琳嗤笑一声:“你也就能像形容义大利农家菜那样形容我的香水了。不过也不算错。” “五號的副线產品,专为年轻女性设计的香型。结果还没正式上架,就已经夭折了。放著也是放著,我能提供它的货源。” “供货?”恩佐皱了皱眉,“摆在我的货架上吗?” “愚蠢!”玛德琳轻斥一声,仿佛恨铁不成钢:“你连丝袜都没卖明白,还想著拓展香水的生意吗?” “同样是女性奢侈品,你就不能想办法將两种东西联动起来,在宣传上起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橱窗、gg、柜员的著装,实际上都是视觉上的宣传。香水却能延申到嗅觉的维度,形成立体的感知方式。” “我给你这套副线香水,不是让你当作產品。而是当作专柜空气的味道,包装纸的轻微香气,乃至丝袜盒內衬的气味。” “结果是,顾客会把『这股气味』与『这双丝袜』永久绑定,形成品牌的嗅觉记忆!” 玛德琳自傲地说道:“打造品牌的嗅觉记忆,除了香奈儿,没有一个品牌能做得到!” 第五十六章 身上的香水味 打造品牌的嗅觉记忆,如此另闢蹊径的宣传手段,也只有香奈儿能做到了。 毕竟,香奈儿五號,是定义了香水概念的產品。 已经不仅仅是一款畅销商品,而是一个时代凝固下来的標誌,是奢侈品歷史上一个最显赫的符號。 哪怕现在香奈儿名誉受损,时装產线停摆,香奈儿五號依然畅销。这是奢侈品史上第一次,创始人退场,商业符號仍然运作。 如玛德琳所言,在气味和嗅觉的开发,没有任何品牌能比肩香奈儿。 恩佐笑道:“香奈儿小姐,你现在有多少工资?” “想挖我?”玛德琳覷了他一眼,如同天鹅一般,骄傲地仰起脑袋:“我想要的,你可给不起。” 不过,恩佐的恭维还是让她很受用,於是继续保持攻击性: “我看过你在百货的专柜,布局和装潢简直烂到了一个境界,竟然还有这么多消费者光顾,真是令我费解,现在女性的审美都降级了吗?” 恩佐有些汗顏。当时自己本钱不多,將资金都用在產品和宣传上,门店的设计確实还有很多能改良的地方。 不过,即將开业的新分店,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你的新店我也看过,也是垃圾。” 这个臭小鬼! “不过是以第五大道的標准。”玛德琳笑嘻嘻地摊了一下手,“如果只是平价百货商店的专柜,还算够用啦!” 玛德琳正了一下脸色:“说回正题,这瓶副线香水,现在不会给你。” “你要向我证明,你的刊物做得足够好,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我们的合作才算正式开始。” 恩佐並没有感到意外,点了点头:“这足够公平。”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香奈儿几十年的积淀,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比的。 自己以下位者的姿態寻求合作,不仅要说得好听,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做好。只有表现在行动上,通过了玛德琳的考察,才能真的说得上和香奈儿合作。 不同於埃蒂安的高高在上,饼都不愿意给自己画。恩佐看得出,玛德琳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亲自考察过他的门店,挑选出这瓶副线香水当作合作意向。恩佐已经充分感受到了她的诚意。 “哼。” 玛德琳双腿交叠,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柳叶般的眉毛轻挑,像是骄傲的公主一样开口了: “恩佐,我能提供给你的可不止这些。” “高级定製的版型设计、时装界的人际关係、香奈儿的供应链……就看你能不能给我提供足够的利益,有没有本事从我手上拿走这些东西了!” 虽然玛德琳说话不好听,张口闭口都是利益,但恩佐和她交流反而觉得舒心。 不像那些自詡上流人士的奢侈品商,说话像雨后的烂泥一样含糊,骨子里还是那套势利的商人习气,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来得直率爽快。 恩佐挽起玛德琳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不像埃蒂安娇贵嫩滑的手,玛德琳的手骨型秀气,指甲粉嫩可爱,肌肤软得像牛奶,几乎要从恩佐的指缝滑出去。 手背还带著香水的尾调,如同秋雨后咖啡果的颯爽清香,和少女身上的奶香,调和一杯醇厚的拿铁。嘴唇触碰的位置,还带著类似薄荷的清凉触感,令人心旷神怡。 恩佐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克服住继续品尝的衝动,放开玛德琳的手,躬身笑道: “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尊贵的玛德琳·德·香奈儿·瓦卢瓦小姐。” 无论是恩佐低头行吻手礼,还是以完整的名字称呼她,都让玛德琳很高兴。 香奈儿小姐自认为已经慢慢掌握住了这个男人,之后只要稍微施展手段,让恩佐跪倒在自己裙下,就能间接控制的他的品牌。 一个名声不错的新兴女装品牌,一定能成为香奈儿復兴路上的助力! 玛德琳心里很美,但不能隨便表现在脸上。她悄悄抚平了嘴角,带著香水味的素手挥了挥,意思是送客。 * 半个小时后,恩佐回到了贝里百货。 这次造访第五大道的成果,恩佐还算满意。玛德琳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至於有没有后续,就是打铁还需自身硬了。 恩佐笑哼一声:那就拭目以待吧,看看我的“文化炸弹”。 日落西斜,贝里百货已经结束营业。noir专柜正在做最后的打扫工作。 “恩佐,这里!”克拉拉朝他挥了挥手。 在noir专柜正对面的咖啡厅,克拉拉和米勒夫人正在閒谈。 作为noir丝袜的铁桿粉丝,米勒夫人和克拉拉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恩佐笑著问好:“晚上好,米勒夫人,您的气色变得更好了。” 米勒夫人握著咖啡杯暖手,回礼道:“晚上好,恩佐。” “你不是有事要找米勒谈吗?他现在就在接待室,你直接上去就好。” “呵呵,我也顺便过来。小克拉拉说有新款式的丝袜,我还挺感兴趣的。” 克拉拉“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您瞧!我都忘了这件事,现在我就给您拿!” “別急。”米勒夫人笑著拦住了她:“刚好恩佐也在这里。我看小克拉拉脸色红润了许多,肌肤像牛奶洗过一样嫩滑,连黑眼圈都淡了。” “我一直追问她用了什么新款的护肤品,她却不肯说。恩佐,你知道是什么吗?” 霎时间,克拉拉的脸蛋腾得烧起来,捂著脸跑掉了。 恩佐心说看米勒先生那副憔悴的样子,这对婆妈夫妇底下不知道玩多花。她能不知道是什么护肤品吗?她太知道了! 纯是拿克拉拉寻开心的! 看著克拉拉裊裊婷婷的背影,踩著中跟皮鞋扭得像模像样,黑丝紧裹圆润的双腿。想到制服裙下热情柔软的胴体,恩佐忽然心头火热。 克拉拉弯腰从柜檯拿出丝袜盒子,发现恩佐跟了过来。 “恩佐,你不是要去找米勒先生吗……噫!” 一只手伸进了裙底,克拉拉短促地惊叫一声,迅速用手捂住嘴,像是做贼一样左右梭巡,整个人都软到恩佐身上。 恩佐低声笑道:“今晚就穿这一套吧,我的產品,我还没试用过呢。” 克拉拉回头白了他一眼,眼神像蜂蜜一样甜软粘稠: “潜规则员工的坏蛋老板……咦,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 第五十七章 《先锋时报》 “恩佐,你身上为什么有香水味?” 克拉拉耸动著鼻翼,鼻尖可爱地一颤一颤,在恩佐身上闻来闻去。 恩佐悄悄地將手从裙子里抽出来,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盒子。 “香奈儿五號香水,给你的礼物!”恩佐露出灿烂的笑容:“喜欢吗?” 但说出这话,恩佐心中就叫了一声糟。 自己只是去谈生意,为什么不能坦坦荡荡地说出来,要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 那只能是自己不能问心无愧,被玛德琳那只性感奢华的手拨乱心弦了。 该死的香奈儿小鬼! 果然,克拉拉露出鄙视的神情:“香奈儿五號还有女人的奶香味,真是厉害啊!” “今晚你就穿那套米兰手工长风衣,我要骑在你头上惩罚你,尝尝老板的滋味!” * 看著恩佐有些尷尬的背影,克拉拉露出小恶魔般的微笑。 克拉拉性格开放,是无所谓恩佐在外面找其他女孩子的。她也知道恩佐这种男人,就是女人的毒药,她根本独吞不了的。 而且,那种规模,也吞不下去啊…… * 贝里百货接待室,恩佐为米勒先生递上香菸。 米勒先生制止了恩佐的动作,抱歉地笑笑:“太太不让吸菸喝酒。” “恩佐先生,你这次叫我来,有什么事呢?” 恩佐从善如流,自己也不点菸,收好锡制烟盒,开门见山道: “米勒先生,您知道我是noir的老板。现在我想为品牌发行配套的宣传刊物,想请您帮忙。” 发行刊物的事情,当然要找专业人士帮忙。米勒先生作为《曼哈顿日报》的主编,在社论板块深耕多年,是恩佐能找到的最佳人选。 闻言,米勒先生有些迟疑地说道:“在报社,我主要做城市观察的內容,时尚和gg,这我並不在行。” 恩佐解释道:“您误会了,我不想做一份纯粹的商品导购式的刊物。”於是简单地给米勒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米勒露出了欣赏的神情:“不提品牌名称,而是著眼於城市观察,定义品牌文化,潜移默化地推广品牌吗?真是一个有趣的想法。” “创刊第一期的內容十分关键,直接决定了品牌的风向。恩佐先生,关於第一期的內容,你应该有所打算了吧。” “当然。”恩佐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noir是年轻的,进步的,锐意进取的。所以,我的刊物,要同样的锐利!” 恩佐推过去几张照片和剪报。指著第一张,那是一张豆腐块大小的新闻,用寥寥几句话报导了一起暴力事件。 “三个月前,一个工人家庭出身的女孩,被两个流氓骚扰。在挣扎的时候被打破了相。” “令人愤慨。”米勒先生的表情严肃起来,微微坐直了身体。 下一张照片,是一个身著警长制服男人,只露出侧脸,傲慢凶狠。 “处理这起案件的警察,名为麦卡锡·约瑟。在他的帮助下,那两个施暴者完成了翻供。声称是女孩先勾引的他们。” “但是,哪怕是这样,施暴者也应该以伤人罪被送进监狱。”恩佐拿出第三张纸页,上面复印了一份法院的判决书。 “法官塞繆尔·霍华德给出了极其偏颇的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將施暴者当庭释放。” “为什么会这样呢?”第四、第五张照片,是那两个施暴者的身份信息。 “埃迪·卡普兰是银行家的儿子,理察·哈蒙的父亲是远洋公司总裁。他们有钱,当然可以上下打点,贿赂警察,愚弄法律。” 米勒皱起眉头:“这可是严厉的指控。恩佐先生,你有证据吗?” “当然。”恩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其他的文件档案,是我目前收集到的证据。已经足够给他们定罪了。但我觉得还不够,还在陆续寻找其他线索。” 米勒先生戴上金边眼镜,开始认真阅读。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夹起什么东西往嘴里送,回过神时才发现只有空气。 “恩佐先生,请给我一支烟。” “太太那边没关係吗?” “嗯。” 恩佐將火机塞回衬衫的口袋,等待米勒先生逐字逐句地阅读。 他並不著急。 恩佐的刊物,之后能给他带货,能为他抢夺品牌的话语权。但首先,它是为【骑士的审判】打造的处刑架。 什么叫是骑士式的审判?当然不是悄悄暗杀,抹杀掉反对的声音。 搜罗罪证、当眾宣读、降下罪人应得的刑罚。堂堂正正,锐不可当,这才是骑士的审判! 根据审判的四个人的身份,在事前恩佐都能猜到,跟司法系统、警察系统的腐败有关係。 恩佐要將这件事放在阳光之下,放在公眾眼前,那就需要一个平台,一个处刑架! “你想怎么样?”米勒吐出一口烟雾,神情复杂地看著恩佐。 你是在玩火。恩佐读懂了他眼神的意思。 恩佐笑了笑:“密勒先生,你想知道我为这份刊物选定的名字吗?叫《先锋时报》。” “副標题是《记录一座正在改变的城市》。” “创刊號是,『这座城市的规则,决定了它配不配得上新的生活方式。』” 恩佐深吸了一口烟。火星飞速下移,他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激动:这件事,不仅是【幸运天平】要求他做的,他同样能从中感到满足。 “我是卖丝袜的,之后要走奢侈品的路子,让男人优雅,让女人体面。” “但是,在一个公平和正义都无法保证的城市,只用丝袜、香水、皮包,真的能够粉饰优雅和体面吗?” “米勒先生,您常年在报社工作,见多识广。这种惨案,您是第一次见吗?” “哪怕是我,在搜集证据的时候,都见到了许多类似的案件,触目惊心啊!” “人人都知道法庭、警局的腐败,人人都不敢说。” 恩佐按熄了菸头,露出了一个锐利的笑容:“既然我將刊物取名为《先锋时报》,那我就已经做好衝锋的准备了。” “就让我来打响第一枪吧!” 第五十八章 男人的盛装 米勒久久地凝视恩佐,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年轻人。 他忽然笑著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你真疯了,恩佐。” “我当然知道现在的法庭和警局是什么鬼样子,那里简直是最大的黑社会老巢。”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畏惧。恩佐,我真害怕哪天你会后背中六枪,自杀身亡。” 米勒深吸一口烟,却发现已经烧到滤嘴了。也不问恩佐要,直接从他的上衣口袋掏出烟和火机,为自己点上。 恩佐覷了他一眼:“不沾菸酒的顾家好男人,装得真是像模像样啊,米勒。” 米勒畅快地仰头吐出烟圈:“这並不衝突。就是因为太久没有碰了,才会有山洪决堤般的爽快感。” “我当过战地记者,见识过太多想要拯救却无能为力的场景。我都以为我对类似的事情,已经不会有什么特別的感觉了……” “哼!果然啊,做新闻业的,要么能彻底杀死自己的良心和底线,要么血液中永远流淌著疯狂的因子,一直想搞个大新闻。” 米勒摩挲著香菸,笑道:“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恩佐。” 恩佐欣然点头:“很高兴听到这个回答,米勒。” 米勒是理想主义者,恩佐没有看错人。 恩佐有【幸运天平】的预告,知道这件事看起来凶险,但只要恪守本心,並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米勒不知道这个,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参与了进来。恩佐很难不心生敬佩。 跨过了心理障碍,米勒的表情变得轻快从容许多。 调整了舒服的坐姿,翘著二郎腿,米勒说道:“恩佐,跟我说一下你的具体计划。內容要求、出版时间,等等。” 恩佐心中已经有了腹稿,此刻简要地说了。 米勒沉吟道:“很赶啊。” 恩佐问道:“《曼哈顿时报》不是有现成的印刷、出版、分销渠道吗?可不可以用副刊的名义,夹带在《曼哈顿时报》里销售?” 米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这是想要借鸡生蛋啊!不过,可以。” “倒不如说,只能这么做。报社垄断了发行系统,想要发刊只能依赖报纸网络。” “副刊本身就是有法律缓衝的灰色地带,可以有更激进的选题。只要和报社的利益不衝突就可以。” “以副刊做起来的刊物不在少数,比较有名的《parade》、《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等等。” 恩佐頷首。《parade》成立於1941年,之后將会是美国发行量最大的杂誌之一。 《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则是《纽约时报》的周日副刊,做文化討论、社会观察等严肃议题,一些不適合报纸篇幅的长报导也会放到上面。 米勒继续说道:“我爭取帮你要到一个合適的价格。而且你的选题有点太尖锐了,我要花不少口舌说服总编。” 恩佐笑道:“辛苦主编先生了。之后还要我做什么?” “找到一个备用的印刷、出版渠道。”米勒不假思索道。 他面露苦笑:“你这个选题,《曼哈顿时报》很有可能中途顶不住压力,会砍掉你的出版计划。” “如果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你要有备用的渠道救急。” 看恩佐认真记下了这一点,米勒沉吟良久,又递过来一张纸。 恩佐接过来,上面是一个人名“费舍尔·惠特曼”,还有对应的住址和联繫方式。 米勒解释道:“尝试爭取到这个人吧。他是我当战地记者时的同伴。如果他能入伙,我们的胜算能高许多。” 恩佐把玩著手中的纸片:“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吗?” “他是二流记者,一流的海报师。但说到摄影,” 米勒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形容词。 “如果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全力发挥,他能拿普立兹奖。” 相当高的评价。 恩佐心知,新闻业绝不只是文字的战场,配图、照片同样是不可或缺的利器。 他的选材很爆,但如果只有文字,那就不够直观,不够抓人眼球,不够爆。 如果米勒推荐的人能补上最后一环,那么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去见识一下。 “他是什么样的人。” 答案似乎已经在米勒的心中盘桓许久。 他面露苦笑,不假思索道:“堪称偏执的正义狂,被现实揍得满地找牙的可怜虫。” * “好哇!你竟然敢吸菸!” 看到米勒先生下楼,米勒太太像归巢乳燕一样投入丈夫怀中,旋即机警地抬起脑袋,鼻翼轻颤,像是確定了什么似的,勃然大怒地揪住了丈夫的耳朵。 一边气呼呼地向克拉拉投诉:“你男朋友把我老公带坏了!” 然后获得了一个摊摊手的回应。 夫妇依偎著走出百货商店的大门,这个时候米勒太太才小声地问道:“恩佐找你说什么了?” 她直觉地感到了丈夫的改变。虽然还是那个敦厚质朴的男人,但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能够擦亮双眼,撑起男人的脊樑。 “说了什么?”米勒重复了一次妻子的问题,露出无声的笑容。 “他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去实现儿时的梦想。” “珍妮,我想我得抓住它,你说呢?” 米勒太太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也知道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名为勇气的男人的盛装。能够让相处十余年的学弟、后辈、丈夫,变得无比神秘,无比迷人。 米勒太太反握住丈夫的手。 “当然。” * 当晚。在米勒先生奋笔疾书的时候,一道耳畔响起。 “张嘴,米勒。” 一颗香菸送入米勒的口中。 “嚓”,米勒太太为他点上了烟。 米勒讶异地看著太太,她微笑著为他斟上了一杯酒。 “暂时解禁,米勒。” “对於一个正在战斗的记者而言,有菸酒、钢笔和稿纸,那还缺什么呢?” 米勒的惊讶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畅快的笑意:“我什么都不缺了,珍妮。” “不。” 米勒太太露出俏皮的笑容,扎紧头髮,在米勒先生热切的注视下,缓缓蹲下。 “还缺一个无论何时都会支持你的好太太。” 第五十九章 酒鬼摄影师 布鲁克林区,一家隱秘的舞厅,就是费舍尔·惠特曼的容身之所。 顶著一头海藻般的油腻短髮,还算端正的脸庞被酒色所伤,显得憔悴浮肿。 飞行夹克配褪色牛仔裤。一身酒气,眼神中有三分醉意,略带敌意地看著眼前毫无边界感的年轻人。 那人一身高定西服套装,真丝刺绣內衬,珍珠母贝袖扣,手腕戴著劳力士金表,气度卓尔不群,脸庞像是他妈的从时尚杂誌封面走出来一样。 这不像是应该来廉价舞厅的人。应该出现在银行家的午餐会,摇晃著香檳杯,用风趣的谈吐逗得夫人小姐们掩嘴轻笑,一边发出hiahiahia的老钱笑声。 看得费舍尔腿上的舞女眼都直了,气得他在这个婊子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狗屎的有钱佬!费舍尔愤愤不平地想到。还他妈的点了一整瓶波本威士忌!是在向我炫耀吗?!一定是向我这个只能喝便宜朗姆酒的穷鬼炫耀吧?! 狗屎有钱人和费舍尔对上了目光。他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向费舍尔举杯致意: “一起喝一杯吗?” “那敢情好!感谢您的慷慨,优雅体面的先生!上帝祝福您,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吗?” 一边的布鲁诺有些傻眼,低声吐槽道:“纯酒鬼啊?” “米勒先生不是说他是『偏执的正义狂』吗,不应该是个有骨气的硬汉吗?怎么为了一杯酒都快跪下了?” 恩佐摆了摆手,对酒鬼记者笑道:“有前提的,我想看看你的相机。” “不好吧?中士。”布鲁诺悄悄说道:“那可是他吃饭的傢伙,直接要不会太冒犯了吗?” “好嘞!先生,您拿好!上面有点污垢,可不要脏了您的手!” “中士,我们没有找错人吧?” 恩佐摆弄著相机,笑著回答道:“我接触过其他战地记者。在战场复杂的环境,相机就是易耗品,不会有太深的感情。” “相对的,豁出命拍下来的胶片,才是他们的生命线。” 恩佐手中的是一只小巧的徠卡35mm相机,战损风格,皮质相机套磨得起毛,配备少量黄、橙滤镜,配件夹塞著清洁布和换用的快门线。 恩佐注意到相机上还掛著一只手工编织的玩偶,翻到背面,看见一行绣上去的小字:“感谢您的付出,费舍尔叔叔。最近大家吃的都很好!——苏珊” “我叫恩佐。”恩佐说明来意:“是米勒向我推荐的你,说你是出色的插画师和摄影师,出色到能拿普利兹那种。我有一单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接。” 眼见费舍尔將玻璃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又眼巴巴地看著酒瓶,恩佐將整瓶酒推了过去。 “哎!”费舍尔眉开眼笑:“难得有生意找上门! 他摸出一本小册子,说道:“不过对於摄影,確实有一些心得。这是我近期的作品,主要是人体肖像方面的,您可以看看!” 恩佐好奇地翻开册子,马上满头黑线。確实是人体肖像,衣著暴露的女人在照片中搔首弄姿。尺度之大,就是纽约警察局看了都得立案调查。 不过话又说回来,费舍尔的摄影技术可见一斑。 1946年的相机,没有自动对焦,没有连拍,没有预览。 在设备相对简陋的时代,拍照非常考验手法。全凭摄影师的判断、手感和经验。要求摄影师在按快门之前,就已经在心中“拍完了那张照片”。 像后世那样,以量取胜的“猴子打字机”式的摄影手法,在这个时代是行不通的。 所以这个时代的摄影师,出片难度大得多。 但在费舍尔的小册子里,多是动態构图,以炫技般的摄影手法,哪怕是仰面吐舌头的“决定性瞬间”,都抓拍得清清楚楚。 恩佐摇摇头:“我是来找你做正经报导的。” 费舍尔喝了一杯酒:“那恐怕不能效劳了,先生。” “给我一个理由。” 舞厅忽然骚动起来。费舍尔努了怒嘴:“那个就是理由。” “费舍尔!”几个来势汹汹的帮派,狞笑著挤了过来。 “今天又是当缩头乌龟的一天吗?不要指望著这个舞厅能永远庇护你!” 费舍尔向恩佐解释道:“这就是原因,恩佐先生。我惹到了爱尔兰帮的人。如果我给你做事,他们可能会记恨上你。” “恩佐先生,我看你穿著体面,应该是正经生意人,之前没和爱尔兰接触过。他们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就算是银行家都要害怕他们三分!” 恩佐扯了扯嘴角。爱尔兰帮,好害怕哦。 为首的光头挑剔地审视著恩佐:“这个小白脸又是谁?这里没你的事……” “砰!” 恩佐將威士忌的玻璃瓶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光头满脸是血,满是震惊和怒火,掏出刀子,要捅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然后一支冰冷的枪口就让他冷静了下来。 转瞬间,恩佐带的人,將这几个爱尔兰帮成员制服。 其中一个人忽然惊叫道:“是那个恩佐!那个让托马斯老大和古德曼先生都吃了亏的恩佐·格雷科!” 恩佐摆了摆枪口:“打一顿,扔出去。” 哭天喊地的惨叫逐渐远去。恩佐收起枪,对还在震惊中的费舍尔摊摊手:“如你所见,我已经和爱尔兰帮打得不可开交了,不缺你这一个。” “你怎么惹到他们的?抢了爱尔兰人的酒吗?” 费舍尔定了定神,解释道:“我曾经报导过美国孤儿基金会的贪腐案,结果被记恨上了。” “我被污衊骚扰女同事,因此丟掉了工作。他们又委託爱尔兰帮的人封杀我,想要我彻底闭嘴。大概就是这么个来龙去脉吧。” 酒鬼摄影师简单扼要地说了自己的遭遇。神情平淡,仿佛不是亲身经歷这些冤屈,而只是旁观者。 费舍尔嘿嘿笑道:“恩佐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惹上麻烦——不仅是爱尔兰帮,还有那些试图封杀我的人,那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感激您提供的工作机会!不过一码归一码,让我们谈谈工资的问题吧!如果工作期间还管酒,那就再美妙不过了!” 第六十章 无罪 纽约市,1946年9月15日,阴。 乌云將天际线压得极低,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来。 高楼大厦蒙上了灰白的滤镜,沉默地俯视著蚂蚁大小的行人和车辆,好像无声地昭告著即將发生的大事。 一辆带著胜利女神立標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泊车位。司机打开车门,浑身珠光宝气的玛格丽特太太款款走出。 玛格丽特太太今天的心情,如同纽约市的天气一般沉鬱。 丈夫连日不归,家中莫名出现的女性物品……种种跡象表明了丈夫的不贞,但她为了维持上层家族的尊严,只能对此视而不见,忍气吞声地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情绪极度低落之下,这位除了钱一无所有的太太,意外地从衣柜中翻找出上次被恩佐推销,脑袋一热买下来的黑丝袜。 然后脑袋一热地穿了上去。又脑袋一热的,不知道出於什么心態的,让自家司机载她到贝里百货的noir专柜。 玛格丽特太太走在街上,动作僵硬形如殭尸。轻薄的丝袜仿佛成了铁板,將太太整条腿都束缚固定了起来。 真……真是羞耻的装扮!现在的女性太放荡了!竟然能穿著这样下流的东西上街! 一向死板保守的太太紧抓裙摆,疑神疑鬼地四下张望,仿佛隨时会有卫道士跳出来指责她的不检点。 但这是她多虑了。玛格丽特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要说露腿露丝袜,连脖颈的肌肤都被高领內衬遮掩,真是一点身材曲线都看不到! 看著橱窗反光中老气沉沉的自己,玛格丽特又不由得一阵气馁。昂贵的首饰並没有让她变得光鲜动人,反而將她妆点像是童话书中刻薄势利的反派姨婆。 真是一点女人魅力都没有!所以婚姻才会这么失败!所以才会被那个什么米勒太太欺负得哭著跑回家! 玛格丽特太太心中酸楚,开始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做出一些改变,比如把裙摆改短一点,露出一些黑丝什么的…… 不行不行!那太下流了! 就在玛格丽特太太纠结万分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临近noir专柜,人群像是在围观什么似的,变得拥挤起来。 几个白领从反方向走来,兴高采烈地谈论著什么: “哈!竟然敢公然议论法庭和警局,这群人的脑袋是用防爆钢板做的吗?真是不要命了!”+ “是啊!法庭和警局是好惹的吗?他们竟然同时招惹了两个,真是嫌命长了!” “我得站远点,免得血溅到我的纯羊毛手工西服上!” 但也有反对的声音:“你们也太冷漠了!法庭、警局贪贿腐败,是非不分,这难道是不存在的事情吗?难得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就不要泼冷水了!” 这时有和事佬站出来了:“你们没有发现吗?那篇报导笔触非常克制,多处有隱晦的暗示。我想他们还有后续动作,甚至掌握了具体的证据。不如保持观望,看看后续发展。” “好!那就让他们油门踩到底,爆爆爆爆爆!” 不少行人都在谈论类似的话题,玛格丽特太太听得疑竇丛生。 这时一个报童窜出来,高声叫卖: “號外!號外!” “姑娘被打毁了脸——凶手无罪释放——!” 玛格丽特拦住了他:“是哪份报纸的新闻?给我一份。” “好嘞,夫人!”报童利落地从报匣里掏出一份小报:“这是《曼哈顿时报》的副刊《先锋》时报,十美分。请您收好!” 玛格丽特夫人展开手中的小报,分量很轻,16开的尺寸,一共是五页。 太太被极具张力的封面设计吸引了第一道目光:黑底白字的艺术字体填充了整个页面,形成了一个鲜明的英文词组:无罪(not guilty)。 字母稜角分明,充满冷峻的气质,仿佛有一双眼睛透过纸面,严肃地审视著读者,让玛格丽特太太感到无形的压力。 “有罪”端正笔挺,“无”却增添了刮花一般的视觉效果,强烈的反差和不对称感,让人心生不安,仿佛某种无形的风暴就要降临:《先锋时报》已经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先锋时报——记录一座正在改变的城市》”玛格丽特太太低声念道。 “创刊日期是1946年9月15日,今天是首刊。” 【这座城市的规则,决定了它配不配得上新的生活方式。】这句创刊號,让玛格丽特太太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非常的锐利,非常的激进。拥有自己的主张,不像大多数杂誌刊物,左右逢源,用无害的內容,试图娱乐討好所有读者。 翻开《先锋时报》,通篇只讲了一件事:一个女孩被骚扰殴打毁容,施暴者却被判无罪当庭释放。 笔触冷静得冷漠,没有掺杂个人感情和倾向,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复述了这件事。 搭配大量图片、照片举证,还有许多搜集来的细节线索,构成了这起案件的完整样貌。 【最初的口供中,有几处关键细节,在正式记录里消失了。】 【有一名警员曾在现场出现,但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最终卷宗里。】 这些耐人寻味的细节,暗示了这起案子有相当的內情。起码程序正义並没有得到保证,判决结果也不足以让人信服。 一些对公检法机关的黑暗想像在脑海中徘徊,玛格丽特太太有些气愤:“哪怕我没有学过法律,但也知道这样的结果绝不公平!” 家境优渥,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玛格丽特太太,拥有没有被社会污染过的纯粹的善良,面对这样的冤案,她很难不感到愤怒。 或许可以和他商量一下,用我们的力量,为这个可怜的女孩伸张正义。玛格丽特太太有些天真地想到。 太太口中的他,就是那位私生活不太检点的丈夫,却是法院的明星法官,对外的形象光鲜亮丽。 仕途扶摇直上,为太太的家族挣得了很大的声誉。 玛格丽特太太隨意地翻过最后一页。那里放了判决书的影印版,在审理法官一栏,用瀟洒的字体签上了“塞繆尔·霍华德”的名字。 玛格丽特太太瞬间石化,那赫然是自己丈夫的名字! 第六十一章 太太,你也不想...... “恩佐!你……你不能这么做!” 恩佐放下手中正在派发的刊物,看著玛格丽特太太,有些摸不著头脑。 旋即恍然地点点头:“確实,我们在这里聚集了太多的人了,连街道都堵住了。我现在就整理人群,让您的劳斯莱斯能开进来。” “我说得不是这个!”太太急得都跺脚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允许你在刊物上散播不实消息!” 当玛格丽特太太看到,自己的丈夫竟然是冤案的审理法官,想像中的黑暗法庭反派角色,竟然就是身边人,太太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玛格丽特对丈夫没有感情。但知道这件事情如果闹大了,会对家族的声誉產生多大的损害! 玛格丽特知道自己富贵太太的体面,都是家族给的。现在到了她为家族做些什么的时候了,自己义不容辞! 当她意外地看到《先锋时报》的出品人,竟然是卖丝袜的恩佐·格雷科,就忙不迭地提起裙子,小跑著过来了。 听到太太的话,恩佐笑道:“这怎么会是不实消息呢?” “我们將所有证据都放在了纸面上,撰稿人米勒先生甚至没有掺杂太多个人情绪,只是將警察和法官做的事重复了一遍,怎么能算是不实消息呢?” 玛格丽特哑火了。如果不是事关己身,善良的太太心中是向著那位可怜的女孩的,恩佐更是伸张正义的好人。 太太不諳世事,没有什么心眼子,又怎么能背著良心指责恩佐的不是呢? 太太决定换一种打法。她慌慌张张地从爱马仕的定製皮包中掏出支票本。 “我给你钱!恩佐,你是生意人吧?!发行《先锋时报》肯定也是为了赚钱吧?!我给你全部买下来!五千美元够吗?” 嘶,好数值的打法!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恩佐倒吸一口凉气,眯著眼睛打量著方寸大乱的太太,冷不丁地问道: “那位审理法官,塞繆尔·霍华德,是您的什么人。” 玛格丽特太太目瞪口呆:“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恩佐暗自撇了撇嘴。只要不蠢都能猜到。 她已经不是旁观心態了。都已经愿意花钱消灾,那案件肯定和她关係密切。 排除掉这个案件的几个参与人,也只有法官塞繆尔·霍华德,身份地位能够和这位坐劳斯莱斯的富太太搭上关係。 太太有些自暴自弃地点点头:“……他是我的丈夫。” 恩佐哦了一声,笑道:“太太,您也不想丈夫的声望受到损害吧?” “我也不是不通人性的人。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可以避免负面影响。” “真的?!” “当然!”恩佐认真道:“太太您有钱,您的丈夫是大法官,有势。只要你们二位强强联合,对出版社施压,勒令他们不再刊印《先锋时报》,就能平息这场风波。” “如果能把我封杀,赶出纽约市,那就更好不过了!虽然不能解决冤案本身,但可以解决掉为冤案发声的人啊!” “你!”玛格丽特太太双目喷火,差点被气哭了。 她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傻子,怎么听不出恩佐在说风凉话! 太太嘟嘟噥噥,小声地曲曲恩佐,就差没拿手指戳他了:“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不是卖丝袜的吗?冤案跟你有什么关係……” “太太,您这话就错了。”恩佐不介意和玛格丽特太太说两句。 那位腐败法官的妻子,这个身份让恩佐意外。如果能从她口中撬出什么情报,那真是意外之喜。 恩佐说道:“太太,我不光是卖丝袜的,还是贩卖『体面』的。女士们穿上本店的產品,能自信体面地走在大街上,这是我们品牌的目標。” “但是,如果在这个城市,连最基本的公平和正义都不能保证,只靠丝袜、香水、皮包之类的奢侈品,我认为是不能称之为真正的体面的。” “既然选择了做奢侈品的生意,我就有义务为不公正的事情发声,捍卫这个城市的体面。” 玛格丽特太太默然。恩佐都已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压制她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恩佐这番话,也是回应了《先锋时报》的创刊號,“这座城市的规则,决定了它配不配得上新的生活方式。” 玛格丽特太太看著noir专柜前汹涌的人群,行人们热切地討论著《先锋时报》的內容。 虽然大部分以旁观者的心態看热闹,但既然能激起这么大的话题度,那证明美利坚公检法的腐败已经是人心中的共识。 “骚扰案”只是一个引子,激活了公眾对司法公正的討论。虽然大部分普通市民没有勇气,也没有话语权开启这个话题。 但既然《先锋时报》愿意向这个敏感的话题衝锋,那市民们也乐见其成,甚至少部分有血性的年轻人愿意跟这波团。 同时,玛格丽特太太因为恩佐的一番话深感触动。 体面不仅是外表光鲜,还要拥有高尚的品德。 这是一句百分百正確的漂亮话。但是恩佐愿意践行这句话,再说出来就有不一样的感觉了。 太太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回想自己,忽然有些自惭形愧了。 她佩戴著卡地亚、梵克雅宝的奢侈珠宝,用著爱马仕的定製皮包,全身上下的奢侈品可能价值几千美元。 但她既不漂亮,品德也没有值得夸耀的地方。甚至为了保全名声,想要堵住恩佐这个发声者的嘴,真是像是童话里势利自私的反派姨婆一样! “嘟嘟!”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警长麦卡锡从警车里跳出来,身后跟著几个条子,眼神中带著凶光,目標明確地朝恩佐走来。 “恩佐,你看你。”玛格丽特太太戳了恩佐,不无忧虑地说道:“写的东西太过火了,警察要把你抓进去啦!” 太太现在的心情有些矛盾。如果警局能用手段將恩佐压服,不让《先锋时报》继续传播,那她就不用担心家族的声望受到损害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希望恩佐轻易地屈服,而是像男子汉一样,將这起冤案追查到底。 “哦,没有关係。”恩佐笑道,露出洁白的牙齿:“只有他们来了,这篇报导才算真正的完整。” 第六十二章 拘留 “嘘!” 麦卡锡带著手下走下警车,马上博得一阵嘘声。 《先锋时报》刚刚披露“骚扰案”的敏感话题,马上引来条子。民眾理所当然地理解成警方怕了,“想要堵嘴”,反而侧面证实了真实性。 麦卡锡太阳穴跳了几下,脸色阴鬱地看著不远处的恩佐,恨不得掏枪把这个混小子打成蜂窝! 他野蛮地挤到最前面,握著的手銬反射著银光。 “恩佐·格雷科,你被捕了!”麦卡锡冷笑道:“罪名是战爭投机罪!” “我们怀疑你店铺出售的丝袜,原材料都是从非法渠道,购入的军用物资!” 今天一早,麦卡锡也看了《先锋时报》,心中又慌又怒。他是这起冤案的参与者,自知是经不起查的,如果舆情进一步发酵,自己甚至会丟掉警帽! 在和“血熊”托马斯紧急磋商后,一致决定將发刊的恩佐抓起来,从根源上制止报导的传播! 但是罪名不能用《先锋时报》相关的造谣、不实报导等……因为这是不是事实,他们还不知道吗?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自討苦吃! 战爭投机这个罪名就很好!能戳中南欧小子的软肋,一击致命!只要他滯留在警局,就有无数机会下黑手弄死他! “情况不对!”汉斯皱眉,嘴巴翕动:“计划不应该是,由克里斯警长把你保护性关押起来,在警局躲过第一波风头吗?” “怎么来的是麦卡锡?进了他的地盘,你不得东一块西一块啊?!” 恩佐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这个时候,一辆宾利mark vi停在路边,卡洛少尉走下车,对他点了点头。 “情况有变。”早上卡洛少尉和恩佐通过电话:“有位大人物也关注了这起案件。她会保你的,不用担心麦卡锡或者法官塞繆尔下黑手。” 恩佐自己也搓过幸运天平,这个安排不会有危险。心中有数,笑哼一声:“麦卡锡,我可以跟你走一趟,不过收起你的手銬吧,我不会带的。” 麦卡锡狞笑道:“这可由不得你!南欧小子,这可是拘捕!我得让你吃点苦头了!” “麦卡锡警长,恩佐先生说得没错。”一个年轻人走上前,语气温和:“我们没有证据和批捕文书。只是一次24小时的短期拘留,恩佐先生不用带手銬。” 麦卡锡被手下拂了面子,勃然大怒。刚想要发作,但看见说话的人后,这个残忍蛮横的警长,竟然硬生生將气憋了回去,露出忌惮的神情。 这个小警察是上面关照过的人,姐姐是纽约的明星检察官,很有一些背景。平时很少说话,只是埋头做事,今天竟然跳了出来,让麦卡锡有些惊疑不定。 恩佐看清楚这个“大人物的使者”,感到有些讶异。 这是一个有著黑色短髮和灰蓝色双眸的年轻的警察。冲恩佐笑了笑,语气亲近:“恩佐先生,还记得我吗?” 恩佐当然记得。他第一次买军资尼龙布,回程的时候,就是被这个年轻的警察拦住临检。 恩佐將自己的货偽装成孤儿院物资,把这个经验不足的小警察晃走了。没想到这一次又见面了。 “让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爱德华·墨菲。” 爱德华说道:“恩佐先生,接下来警方会进行证据搜集工作,如果证据不能支撑对你的指控,最多二十四小时警方就会放人。” “当然。”恩佐露出笑容:“作为奉公守法的市民,我一定配合警方的工作。” 当恩佐走出店面,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警察心虚了!” “《先锋时报》上的报导是真的!条子无法反驳,只能让人消失了!” “嘘!” 闻声赶来的记者將话筒懟到警察嘴下: “《先锋时报》披露的丑闻是否属实?” “接手案件调查的警察是哪一位?是否存在受贿翻供的情况?” “我们无可奉告!” 警察们狼狈地推开人群。这个时候恩佐忽然高举右拳,对记者们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咔擦!咔擦!” 在连续的快门声中,恩佐被押上了警车。 * “那个叫爱德华的一直看著拘留室!我没机会对南欧小子动手!” 麦卡锡夹著电话咬牙切齿,一边左右打量,防止有人偷听。 按理来说应该要在公共电话亭和爱尔兰帮联络,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那边传来“血熊”托马斯不耐烦的声音:“法官塞繆尔也知道这件事,正在大发雷霆,詰问我们办事不利。” “麦卡锡,你要让那个南欧小子闭嘴!不然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你说得倒轻鬆!”麦卡锡怒气勃发:“难道要我在警察局掏枪打死他吗?!” “你揍人不是很有一套的吗?!將他打到內出血!出去再暴毙身亡,你也不会有责任!” 麦卡锡摔下电话,眼神怨毒。都是那个意面崽害的自己如此狼狈! 他不怨自己收了黑钱,替人翻供,只怨恩佐竟敢將这件事爆出来! 警察如此危险的工作,收人孝敬,是天经地义!如果人人都多管閒事,那警察们还怎么挣钱? 意面佬是侵犯了整个警察集体的利益!就算打死他,警局也会给自己撑腰的! 麦卡锡深吸一口气,拿起警棍走向了拘留室。 * 拘留室內,一直陪著喝咖啡的爱德华忽然被告知有急事处理。 看他露出为难的表情,恩佐笑著宽慰道:“没关係。” “我马上回来。”爱德华点点头。 不出恩佐所料,爱德华前脚出门,满脸怨毒的麦卡锡就提著警棍进来了。 看到衣冠楚楚,如同坐在家中喝咖啡的恩佐,麦卡锡忽然变得平静起来: “让你走出警察局,对所有人都不好。” 恩佐问道:“我听说拘留室都有录音摄像装置,说这种话合適吗?” 麦卡锡狞笑,提起警棍一步步走来:“我做事肯定是乾净的。你就是喊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的……” 话音未落,一只椅子就猛地朝他砸了过来! 麦卡锡抬手拨开椅子,恩佐已经像豹子一样猛扑过来,控制住了警长拿警棍的右手! 第六十三章 第二刊 持械和空手之间存在高墙。 恩佐首先就衝著麦卡锡的警棍去了。 麦卡锡很快反应过来,和恩佐陷入了角力。 “你怎么敢袭警!”麦卡锡震怒道。 恩佐森然笑道:“麦卡锡!不要搞那些假惺惺的东西了!现在我就要你的命!” 在麦卡锡惊恐的目光中,恩佐如同台钳般的手掌將警棍一寸一寸地抽离。 麦卡锡习惯了流氓们在自己的警棍下抱头鼠窜,对自己的暴力相当自负,认为体格小一圈的恩佐不是自己的对手。 又急火攻心,竟然没有带两个爪牙一起,就进了这间小小的八角笼,结果竟然被恩佐压制了。 经过军队训练,又有【英勇砝码】加持耐力和意志,恩佐任由麦卡锡在怀中肘击,一脚將他踹翻在地上。 压抑住一棍子打爆脑袋的诱惑,恩佐一警棍抽在麦卡锡的下腹。 麦卡锡如同烫熟的大虾一样抱著肚子。恩佐露出残忍的笑容: “叫吧!这间房间已经没了监控,你的同事不会来帮你的!” 就像麦卡锡视他为仇敌,恩佐又何尝不想要他的命!一个虎视眈眈的警长,实在太危险! 恩佐对著麦卡锡的內臟密集处猛揍,直到爱德华推门进来,才扔掉警棍。 麦卡锡挣扎著爬起身,捂著肚子,只觉得噁心欲吐,但疼痛很快变成麻木,没有那么难忍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袭警!”麦卡锡的眼神直欲吃人:“要把他抓起来!” 爱德华皱眉,“我不是说过其他人不要进来吗?麦卡锡警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恩佐先生已经洗清嫌疑了,帐目很乾净,没有买卖军资的嫌疑,马上就可以离开了。他又有什么理由袭击你。” 恩佐附和道:“是啊,我什么都没做,不信可以查监控。” “什么?!”麦卡锡惊叫。 爱尔兰帮可是信誓旦旦,南欧小子一定不乾净:没有军队流出的尼龙布,他拿什么做丝袜生意? 如果有证据將他留下,麦卡锡还有许多机会报仇! 但如果恩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警局,那真是后患无穷了! 爱德华摇摇头:“调查结果就是这样。恩佐先生,请吧。” * 警局门口,汉斯身穿大衣,正靠在墙上抽菸。 看到恩佐出来,给他散了一支烟,问道:“如何,麦卡锡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什么大碍。”恩佐愜意地吐了一口烟,露出古怪的笑容:“过几天看看,能不能把麦卡锡一劳永逸地解决。” 恩佐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警察的调查没有给百货公司带来麻烦吧?” “一切痕跡都清扫的很乾净。”汉斯说道:“尼龙布,还有其他在售的军资,帐面上显示,来自太平洋岛国的一个外贸公司。” “那实际上是一个皮包公司,警察如果真要彻查到底,信件来回都要大半年——那里还没通电话呢!就让他们去查袋鼠吧!” “不过皇冠百货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做得不如我们乾净,克里斯警长已经將皇冠百货查封整改,爱尔兰帮的人也被请进去喝咖啡了。” 两人哄然大笑。 这个时候,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摇下,一道清脆而威严满满的声音传出: “我是联邦检察官埃利诺·墨菲。就《先锋时报》报导的『无罪案』,我有细节要向你们询问。” “上车,恩佐·格雷科。” * 翌日。 纽约市各大报纸,纷纷跟踪报导“无罪案”。 “布鲁克林袭击案”,“布鲁姆街袭击案”,“骚扰案”……这起案件的名称最后被定为“无罪案”。 源於《先锋时报》的那张极具张力的封面《无罪》,同时有消息灵通的媒体人,说检察院內部已经敲定了“无罪案”的称呼,已经开启了对相关人员的调查。 《先锋时报》带头衝锋,极有影响力的发声,让这个初创刊物进入了公眾的视野,创刊人恩佐·格雷科在被警察带走时挥拳的照片登上了各大报纸。 年轻的西西里青年笑容自信无畏,旁边的警察在记者的围堵下狼狈不堪,非常抓眼的对比构图。 这张出自费舍尔的照片,被命名为《向公正挥拳》。又正好拍到了身后noir专柜的招牌,让品牌狠狠露了一把脸。 公眾惊奇地发现,《先锋时报》的创刊人,和之前为女性穿衣自由发声的noir的创始人竟然是同一人! 恩佐被誉为“拥有社会责任心的良心生意人”。產品大卖倒是其次,noir已经拥有了“进步品牌”的標籤,美国社会上那些锐气勃发的年轻人们,已经对noir有了天然的好感。 就在这个时候,《先锋时报》的第二刊问世。继续追踪报导“无罪案”,附上了更多的线索和细节,在社会上贡引起轩然大波。 第二刊的封面,被命名为《被裁剪的正义》。半张脸的正义女神像端坐在封面的正中央,手中拿著断折的天秤。强烈的违和感让人不安。 《先锋时报》披露了施暴者埃迪·卡普兰和理察·哈蒙,优渥的家庭背景,让他们有条件收买警察翻供。 又提到了受害者一方的家属,法律无法为他们伸张正义,决定亲自捍卫正义。父亲报仇失败,被打断了腿,兄长接受了帮派苛刻的条件,请地下势力伸张正义。 “但帮派愚並没有惩罚施暴者,反而和施暴者的家庭串通,收了钱之后用替身偽造了报仇的场景,愚弄了这可怜的一家人。” “那两个施暴者,没有受到法律的惩罚,也没有受到以血还血的报復,至今逍遥法外。” 在文字下方,配上了模糊的照片,是两个施暴者,埃迪和理察,最近在舞厅被拍下的照片。 这个一波三折的故事,让公眾大感震惊。 不同於第一期“这种事情多的很”的旁观者心態,更多是对公检法系统不作为的谴责。这次《先锋时报》详实的故事激起了公眾的朴素的义愤。 第六十四章 反扑 “砰!” “血熊”托马斯脸色阴鬱,將新一期的《先锋时报》拍在桌上。 当初他承诺,会將施暴者埃迪和理察打到五肢断折,为卡特的妹妹报仇,因此获得了卡特的效忠。 实际上他没有这么做。和施暴者的家长通气之后,获得了一大笔“和解费”,通过替身,偽造报仇现场,诱骗卡特为他效力。 “两个蠢货!”托马斯將菸头狠狠地按入菸灰缸。 犯了事还不知道低调,每天出入夜店舞厅,被南欧佬抓住了破绽,顺藤摸瓜调查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来人!”托马斯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去將卡特做掉!” 自从上次拳赛惨败,卡特就被贬到海军码头守仓库。既然事情败露,卡特已经是爱尔兰帮的敌人。 要下手为强,將他干掉! 两个小时后,有人惶恐地冲了进来:“老大!卡特跑掉了!还留下了陷阱,杀了几个兄弟!” “砰!”托马斯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 * 纽约近郊,一座奢华的庄园中。 玛格丽特夫人如坐针毡,听著丈夫塞繆尔失態地对著话筒怒吼: “我要那个西西里小杂碎死!” “听著!无论如何!你给我想办法!將他的印刷分销渠道全部切断!” “我明天!他妈的不想看到一份狗屎《先锋时报》出现在大街上!” “还有!那个报导假新闻的米勒!那个拍照配图的费舍尔!也给他们一些深刻的教训!” 看著法官塞繆尔满嘴脏话的丑態,玛格丽特无比失望。等他红著眼睛掛掉电话,终於忍不住问道: “塞繆尔,为什么要做哪些事?收贿腐败,操纵法庭,可你根本不缺钱花呀!” 玛格丽特的问话像往火堆里扔进了炸药包,法官疯魔似的大笑两声: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这个毫无魅力的丑女人!家族联姻对我的枷锁!但凡你能让我感受到一丝妻子的温柔!我也不会……” “塞繆尔!”玛格丽特太太气得满脸通红,双目喷火道:“注意你的言辞!” 塞繆尔不说话,气头上的他抓住玛格丽特的衣领,挥拳就要打。 “你敢!”玛格丽特太太柳眉倒竖,厉喝道:“我以惠灵顿家族起誓,你敢动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塞繆尔冷著脸,將妻子推开,离开了家门。 “砰!” 巨大的摔门声让玛格丽特太太哆嗦了一下。委屈的泪水从眼角落下。她觉得自己真是狼狈失態,难看极了! * 纽约市的舆论风向忽然发声了改变。 曼哈顿区,一个衣著入时的白领对报童问道:“小鬼,有新一期的《先锋时报》吗?” “先生,有的。”报童鬼鬼祟祟地从报匣底摸了一份出来。 白领皱眉道:“干嘛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先生,您不知道。”报童低声道:“我们的批发商已经被勒令禁止售卖《先锋时报》。这都是私底下途径进的货!” “被勒令禁止?被谁?” “天知道。议论警察局、法庭,让大人物丟了面子,被封杀也不稀奇吧?” “岂有此理!”白领勃然大怒:“连公民最基本的言论自由都要剥夺,美利坚的公检法难道是帮派的老巢吗?!” 白领翻看其他主流报刊,发现之前还爭相报导“无罪案”的各大媒体,今天忽然集体噤声,好像这件事没有发声过一般。 “真是一群软蛋!”他低声骂道。 报童继续说道:“听说印刷厂都拒了《先锋时报》的单子。是创刊人恩佐先生,用自己的关係找的新印刷厂,冒著风险加印出来的。真是有骨气的绅士!” 白领点了点头,心中对《先锋时报》的评价又抬高了一分。这个时代,敢说真话的报纸媒体不多了。 * 曼哈顿中城,住宅区。 米勒太太为丈夫打上了领带。米勒先生一身笔挺的正装,好像要出席一场重要的宴会。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 “纽约市警察局!开门。” 米勒先生神情平静,按下了门把手。 下一刻,穿著黑皮的条子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家门。“米勒·詹森夫妇!你们涉嫌偽造新闻,侵犯隱私!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米勒平静地点头,“我会配合警方的调查。” 说罢伸出手。一个警察正要给他戴上手銬,一位警长拨开人群,大声说道:“这只是一次短期拘留!没有必要带手銬。” 这位警长似乎是警队的领头人,很有话语权。其他警察没有对他的话產生异议。 说罢,警长率先抓起米勒的手臂,低声道: “我是警长克里斯。恩佐先生委託我,对你们进行保护性的拘留。等『无罪案』的风波平静,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米勒微微点头,低声问道:“费舍尔也接受了你们的保护吗?” 警长克里斯苦笑一声:“那位摄影师对警察有很强的警惕性,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跑掉了。” 米勒对这个回答没有太大的意外,宽慰道:“他在布鲁克林区有自己的渠道,安全问题应该不用担心。” * 日落西斜,恩佐站在大门,咬著烟,橘红色的夕阳洒落在他的脸上,形成层次分明的阴影,如同素描纸上深刻的雕塑画像。 汉斯走了出来:“明天,《先锋日报》应该就要在街上彻底消失了。法庭的影响力,施暴者家庭的影响力,不是我们比得了的。” 恩佐耸了耸肩:“这也是可以预见到的。我只是点燃一颗火星,为舆论造势罢了。我一个小小的生意人,可影响不了大局。” “要收拾那群人渣,还得检察院出重拳才行。“ “到了这一步,我们已经创刊成功了。《先锋时报》拥有了『进步新锐』,『不畏强权』的光环。刚刚打完仗的血性青年们,会喜欢这个调调的。” 汉斯面露忧虑,“但你得贏到底才行。你可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做倒卖军资起家的。专柜的帐面做得再漂亮,海军港口那边都是你致命的漏洞。” “只要那边的帐没平,你都有落网的风险。” 恩佐熄灭菸头,平静道:“会贏的。” 第六十五章 海军港口的烟火 “会贏的。” 恩佐话音未落,警笛大作,一支车队呼啸著在他面前剎停。 一个小巨人般的光头壮汉率先跳下车,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恩佐。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联邦调查局纽约分局,主管查尔斯·亨利。恩佐·格雷科,你涉嫌军资倒卖、战爭投机的重罪,跟我走一趟吧。” 说罢,一挥手,手下的特工就要给他戴上手銬。 “慢著。”恩佐皱眉:“除非你们有逮捕令,不然无权给我戴上手銬。” “不要想玩花招,恩佐。”主管查尔斯呵呵一笑:“我们当然有逮捕令。我们的线人已经掌握了,你和卡洛·莫雷蒂交易的细节。” 壮汉篤定道:“你们正在准备转移最后一批军资,试图混过两天后fbi对布鲁克林海军港口的调查。 “但你们的企图已经被识破,我们会在今晚启动搜查,你们来不及转移的,军资肯定还滯留在海军港口。” “今晚的突击搜查后,我们就能获得足以將你定罪物证,將你送进监狱!” 汉斯心中骇然。这个主管查尔斯完全说中了!明天晚上是他们和卡洛少尉约定的转移时间。如果联邦调查局卡在这个时间点突击搜查,那真是灭顶之灾! 检察院那边能对“无罪案”展开调查,但不代表检察院和他们站在统一战线。 如果恩佐现在被爆出倒卖军资的重罪,汉斯相信,那个艾莉诺·墨菲,一定会拋弃他们,甚至不介意踩一脚,让他们成为履歷上的光彩一笔! 恩佐却不置可否,伸出手:“那就给我带上手銬吧。” 主管查尔斯眯起双眼:“你就不做任何爭辩?军资倒卖,这可是一项重罪指控,可能面临十余年的监禁。” “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 看到恩佐的反应,汉斯心中恍然:是了,如果那个所谓的线人真的拿到了完全的证据,又怎么需要和恩佐废话?直接当嫌疑人抓回去就好! 还搜查还没开始,没有获得足够证据之前,他们都是安全的。这个时候,说多错多。那个主管查尔斯,正在尝试用话术诈他们! 恩佐防备的姿態,让查尔斯很不满意。他发出汽油內燃机一般沉闷的哼声,继续施压道:“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已经彻底封锁了布鲁克林海军港口。你们没有耍小聪明的机会了!” “我生平最看不起你这种啃食国家利益的蛀虫!一旦拿到证据,恩佐·格雷科,我一定要把你送进监狱!” 恩佐冷淡地说道:“那就拭目以待吧。快点上车吧,我站得累了。” “哼!小子!你狂妄不了多久了!” * 曼哈顿中城,教堂街69號的联邦办公楼。 一队特工浩浩荡荡地押送著一位西西里青年。哪怕孤身进入美利坚最可怕的暴力机构,他依然神色坦然,举止从容。身著一身米兰裁缝铺的高定西装,气度不俗。 “嘿,哪里来的义大利公子哥,犯什么事了?” 一个值班的特工笑著和同僚閒谈,“你说呢?约翰?” “天知道。”这位名为约翰的干员收回目光,“有五分钱的硬幣吗?我去买份报纸。” “叮。”一枚镍幣凌空飞起。 约翰將硬幣抄在手心中,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谢啦。” “太客气了,约翰。”特工笑嘻嘻道。 约翰入职时间不长,却广受尊重。枪法高明,战功卓著,如果不是空降兵,而是能在西战线安稳地刷数据,大家相信他不会比那些传奇狙击手差。 能和这位射击教官搭上话,他还挺高兴的。 约翰走出了联邦办公大楼,绕过墙角,走入一个公共电话亭,投下了五分的镍幣。 * 恩佐被推进了一间审问室。 恩佐被按在一张桌子前,查尔斯冷笑著打开了几个屏幕。 其中一个屏幕上,恩佐看到了卡洛少尉的身影。看背景是另一个审问室,他同样带著手銬。 看来卡洛少尉也和他一样落网了。 少尉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抬头一笑,做了个举杯致意的动作。 恩佐哈哈一笑,束缚的双手举起空气回敬。 他问道:“查尔斯主管,这真的合適吗。据我所知,审问最好单独进行,才能最大程度激发不安全感。” “你懂得很多嘛,西西里小子。”查尔斯冷声道:“但我已经不需要审问你们了,在我的心里,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犯! “只要完成对海军港口的突击检查,抓到物证,我就能將你们送进监狱!” “让你看到那位腐败的少尉,只不过是让你们到时候更加绝望而已!看到犯罪分子痛哭流涕,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爱好!” 说罢,查尔斯打开第二个屏幕,在上面,海军港口佇立在黑暗之中,镜头底下是默默待命的调查局特工。 “我会让你看到突击检查的全程,你会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结局在何时到来!” 查尔斯信心十足。突击搜查的许可已经批了下来,哪怕是军方都阻止不了! 半个小时后,就是行动正式开始的时候。这次突检在调查局有著更加深远的意义,代表fbi局长胡佛对军方反腐打响的第一枪! 许多大人物正在盯著这场行动,自己要乾净利落地完成这次任务,未来的升迁就是一片坦途!就算是外勤办公室的负责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次情报来源非常准確,现场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两个主要嫌疑人也已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查尔斯觉得这次的行动已经是十拿九稳! 忽然,查尔斯眯起眼睛。夜视摄像头內,海军港口好像升起一道极细的黑线。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道黑线越来越浓重。他终於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瞬间变了脸色! “主管!港口失火了!” 查尔斯脸色铁青地按熄了对讲器,猛地回望恩佐。 西西里人翘著二郎腿,哈哈大笑:“查尔斯主管,你就是来请我看一场烟火的吗?” 第六十六章 军资转移 一刻钟前。布鲁克林海军港。 一处偏僻的停车场,四辆卡车忽然启动,车灯被布条缠绕,沉默地开上了码头小路。 这支车队並没有开向东的主入口,而是向闷著头往南走。那边除了一些空置的库房,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西洋。 车队以一头扎进大西洋的气势往前跑,直到库房区的边缘,能闻到大海潮湿的腥味,才停了下来。 红头髮的爱尔兰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指引车队开进库房。 这间空置库房的地板已经掀起来了,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空间,大小足够开进一辆卡车。 布鲁诺摇下车窗,拧著眉毛,有些纠结地看著这个地道。 “不只是恩佐先生在往外运东西。”卡特说道:“应该是其他军官留下来的。借用了一段工业区地下通道,直达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工业区。” “这是我在码头工作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这一点是布鲁诺事前確定过的。现在fbi的特工將码头堵得水泄不通,不可能走正门。这条地道就是他们转移得倚仗。 但这实在是…… 布鲁诺现终於问出了縈绕在心头的疑问: “这也太大阵仗了!是什么敏感物品才需要这么小心?” “这就不知道了。”卡特摇摇头:“你们先走,我去点最后一把火。” 布鲁诺跳下车,说道:“我跟你一起。肖恩,你来开车,一会我们赶上去。” 卡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自己是新入伙的,他们当然不会完全信任,最后放火要盯著也是情理之中。 两人走出仓库,卡特说道:“恩佐先生为我伸张了正义。但是要再过两天,我才能去给他效力。” 布鲁诺拍了拍他的肩膀,“恩佐跟我说过这件事。你不仅需要一场骑士的审判,还值得一场圣经式的復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放心,都是自己人,我们会帮你的。” 说罢,西西里人主动递上了烟。 这个巨熊般的西西里人有著和外表截然不同的细腻: 卡特贡献了地道的情报,让军资的转移在有惊无险中完成,立了大功。以后在团队里地位不会低。 现在与他缓和关係没有坏处。 卡特有些诧异,默默点了点头。 “嚓!” 布鲁诺为卡特点上烟,隨手甩出打火机。火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提前准备好的引燃物上。 “轰!” * 海军港外。 看著仓房区俞燃愈烈的火势,在外面埋伏的调查局特工目眥欲裂。 一个女特工一阵风般衝到码头的隔离铁门,亮出自己的证件: “我是fbi特工伊芙琳·邦德!詹森中校,我怀疑嫌疑人正在销毁证据!马上开门,让我们接管现场!” 詹森中校从岗哨居高临下地探出头。手夹香菸,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们有搜查令,我当然会给你们开门,前提是到了解禁时间。” 中校挽起袖子,看了一眼腕錶:“还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码头都要烧成白地了!” 中校脸色一正:“这是我们军方自己的事,你们fbi无权插手。” 伊芙琳咬紧银牙,秀眸喷火,一挥手,黑乌鸦一般的调查局特工涌了上来。 “哼!” 眼见这个鲁莽的年轻人竟然敢挑战他的权威,詹森中校的神情也冷了下来,两个士兵上了机枪位,沉重的拉栓声拧紧了空气中无形的弦。 “伊芙琳,退下吧。”对讲机中传来查尔斯疲惫的声音:“半个小时后再进港。” 主管的命令让特工们鬆了一口气。 作为美利坚顶级暴力机关,fbi横行霸道惯了,但在军方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敢挑战军方的权威,这群刚从前线退下来的疯子是真敢开枪的! 他们可不想用肉体品尝白朗寧机枪的滋味。 “哼!”伊芙琳转头离去,高马尾如同躁动的狮尾,在脑后甩动。 詹森中校目露笑意。少爷们往外运东西,作为港口的总负责人,他当然是知道的。 少爷们家世不俗,否则也塞不进这个肥缺。詹森不想惹麻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只是按照潜规则办事。 但真要说欣赏,也只有卡洛·莫雷蒂一个人。 谦虚,懂事,有礼貌,搞起来的军官俱乐部相当不错,还將一部分產权送给了自己。 所以,中校也不介意为他解决一些小麻烦。 * 在海军码头外,还有另一波人马。 金佬和“血熊”托马斯闷头吸菸,菸头明灭不定地闪烁,暴露了他们內心的不安。 一个年轻军官肩扛中尉衔,极目远眺海军港的火情,脸色明灭不定,终於按捺不住怒火,怒骂出声: “操!” 在恩佐第一次和卡洛少尉交易,就曾目睹过爱尔兰帮的汤米刁难卡洛。这背后其实是另一位军官抢生意,要將卡洛少尉挤出军资倒卖的生意。 那位背后的军官,就是这位威廉中尉。 卡洛少尉的敌人,也是这次fbi行动的线人。 就在这几天,恩佐在《先锋时报》炮轰爱尔兰帮和他们收买的警察、法官,爱尔兰帮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明白“无罪案”做得不占理,就算在媒体上搭台理论,也难逃惨败的结局。 於是爱尔兰帮在舆论场上保持沉默,將反击的战场定在了海军港口,要用“军资倒卖”的罪名作为子弹,一枪打死恩佐! 於是他们和威廉中尉合谋,作为线人,向fbi披露恩佐和卡罗少尉的灰色交易情报,提前启动对海军港的反腐搜查。 这对威廉中尉同样好处多多。他也做军资倒卖,也急需平帐。不同的是,卡洛少尉用火平帐,威廉用卡洛少尉平帐: 只要卡洛少尉落网,就能將所有罪名扣在他的头上。无论是丟失的货物,还是那条废弃仓库中的地道。自己能彻底抽身,还能解决卡洛这个敌人! 双方一拍即合,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卡洛和恩佐都被关进fbi,海军港被彻底封锁,只要搜集到最后的物证,就能完成定罪! 但意外发生了。 金佬无奈道:“威廉中尉,港口已经彻底封锁,我们实在不知道他们怎么混进去点的火。” 这个时候,一个手下捧著电话过来。美军便携款式,作为军资蛀虫,威廉中尉不缺这些。 “威廉先生,有您的电话。” 威廉中尉不耐烦地拿起话筒。 片刻后,他惊叫出声:“什么叫我们的货被抢了?!” 第六十七章 枪!枪!枪! 布鲁克林区,地下隧道,工业区通道入口。 “发生什么事了?”布鲁诺和卡特跳下车。 他已经和肖恩约定,出了地下通道,在终点的废弃工厂会合。 结果现在车队堵在半路,前方吵吵嚷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布鲁诺心中疑竇丛生,挤到最前面,发现六个被枪指著的人,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四辆满载的卡车停在身后的阴影处。 肖恩解释道:“这些是爱尔兰帮的人,帮威廉中尉运货的。” “就是那个和卡洛少尉作对的威廉中尉。这条隧道就是他修的,专门用於从海军港往外运东西。” “嘿!还想借我们搭桥过河!结果他经营的运输渠道,反过来被我们利用!连货都没运出去,就被我们缴了!” 肖恩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舔了舔嘴唇:“布鲁诺,怎么样?我们把也这批货也带出去?这他妈可是一笔巨款!” 布鲁诺给他的脑袋上来了一下:“你他妈也太贪了!八辆卡车的车队!这么显眼的目標,你是想死啊!” 肖恩爭辩道:“老大给我们准备了六七条可选道路,化整为零,也不会多么显眼!” “大只佬,总不能把货白白丟在这里吧!都是钱啊!” 布鲁诺犹豫了一下,踢了一脚爱尔兰帮的人:“车上都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他有气无力地回到道:“一些普通的军用器材,发电机、探照灯、绞盘等等,还有少量的电台、电话设备。” 都他妈是值钱货啊! 肖恩適时说道:“验过了,他们说的是实话。” 布鲁诺看著撬开的木箱,沉吟片刻:“再开一只。” 一连开了三箱,布鲁诺才叫停。確实都是普通的军用器械,夹杂少量值钱的电子设备,没有什么问题。 看出了布鲁诺的犹豫,肖恩也是知道分寸的人。 知道这个突发事件处理不好,是有可能出大岔子的,於是摊摊手: “布鲁诺,你决定吧。老大不在,听你的。” 布鲁诺一咬牙,终於做出了决定:“操了!把人绑了!开车!走!” * 曼哈顿中城,教堂街69號的联邦办公楼。 恩佐揉了揉手腕,在主管查尔斯阴鬱的目送下,堂堂正正地走出了拘留室。 卡洛少尉也恰巧在这个时候被释放,四目相对,两人哈哈大笑,互相拥抱了一下。 “两个国家的蛀虫!”查尔斯的声音低沉得像被激怒的灰熊:“別以为侥倖逃脱了一次,就能永远免於法律的审判!” “我会一直盯著你们!迟早会抓住你们把柄,將你们送进监狱!” 卡洛少尉嗤笑一声:“听著,查尔斯,现在不是你要找我们麻烦,而是我们不会放过你!” “我的这位朋友。”少尉拍了一下恩佐的肩膀:“是拥有银星的战爭英雄,为国家流过血,你怎么敢称呼他为蛀虫?!” “而我,则拥有一些律政界的朋友。fbi无故拘留我们两位奉公守法的好市民,我们可不会就这样算了!” “不,”恩佐低声道:“別把我拉上。fbi可是臭狗屎,被他们惦记上了,可是要被噁心一辈子的。我可不愿意得罪他们。” 说是低声,但查尔斯听得一清二楚,这位fbi主管被气得七窍生烟。 汉斯和洛奇已经在大厅等他们了。 一个调查局干员坐在大厅,正在认真看报纸。恩佐看了他一眼,就转回视线。 在恩佐和卡洛进了拘留室后,再由约翰发出行动指令。 这样两人拥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能够將自己彻底地从港口火灾中摘出去。既然要平帐,就要平得乾乾净净。 四人坐上轿车,汉斯转述了布鲁诺的留言。 “什么叫我们缴获了一些战利品?”恩佐有些摸不著头脑。这是给我干哪了?还在纽约市吗? 轿车拐进一个巷子。等出巷子的时候,只剩作为司机的洛奇了。 “damn it!”盯梢的调查局特工一砸方向盘,不甘地回復道:“长官,我们跟丟了。” * 布鲁克林区,汉斯提供的私人仓库。 恩佐身披风衣,率先进入仓库,一眼就看见蹲在卡车旁发呆的布鲁诺和肖恩。 “什么情况?”恩佐蹙眉:“fbi已经把我当罪犯查了,这种敏感时期,有什么紧急事情是一定要我来处理的?” “如果被查尔斯发现这个仓库,我们都得被送进去……” 布鲁诺有气无力地指著一个木箱。 恩佐看著里面的事物,像是中了魔咒,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拿起一个小匣子,犹疑地问道:“你们说顺手抢了爱尔兰帮的货,就是这个东西?” 点头。 “四车都是这个?” 点头。 “哦。”恩佐平静地点点头:“真是不错的东西。这个小玩意应该是烟盒吧?” “容量应该有八根吧?容纳长63毫米,內径7.62毫米的制式香菸?” “哈哈哈。” “哈哈哈。” “操!”恩佐面目狰狞地將手中的弹夹扔在地上: “四卡车的枪!他妈的得有上千支吧?!能他妈武装一个加强营!” “整个纽约能凑出这么多枪吗?!我们他妈是不是要攻打双子塔?!” “说!是他妈的哪个小机灵鬼起的鬼点子?!把这些定时炸弹带回家的?!” “是我。”战犯一號有气无力地说道:“是我说丟了也可惜,不如一起带回来。” 战犯二號也跳了出来:“是我最后拍板的。也是我没查仔细,天生邪恶的威廉用了很多普通军资做掩护,如果知道是枪,铁定不敢带回来。” “好好好,真是兄弟情深,令人感动。”恩佐颤抖著点上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怎么看?”恩佐转头问道。 汉斯满脸凝重,卡洛少尉则无所谓地点上烟。 “我准备去瑞士。” “你就这么果断地准备跑路了吗?!” 恩佐头大如斗。枪械,还是如此大量的枪械,完全是在纽约警察和fbi的敏感肌上蹦迪。 但是价值也是无可估量的。数量足够武装起一支精锐的小规模部队,已经不能以金钱衡量。 当今战乱不断的世界格局下,这批美械完全可以作为敲门砖,敲开一些海外势力的大门! 要如何处理这烫手的山芋,恩佐感到颇为头痛。 第六十八章 销货远东 布鲁克林区,汉斯的隱秘仓库。 几个人围著装著枪械的木箱一起吸菸。这批枪即是祸患,也是横財。需要仔细斟酌如何处置。 恩佐认真听完了布鲁诺的讲述,明白了这些枪的来歷。 恩佐问道:“枪的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们几个,还有两个拆箱的伙计。” 卡洛少尉笑了笑:“这件事倒没有想像中那么凶险。爱尔兰帮和威廉就算猜到是我们抢的,也不敢宣扬出去,大概率只能打碎牙齿吞下去。” “哈!为了谋划这些枪,不知道威廉那傢伙,花了多少心血!结果却成全了我们!真是解气,也算收了一些利息回来!” 汉斯更是直接地表了態:“捡到了就是我们的。都已经火烧海军码头,往外拿了不知多少军资,也不差这批枪了。” “都已经吃到肚子里,总不能让我们吐出来。” 自动拾取都没关是吧。恩佐心中腹誹,但他的意思也差不多。 卡洛少尉是军资蛀虫,哪怕数量没有这么大,肯定往外捣鼓过枪械;汉斯作为家族顾问,是见过世面的。这批意外得来的枪械,虽然让他们感到棘手,但也不至於乱了分寸。 “那我们留下这批枪。”恩佐为討论定下基调:“威廉能猜到枪在我们手里。哪怕他不敢宣扬出去,我们也不能將自身安危赌在敌人的不作为上。这批枪依然是烫手的木炭,越早处理越好!” 达成了共识,现场的氛围轻鬆了一些。汉斯抽著烟,若有所思道:“上千条枪——具体数目还要点数,但这个规模,已经称得上军事力量了。不能单纯用金钱衡量了甚至带有政治属性。” 卡洛少尉欣然点头:“嘿!足以装备一个加强营的先进美械,在一些还在打仗的小国家,甚至是可以扭转局势的力量。” 他们的意见和恩佐不谋而合:“让海外力量消化掉这这批枪吧。不可能在境內卖的,太显眼了,fbi的狗鼻子会嗅到我们身上的。” “卖到亚洲吧。”恩佐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中国。” 卡洛少尉挑了挑眉:“告诉我们理由,恩佐。” 恩佐早有腹稿,娓娓道来:“现在的世界局势,虽然轴心同盟已经相继投降,但局部战爭还在进行。战爭地区是我们的首选。” “亚洲打得最激烈。印尼对荷兰的独立战爭,越南对法国的战爭,还有中国的內战。” “欧洲还在打,但大部分是低烈度衝突;而中东和非洲的局势虽然比较紧张,但还在酝酿阶段,哪怕真打起来,也是以后的事了。” “所以我们的首选是亚洲。” 卡洛少尉追问道:“那为什么是中国?” 恩佐露出笑容:“既然是具有政治属性的投资,那当然要押注到贏家身上,最大的贏家。” “你真是敢说啊,西西里人。”卡洛少尉夹著烟怪笑道:“预测战爭结果这件事,就算五角大楼都没有绝对的把握,你倒是敢大谈特谈『贏家』!” 汉斯问道:“有多少把握,恩佐?” “十成,我就有十成的把握。”恩佐胸有成竹的姿態,倒是让在场所有人意外。 卡洛少尉摩挲著香菸:“那就听你的吧。先弄到新加坡,我有渠道。赶紧把这些定时炸弹弄走,放在眼皮底下我都睡不著觉!” 恩佐补充道:“到新加坡之后再物色主顾,首选是中国,如果其他亚洲国家有意向,也可以谈。汉斯,你有意见吗?” 持重的德国人託了眼镜:“我没有问题。以安全隱蔽为第一要务,別出问题比什么都重要。” * 如何处置这笔捡来的意外之財,恩佐几人基本达成了共识。 而被捡的人则陷入空前的狂躁中。 “砰!” 曼哈顿上城的別墅中,威廉中尉面目狰狞地將一杯葡萄酒砸在墙上。 枪一定是被卡洛那个混帐抢走了! 他本来已经被自己逼入了绝境了,偏偏一场火帮他抹消了罪证,自己的货又在这个时候不见了!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枪一定在他的手上,一定要想办法弄回来! 但他妈的怎么弄?!跟fbi说我走私的枪被黑吃黑了,要他们帮自己做主?! 威廉只觉得没招了。本来已经约好,运到中国,一大笔黄金,还能换取一个远东大国的友谊,结果现在什么都没了! 威廉头晕目眩,只觉得墙上出现了重影,有两个影子。 在威廉惊恐的目光中,第二个影子举起了枪。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举起手来。我问,你答。” 威廉哆哆嗦嗦地照办,接著听到神秘人问道:“你走私出来的那批枪呢?” 中尉只觉得口中发苦,他哪还有什么枪!枪枝真是马蜂窝,不止一伙人惦记,早知道不做这个生意了! “被人抢走了,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谁抢的?” “卡洛·莫雷蒂!海军港口的卡洛·莫雷蒂少尉!” “……倒数一百个数。在这之前回头,一枪打死你。” * 一道黑影从別墅中走出,在路灯下露出一张清秀的东方脸庞。 剑眉星目,面部曲线柔和,显嫩的娃娃脸。双手插在长风衣的口袋中,握著一把毛瑟手枪。 叶纪灵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追查这批枪枝已经一个月了,只要运出海军港口就有下手的机会。结果被人截胡,颇有些煮熟的鸭子飞了的鬱闷感。 现在大陆的形式已经剑拔弩张。因为意识形態的衝突,美利坚站在他的敌人的身后,军事援助、政治背书、经济援助……大陆那边的压力正在增加。 还有私人名义向大陆销售的军械。大多是上不得台面的灰色交易,缺少美国政府的背书和护航,就有机可乘。如果能破坏他们交易,就能缩小本土的装备差距。 这是叶纪灵来到美利坚的主要任务。他很早就掌握威廉从美军走私枪械的情报,结果落入了那个卡洛少尉的手中。 “要將那批枪爭取过来。”叶纪灵压低帽檐,走进了黑暗中。 第六十九章 无罪案落幕 曼哈顿下城,距离纽约检察院只有一街之隔的咖啡馆中。 女检察官艾莉诺·墨菲,对玛格丽特太太问道:“我要最后確定一次,你是否可以出庭做证。” 女检察官身材高挑,灰色针织高领贸易勾勒出美好的身形,外披长风衣,脚踩长筒皮靴,两条长腿交叠。 因为工作的缘故,哪怕普通对话都会让人產生被审问的错觉。 一头微卷的金髮扎於脑后,漂亮的五官带有后天形成的锐利感,墨绿色的眸子时刻带著审视的意味,让人下意识地逃避对视。 听到艾莉诺的问话,玛格丽特太太有些惶惑地看向恩佐。 “你不要看我。”恩佐有些无奈:“太太,我无法替你做决定。” 恩佐洗脱了自己走私军资的嫌疑,“无罪案”的风波也接近了尾声。 法官塞繆尔对《先锋时报》的封锁,不能完全抹消自己腐败受贿,操纵法庭的事实。 女检察官入场,展开了对法官等相关人员的调查。在这个时候,玛格丽特太太主动检举了自己的丈夫。 “这些是我从他的保险箱找到的照片。”当时的玛格丽特太太神情灰败,仿佛对人生失去了信心。 那是一叠露骨的照片,佐证了法官塞繆尔的权色交易,其中不乏还未成年的女孩,真是令人作呕。 “我会出庭作证的。”玛格丽特夫人有气无力地说道。 接连的打击让她病懨懨的,被通知了开庭时间后,就匆匆离开了。 只剩下恩佐独自面对艾莉诺。 女检察官脸色转冷,不客气地说道:“这次我和你合作,但別指望以后我们还能站在同一条战线。如果被我抓到犯罪的证据,我会毫不犹豫地將你送进监狱!” 恩佐已经了解过这位女检察官的性格,秉公执法,嫉恶如仇,是纽约市公检法中的异类。 1939年,曾参与西伯里调查,这是一起震惊全美的司法腐败大案。是检察院杰出的青年检察官。在了解到“无罪案”的內情后,主动和恩佐接洽,完成了对相关人员的起诉工作。 恩佐佩服她黑白分明的行事风格,就是担心某一天她会变成双面人。 听到艾莉诺的话,恩佐不动声色道:“检察官女士,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艾莉诺身体前倾,属於上位者的压力给到恩佐:“你说你的尼龙布是从一个岛国公司进的货,但我调查的情况却不是这样。那是个皮包公司,根本不具备供货的能力。” “你的尼龙布是从军方走私出来的,我说得对吗?” 恩佐心中一跳。这个女人真是閒啊!竟然真的沿著这条线查下了下去!而且效率惊人,这么些天就有了结果! 他不动声色道:“您的认真严谨令人佩服。” “如果公眾知道,这样一位正义的检察官,竟然因为私心违反了法律,想必会十分失望吧?” 艾莉诺皱眉:“你什么意思?” “您的弟弟爱德华,明明在军队的徵召年龄范围內,却偽造病歷,逃过了兵役。我想,您应该不会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吧?甚至因为爱弟心切,亲自协助过这件事?” 艾莉诺的脸色变了。 恩佐露出笑容:“检察官大人,您也不想弟弟逃兵役的事情被人知道吧?” “这样我们都有彼此的把柄了。让我们好好相处吧,艾莉诺。” * 几天后,“无罪案”开庭审理。 有恩佐提供照片、录音、通话记录,和玛格丽特夫人出示的照片,如此铁证之下,法官塞繆尔和两位施暴者,埃迪·卡普兰和理察·哈蒙都获得了应有的惩罚。 黑警麦卡锡缺席了这次庭审。他几天前就因为內臟出血进了医院抢救,在庭审当天就被宣布抢救无效而死。 恩佐在法庭外等待庭审的完成。玛格丽特太太的要求,希望他能到场。 “恩佐,如果你在,我会更加有勇气出庭作证。”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幸运天平的特別任务:骑士之道——已完成】 【任务奖励:美德砝码【公正】】 恩佐的眼前跳了结算文字,庭审也正好结束。 玛格丽特太太提著裙子向他走来。这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贵妇,因为连连的家庭变故,变得憔悴衰老了许多。 “结束啦。”太太的神情有些感慨。但多了一些释怀:“恩佐,谢谢你。” 恩佐心说没什么好感谢我的,是我將你的丈夫送进监狱,坏掉了你家族的名声。 这个时候,法官塞繆尔也被法警押了出来。看到玛格丽特太太,他忽然变得十分激动。 “玛格丽特!你这个背叛者!” 说著挣脱了法警的束缚,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对著恩佐和玛格丽特射击! 在美德砝码的加持了,在恩佐眼中,塞繆尔的动作变得十分缓慢,乃至射出的子弹的轨跡都能清晰辨別! 恩佐將玛格丽特太太扑倒在地上,子弹在他的头顶呼啸而过,法庭的大理石柱射得石屑纷飞! 法警快速反应了过来,拔枪將发狂的塞繆尔击倒,要害处流出汩汩鲜血,眼看是活不了了。 恩佐將惊魂未定的太太拉起来。太太软软地靠在恩佐身上,眼中泛起泪花。一直裹得厚实的太太,身材却是十分有料,恩佐在手臂上感受到弹软的触感。 恩佐面露阴霾。塞繆尔不可能在法庭隨便拿到枪的,恐怕是有人要他死。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想去沾这种事! 数天后,两位施暴者试图逃出美国,以规避法律的惩罚。却在路上被劫匪杀死。这件事登报后,引起民眾普遍的叫好。 * 一个漆黑的夜晚,卡洛少尉结束军官俱乐部的活动,坐上自己的爱车,正准备打道回府。 少尉瞥了一眼后视镜,忽然浑身僵硬。一个半身藏在阴影中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了他的车后座,身穿长风衣,正把玩著一把毛瑟手枪。 一个带有东方腔调的英语在后座响起:“少尉,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第七十章 东方来客 “放轻鬆,慢慢地將手放在方向盘上,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隱藏在阴影中的神秘人命令道。 卡洛少尉心念百转:没有一上来就要了他的命,那事情就有得谈。不要刺激到他,慢慢周旋,说不定会出现转机。 卡洛少尉依言照办。一只手从后座伸了过来,將他腰上的枪下了。 “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我只想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诚实回答,马上就能放你走。” “少尉,那批枪在哪里?” 卡洛少尉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威廉中尉指认,枪是被你们抢走的。” 卡洛少尉笑了:“他和我有仇,当然会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一条到处攀咬的野狗,他的吠叫是不足信的。” 叶纪灵慢悠悠地说道:“我有我的求证方式。你最近积极联络航运公司,试图將一批货运到新加坡。” “这就是最好的佐证。如果我没猜错,那批货就是丟失的枪。” 卡洛少尉沉默了。 “將那批枪交出来,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我明白这个国度的规矩:什么东西都能出卖,只要价钱合適。” “我会给你一个难以拒绝的出价。” “真是西西里风格的发言。”卡洛少尉笑了笑。 知道了对方的来意,少尉反而轻鬆了下来:“我个人而言,並不抗拒和你做交易。但这批枪的所有权不完全属於我。我需要徵求合作伙伴的意见。” * 汉诺瓦大街,贝里百货。 被告知少尉来访的恩佐打开了宾利的车门。 坐在主驾驶的卡洛少尉对他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恩佐有些疑惑,视线后移,和后排座的娃娃脸东方人对上了目光。 恩佐看见了他手中摩挲的毛瑟手枪。 “砰!” 恩佐合上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恩佐!喂!”卡洛少尉嚷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能见死不救!他是来討要……那笔意外的財富的!也有你的一部分!” 恩佐钻进了后座,审视著这个年轻的东方人。 叶纪灵率先开口:“我希望能促成一次公平的交易,我可以给出一个优厚的价格。” 恩佐摆了摆手:“在谈意向之前,我想知道你代表的势力,远东哪个地方需要这么大量的枪械?” 叶纪灵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並不好回答。因为意识形態的衝突,美利坚对他的势力通常抱有敌意。 但在这个问题上说谎是没有意义的。后续交接环节他们有很多方法可以追踪到枪械的目的地。 与其留下隱患,不如现在就坦诚相见。就算谈崩了,无非用更粗暴的方式逼问出枪的下落。 “我叫叶纪灵,来自中国的共產阵营。”叶纪灵说道。 “中国人。”卡洛少尉吹了个口哨,“只存在於唐人街的神秘物种,现在竟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恩佐的身体稍微摆正,解除隨时拔枪的戒备的姿態:“我相信你说的话。毕竟谎称自己是共產阵营,在美利坚只有坏处。” “但我们不在乎,这件事可以谈。” 恩佐的態度让叶纪灵感到意外。说是不在乎,但似乎对他们来说,共產阵营是一个理想的答案,这个美国人对自己抱有微妙的善意。 恩佐问道:“叶先生,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盯上这批枪的吗?” 恩佐表现了善意,叶纪灵也不介意多谈两句: “这批枪是准备私底下运到中国的,支援我们的敌人。我想破坏这场交易,结果被你们抢先。” 恩佐的心情有些怪异,自己竟然抢了光头的枪! 能从內陆远赴美利坚执行任务,还懂得一口流利的英语,这位叶纪灵在共產阵营应该是有能力有地位的人。 不过恩佐不想交浅言深。在商言商,国际政治的事情,离他还是太远了。现阶段只能表达有限的善意。 叶纪灵说道:“你们只需要给我枪枝藏匿的地点。装船和运输,我可以自理。” 说罢,他掏出一叠纸质文件:“这是我出的价码,新加坡远洋航运公司的股票,价值大概在八千美元。” 叶纪灵的报价並不是很有底气。以这批枪的战略意义来说,八千美元的价格是偏低的。如果能够成交,是他占了不小的便宜。 但组织手头实在不宽裕,不能给他更多的支持。叶纪灵拿不出更多的筹码了,这些股票还是新加坡的爱国华人资助的。 恩佐若有所思:“你应该就是通过新加坡远洋航运公司的船,把枪运回去吧?” 用股票的形式支付,是对他的约束。如果交易过程出了差错,股票价格有可能大幅折损。 “是的。”叶纪灵坦然地承认了。 恩佐沉吟片刻:“像这样数量比较大的枪械,没有公允的价格。既然运输你能自理,那八千美元的价格我能接受。卡洛?” 少尉耸了耸肩:“没意见。我都来找你了,肯定是由你来主导谈判。” 如此顺利地达成了共识,甚至超出了叶纪灵的预料。他能肯定这位名为恩佐的年轻人,对组织是怀抱善意的。 一批带有政治属性的美械,能如此爽快地交到自己手上,叶纪灵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递上一张纸条,说道: “合作愉快,恩佐先生。之后一段时间我都会留在纽约市,可以通过这个联繫方式找到我。” 恩佐结果一看,是皇后区唐人街的一个住所。 约定了交割的时间和地点,叶纪灵低调地下了车,从小路离开了。 卡洛少尉砸了一下嘴,“八千美元的数字,我们算是给他让利了。” 恩佐说道:“几千美元的差价,没有必要揪得太死。他运输自理,还省了我们的事。那批枪放得越久越危险,能快速脱手也是好事。” “道理我当然明白。让我惊奇的是,你竟然將这份政治礼物送给了共產阵营。恩佐,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还是个康米主义者。” 恩佐呵呵一笑:“生意人就不会有信仰。只是投资贏家罢了。” 第七十一章 推荐信的三个途径 曼哈顿上城,哥伦比亚大学核心校区,晨边高地。 作为美利坚的顶尖院校,哥大毗邻百老匯和阿姆斯特丹大街,是纽约市內著名的“学术飞地” 拥有古典对称式的校园,新古典圆顶的洛纪念图书馆,神气地佇立在中轴线上,是哥大最有名的地標建筑。 恩佐和露西亚就约在这里见面。年轻学生们三两成群,在路上笑谈閒聊,满溢的青春气息让恩佐觉得尸体暖暖的。 恩佐的事业蒸蒸日上,和香奈儿的合作进一步加深,noir专柜的奢侈品品类变得更加丰富。 《先锋时报》开始发挥潮流时尚杂誌的作用。民眾將它视为有社会责任感的良心刊物,订阅和投放gg的数量都很可观。 恩佐开始考虑考大学的事情。名校大学生的身份,能有效提升社会地位。如果以后有进军政坛或者华尔街的志向,名校文凭可以成为自己的入场券。 不仅如此,隨著战后的技术爆发,许多军用技术转向民用。高校实验室內的正在孕育的技术,可能在以后能引领市场潮流。 进入高校,更容易接触到这些商机。 同样在纽约都市圈的两所藤校,普林斯顿大学更侧重於理论研究,哥大则拥有“精英技术”的气质。 哥大在战时培养出一大批工程师,和军方合作密切,更是曼哈顿计划的重要参与方。 当然,恩佐將目標定为哥伦比亚大学,是因为离家近。曼哈顿是他的权力中心,不可能为了上学长时间离开。 洛纪念图书馆(low memorial library),一间预约过的研討室。 露西亚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恩佐。 “恩佐,按照我们的赌约,你要有够高的sat成绩,我才会帮你搞推荐信哦?你確定自己已经达到我要求的水平了吗?” 露西亚身材娇小,却凹凸玲瓏,身穿黑白色的日装连衣裙,丰满的胸部將衣襟撑得饱满鼓胀,双臂才能勉强怀抱。顺游而下,到了收束明显的腰部,出现了一道惊人的转折,纤柔的腰肢如同涓涓细流的小溪,连接著如海的胸襟。 再往下,就又放宽了流量,连接著如同苏必利尔湖饱满圆润的翘臀。 露西亚鼻樑上架著一副玛瑙质地的眼镜,让稚嫩的脸蛋拥有了和色情的身材截然相反的禁慾感。 这段时间恩佐和露西亚没有断掉联繫。恩佐通过她了解安娜的学习情况,但更多的时候,是露西亚打电话过来,督促恩佐不要忘了考大学的目標。 这样一个嫩得出水的女大,竟然像姐姐或者母亲一样,监督恩佐学习,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我相信我的学力已经满足哥大的要求。”恩佐笑道:“只要等到明年春天的sat考试,我就能拥有匹配哥大的成绩单了。” “真是敢说啊,恩佐。”露西亚打心眼里不信。哪怕是学习能力很强的尖子生,也起码准备一年的时间,才敢说有把握考到哥大的分数线。 恩佐准备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呢!他甚至连小学文凭都没有,是零基础备考! “不过嘛。”露西亚笑眯眯道:“有信心是好事,证明你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 “那作为奖励,就由我来打破你浮华的妄想!接招吧,恩佐!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一套和sat难度相当的模擬题!” “我会让你知道,暂时的进步,是不足以骄傲!保持谦虚,才能一步一步地向上!” * 两个小时后。 “什么!”露西亚惊呼出声,握著恩佐的卷子,漂亮明媚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恩佐伸了个懒腰:“我微不足道的进步还拿得出手吗?露西亚老师?” 1946年的sat,结构要简单许多,只有英语和数学两科。没有写作、没有作文、没有科学综合。 这样简单的题库池,恩佐拿出前世做题家的手段,没有花多长时间就捡了起来。 露西亚心说这何止拿得出手。虽然不是特別拔尖的分数,但要申请哥伦比亚大学,是足够了! 这才三个月啊!要知道露西亚当时都刻苦复习了半年,才考到自己满意的成绩。 而且恩佐的卷面有体统有章法,不像是刚刚捡起书本的人,倒像是在象牙塔进修多年的老练学生。 露西亚在心中感嘆人比人要死,倒是没有特別失態。她在哥大读书,见过的变態多了去了,恩佐的考试能力,在她心中也就能排上人上人。 露西亚由衷地为他高兴,一拍手掌:“恩佐,说不定我们真的能在一所大学读书!” “恩佐,叫一声学姐听听!” 恩佐有些无奈,“学姐。” “哎!”露西亚眉开眼笑,但很快正色道:“恩佐,就算sat成绩不错,也不能骄傲。成绩只是申请学校的基本条件,两封推荐信才是决定性的东西。” “我答应过你,可以帮你弄一封推荐信。来自天主学校的校长。她已经知道你资助孤儿的善举,愿意帮你写一封推荐信。” “第一封推荐信能够证明你的品德。如果为了申请成功率,我建议另一封推荐信是学术方面的,由教授、讲师给出。这样能全方位地证明你的品学兼优,是配得上藤校的学生。” “拿到学术推荐信,一般有三个渠道。”露西亚竖起青葱般的食指:“第一,是参加学校的夏令营,如果在夏令营表现优异,能够获得老师的推荐。这个渠道是最简单的。” “第二,是参与学术竞赛。如果能在重要的学术竞赛中脱颖而出,证明自己的专业能力,教授们会很乐意推荐你。要和全美的优等生公开角逐,这个方法是第二困难。” “而最困难的,是在顶级期刊发表有建树的文章。”露西亚露出苦笑:“很好理解吧?已经拥有自己完整的学术体系的研究者,哪里还需要在大学进修?” “用这种方式获得推荐的,哪怕整个哥大,每年都只有几个!这样的人,通常都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 第七十二章 教授的「悬赏」 恩佐认真听完了露西亚的介绍,谨慎地问道:“露西亚,你推荐用什么方法?” “当然是越简单越好咯。”露西亚理所应当地说道:“申请假期夏令营,积极参加研討,表现出你的学习能力,基本就能拿到推荐信了。” 凭心而论,恩佐不是很喜欢这条路子。名校夏令营不是字面意思的营地活动,而是一段擬真的大学生活,考察学生能否適应名校的学习节奏。 持续时间在一两个月,要全程呆在学校。他不想花这个时间。 再者,夏令营一般在暑期。如果他选这条路,入学时间起码要推迟半年。 恩佐有些含糊地说道:“我想几个方法都试试。” “这是可行的。”露西亚欣然道:“不要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你可以申请夏令营,同时报名竞赛。” “如果我想发文章呢?” “做不到的啦,恩佐。”露西亚笑道,耐心地解答:“学术文章不是gg文案,只要文字精彩就能吸引到人。” “能发文章的学者,都是经过多年的沉淀,拥有足够的学术底蕴。” “恩佐,我相信你以后也能做到,但在学生阶段,还是要脚踏实地,用心学习。” 露西亚一番语重心长,让恩佐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他是个异类。有前世的知识储备,发文章是时间成本最低事情了。 “篤篤。” 室外响起了敲门声。 露西亚说了一声请进,一位少女步入了研討室。 身材高挑,肌肤白皙嫩滑。如绸缎般柔顺的黑髮扎成高马尾,在脑后轻快地一扫一扫。 脸很小,明星级的五官,脑袋微微仰起,就像一只骄傲的黑天鹅。 身穿米色条纹的套裙,表情清淡,自信感却油然而生。 露西亚笑著介绍道:“这位是伊利斯·杜邦。杜邦公司的大小姐,在化学系读大一。” “恩佐,你的目標不也是科学院吗?她有可能是你的直系学姐哦!” “伊利斯,他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那位战爭英雄,恩佐·格雷科。没骗你吧,很帅吧?” 杜邦公司啊。恩佐对少女的背景稍感惊奇。尼龙布的研发公司,参与过曼哈顿计划,是科研为导向的家族型企业,拥有自己的基础实验室。 如果按照歷史,战后的杜邦公司,还会研发出许多与生活息息相关的產品,比如不粘锅的涂层。 恩佐一个卖丝袜的,和杜邦公司也有很多渊源了。他已经下了订单,希望能获得尼龙布的配额。 听到露西亚的介绍,伊利斯轻轻地点了一下:“这这样。祝你成功申请。” 然后就扭头对露西亚说道:“研討会快开始了,露西亚,我们该走了。” 恩佐莫名感觉被当成了一团空气。 “我马上就来。你在外面等一下我。” 將伊利斯打发走,露西亚赶紧安抚道:“恩佐,不要多想,她不是针对你的!” “她只是非常专注於自己的学业和研究,如果和她在学术上没有共同话题,就会表现得非常冷淡。” “伊利斯的科研水平非常高,发过很多篇文章,还將研究成果转化成自己公司的產品,听说赚了很多钱。” “教授们甚至认为她已经有博士的水平了。所以她越发的……我行我素了。” 说到这里,露西亚面露苦笑:“她扬言,能做她丈夫的,只有学术上能压过她的精英学者。” 恩佐哦了一声,就是智性恋嘛。 对这种人,恩佐还是佩服的。能心无旁騖地投入研究,从无到有取得成果,这需要卓越的天赋。起码他是做不到的。 虽然他前世也在前沿实验室呆过,但他清楚自己是个俗人。研究化学的人成千上万,但世界只需要一个最顶尖的化学家。 他肯定不是,就算在实验室,都被各路妖孽师兄师弟吊打,更何况放在全球范围內。 恩佐不是研究那块料,提高学歷只是为了方便赚钱,结束学业就跑出来开厂做生意了。 * 和露西亚告別后,恩佐没有马上离开哥伦比亚大学,而是在校区內閒逛了一会,找到了理工学院的核心楼,普平楼(pupin hall)。 恩佐可能以后就在这里上学,提前来踩点。 时间到了黄昏,楼內已经没有什么师生。 大厅中央的显眼位置,掛了一个小黑板,上面写了一道题目,有一个学生正对其眉头紧蹙,迟疑地用粉笔做了几步演算,又喃喃道“不对不对”,將笔跡擦去。 “劳驾。”恩佐上前问道:“这道题掛在这里,是谁都能做吗?” 学生转头看了他一眼,嘆气道:“当然,这是杰森教授掛在普平楼的『悬赏』,谁都可以尝试,但都已经三个月啦!没有一个人能做出来!” “这听起来似乎很有挑战性。我是新生,不了解这件事,能给我详细解释一下吗?” 学生似乎已经深受其害,对恩佐大吐苦水:“杰森教授承诺,只要解出这道题,留下名字,不仅能登上校报头版,获得学院的嘉奖,还能获得他的推荐,加入五角大楼的军工科研团队!” “教授可是参与过曼哈顿计划的知名学者,是研发核弹隔热层的的主要人物!如果能获得他的推荐……天哪!就算那位『黑天鹅』伊利斯,都要对我侧目吧!” “结果这道题掛在这里三个月了,尝试的人无数,没有一个人能做出来。包括我。”学生哀嘆道 恩佐忍俊不禁。伊利斯在理工院还是个明星人物。 也难怪,一个家世显赫又有才华的美女,不让纯情男大想入非非才是怪事。 他忽然来了点子,对恩佐问道:“同学,你要不要尝试一下?如果能做出来,能马上成为学院的明星人物哦!还能获得优先择偶权!” 恩佐算是看出来了,这是自己淋过雨,就要撕烂別人的伞。被难题折磨得头昏脑胀,就想看看別人也出丑。 “理工院哪有什么女生。” “说得也是。” 在那位男学生垂头丧气地离开普平楼后,恩佐微微一笑,拿起粉笔。 这道题他做过。 第七十三章 「易得」 “易得(obviously)。” 恩佐写道: “在一个规模趋於无穷的系统中,若局部规则保持不变,整体性质不一定连续变化。” “本题並非直觉上的连续增长,而是一个閾值问题。” 恩佐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证明过程,满意地点点头。 一共只有两行。一行式方程式,直接跳过解答,给出了一行结论。 恩佐提笔做题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这道题给了他灵感,可以用这道题作为引子,完成一篇够格的学术文章。 这是一个关於相变的纯数学问题。“相变”作为一个跨学科的数学思想,是1950s–60s才真正成熟的。 在这个时间点,恩佐现在討论相变的问题,不早不晚,正合適。 虽然恩佐学的是化学,但数学是科学之基。相变的概念更是与材料学息息相关,指导工业界重视尾部效应,由此提出“规模放大不可交换性”的重要思想。 在此之前,工业界被“平均性能代表整体”的错误直觉影响,工业灾难频发,真是吃尽了苦头。 如此重要的学科思想,恩佐在当学术蛀虫的那段日子,是啃过相关的文献的,深入研究过相关的证明,所以看到类似的题目,能够提笔就做。 博闻强识,这就是做题家的基本素养。 恩佐想了想,在答案最下方留下自己的名字:观察者(observer)。 致敬传奇统计学家william sealy gosset,在1906年以student的假名发表论文,提出了著名的“学生定理”,也就是只要高中以上学歷都知道的t分布。 恩佐不打算留真名:没有必要那么招摇。 所谓的杰森教授的赏识固然很好,如果留名,说不定就能通过这道题获得推荐了。 但是既然自己已经起了写文章的念头,那就不急於一时,到时候全文发出来,上了期刊,更加能提高自己的含金量。 * 翌日,哥伦比亚大学。 露西亚和伊利斯並肩而行,两位气质迥然的美人引得超高回头率。 露西亚抱著书,抱怨道:“小伊利斯,今天的研討会,到你发言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放慢节奏?很多同学都说跟不上你的思路。” 露西亚虽然是医学院的学生,但是在数学、化学等基础学科,选课上和伊利斯有交叉,因此互相认识了,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组成了学习小组。 伊利斯的学术能力毋庸置疑,就是有些不会体谅人。一上讲台就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易得”,“可证”是她最爱说的话。 哪怕露西亚要跟上她的节奏,都要竭尽全力。更何况其他学生,捡个笔的功夫都以为自己腾云驾雾,一瞬间离开了美国。 伊利斯柳眉一挑,毫不留情地说道:“那证明他们还需要多加练习。” “我不是他们的老师,这些最基本的理论我不想反反覆覆地解释。” “如果他们能像露西亚你这样努力,就不会听不懂了。” 露西亚像河豚一样鼓起脸颊,想要教育伊利斯要体谅他人。但听到最后一句话,说教的话好像又说不出口了,心中还有些小窃喜。 这个时候她发现普平楼大厅聚集了不少学生,嘰嘰喳喳,好像在爭辩什么难题。 她拉著伊利斯挤了进去,发现那张杰森教授留下的小黑板,时隔数月,又添上了字跡,光明磊落地等待所有人的检阅。 露西亚面露惊讶。这道题她和伊利斯都尝试过。她做不出来,伊利斯也只是勉强做出一个特解,还用很长的证明,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丑陋的答案,一点都不优雅。” 而这一次留在黑板上的证明,竟然如此简短,而且。 “易得”。 看到这个单词,露西亚莫名有些想笑。 一个旁观的学生揶揄道:“这是来捣乱的吧?只是给了一个方程式,也没有解法和分析。一个標准的连续增长问题,竟然说成是什么閾值问题!” “等著吧,杰森教授看到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擦掉。” 答案的正確与否,由出题人杰森教授评判。题目掛在这里三个月,迎来了一拨又一拨的解题人,他们的笔记都被教授无情地擦掉了。 包括伊利斯的答案,只是让教授多看了两眼,就抹去了笔跡。 露西亚扯了一下伊利斯的袖子:“小伊利斯,你觉得呢?” 黑天鹅小姐沉默地看著黑板,直到露西亚又叫了她几次才回过神来。 伊利斯拥有极强的数学直觉。许多艰难繁复的证明,她都能迅速地辨別对错。 这次却咬著红唇,显得有些挣扎:“这个结论很有意思,如果是按这个方向走,可能是对的……这是对的,但是又有些不对。” 露西亚大感惊奇:“你不能完全看懂?” 哥大理工院的黑天鹅,艰涩理论入口即化的高材生,教授难题不会解也就罢了,竟然会有答案摆出来都看不懂的尷尬时刻! “这……这不能怪我!”伊利斯对身边的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唯独学术相关会十分较真,结结巴巴地反驳:“哪有光摆方程,一步都不解的人啊!他好歹给我一个方向啊!” “怎么能就写一个『易得』,这不是刁难我吗!” 露西亚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板起脸,说道:“伊利斯,你解不出这个方程,是不是证明你需要多加练习?” “这位『观察者』不是你的老师,没有必要给你解释解题思路吧?” 露西亚这才反应过来,这位解题人用了“观察者”的假名,没有留下自己的真名。 伊利斯樱唇微张,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迴旋鏢就扎到自己的身上了吗? 她忽然鼓起斗志:“你说得对!我还需要加倍用工!” “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这个方程解出来。无论如何,这都是很有意思的思路!” 露西亚张了张嘴。她只是想让伊利斯直到人外有人,要学会体谅同学啦……不过小伊利斯用同样的高標准要求自己,从来不双標。也让她並不让人討厌。 第七十四章 观察者的文章 “杰森教授来了!” 忽然有学生惊呼。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位身穿西服的教授走到最前面。 杰森教授四十岁出头,身量极高,大约有两米。鹰鉤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与他对视的人通常会產生直视火炬的错觉,眼睛刺痛之下,情不自禁地移开眼睛。 理工院最年轻的教授、五角大楼特聘顾问、曼哈顿计划参与者……这些令人敬畏光环底下,是极难相处的个性。 学术態度一丝不苟,对学生要求极其严格。 带的课掛科率全院数一数二,教学內容的深度和广度都远超本科的要求。 遇到不懂的还不能隨便问,如果被他认定是没有经过独立思考就冒失地提出疑问,就会用他標誌性的凝视,直勾勾地看著你,直到你怀疑自己人类学上的物种分类。 儼然是特大號的伊利斯。 但选杰森教授的课的学生还是络绎不绝。原因无他,教授要求高,但资源也是真给啊! 只要是被他欣赏的学生,能够获得极高的研究权限,包括但不限於战时的机密数据。也能被带著参加藤校內部的研討会,和那些註定能留在歷史书上的学者们交流前沿研究。 甚至於,不止一次將学生引荐到国防部、nasa、美国工业协会的顶尖实验室! 只要成为杰森教授的“亲传弟子”,就意味著踏上了学术研究的康庄大道! 所以大多数的学生都抱著“难就难吧,干就完了!”的想法,能申上哥伦比亚大学,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心中没有自己的骄傲? 哪怕学得叫苦连天,杰森教授的课还是每个学期爆满。 眼见杰森教授沉默地看著小黑板上的证明,旁边的学生们大气不敢出。除了露西亚和伊利斯等少数人,都在希望杰森教授快点將上面的笔跡擦掉。 同学进了顶尖实验室,一步登天,那简直比自己掛科还难受! 五分钟的时间好像比几个小时还长,杰森从黑板上移开视线,环顾四周,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我没记错,上课时间快到了吧?那些选了我的课的学生,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围观的学生一片譁然:杰森教授没有擦掉答案!这个解答是对的! 这个“观察者”是何方神圣!竟然解出了难倒整个学院將近三个月的难题! “我就知道!”伊利斯空挥了一下拳头,激动得小脸通红。 “只用了一行公式就解出了整个问题!简约优雅得像是低头施以吻手礼的贵族!”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啊。露西亚心中吐槽。 * 十分钟后。 杰森教授站在讲台上,很罕见地讲起了和课程內容无关的东西。 “我曾经承诺。”杰森教授说道:“只要解出普平楼掛著的题目,那么我会邀请他加入我的课题组。” “福利方面,我会做主授予他美国国家奖学金,美国各大化学实验室任选,如果有追星需求的,想要参加爱因斯坦、玻尔、费曼等人的茶话会,我也可以满足他的愿望。” 一向严肃的杰森教授罕见地露出了微笑:“今天,我惊喜地发现,有人摘下了这份悬赏。” “我必须承认,『观察者』的解答已经超出了我构想的思路,摒弃了长证明,將『持续增长』的假设从根本上否定,用黄油刀般锐利的公式,一举切开困扰工业界的难题。” 教授感嘆道:“真是,后生可畏。” “那么。”杰森教授扫视自己的课堂。这里匯聚了整个哥大,乃至美国最顶尖的工科学生,那位神秘的“观察者”,很有可能就藏在人群中。 杰森教授笑道:“观察者先生或者女士,不出来认领你的奖励吗?” 课堂上鸦雀无声,全部学生都在好奇地左右张望,想要用眼神挖出那位“观察者”。 但是始终没有人站出来。杰森教授挑了一下眉毛: “好吧。或许是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有可能观察者不在这里。这也没有关係。观察者,我的大门隨时向你敞开。” “在场的先生女士们,请將消息传出去吧。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说不定观察者觉得我的课太过基础,没有选呢?” 杰森教授开了个玩笑:“如果真是真是这样,真是让我信心受挫,要认真考虑一下是否上调课程难度了。” 台下美利坚的学术天骄们,是一点都笑不出来。脸色煞白,心里都將观察者骂死了! 露西亚感嘆:“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吗?从来没见过教授这么温和地说话,还会开玩笑呢!以前都觉得他是不会笑的德国人。” “这不是理所应当吗?”伊利斯说道:“有实力的人就是值得尊重。”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优雅美丽的人了!如果观察者来约我,我都觉得我拒绝不了!” “拜託!你连观察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耶!” “这重要吗?” * 这段时间,伊利斯陷入了起早贪黑的生活。 全拜观察者留下那道没头没尾的方程式所赐,將华丽的黑天鹅都快折腾得掉毛了。 今天伊利斯一如既往地蹲在家里做题,像浣熊一样,赤著脚蹲在椅子上,及腰的黑髮遮住了小小的身体,柔顺的黑髮因为连日的睡眠不足,都有些乾枯开叉。 俏脸上掛著浓重的黑眼圈,眼睛却炯炯有神,像是燃烧著一团火,运笔如飞,用过的草稿纸散落了一地。 女僕面露担忧,递上来一只牛皮信封。 “小姐,这是新一期的《工程与工业化学》的提前稿,请您过目。” 伊利斯嗯了一声,將牛皮纸袋往嘴里塞。 “小姐!那个不能吃啊!” 伊利斯这才回过神来,责怪道:“不是说除了吃饭,不要打扰我吗?” “算了,反正我已经有头绪了,就当中途休息一下吧。之后再加把劲,將整个演算做通。” 一边说著,伊利斯抽出期刊提供给杜邦公司的提前稿。 “小姐,编辑委员会那边说,有一篇刚收到的文章,想要加急刊印,在最新一期出版。让您重点阅读。” 但已经晚了。 《论大规模结构系统中的閾值现象》。 撰稿人:观察者 伊利斯辛苦了好多天,终於有了解题思路,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结果在这个时候,观察者先生的完美正確答案,以不讲理的姿態侵入她的大脑。 第七十五章 推荐信到手 《工程与工业化学》,是1946年美国最权威的工科期刊。 在成刊之前,会给国家大型工业部门、实验室、大企业优先预览渠道,杜邦公司自然拥有这样的资格。 伊利斯年纪轻轻,就已经展露出卓越的科研天赋,逐步掌握公司实验室的事务。各大期刊的预览稿,有她的一份。 所以这就造成了现在的惨剧。 当伊利斯抽出观察者那篇,题为《论大规模结构系统中的閾值现象》的文章,因为阅读速度过快,当她意识到读了什么的时候,知识已经无可挽回地进入了她的脑子。 正確的,精炼的,优雅的解法,温和地指正了伊利斯的所有错误,让伊利斯这么多天以来的演算,都变成了一堆废纸。 经歷重重挑战,最后有所得的成就感和自豪感被强制剥夺。 伊利斯,坏掉了。 * 哥伦比亚大学,杰森教授的神经也在经受了一场挑战。 明明是自己的研究所,属於自己的领地,教授却像困兽一样焦躁地来回踱步,起因是一封来自观察者的信件。 信上诚恳地表达了对哥伦比亚大学,对杰森教授的仰慕,说非常想要拜入他的门下。 但苦於受过系统性的教育,甚至连小学文凭都没有,所以担心自己的学术能力配不上藤校的要求。 只能用自己的一篇拙作作为敲门砖,希望能获得教授的推荐信。 开什么玩笑!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教授有些抓狂。 做出了这么大的成果,结果只是为了区区一封推荐信吗?! 观察者在信上,还附上自己的文章。杰森教授已经第二次看了,第一次来自期刊的预览稿。 杰森教授强迫自己静下心,再次阅读了一遍。 文章討论的內容十分克制,只有短短三页纸,用普平楼的道公式作为引子,高屋建瓴地提出了提出了“閾值”和“相变”的概念。 高屋建瓴!这真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言已尽而意无穷,杰森教授已经可以看到这篇文章后面,能够孵化出无数篇细化研究,甚至成为一个细分的学科! 再说实践,隨著战爭结束,大规模民用工业兴起,过时的生產技术也急需革新。 如果深挖这篇文章,几乎可以成为现代工业的理论性指导,大幅提高生產稳定性! 这真的不是一个宗师级人物写出来的东西吗?! 而是一个。 杰森教授不可置信地翻看观察者的信。 而是一个他妈的连小学都没上过的人! 教授有些红了。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的学术对手的恶作剧,拿自己开涮。 但教授相信那群混帐没那么閒,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做研究,哪有时间过来开玩笑? 观察者的说辞,大概率是真的。作为前沿科学的研究者,杰森教授见得最多的,就是天才和变態。 费曼二十岁就是曼哈顿计划的核心成员了,这有什么呢? 年轻人才是科学界的主力,反而熬到快死才做出成果的才是少数。 这样一位天才,天赋要留在哥伦比亚大学! 杰森教授当即起草了一封措辞激烈的回信,大概的意思是,別管那倒霉催的推荐信了,我给你特殊渠道入学,马上过来,咱哥俩一起做大事! 但他很快把信揉成团,扔掉了。 杰森教授深知天才都是有个性的,观察者没有用真名,没有拋头露面,应该是那种不张扬,低调,甚至有些不善交际的性格。 天才有天才的道理。 既然他做得出研究成果,那证明现在的环境,现在的生活节奏,是对他有利的。 就不要太打扰他了。 * 不善交际的恩佐,正在和玛格丽特太太谈笑风生。 富太太在丧偶之后,好像越来越依赖恩佐,经常跑来找他聊天。 这个时候,邮差送了两份信件。 恩佐看到上面哥伦比亚大学的印章,说了一声失陪,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拆信。 第一封来自杰森教授。信上表示了对恩佐的认可,推荐信可以隨时找他拿。 恩佐满意地点点头。两封推荐信到手,再通过明年年初的sat,他就拥有藤校学生的身份加持,做很多事情都能获得助力。 但他並不想现在就露底,找杰森教授拿推荐信。 那样太高调了。自己不是研究型人才,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些前世剽窃过来的成果,註定不能持久地產出,没必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杰森教授还在信中表示,现在到入学这段日子,是打基础的黄金时期。他承认了恩佐的天赋,但也不能骄傲自满。 隨信附送了几本化学和数学的书籍,要求恩佐读完,並且完成信中出的几道题目。算是教授给他推荐信的条件之一。 恩佐翻看了那几本书,发现他以前都看过。 也比较幸运地没有忘记多少,略作思索,用那几本书当作工具书,参考了几页,比较顺利地完成了教授的“函授作业”。 第二封信,署名是伊利斯·杜邦。相比教授语气中的克制,恩佐在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伊利斯热情的温度。 “敬爱的观察者,您的观点如此的犀利,如同银针,戳破我一个又一个困惑的肥皂泡,但让人左右为难的是,更多的泡泡从您的杰作上升起——学习就是如此,新疑问固然令人激动,但思路滯涩,也让我辗转难眠。” “我冒昧打扰您,在以下问题想要徵求您的意见……” 恩佐看了一下伊利斯的问题,更偏向於实践。他已经看出,伊利斯想著手改良公司成產工艺。 这些问题更偏主观,恩佐反倒不是特別有把握。 他脑中无数个工业案例,总不能全部输出出来。 伊利斯在信上表示,不会让恩佐打白工的,她可以为恩佐的知识付费。 如果是这样,全部输出出来也不是不行。 恩佐忽然灵机一动,提笔写道: “亲爱的伊利斯小姐。” “我现在並不需要为自己的衣食担忧,我很乐意无偿分享自己的见解。” “但是,我最近关注到一个新兴的服装品牌,名为noir,是具有社会责任感的好品牌,令我对它十分有好感。” “noir的老板,恩佐先生,正在为尼龙布的进货份额伤脑筋。伊利斯小姐,您是杜邦家族的成员,能否为我的朋友,想一些办法呢?” 第七十六章 模特经纪公司 纽约市,十一月中旬。 受到到北极吹来的寒流的影响,纽约市的气温骤降。 流浪汉们受到了当头一棒,日子越来越难熬,恨不得当著条子的面抢劫,靠吃公家饭挨过寒冬。 但在曼哈顿,又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圣诞的欢乐气氛浸染了空气,商业街掛满了彩球铃鐺,衣著入时的男女出双入对,欣赏掛在圣诞树上的白雪。 “好大的雪!好兆头!一步的雪就是一张百元美钞!” 恩佐站在汉诺瓦大街,叉著腰,洋洋得意地看著生意火爆的丝袜店。 借著圣诞攻势,noir丝袜推出一系列促销活动,在情侣、夫妻之间大卖特卖,是圣诞节体面的礼物。 恩佐也適时推出了冬季特別款,厚黑保暖丝袜。 尼龙布是从杜邦公司下单定製的。 观察者的信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伊利斯剪掉了又长又臭的申请流程,快速促成了恩佐和杜邦公司的长期订单。 在其他服装公司还要为配额发愁时,noir丝袜已经实现了尼龙布自由,甚至能定製多种材质的布料。 厚黑的,油光发亮的,超薄30d的,五顏六色的……没有了原材料卡脖子,真正实现了品类的突破,也不断用性感的款式挑战顾客的心跳。 “这个丝袜好香噢!” “嘿嘿,夫人,晚上你穿上,我看看是丝袜香还是你香~” “討厌鬼!” 一对从丝袜店中走出的情侣,口吐虎狼之辞。 香奈儿的副线香水已经和丝袜联动,玛德琳口中的“品牌的嗅觉记忆”已经逐渐成型。 下个月这款香水就会上架noir专柜,打响香奈儿回归市场的第一步。 这是恩佐承诺的,以回报玛德琳在《先锋时报》舆论战中给予的帮助:在印刷厂被封杀时,她提供了备用的印刷渠道。 也代表了noir从单一丝袜品牌,走向综合性奢侈品牌的第一步。 虽然香奈儿现在的名声不太好,但恩佐手握《先锋时报》,高举为“女性之友”和“公正卫士”的大旗,挟天子以令诸侯,话语权比天大,洗白一个香奈儿不是难事。 不过,洗白之后姓香奈儿还是姓格雷科,那就不好说了。 《先锋时报》用“无罪案”起刊成功,逐渐恢復时尚杂誌的职能。每期的板块主要包括社会观察和潮流时尚。 还是以《曼哈顿时报》副刊的名义刊印,但编辑部已经从本部脱离,设立在贝里百货旁边,恩佐买下的一栋五层写字楼里。 米勒夫妇,连同摄影师费舍尔,被恩佐以高薪挖了过来,组建《先锋时报》编辑部的核心班子。 除了写字楼,恩佐还买下贝里百货周边的临街店铺,以及百货后面的一列联排別墅。 一共三栋,恩佐和克拉拉住一栋,另外两栋顺手买下来,只是为了避免人多眼杂,產生不必要的危险。 毕竟他的敌人还蛮多的。 就当投资了!1946年,正是房地產置业的黄金期。以后恩佐资金多了,一定会进军房地產的。 至此,汉诺瓦大街的东南角,已经基本纳入恩佐的领土!这就是恩佐努力了数个月的全部家底! 除了爱尔兰帮那栋半死不活的皇冠百货。 恩佐真是越看越不顺眼,想著迟早给它收了。 自从爱尔兰帮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查出走私军资的罪名,皇冠百货一蹶不振,连带“血熊”托马斯的派系都焦头烂额。 所以吃了大亏都还没有找恩佐的晦气,威廉中尉也暂时沉寂了下去。 恩佐可不认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要努力拓展生意,有钱有势,才是美利坚最坚固的保护伞! 卡洛少尉抽著烟,看著恩佐的丝袜店,面露艷羡: “南欧佬,你的纺织厂和印钞机有什么区別!” 恩佐覷了他一眼,“区別在於可能比印钞机效率高一点。” 自从海军码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从走私军资抽身出来,少尉可以说是閒得发慌。 每天在军部的閒职打卡签到,然后就整天泡在自己的俱乐部喝大酒,打高尔夫,要不就是找恩佐或者洛奇玩。 虽然大家都很忙,没时间陪他玩。 “有没有兴趣合伙做生意?我可以带你一起印钞。”恩佐问道。 “噢?”卡洛少尉眼睛一亮,摸著下巴嘿嘿笑道:“如果其他人在我面前这样大放厥词,我肯定要狠狠羞辱。不过你嘛,还算有两分商业眼光,可以给你个机会。说说看吧!” 恩佐说道:“我要开一家模特经纪公司。” 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时尚杂誌,当然要充分发挥宣传能力,开模特经纪公司,签约服装模特,这是水到渠成的选择。 由经纪公司系统性地包装新人,再通过靠杂誌曝光,提高知名度, 模特小有名气后,能通过杂誌封面、gg画报、化妆品宣传等途径带货,反哺品牌。这是一个健康的正反馈。 但是恩佐的计划不止如此。 “你想进军好莱坞?”卡洛少尉看穿了他的意图,篤定地说道:“如果只是培养模特,除了打造自己的后宫骄奢淫逸,又有什么油水可赚?” “把模特推出去之后,吸引星探和製片人上门要人,一步步打造真正的明星——真正的金山银山都在好莱坞的製片厂里!这个计划才符合你唯钱是图的资本家形象!” “感谢你对我的认可。”恩佐绅士地抚胸行礼。 好莱坞是一座围城,门槛极高,不是想进就进的。单枪匹马,挥舞著不错剧本,就想在製片厂分的一杯羹?那是在做梦! 好莱坞是资本的游戏,要慢慢图谋,用模特当作鉤子,吸引来好莱坞的星探和製片人,这是第一步。 等到自己积累了一批优质的人才资源:模特、演员、歌手,在好莱坞就有了话语权,那些鼻子看人的製片人才会听取自己的意见。 到那个时候,就算上桌吃饭了。 如此大费周章,回报当然是丰厚的。培养一个真正的巨星要花费巨大的资源,但一旦成了,长期收益不亚於一棵摇钱树! 第七十七章 模特面试 “算我一份!” 卡洛少尉拍板决定。 “你想好了吗?”恩佐反倒开始拉扯:“模特公司可是很幸苦的工作,要经常和年轻女孩打交道,夫人知道了怎么办?” 是的,卡洛少尉有个老婆。 姓名不祥,只知道少尉称呼她女伯爵,身份非常显赫。 卡洛少尉的脸白了一下,还是很硬骨头地说道:“我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这个家!就算被她知道我也不怕!” 你最好不怕。 恩佐心想。卡洛少尉有钱有人脉,拉他进来主要是图后者。 好莱坞可不是什么良善的地方。表面光鲜亮丽,背地藏污纳垢。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衝突,尤其是好莱坞这种地区支柱级產业,谁也不知道某个製片人背后是银行家、政客还是黑帮。 拉上少尉一起,他的人脉也能上一层保险。 * 一周后,“银线模特事务所”正式掛牌成立。 考虑到要充分发挥女装和杂誌的潜力,签约目標偏向女性。 所以选择“银线”作为名称。暗示身材、线条和镜头感,很时尚,符合四十年代的审美。 公司地址位於恩佐买下的写字楼的三楼。 卡洛少尉占二十股权,其他所有权归恩佐所有。 这个星期,恩佐基本完成了公司架构,自己担任经纪人。属於经纪公司的最高职责。 负责发现、签约模特,对接客户,谈合同,抽佣。 又聘用了一位名叫玛丽的中年女人担任经纪助理。她曾经做过一个小有名气的模特的经纪人,有一定的职业经验。 其他模特管理、形象顾问、客户经理等职位,都有了人选。 第二天,《先锋时报》发布了一则招聘: “银线模特事务所诚聘女性页面模特,参与女装展示、杂誌页面拍摄及相关宣传工作。” “本事务所与女装品牌noir、时尚杂誌《先锋时报》属同一合伙体系,资源稳定,合作长期。” “接受推荐。” 一则简短的gg,让纽约的许多年轻女孩动了心思。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初创模特公司,那自然不算什么。 但如果能和正红火的女装品牌,销量不俗的时尚杂誌搭上关係,那意义就不一样。 证明这个经纪公司是有潜力的,拥有稳定的、优质的资源,是绝对可以尝试的好岗位! 而且公司刚刚起步,经纪人手上还没有模特,只要拿到合同,不愁公司没有资源倾斜。 如果获得足够的曝光度,一炮走红也不是幻想! 女孩们抱著各自的小心思,简歷如同雪花片一般飞向汉诺瓦大街六號大楼的银线办公室。 火爆程度超乎恩佐的想像,哪怕经过初筛,参与面试和试拍的女孩都高达上百人! 让恩佐被迫追加两天的面试时间,原本一天的招聘会延长到三天。 * “这个活真不是人干的!” 卡洛少尉揉著自己酸痛的腰,抱怨道。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恩佐慢悠悠地说道:“你自己非得来当面试官。” 加上经纪人助理玛丽,这次充当面试官的有三人。还有负责试拍的费舍尔。 卡洛少尉嚷著一定要来,声称连选美都没自己的份,那这钱不是白花了吗? 结果来了就后悔了,再怎么漂亮的女人,看了两小时也得审美疲劳。 更何况应聘者良莠不齐,以普通工薪阶层年轻女性居多,加上少数“圈子边缘”的女孩,做过一两次橱窗模特,或者拍过小画报的照片,专业性和硬体条件会更好一些。 还有更现实的应聘者,希望通过模特的工作改善生活条件,减轻家庭经纪压力。 这一类人大多是家庭支持型,有爸爸妈妈兄弟姐妹陪同而来,浩浩荡荡一群人,很在意正规性和安全性,反覆询问工作內容。 少尉开始还挺兴奋,遇到多几次亲友团也就变得冰冰凉了,和目露担忧的爸爸妈妈们对视几眼,都觉得良心有愧。 还有一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出於什么目的来的女孩。 “什么叫你想实现丝袜自由,所以想当模特?”卡洛看著眼前女孩,百思不得其解:“这有什么因果关係吗?” 那是一个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女孩,体態娇小,好像咬一口都能感受到舌尖掛著的糖霜。 她羞赧道:“我很喜欢noir的各种款式丝袜,但是没钱,买不起。听说贵司和noir合作密切,当了模特是不是丝袜就隨便穿了?” 卡洛被这不著边际的回答噎到了。 这种纯捣乱的,赶紧下一个…… 恩佐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简歷上写你是大学在读学生?” “嗯。只是社区大学啦。” 恩佐拍板:“去隔壁房间试拍一下吧。出片效果不错就签你了。” “只要表现好,丝袜隨便穿。” 卡洛:“?” 等到女孩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他终於按耐不住问道: “这种缺根筋的签来干嘛?!还不如之前那个舞厅出来的长腿姐们!” “你真是白痴!”恩佐毫不犹豫地进行了人身攻击:“真当模特公司是红灯区接客吗?” “有身材的女人多了去了,但真的能在模特这行做出头的,都是有故事的!” “这种女孩,天然单纯就是最大卖点!给她做纯真少女的妆造,打造懵懂女大学生的人设——都不用打造了,本色出演就行,绝对吸睛!” “如果以后走演员路线,给她配一个成熟忧伤的军官,霸道军官爱上我的题材,如何呢?” 少尉咂摸了一下,別说,还真挺有味道的! 恩佐的一番话,听得玛丽暗暗点头,本来以为只是年轻富少乱搞的公司,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结果这些日子看下来,恩佐先生是真的懂模特行业的! “下一位!” 下一位应聘者,是个出挑的大美人。 卡洛少尉眼睛一亮,那头灿烂的金色大波浪,那性感鲜艷的红唇,简直吸睛到极点! “咦,恩佐?你怎么站起来了?” 恩佐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他慢慢坐下,平復了心中的震惊和激动,开始了这一场的面试: “玛丽莲·梦露小姐,请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第七十八章 玛丽莲·梦露 玛丽莲·梦露的外形並不是锋利型的美,而是柔软,圆润,带著明显的体温感。 偏圆的鹅蛋脸,下頜线柔和,面部线条自然、饱满。这让她看起来带著天真的钝感。 眼睛偏大,眼角略微下垂,眼神中带著一点半睡半醒的慵懒意味,给人柔软的游离感。 后世时尚、摄影和gg中,那种能想到的半梦半醒的神情,若即若离的诱惑姿態,全都可以追溯到梦露的影响体系。 鼻子小巧,鼻樑不高,线条乾净。唇形饱满,嘴角自然下垂,有一些无辜,有一些忧鬱,但笑起来又显得十分温暖。 皮肤非常白,偏暖调,有明显的柔光感,这也是她在镜头里异常显眼的原因。 1946年,诺玛·珍刚刚被包装成玛丽莲·梦露,染了一头金髮。但还没定形成后世那种微卷、蓬鬆、不对称的髮型,如同被风吹乱的自然美感。 梦露的身材其实不是明显的“模特型”,身高中等,甚至算不上高,但曲线明显,肩线柔和,是曲线型的女性。 这就是玛丽莲·梦露,后世的好莱坞超级巨星! 不,巨星都不足以概括她的影响力。她是“名人文化”的开端,是穿越时代性感符號! 一个青春版的玛丽莲·梦露,就这样俏生生地站在恩佐面前。 “我的上帝!”卡洛少尉用原子笔尾端狂戳恩佐:“这个得要吧?她长得就是能火的样子啊!” 少尉不懂模特,但懂女人。 恩佐心说我倒是想要,但人家得愿意来才行。1946年,玛丽莲·梦露刚刚和二十世纪福克斯签了新人约,是名花有主的状態。 也不看看她是什么流程进的招聘会:由自家的经纪人推荐,插队將简歷交到自己手上的。 恩佐在招聘gg中明確表示,接受推荐。推荐人够分量,可以跳过初筛,直接参加试镜。 这是对於有能力有人脉的“圈內人”的优待。也因此恩佐没有提前知道梦露的到来。 恩佐不认为梦露很看重这次招聘。甚至没有应聘意愿,工作之余重在参与,可能还想蹭一下《先锋时报》的宣传页面。 收拾了一下心绪,恩佐按部就班地开始面试。 相比之前面试的素人,梦露要老练得多,侃侃而谈,大方地展示自己的优势。 “恩佐先生,我进入过军方的宣传体系,为美国陆军航空队拍摄过一系列宣传照片,多次登上军方的內部刊物。” 这是一段后世广为流传的故事: 1944年,诺玛·珍还是还是洛杉磯一家军用飞机工厂的油漆女工。 被军方摄影师相中,作为模特拍摄工厂的劳动场景,鼓舞前线士兵,传达后方安全、生產充足的宣传意图。 当时诺玛·珍身穿工厂制服,露出乾净、明亮的笑容,多次登上陆军杂誌。这个含金量,可不是普通杂誌、橱窗模特能比的。 这段经歷也被视为梦露走上模特之路的诱因。 “战后,我成为了全职的商业平面模特,参与各类杂誌、gg的摄影。能够承担很高的拍摄量,適应能力强,且不挑题材。” “在这段时间,我和多位经纪人、摄影师有过长期合作,在业內积累了一定的关係。” 无可指摘。 恩佐点点头,拋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梦露小姐,简歷上说,你已经是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的签约新人。福克斯是好莱坞有数的大製片厂,我十分怀疑你是否需要我们的工作。” 梦露看向了站在门口的经纪人。不是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是谈合作,由经纪人出面最为合適。 一个女人走上前,將近四十的年纪,作为女人已经不再年轻,但脸上还能看见从前的风韵。 可以想像年轻时也是艷冠群芳的尤物,但在好莱坞这个修罗场,还是被淘汰了。没有成星,退居二线,成为了经纪人。 “恩佐先生,我是福克斯的演员经纪人,玛吉··斯隆。”她露出了挑不出毛病的笑容:“这次冒昧前来,是想让梦露在您旗下的《先锋时报》露一下脸。” 恩佐心说一声果然,起身伸出手。 “玛吉女士是与本·莱昂先生共事的吗?” 玛吉和恩佐握了一下手,面露讶异:“不敢说共事,我只是本先生手下一个小小的经纪人。” “恩佐先生和本先生认识吗?” “听说过他的大名。”恩佐含糊地说道。 本·莱昂,二十世纪福克斯的高管,將梦露发掘了出来,亲自操刀了梦露的改名和形象设计,是一位能记在好莱坞歷史上的大人物。 “让梦露登上一次《先锋时报》当然是没有问题的。这是一次双贏,能和梦露这样优秀的模特合作,也是我们的荣幸。” 恩佐说了一些场面话,终於决定做一些尝试。 他看向梦露,拋出了橄欖枝:“梦露,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银线模特事务所?” “我们是刚起步的初创事务所。但对你来说,这其实是优势。” “我们手上还没有合同,只要是足够优秀的女孩,就能获得我们的资源倾斜,当成我们的王牌来培养。” “虽然是初创,但资源不用担心。你们能找上门来,肯定知道我有女装、杂誌的配套。只要你能来,我能承诺,资源能围绕你做重点培养。” 恩佐一番话,不可谓不真诚。 但他已经是收著来说了,怕嚇到人家梦露。 作为后世人,知道梦露的恐怖影响力,不惜一切代价爭取她都不为过! 用金钱来衡量她都太过庸俗。成名后的梦露就是美国文化的象徵,能参与意识形態敘事,是冷战的政治武器,是被美国轰向苏联的糖衣炮弹! 在文化、舆论、政治都有十足影响力,要数值有数值,要机制有机制,是美国五十年代最大的超模怪! 全世界范围內,恐怕都只有卓別林、猫王能和她掰掰手腕! 恩佐的热情让梦露都吃了一惊,红润的的小嘴微张,迷离的双眸不可置信地看著恩佐。 梦露终於回过神来,歉意地摇摇头:“抱歉,恩佐先生,我恐怕不能接受您的盛情邀约。” 第七十九章 模特签约 “这样啊。”恩佐神色不变:“那真是遗憾。” 梦露拒绝了自己的邀约。对於这个结果,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银线事务所的资源,对於素人和小模特很有吸引力,但想要留下梦露,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梦露履歷光鲜,刚刚签约二十世纪福克斯,正是意气风发,星途璀璨的时候。 而且她之前就曾供职於模特公司。 是西海岸最具影响力的模特经纪人,艾米琳·斯尼维旗下的模特。也是艾米琳把她推进了好莱坞。再回到模特公司,那就是在开倒车。 更別说梦露属於洛杉磯,属於好莱坞。不可能让她把重心转到纽约。 所以,尝试也只是尝试而已。能建立起联繫已经很好了。 梦露的演艺生涯不是一帆风顺。1947年和福克斯解约后,她將会经歷人生中最困窘的时期,差点被片场彻底淘汰,为了留在好莱坞拼尽全力,甚至拍过大尺度的写真。 到那个时候,她会需要他的。 恩佐掏出一张名片,笑道:“梦露,以后想要合作,可以联繫我。” 梦露很早就出社会,精於世故,也看遍世间冷暖,恩佐的热情倒是把她搞得有些手足无措,求助似的看向玛吉。 玛吉笑道:“既然恩佐先生这么看好你,那就收下吧。” 恩佐当著她的面挖墙脚,玛吉不仅没有感到不快,还欣喜地觉得梦露表现出了她的价值。 在好莱坞,刚入行的年轻女孩没有人权,只是影视公司置换资源的耗材。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恩佐只是想挖墙脚。某些大人物勾勾手指,就要小演员服侍自己,经纪人还要说服她们,乖乖爬到老板们的床上。 好莱坞就是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一星功成万骨枯,哪怕真的混出头了,也很难摆脱资本的掌控。 哪怕是这样,依然有无数貌美如花的女孩,为了虚幻的“星梦”,如扑火般飞入好莱坞。 玛吉並不看好梦露。这次她带几个公司的新人,找第五大道的奢侈品做代言合作。 那些品牌几乎没有看上梦露的。因为她不够端庄和优雅,不符合电影圈的一贯审美,好像是哪个街头跑出来的金髮尤物。 玛吉只是不想让梦露白跑一趟,才找新兴的品牌noir碰运气。结果却是十分惊喜的。 就算梦露决定跟了恩佐,她也不会说什么。用一个没什么前途的新人,置换一笔违约金,一个服装商、出版人的友谊,怎么看都是合算的买卖! 玛吉开玩笑道:“年轻真是好,会有老板拋出橄欖枝。” 恩佐笑道:“玛吉,谁说没你的份?” “我们刚刚起步,如果能有一个好莱坞出身的老练经纪人加入,那就再好不过了。” “怎么样,有兴趣吗?福克斯给你开多少?” 玛吉一愣,眼神变得朦朧,好像在追忆那回不去的十八岁。 终於化作一声嘆息: “感谢您的好意,恩佐先生。但我的归宿只能是好莱坞。” * 银线事务所为期三天的招聘顺利结束。 恩佐遴选出八位女孩,签约为事务所的第一批模特。 恩佐坐在经纪人的位置上,推出两份合同。 “你们看一下,上面包含了你们的工作和酬劳。以基础拍摄费为主,还有品牌绑定费。具体来说,就是和我旗下的女装品牌的季度合约。” “新人刚起步就有品牌合约,这在市场都是很少见。只有你们两个人有。好好努力,我给你们好的待遇,不代表会养閒人。” “以后你们打响了名气,还会有照片使用权、独家合作费、曝光收益、代言费、公司分成等等。些薪酬条款都详细写在合同上,回去认真看吧。” 恩佐双手交握,托著下巴:“我和你们透个底,模特只是我们的第一步,最终目標是好莱坞。好好干,希望以后能在银幕上看见你们。” 坐上真皮办公椅,恩佐自动代入了大饼烹飪师傅的角色,吃得棉花糖妹妹俏脸红扑扑的,大声地表忠心: “老板!我会加油!” “去吧,露西·哈铂小姐。” “可是我不叫这个名字耶……” “记住你的艺名吧。以后你在事务所都叫这个名字。” 露西·哈珀,一个清纯可爱的女大学生,身段柔软,腰肢纤细,楚楚动人。笑容很甜,像是晒过的棉被那样散发著阳光的味道。 来自费舍尔的评价:“还不错,挺上镜的,很有青春感。让她多笑笑,这是她最好的武器,让人觉得尸体暖暖的。” 家庭环境不差,起码是在关爱中长大的,才能保持没有被污染过的单纯感。 打造的方向就是有亲和力的阳光女孩。这是一条康庄大道,无论是生活系的杂誌,还是以后参演轻喜剧,邻家女孩的人设都很吃香。 艺名也是量身定製,美式,中產,非常有亲和力。 恩佐面向另一个人:“那你呢?艾琳·维尔,你有什么困惑吗?” “我是艾琳·维尔。”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旋即饱含期待地抬起头:“老板,你说我们能进军好莱坞……这是真的吗?” “我不能保证。”恩佐坦然道:“模特不是稳定的工作,表现不好就要被拋下。具体能走到什么高度,要看你们。” “明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点点头,眼中闪烁著明亮的野心。 艾琳·维尔完美符合46年美国人对模特的想像:一米七五的身高,一双圆润的大长腿,无比撩人。 气质高傲冷艷,精致的下巴时刻上抬三十度,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简直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恩佐,你捡到了。”费舍尔如是说:“但能让你捡到了,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给她拍完之后,我知道问题在哪了。她的情绪表达奇差,不怎么会笑,肢体语言也彆扭。只能冷著脸在那里当大花瓶。” 如果不调就用,上限很低。 当平面模特当然绰绰有余,但这不足以餵饱她饥渴的野心。 艾琳向上爬的欲望简直不加掩饰。所以很理所应当地被恩佐好莱坞计划吸引,激动地吃下了这张大饼。 第八十章 被资本异化的少女们 第五大道,香奈儿纽约总店。 “把你口袋里的设计师和裁缝给我。”恩佐优雅地呷了一口红茶。 明明是在抢劫,却自然得像是英伦绅士在问候午安。 “连带时装设计室,还有手工裁缝团队,我都要了。” “啊,对了,你们在声誉扫地之前,应该还有没落地的设计图和样衣吧?反正你们留著也没用,都给我吧。” 优雅高傲得如同波斯猫的玛德琳·香奈儿此刻罕见地失態,美眸圆瞪,被恩佐的狮子大开口惊到了: “你疯了?” “想都別想!这些都是香奈儿立足的本钱,怎么可能给你!” 恩佐不满地皱起眉头:“都是成年人,情绪能不能稳定一点?” “我又没说拿了就不还了。我只租几个月,给我的模特们做衣服。只是蹭一蹭,你不要多想。”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有些不高兴了。我一不高兴,之后的合作就比较难开展了。” 恩佐露出灿烂的微笑:“这可是事关重振香奈儿的重要合作。” “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我衷心不希望因为你的一时衝动,让我们之前的努力成为沉没成本。” 玛德琳双目喷火,捏紧了粉拳,恨不得咬死这个卑鄙的南欧佬!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傢伙!我还借过你印刷厂呢!” “你还好意思说!趁火打劫要了我天价的使用费!” 说到这个恩佐就来气。花了这么多冤枉钱,现在想想都心痛。 如果当时玛德琳能更有诚意,雪中送炭一下……他也不会放过香奈儿就是了。 玛德琳像小母兽一样恶狠狠地瞪著恩佐,西西里人毫无心理障碍地和她对视。 玛德琳终於败下阵来,不甘地闭上眼,扭过头,怒声道:“说你的价码!” 一个小时后。 恩佐神清气爽地走出香奈儿,只留下香汗淋漓,一脸被玩坏的玛德琳小姐。 玛德琳觉得自己在做违背祖宗的决定。虽然恩佐给的价码很优厚,但他要的可是香奈儿时装体系的全部! 这可是不可估量的无形財產!这个该死的西西里人要掘香奈儿的根! 但玛德琳別无他法。她等不起,相比保护品牌,她更想成全自己。 只能祈祷恩佐真的能信守承诺,进去之后不要乱动。 * 黑西装的保鏢打开车门。恩佐坐上自己新座驾,一辆海军蓝的林肯大陆豪华版。 车身线条优美,镀铬装饰,里外都透露著奢华的机械感。 “回事务所。” 卡特点点头,沉默地驱动了汽车。 红头髮的爱尔兰人暂时顶替了布鲁诺的位置,给恩佐当司机。 爱尔兰大只佬和黄毛肖恩,按照约翰的计划,分別去搞安保公司和地下情报网了。 回到事务所,恩佐叫来了经纪人助理玛丽女士,要她组织模特们,去他的设计室试衣服。 但玛丽女士先开口了。有些为难地说道:“露西小姐今天哭了。” “哭得很厉害,说是拍摄任务太重了,每天都没怎么休息。太累了,已经笑不出来了。” “哦。”恩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给你个地址,那里是noir的服装设计部。你带她们去试衣服,然后带上费舍尔……” “嗯,他最近在做社论报导,可能没有空,他之前和我推过一个大学的女同学,之前在时尚杂誌做摄影师,叫她去吧。” “拍个样给我看。如果可以就最终定妆,按照她们擅长的风格做敘事推广。” “如果摄影师还不错,就让她加入事务所。费舍尔还要做杂誌摄影,总是两边跑也不合適。” 恩佐如同机关枪一样发布了一连串命令,说罢,起身就要走。 “恩佐先生!”玛丽女士拦住了他:“露西的情况真的不用管吗?其实不止是她,其他女孩也有些撑不住了……” 恩佐眉毛一拧:“我给新人的待遇,比纽约绝大多数事务所都好。我花钱雇她们,是让她们给我工作的,不是请来谈恋爱,还要哄著干活,懂么?” “笑不出来?强撑著也要笑!” “她的笑容是商品。我就是看上她的笑容才签她,读者为她的笑脸花了钱,她就得笑!” 玛丽女士苦笑:“明白了。我就说老板很体谅她们的难处,表达了亲切的慰问,让她们再坚持一下。” “很好。”恩佐讚许地点点头:“玛丽,如果她们像你一样明白事理,知道拿了报酬就要为人做事,就要承受压力,那我也能省心许多。” “玛丽,凭心而论,事务所的工作量真的很高吗?我只是以职业模特的標准要求她们而已。” 玛丽张了张嘴,有心说她们大多是刚入行的素人,没有过渡期,直接用职业標准要求她们,確实可能有些严苛。 但她的理性又让她说不出这些话:老板是真的花精力,花资源捧她们的。 每个人都有专业定製的人设和路线,上杂誌,上画报,还有各种老板置换来的资源……现在又要订做时装。 这样的待遇,如果宣扬出去,来应聘的专业模特不会少。但终究是初创事务所,信息差將职业模特拦在门外,结果便宜了一群素人。 一方面有千金买马骨的意思,靠第一批模特打响事务所的招牌。 另一方面,也是经营路线使然。其他事务所將模特当作隨意置换的耗材,但恩佐认为应该长期持有模特,是优质理財產品。 两个礼拜后,玛丽又来了。 她苦笑道:“老板,露西小姐想要见你,说想要结束合同。” 看到恩佐骤然阴沉下的脸,玛丽有心为自己的模特说两句话: “也不能完全怪她……这两个星期的工作强度不减反增,不止是她,几乎所有女孩的士气都很低落了。” “几乎?”恩佐饶有兴致地问道:“谁还能保持高涨的工作热情?真是好员工,我要奖励她。” “是艾琳·维尔小姐。” 恩佐点点头:“我想也是。所以说野心勃勃的人不令人討厌,只要在她面前绑个萝卜,就能不知疲惫地跑下去。” 玛丽擦了一下汗:“那露西小姐……” “我不见她。”恩佐断然道:“她不干,有的是人干。她见不到我的,跟我的律师谈违约费去吧!” 第八十一章 不温柔的城市 “每天要工作十到十二个小时,20到40套造型。还不是文员那种坐班工作,而是体力活。” 玛丽女士说道。 “辛辛苦苦拍完,还不一定能刊登,挫败感很强。” “一套衣服做造型都要十几分钟,姿態不能改变,一个標准镜头要拍几十张。久站,灯光热,衣服又重,还不能显露疲態。拍完可能还要补拍。”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还要花额外时间做身体管理、表情管理,姿態动作也要练习。要有纪律性,要会服从。这实在是……” 恩佐打断了她的话:“你就说,我给她们的待遇值不值得这样的付出?” “值得。”玛丽女士毫不迟疑地说道。 “那不就是了。”恩佐摆摆手:“坚持不下去的就清退掉——违约费不能少。” “但是露西的哥哥来了,说是很担心露西的心理情况。”玛丽女士为难地说道:“老板,我要怎么和他说?” 恩佐嘖了一声:“他什么来路?干什么工作的?如果是那种初中肄业的文盲,我和他没有交流的空间。” 玛丽心说老板你不是小学文凭都没有吗,一边老老实实道:“听说是技校出身的电气工程师。” “大专啊?算了,考虑到这个时代文凭含金量比较高,我就自作主张地给他专升本吧。我给他五分钟。” 这是恩佐在和露西签约之后的第一次见面。那个棉花糖般甜甜软软的女孩子,现在已经被资本折腾得毛炸炸的,好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焦糖色。 看见恩佐,露西真是分外眼红,扯了一下哥哥的袖子,宛如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鸡雏,要找家里的大鸡主持公道。 “怎么称呼?” 当哥哥的语气生硬:“汤姆。” 虽然没有像愣头青一样上来就找麻烦,但是態度也说不上多好。 眼见哥哥和臭恩佐进了办公室,马上就能出一口恶气,自己也能脱离这个地狱般的事务所了…… 露西的忽然有些茫然,这真的好吗…… 没有让露西多想,五分钟不到,汤姆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恩佐点头哈腰。 “我会跟她好好谈谈的!” “露西,跟我来!” 兄妹俩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汤姆满怀歉意地开口道:“对不起啊露西,我帮不了你。” “违约金我们赔不起啊!” 露西瞪大眼睛:“只是因为钱就把我拋下不管了吗?臭老哥!你怎么是这样没骨气的傢伙!” “你根本不知道我每天过著怎样的生活!” “我知道。”汤姆温和地说道:“恩佐先生给我看了日程表。除非有补拍,每天只要工作十个小时。工作时间规律,地点大多在室內,不用经歷风吹日晒,甚至有专人照料饮食。” “什么叫只要……” 露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在通用电气公司做工程师,名义上工作时间是十个小时,但每天都要加班,算起来十四个小时都是常態。而且是隨叫隨到,黑白顛倒。” “不仅辛苦,还危险。我的同事,曾经在我的面前被烧成焦炭。” 汤姆语气平淡,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父亲是建筑工人。每天做十余个小时的体力活。你说时装很重,他工作时相当於要扛二十件时装吧。” “母亲为了补贴家用,每天兼职三份工作,因为常年在黑暗中干活,患上了夜盲症,晚上上厕所都要贴著墙走。” “我们就用这些努力,撑起了我们在布鲁克林小小的家。” 露西如遭雷击,小嘴微张,如同搁浅的鱼,被名为现实的大浪扑到礁石上,有些呼吸不畅。 “我……我不知道……” “是啊,你不知道。”汤姆感慨:“你是家里的宝贝。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想让你知道。但这是不可能的,纽约並不温柔,你总有一天要知道的。” “那不如就是今天吧?起码比起我所知道的纽约,恩佐先生要更加温柔。” “恩佐先生说我把你宠坏了,真是让我感到羞愧。” 眼见露西沉默不语,汤姆笑著拿出一叠杂誌: “我来时的想法是,如果当模特让你感到痛苦,那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走。但看来是我多虑了。” 露西接过杂誌,看了过去,就像直视灿烂的骄阳一般,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上面的女孩真是美极了。那是她第一次穿上高定时装,纯白的色调,巨大的裙摆宛如盛开的白玫瑰,手戴真丝手套,整个人淹没在蕾丝的海洋中,仿佛出巡的公主。 那是她状態最巔峰的一天,情绪仿佛永远都不会耗尽,镜头感无比敏锐,表情不用校准,一切指令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反应。 摄影师甚至说她是自己拍过最好的模特。 露西继续翻看,这一叠杂誌包含了她所有的作品,为生活杂誌拍的厨娘照,女性板块的居家服……画面乾净,笑容甜美。 真是甜呀! 一个个可爱动人的少女向她发出了同一个疑问:这是一个让你感到满足的工作吗? 或许吧。露西心中嘟嘟噥噥。如果臭恩佐能多给点假就更满足了。 女孩一边看一边发出嘿嘿的傻笑。很多照片甚至露西自己都没看过。每天拍十多个小时,早就筋疲力尽,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了。 “恩佐先生说你当初来应聘的原因,是想要有穿不完的丝袜。他跟再三跟你確定能不能坚持下来,毕竟这不是轻鬆的工作。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別说了!我不知道!”露西用杂誌捂住了脸。 这一个月让她飞快地成长。大学生清澈的愚蠢褪去,现在往回看,一个月前的自己真是幼稚得让人感到不好意思! “我不回去了,让我继续坚持一段时间吧!”露西下定决心。 “恩佐先生没把你这个刺头赶走就不错了。他让我转达你,因为你的哭闹,拍摄进度被延缓了,所以今天要加班。” “啊?!” 第八十二章 进军百老匯 十二月中旬,圣诞前夕,事务所发薪日。 恩佐扫视面前的七个女孩,满意地点点头。经过一个月的磨礪,不说脱胎换骨,起码算是有明星的样子。 除了一个吃不了苦,偷偷跑路,其他人都坚持了下来,成为银线事务所的第一批资產。 女孩们眼神复杂地看著恩佐,这个令人畏惧的地狱老板。 付出了这么多努力,能拿到多少钱呢? 露西看到第一个人从恩佐手上拿过信封,心怀好奇和激动。 自从上次哥哥促膝长谈后,露西的金钱观发生了巨大改变,以前是不知疾苦的女大,现在一美分都想掰开两半使。 女孩抽出工资单,傻呵呵地愣在原地,忽然掉下了眼泪。 其他女孩的反应都大同小异,震惊、狂喜,甚至有些失態。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露西心里吐槽。心中的期待却攀到顶峰。 “露西,你的。” 露西接过信封,工资单上的数字让她脑子有点发晕,甚至傻乎乎地开始数位数。 她全家辛苦工作三个月加起来,可能数额都没有这个大! 露西忽然觉得能为银线事务所工作真是太幸福了!伟大的恩佐老板万岁! 自己竟然还质疑老板大人的加班决定,真是太不懂事!下次我要主动申请加班! 工作一切的矛盾,都可以归结於工资不够多。只要给钱够,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 恩佐拍了拍手掌,笑道:“收下吧,姑娘们!这是与你们勤恳工作匹配的酬劳,希望你们能够满意!” “是!老板!!!” 玛丽女士看著姑娘们激动得涨红了脸,响亮的回应几乎要把房顶掀翻,心中笑嘆: 所以恩佐老板根本不在乎模特们有多少负面情绪,也不去安抚激励女孩们。 他要將模特们团结起来,只需要三秒钟:將工资单亮出来就可以了。 说著简单,但玛丽女士当了这么多年经纪人,见惯了公司对模特的剥削,签“童工合同”、付薪资的时候巧立名目,层层剥削。 哪怕模特为公司赚了很多钱,但拿到手的也只有可怜的三瓜两枣。 越是新人模特,越是没有反抗的权利。因为从本质上说,双方本身就是不对等的,公司的资源对模特来说不可替代,但是公司想找一个前凸后翘的女孩,並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模特能不能拿到对得起自己劳动的“公平”的薪资,全看经纪人有没有良心。 但很遗憾,在模特行业,或者说全美的资本家群体中,良心都是奢侈品。 能像恩佐这样按劳分配的老板,简直是凤毛麟角! 恩佐按了按手,仿佛指挥家的休止符,嘰嘰喳喳的百灵鸟们马上安静下来,面露期待地看著老板。 “平安夜和圣诞节放假!” “耶!” “除此之外,我为大家准备了圣诞礼物!” “老板万岁!” 每个女孩都拿到了恩佐的礼物。香水、时装、皮包……恩佐选得很巧妙,都是女孩们买得起,但现阶段绝对不捨得买的轻奢品。 模特们喜笑顏开,如同一朵朵绽放的鲜花。 露西的礼物是一个丝袜礼盒,包含noir距今为止推出所有款式的丝袜。恩佐忘记她那个幼稚的小愿望。 “最后一件事!圣诞节晚七点,事务所所有人都要参加一次团建,去百老匯看一场话剧!” “哦!!” 百老匯,位於曼哈顿的戏剧区,中產和上流人士偏爱的娱乐场所,在场的女孩大多都没去过呢! 玛丽女士开始发放门票。 露西前后翻看,上演地点是大陆剧场,一出名为《克拉奥佩特拉如是说》的话剧,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可能是新推出的吧? 艾琳·维尔站在角落,比其他模特更加冷静。大笔的酬劳让她很高兴,但这是预料中的事。 模特的收入组成比较复杂,而且不稳定。如果是刚入行的新人,可能要在发薪日才知道自己能拿多少。 但艾琳有过当模特的经验,知道怎么估算工资,所以拿到钱也不会过於失態。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玛丽女士来到自己面前,两手空空。 “恩佐先生说你不需要门票。”玛丽女士笑道:“你从后台进场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 艾琳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你是主演。”恩佐隨意地坐在办公桌上,轻快地说道。 艾琳的脑子轰得炸开,飘飘然如同云端。 这怎么可能! 她从来没有过舞台经验!只有不到两个星期!怎么可能来得及排练!这这这! 艾琳仓惶的眼神和恩佐对上了,和他冷淡的铅灰色眸子对上。她知道老板想要听什么回答了。 那些自我否定被她鲁莽地拋於脑后,取而代之的是野心熊熊燃烧的热度。 高温让她身体轻微颤抖: 她想起了自己的目標,她要当美国最家喻户晓的女星! 现在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她就能登上仅次於好莱坞的演员圣地,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这好极了! 艾琳涩声道:“我会全力以赴的,老板。” * 三天前。 “那个剧院我要了。那个老板想要多少,让他自己填。” 恩佐瀟洒地丟出一张空头支票。现在有钱了,也能像神豪小说那样,用空头支票压人了。 卡洛少尉接过来,有些绷不住了:“一张三位数的空头支票,你装个毛大款啊?” “还不够他的报价呢!” 恩佐理直气壮:“真当我是冤大头啊?他那个亏损多年的剧场,也就值个三位数。” 卡洛少尉面露忧色:“会不会太著急了?才两个月不到,就要把模特们捧上了百老匯。这么仓促,我觉得她们不会有什么好表现。” 恩佐点点头:“估计会演的一团糟吧?” “那你为什么……” 恩佐悠然道:“工业化生產女星,不在於她们能做什么,而在於公眾觉得她们做了什么。” “一个出道两个月就能上百老匯的天才模特,很顺耳吧?没人会在意她的表现如何。” “只要资源到位,宣传到位,就算是一只大花瓶我也能捧起来。” “就像波士顿的龙虾很贵,但只要我把它浸澳洲水域几天,就能当澳洲龙虾卖出几倍高价。” “百老匯就是那个澳洲水域。” 第八十三章 莎翁二创(章节传错,插入一章) 百老匯是好莱坞的“西点军校”。 百老匯出身,在好莱坞走红的演员明星数不胜数:凯萨琳·赫本、贝蒂·戴维斯、马龙·白兰度、詹姆斯·卡格尼…… 模特事务所只是恩佐野心的开始。模特是美国娱乐业的最底层,恩佐要的,是歌手和影星,是能赚好莱坞的钱的大腕。 从模特到百老匯演员,再到好莱坞影星,这是一条经过实践的上升途径。所以恩佐把自己的模特扔到百老匯镀金,是理所应当的决定。 百老匯是位於曼哈顿的戏剧区,由超过五百座剧院组成。各个剧院相对独立,有自己的老板、剧作家和剧组班子,形成良性竞爭的关係。 这与好莱坞的格局大相逕庭。 影视公司是寡头行业,由五大製片厂主导,控制了绝大多数电影製作和发行渠道,垄断大量院线资源。 其他小公司只能仰仗五大製片厂的鼻息,靠寡头公司赏饭吃。 这样的局势,要一直延续到1948年,美国最高法禁止製片厂垂直垄断影院,削弱寡头,给独立製片留了空间。 1946年,还是好莱坞寡头的最强形態,准入门槛极高,没有外来製片厂的生存空间。 但百老匯不一样,是“多中心市场”,只要有自己的剧院和剧作团队就能入行。 以帕拉蒙剧院、纽约市中心剧院、新阿姆斯特丹剧院、东园剧院等头部剧院为中心,眾多中小剧院拱卫。 大剧院的標准,一般是拥有一千以上的座位。体量最大的帕拉蒙剧院甚至拥有约3600个座位。 恩佐买下的大陆剧院,是拥有400个座位的中小型剧院。 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数字,如果超过五百座位,剧院就会被认定为百老匯主舞台的一部分。 成本暴涨,工会介入,必须长线运营才能盈利。 这和恩佐“浸阳澄湖大闸蟹”的初衷不符。百老匯对他来说只是个镀金场,就没想过做大做强。 如果是座位只有一两百的小型影院,那就显得太小气。行业认可度不够,吸引不来剧评人。拿来练手还可以,立名不行,同样和初衷不符。 四百座的剧院就很好。旺季能坐满,剧评人愿意来,也不会引来其他剧院的警惕和敌意。 恩佐只想安静刷声望,没兴趣和百老匯的土著们打擂台。 百老匯的门槛在於演员。 好莱坞是工业化產出明星,从无名之辈到火遍全国,可能只要一个星期。而百老匯更“学院派”,演员要积累沉淀,挨打多年,才能上台成角。 可以说,从百老匯走出去的演员,大多是实力派。 但恩佐没时间玩养成的戏码。他要把好莱坞的模式搬到百老匯,將毫无戏剧底子的模特捧红。 前世的见闻给了他思路和底气:娱乐圈那么多无才无德的花瓶,都能靠营销红遍大江南北,那么自己就效仿他们的路线。 艾琳就是他的第一次尝试:外形条件优越,长板够长,只需要想办法掩饰她的短板就可以了。 * “这怎么可能做到?!” 大陆剧院行政办公室,总监凯萨琳·布莱克一口否定。 一个毫无舞台经验的模特,只花两个礼拜的训练,就想登上百老匯的舞台? 哪怕这是新老板的要求,这种天方夜谭般的提案她也不可能认可! 恩佐买下剧院的时候,相关工作人员和话剧班子都一起打包带走,只要有剧本,隨时可以投入运营。 在大陆剧院,凯萨琳总监是除了恩佐这个老板以外,话语权最大的人,负责剧院具体运营,是百老匯沉浮多年的资深从业者。 艾琳紧咬下唇。被否定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好受,向前一步,想要为自己辩解。 恩佐做了个手势,拦住了她,平静道:“这不在於她能不能做到,而在於我能不能做到。” “凯萨琳总监,请看完这份剧本再做决定吧。” “《克拉奥佩特拉如是说》?”凯萨琳念出了剧名。 真是陌生的名字。新出炉的剧本吗? 凯萨琳心中泛起隱忧:难道老板想要演这齣戏吗? 这可是一个冒险的举动。大陆剧院亏损了多年,选用经典剧目,慢慢爭取观眾,才是持重的选择。 上演一个没有经过验证的新剧本,难保不会让经营状况雪上加霜。 但很快,总监女士的成见被拋於脑后,慢慢沉浸在剧本中。 凯萨琳一页一页地翻看,恩佐也不著急,坐在她对面,把玩著打火机。 倒是艾琳有些坐立不安,眼神在两人脸上徘徊,想从表情的蛛丝马跡中,找到支持她上台的线索。 忽然凯萨琳噗嗤一下笑出声,才惊觉自己已经读了很久。 她歉意地笑笑,解释道:“实在是让人沉迷的文字,我可以知道它背后的剧作家吗?” “这不重要。”恩佐说道:“总监女士,给出你的评价吧?” “纯粹的商业作品!”凯萨琳似乎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篤定道。 “哦?这似乎不是一个好评价吧?” 凯萨琳摇头:“恰恰相反。” “我见过许多才华横溢的剧作家,不可否认他们的作品相当优秀,文学性很高。但大多叫好不叫座。反而是那些语言平实,立意浅薄的喜剧,才最能让人买票。” “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能吸引来观眾的,才是好作品。“ “这部剧能演。不说多么成功,但绝对能赚钱。”凯萨琳自信地说道:“以我二十年的百老匯经验担保。” “很好。”恩佐笑了笑,指著艾琳:“回到之前的问题。我要让她演克拉奥佩特拉,可以吗?” 凯萨琳沉吟道:“这部剧,应该是改编自莎翁的著名悲剧《安东尼与克拉奥佩特拉》。” “但一扫原著的压抑的氛围,以安东尼,和他副官恩诺巴斯幽默互嘲为主体的情景剧。克拉奥佩特拉没什么台词,站在那里就是冷幽默和节奏控制器。” “女王的形象,也不需要太多情绪表达和肢体动作,避免了很多难点。主要靠演员的外貌和身段,依靠冷脸来营造高级感。这一点完全就是为艾琳小姐量身定製。” 这么一盘算,凯萨琳笑嘆道:“这完全就是为了能让艾琳小姐上台,定製的剧本。剧作家都已经打算全力去捧了,我又怎么能说不行呢?” 第八十四章 圣诞演出 1946年,12月25日,圣诞节。 百老匯,大陆剧场后台。 恩佐依靠在墙上,右手夹著燃烧到一半的香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的妆造,我的女王。” 艾琳·维拉站在他面前,果冻般的嘴唇涂上玫瑰色的唇妆,冷棕色的眼妆威严而嫵媚,冷色调的底妆。精致的下巴始终高高在上,眼神冰冷,仿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万年坚冰。 超模级的夸张身材,撑起酒红色的舞台长裙,背后拖著同色的厚重披风。全身上下唯有一条极简的头带作为饰品。 此刻的艾琳已经成为了秩序和威严的象徵,仿佛真的穿越到古埃及,成为那位艷冠群芳的克拉奥佩特拉女王。 “老板,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艾琳信誓旦旦道。 这两个星期,对她而言,宛如美梦与噩梦交织的幻境。 百老匯,科班出身的演员都要经过层层筛选,实力派的舞台,仅次於好莱坞的演员圣地! 两个月前的自己,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现在马上就能完成飞跃,登上百老匯的舞台! 这一切都拜老板所赐!艾琳心中无比感激。 桌读、走位排练、分段排练、节奏排练、技术彩排、连妆彩排……这两个星期,艾琳从零开始,学习话剧的一切,每天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完全靠旺盛的野心支撑著自己。 明明是极度疲惫的状態,艾琳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整个人陷入狂热之中,她马上就要向自己梦想迈出坚实的一步! 隨著报幕员的话音落下,恩佐点点头。 “去吧。向百老匯展示你的野心。” * 【旁白:安东尼和恩诺巴斯,同时出现在这里,通常意味著两件事。 第一,事情已经拖太久了。 第二,决定权已经不在他们手里。】 台下传来轻笑。 观眾们联想到了这齣话剧的標题,《克拉奥佩特拉如是说》,对旁白暗示人物心领神会,自然是那位高贵的埃及女王了。 《克拉奥佩特拉如是说》,这齣在圣诞节剧场首秀的剧目,在gg语上的宣传,改编自莎翁著名悲剧《安东尼与克拉奥佩特拉》,但改变了体裁,是一出“能让人会心一笑”的轻喜剧。 莎翁二创、轻喜剧,在1946年百老匯“轻快、易入口”的主流格调里,是十分受欢迎的关键词。 加之圣诞夜,百老匯几乎所有剧场都爆满,票极难买,所以又不少观眾退而求其次,不选择知名的大剧场,而来到大陆剧场这个位於上百老匯的中小型剧场,一尝咸淡。 【场景:女王尚未出现,安东尼与恩诺巴斯在台上。】 【安东尼: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空气和罗马不一样?】 【恩诺巴斯:有。这里比较热,而你比较慢。】 这对罗马统帅和副官的幽默互损,引得台下观眾鬨笑。 “劳驾。”恩佐挤进前排观眾席,坐在一位头戴棉帽,手握笔记本的老人身边。 他接到情报,纽约的著名剧评家,埃利奥特·格雷竟然光顾了自己的小剧场。 这个意外的消息有些打乱了他的计划。生怕这个水產专家戳破了自己两个星期速成的水货,所以跟进来盯著。 【现在进入这里的,是埃及的女王,克拉奥佩特拉!】 艾琳拖著巨大的酒红色披风亮相。惊艷的造型引来一阵掌声! 如果艾琳不开口说话,不做动作,不做表情,光看外形条件,是绝对的无可指摘,说是好莱坞知名女星都有人信。 【女王:够了!现在,说事实。】 【安东尼张嘴,停住。他像是要说一段演讲,结果只挤出了一个音节:“我——”又立刻闭嘴。“这件事其实——”,再一次停住。】 【恩诺巴斯下意识点点头,点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在点头。退后半步,非常自觉地將舞台中心空了出来。】 至此,埃及女王完全接管了舞台,成为了聚光灯下的中心。 罗马手握无上权柄的统帅,和他智谋百出副官,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表现得如此萎靡,强烈的反差逗得观眾们捧腹大笑。 安东尼和副官战战兢兢地討论要不要离开埃及,回到罗马的问题。但实际上他们对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决定权,仿佛两只被扼住咽喉的可怜的青蛙。 两人妙语连珠,毒舌互嘲,脸上切换著生动的表情,向观眾输出欢快的情绪。 而女王没有什么台词,基本都是命令式的单句。同时一直摆著冷脸,没有任何情绪输出,但这不妨碍她成为舞台的中心,一直把控著全场的风向。 只要她出面,舞台的节奏就自动慢下来,仿佛是世界都围著她在旋转,无可置疑地吸引到观眾的绝大部分目光。 脸庞和身段又是那么迷人,那高人一等的眼神几乎要將人冻结,看得观眾们心跳加速,感嘆这位演员演得真是太棒了! 纷纷打听,这位从没有听过的演员,艾琳·维尔,到底是什么来头?是耶鲁戏剧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吗? 和其他观眾態度不同,埃利奥特·格雷,这位以古板闻名的学院派剧评家,脸色却越看越阴沉。 “啪!” 炭笔狠狠顿在笔记本上,笔尖应声断裂。 “老先生,您对这幕话剧有什么不满意吗?”一名普通观眾关切地问道。 埃利奥特冷声道:“我真想见见写出这话剧的剧作家。有点才华,却用在歪门邪道上。” “……为什么这么说呢?” 老剧评家冷笑:“別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埃及女王的演员,台词不精,走位不熟,表情和情绪近乎没有,肢体动作更是灾难!” “毫无演技,全靠外形条件的花瓶,也能登上百老匯的舞台?” “更可恶的是,还有人为她特製了一个不用表情和动作,台词简短的女王角色!用冷脸的高级感和其他演员的托举来愚弄观眾!” “耍这样的小伎俩,写剧本的完全是个別有用心的小人!是把百老匯当成好莱坞了吗?!將演技拋在一边,纯用商业手段捧明星?!” 嘖。 別有用心的小人翻了个白眼。 第八十五章 演出基本成功 剧评家和观眾天然存在分歧。 观眾要来剧院满足情绪,而剧评家更重视艺术性,偏爱有深度的题材,演员素质和剧本逻辑都被纳入评价体系中。 所以在观眾们不错的氛围中,剧评家埃利奥特·格雷有些格格不入的指责,是有跡可循的。 但恩佐不能用“这是评论家太严苛”来安慰自己。因为艾琳有多水,他心里有数的。 表演是她的弱项,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星期就有突破性的进步,全靠剧本耍小花招来掩饰。 《克拉奥佩特拉如是说》的创作,恩佐有意借鑑相声,安东尼和副官恩诺巴斯,一说一捧,靠包袱和喜剧式的演出吸引观眾。 艾琳的表演很生涩,但观眾总能被快节奏的对白,和女王漂亮的容貌吸引注意力,有意无意地忽视艾琳的问题。 但专业的剧评家很难被这样的小伎俩晃到。偏偏这群人在百老匯有极大的话语权,几乎可以到一言定剧院生死的地步。 如果被埃利奥特揭穿自己的商业把戏,对自己捧人是很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恩佐在首演,根本没有邀请剧评家来观看。只打算在演出后买两篇评价。 原计划是先吸引普通观眾,等到艾琳的演技锻炼起来,再让她接受专业人士的审阅。 结果现在埃利奥特不请自来,打乱了恩佐的计划,简直成为一颗定时炸弹! 恩佐擦了一下汗,试探地问道:“老先生,这幕戏剧,真的有那么糟糕么?我倒是看得挺开心的。” 埃利奥特犹豫了一下:“就剧本而言,其实我是认可的。对白妙语连珠,在语言上做了相当的减法,让没接触过戏剧的观眾也能体会到戏剧的乐趣。” “而且,哪怕是改编自莎翁的作品,用了喜剧的表达手法,但实际上是將悲剧的重心,转向了对权力的討论,內核是合格的,不显轻浮,符合莎士比亚的传统。” 埃利奥特这句评价不低。符合莎翁的传统,那就是承认了《克拉奥佩特拉如是说》的血统,风格和莎翁一脉相承,符合戏剧的结构,改编没有乱编。 恩佐心呼侥倖。前世留美时,为了附庸风雅,骑大洋马,也对戏剧有所涉猎,如今亲自操刀戏剧剧本,肚子也能倒出墨水。 “只是选角太不像话了!”老先生愤愤不平:“能写出这样剧本的人,绝对不会对选角一无所知,但还是选了这么一个糟糕的克拉奥佩特拉!” “我甚至觉得就是为了迎合这个女演员,才写出这个剧本!是哪家小姐想出风头吗?还是有公司想捧新人?” “这简直是对其他努力锻炼演技的演员的不尊重!” 恩佐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就把艾琳操练到死。 起码演技要过剧评家这关。 他字斟句酌道:“老先生,或许不必如此著急下定论。” “我虽然对戏剧本身没有什么发言权,但对这家大陆戏院有一定了解。他们刚换了老板和剧作家,还在磨合阶段,或许这只是一次选角失误。” 埃利奥特犹豫了一下:“先生怎么称呼?” “恩佐·格雷科。” “哦?”老先生眼睛一亮:“那个披露『无罪案』的恩佐·格雷科?我看过你的报导,令人钦佩!” “我叫埃利奥特·格雷,剧评家,为《纽约时报》剧评版块撰稿。” 恩佐心中抹了一把汗。《纽约时报》是剧评的“滩头阵地”,上面的文章甚至可以成为档案级文本,被图书馆收藏,学界引用。 乃至很多百老匯戏,是靠《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被写进歷史里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以恩佐现在的实力,都不容易买到《纽约时报》的剧评文章。如果任由埃利奥特乱写,那对自己的百老匯事业是毁灭性打击! 恩佐惊讶道:“您竟然是著名剧评家,埃利奥特·格雷老先生!为我没有认出您致歉!” 埃利奥特坦然地受了恩佐的恭维:“我本来是想在《纽约时报》写一篇文章,批评大陆剧院的选角。” 求你別! “但听你所说,或许这只是一次选角失误?剧作家其实没有其他心思。” 正是如此! 恩佐欣然点头:“老先生,为何不再多观望几场呢?” “您的文字是如此有力量,一次的批评就会让剧场蒙受巨大的损失。多看几场再下笔也不迟嘛!” 恩佐这句话已经在暗戳戳地道德绑架了。 老先生虽然古板老派,但心地善良,被恩佐这么一说,真的打消了念头。 “好吧。”他頷首道:“我再观望两场,看看有没有改观。” “哈哈!如此甚好。”恩佐爽朗笑道:“我也只是因为看得开心,才为他们说句话。绝对是没有利益关係的。” 好消息,未来几场戏,不用花钱就能请来《纽约时报》的大剧评家。 坏消息,大剧评家不受控,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 【克拉奥佩特拉女王:等你们决定好了,再来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失败。】 【女王转身离开。灯光没有追隨著她离开。】 【安东尼与副官被慢慢压暗,两人被留在舞台中央。他们没有最后一句话。】 【剧终。】 掌声如潮。 观眾席上,银线事务所的女孩们面露艷羡。 她们是艾琳的同期生,但现在她们还是最底层的模特,而人家已经登上了百老匯的舞台,和诸多实力派女星並肩而立,她们又怎么能不羡慕呢? 恩佐对女孩们的刺激是成功的。 露西更是唉声嘆气。她和艾琳拿的是一样的合同,是同一起跑线起步的,结果现在被远远地拋在身后了。 但她很快振作起来。有一就有二,只要自己表现好,老板肯定也会给自己上台的机会的! 女孩们互相对视,纷纷看到彼此眼中的火焰。属於艾琳的野心在她们身上点燃了。 恩佐坐在空无一人的剧场,心里有些纠结。 演出顺利完成,这当然值得庆祝,艾琳已经在百老匯推出来了,这算得上成功。但又引来了著名剧评家的审视,这是一个意外的波折。 那就算演出基本成功吧。 第八十六章 野心的转移 “老板,我们首演的上座率就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这已经超过了业內的百分之七十五的『生死线』!” 凯萨琳喜气洋洋地和老板匯报:“虽然又圣诞节的加持,但用的是新剧本,又没有明星参演,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 “百老匯的三条死线,上座率、演出周期、评论触达。只要能再连演一个月不退档,我们就算及格了。毕竟评论这方面,老板你说会想办法的……” “埃利奥特·格雷来过。”恩佐打断了她的话:“他对克拉奥佩特拉的选角很有意见。” “嘶!”凯萨琳的脸色骤变。《纽约时报》剧评家对剧院的压迫力就是如此之大。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换女主演?” 恩佐明白她的意思。艾琳是可替代的。换下她,有的是人演,而且效果会更好。 恩佐沉吟了一会,做出了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他的初衷就是为了捧人。千金买马骨,两个月就將一个模特捧上百老匯,这是一个能吸引全纽约的模特的金字招牌。 而且,就私人来讲,他很欣赏艾琳的野心和狠劲。如果能保持,是能成事的。恩佐愿意为她的决心给机会。 * 【在百老匯,《克拉奥佩特拉如是说》安静地上演著。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没有刻意的討好,在不经意间,完成了一次无法忽视的亮相。】 【……那位女王,不需要夸张的动作,也不依赖情绪宣泄,她以极少的语言完成了舞台的覆盖。她的退场,更像是为整部作品盖上印章……】 银线模特事务所,艾琳长腿交叠,看著《曼哈顿日报》的剧评,脸上露出恣意的笑容。 这段日子,对她而言宛若梦中。短短的两个礼拜,完成模特到演员的飞跃! “女王,早上好。” 一个同期的模特怯生生对她问好。自从在百老匯首秀,艾琳在事务所的地位水涨船高,模特们甚至私下叫她“女王”。 这个称呼让艾琳十分受用。 艾琳用鼻音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她心气高傲,本来就看不起身材和容貌都不如自己的同期生。 以前还会保持基本的礼节,但现在她已经是百老匯的演员,不用和模特装模作样了。 “艾琳!”玛丽女士小跑著来到她面前,“这是你之后的日程安排。明天就要到剧院训练。” 艾琳瀏览了一遍纸条,矜持道:“玛丽,这恐怕不行。这两天我私事要忙,训练推迟两天吧。” 玛丽有些不可置信。艾琳在事务所以能吃苦著称,哪怕是当模特最累的时候,也没有喊过要休息。 现在竟然公然违背事务所的日程! “这是恩佐先生亲自安排的……” 艾琳放下性感的双腿,起身道:“我直接和他说。” 看著艾琳离去的背影,玛丽心中暗嘆:终究还是升的太快。让她得意忘形了。 * “你说你要休假?” 恩佐拧紧眉毛,原子笔在指尖盘旋,有点怀疑自己听到的是不是英文。 都被埃利奥特盯上了,不赶紧加练,竟然敢提休假?!那下周的戏谁演?老子上去演给埃利奥特看吗? “我认为我有提出休假的权利。我之后还有时尚杂誌的访谈,我需要用休息养精蓄锐。”艾琳清淡地说道。 双腿交叠,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无暇的面容清冷,哪怕对面是老板,现在都敢与其对视。 在她的视野里,自己能用区区两个礼拜,就走上百老匯舞台,自己一定是有卓越的戏剧天赋的。 事务所的资源倾斜,只是给了自己的机会,哪怕没有事务所,自己依靠自己的天赋,迟早是能成功的。 自己不需要感谢恩佐,更应该感谢自己的努力。 自己现在已经是事务所无可替代的王牌模特,不,是王牌演员!已经有了谈判的资本,不需要对老板点头哈腰了。 恩佐气笑了。 这个臭婊子。 之前对自己多么的毕恭毕敬,还玩职场诱惑的小把戏。现在演了一次克拉奥佩特拉,就真的当自己是女王了?竟敢对自己摆臭脸? 无可替代!哈! 事情到了这一步,恩佐反倒升起了一些猎奇的心理,有趣地问道:“艾琳,我记得你在上台前说,十分感激我给你机会,永远都会服从我的命令。” 艾琳神情一滯,隨即恢復了平静:“我是成年人了,恐怕不需要凭感情行事了。” “那么好莱坞呢?你现在还怀抱著进军好莱坞的野心吗?” 艾琳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她回忆到百老匯的座无虚席、观眾的掌声、《曼哈顿日报》对自己的恭维、路上行人讶异地指指点点:“呀!这是那个克拉奥佩特拉!”。 相比於还是一场幻梦,不知道要吃多少苦的才能触摸到的好莱坞,百老匯的幸福是触手可及的。 她的野心已经被餵饱了。 自己的器量要远比自己想像的小。 艾琳强自镇定道:“我……我当然没忘!我只是稍微放慢脚步!劳逸结合嘛,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我明白了。”恩佐点点头,笑道:“我批准了。去吧,去享受你的假期吧。” 艾琳迈出恩佐办公室的那一刻,她的直觉告诉她,自己正在做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但她空前膨胀的內心又蒙蔽了自己的双眼,让她没有去细想这个可怕的直觉。 玛丽女士走进恩佐的办公室,嘆了口气:“恩佐先生,如果跟她说埃利奥特先生的评价,就能激起她的危机感了。” “我需要吗?”恩佐反问道。 玛丽女士闭上了嘴。恩佐先生很好,没有像其他模特公司,將模特当作用完就掉的耗材。 这是他不想,不是他不能。 恩佐靠在皮椅上,吩咐道:“让露西进来。” * “这是你的剧本。我不管你有没有戏剧底子,我要你两个礼拜內,练到能上百老匯演出的地步。” “!” “……我会全力以赴的,老板。” 看著面前因为激动和不安,身体轻微战慄的女孩,恩佐眯起了双眼。 不同的胸腔之中,相同的野心正在勃勃跳动。 第八十七章 事务所的第一个演员 近来,百老匯冒出了一位名为露西的,潜力十足的新人。 脸蛋清纯,笑容甜美,散发著阳光晒过后棉被般清新的气味。 靠一部《礼拜日的军官》轻喜剧出道。这个半路出家的女孩,虽然唱功、台词、走位等专业能力稍显青涩,但完全可以用饱满的情绪来补足。 很少怯场,入戏极快,在快节奏对白上更是天赋异稟,小嘴一张,叭叭个不停,“仿佛一只不知疲惫的小百灵,就算在舞台上绊倒,都能在观眾的捧腹中获得谅解。” ——这段评论甚至不是恩佐买来的,露西在轻喜剧表演上,是真的有天赋。 最开始恩佐为露西准备的剧本,也是少动作,少台词,少走位,生怕她驾驭不住角色。 但在看她排练的出色表现,才慢慢把戏份加上去的。 这真是意外之喜!恩佐赶紧打钱追评: “令人惊奇的內情:小百灵在登上百老匯之前,主要从事模特工作。没有过系统的戏剧训练,只是经过两个星期的彩排就走上台前,並展现出不俗的舞台能力。” “而这一切,要归功於银线模特事务所的慧眼识珠。在意识到小百灵的才华后,没有被百老匯漫长的演员培养体系束缚,顶住压力,毅然將她推上了舞台。” 纽约的大剧评家,埃利奥特·格雷,也侧面证实了这一点:“大陆剧院钟情於使用年轻演员。这是一件好事,能为百老匯注入更多新鲜血液。” “但在选角上要更加慎重,不能辜负观眾们付出的票价。” 这是一个带有辩证性的评价。 虽说《克拉奥佩特拉如是说》的女主演换了,露西的表现也还看得过去,但埃利奥特还是点了大陆剧院一句。 不过这不重要。纽约渴望出头的模特、演员们会主动忽略后半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两个星期能让你登上百老匯”,“甚至是得到《纽约时报》的点评”,这个成绩,能让她们彻底疯狂。 近日来事务所的諮询电话都被打爆了,银线事务所的招牌已经彻底打响。 埃利奥特的评论不止於此: “大陆剧院的新剧作家长於轻喜剧,习惯在莎翁的古典结构中创作。《礼拜日的军官》维持了前作的水准,一部平均线上的良作。” 这个评价看似不高,但熟悉埃利奥特作风的人都知道,在这个这个古板严苛的学院派剧作家笔下,能不被他挑出毛病,能拿个“阅”的剧本都不多。 更何况是一个偏优的的评价!这绝对是值得一看的好剧。在埃利奥特的背书下,越来越多的观眾怀抱好奇心,走进了大陆剧院。 剧院生意,恩佐本来只是想来拿来给模特镀金,能不亏就不错了。结果现在甚至开始盈利。 每天开两场,《克拉奥佩特拉如是说》和《礼拜日的军官》的上座率都不低。周末还经常出现“sold out”(满座)盛况。 不少时装品牌主动联繫,希望和大陆剧院展开gg合作,比如让银线的当家演员露西,在演出中戴上它们最新款的头饰。 这些同样是不菲的收入。原本亏损多年的大陆戏院,在恩佐手上盘活了。 * 《礼拜日的军官》讲述一个纯真女孩,將一个军官从战爭创伤中拉出来的故事。 老套的boy meet girl故事结构,恩佐前世看到腻烦的言情桥段,拿到1946年却十分有销路。 深受百老匯高雅艺术薰陶的观眾们,看到这幕剧,无异於太阳王初尝预製菜。吃惯了山珍海味,来点高糖高甜的感官刺激,血糖飆升的感觉真是別有一番风味。 又是一个周末场。 《礼拜日的军官》门票售罄,座无虚席。身穿一身白裙的露西在台上挥洒自如。 在百老匯的高强度演出下,露西的演技也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进步。虽然和科班出身的演员比不了,但已经有属於自己的高光,最擅长的快节奏对白,已经有了专业演员的风范。 以恩佐的前世类比,已经算有点东西的流量小生了——不止有外形和营销,能力也有一点。 粉丝和黑子对喷的时候也有底气:“我家妹妹的台词功底老厉害了!” 黑子也有话说:“台词功底可不是单纯的情绪输出。” 如此一来一往,热度就这么上去了。 最后一幕,是露西的独角戏,也是全剧的高潮,用“进攻性”的劝慰,將颓废的军官点醒。 【夜晚,军官独自坐著,军装没脱,勋章在灯下反光。】 【露西站在他的面前,看了一眼勋章,冷笑道一声。】 【露西:你要是想继续当死人,就坐好。】 【军官抬头】 【露西往前一步,语气快而锋利。】 【露西: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替你难过的。】 【露西:你以为这是什么?勋章?不!这是你拿来当挡箭牌的东西!】 【露西:战爭结束了,你却赖在里面不走!】 【露西:你知道什么最侮辱那些没回来的人吗?】 【露西:不是你忘了他们,而是你拿他们当藉口,拒绝往前走!】 露西清脆的嗓音在剧院迴荡。情绪饱满,语速很快,但咬字和节奏却十分清晰。 那种“哀其不幸,怒气不幸”的深沉关切,已经通过出色的表演,充分传达给观眾了! 霎时间,大陆剧场掌声如潮,在两人轻快欢乐的日常喜剧,结尾却一转严肃的战爭討论。 这是经典的“喜剧转正”手法,用笑声和观眾拉近距离,结尾转入严肃討论,让略显轻浮的喜剧情节,得到內核的升华。 观眾们纷纷点头,这是一部有重量的喜剧!不少真的上过战场的士兵军官心有触动。 这就是恩佐塑造军官这个人物的原因。 战后,战爭创伤的问题深受关注。著眼於社会热点话题编剧,小蹭一波流量,还能获得军人军官群体的亲近,在传播上能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掌声之中,露西提裙行礼,喜滋滋地谢幕。 忽然,观眾席上传来不和谐的声音。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豁地站起,振臂高呼:“抄袭!” “大陆剧院剧本抄袭!” 第八十八章 抄袭风波 “抄袭!” “大陆剧院抄袭!” 中年人振臂高呼,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观眾一片譁然,纷纷看向他的方向。 对露西“路转粉”的观眾对中年人怒目而视,中立的观眾也纷纷摇头——在高雅的百老匯剧院,这样找茬实在不体面! 这显然是有心人指使,来大陆剧院挑衅的! 露西心中明悟,忽然灵机一动,用手指颳了一下脸,做了一个“不知羞”的动作。 “哈哈!” 露西俏皮的反击让观眾捧腹大笑,瞬间消融了紧绷的氛围。 中年人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煞有介事的恶意,面对纯真的小姑娘,显得十分“闹麻”,冷哼一声,被安保人员带出去了。 * 虽然露西反击很机智,但“大陆剧院剧本抄袭”的传言,还是不脛而走。 第二天,在报纸上,出现了一篇指名道姓的指控:“大陆剧院近期上映的《克拉奥特佩拉如是说》和《礼拜日的军官》非其原创,而是抄袭银幕剧院剧作家,艾昂內尔·沃恩的作品。” 剧作家艾昂內尔站出来指证,“那是我还未上映的作品。大陆剧院指使我的学徒偷走了原稿。” 百老匯的剧作家工会也给出了侧面的佐证,“大陆剧院在上映新剧前,没有和工会报备。上映海报也没有標註剧作家的名字,剧本来歷存疑,我们有责任调查。” 这明显是有心人对大陆剧院的抹黑。 但三人成虎,银幕剧院、剧作家艾昂內尔和百老匯工会一起发难,让大陆剧院马上陷入抄袭的风波中。 尤其是剧作家工会的跟团,让可信度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在百老匯的四大核心工会中(其余三个分別是演员公平协会、音乐人工会、舞台和技术人员工会),剧作家工会是最弱的。 但在依靠工会体系运转的百老匯,一个工会的发声,还是十分有分量。 抄袭在百老匯是不可饶恕的死罪。一旦被证实,剧院和剧作家都得被打包踢出圈。 哪怕还没证实,风波已经给大陆剧院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最直接的影响是剧院的上座率。当天就有大量观眾要求退票,上座率跌破百分之七十五的死线! 其次就是赞助商。纷纷来证实传言的真实性,委婉地表示可能要暂停合作。 本来蒸蒸日上的剧院,马上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 * 银幕剧院的规模,理论上虽然不被纳入“百老匯主舞台”体系,但经过多年的运营,已经有了一批稳定的观眾,儼然成为了中小型剧院的领头人。 更有传言说,银幕剧院早就可以扩大经营规模,躋身大型剧院的行列。只是为了以领头人的身份,对中小剧院吃拿卡要,系统性地排挤竞爭对手,才留在外百老匯。 传言是真的。 而剧作家工会理事,埃德蒙·哈罗德,则是它剥削剧院的帮凶。 银幕剧院经理办公室,理事埃德蒙和艾昂內尔相对而坐。 埃德蒙体態宽阔的老人,身著西服,呷了一口红酒,慢腾腾地问道:“你好像十分警惕大陆剧院那位不知名的剧作家。” “是的。”艾昂內尔坦然承认。他是百老匯的老牌剧作家,深耕喜剧创作。 银幕剧院能做大,他功不可没,剧院几乎是他的一言堂。 艾昂內尔眼中闪著精明的光彩:“如果他的剧本是那种才气横溢的大作,我反而不会放在心上。因为靠才华和激情写作,是不能长久的。” “但他的出品,都是迎合大眾的商业戏剧。那证明他总能把握到观眾的喜好,有一套公式,稳定出產叫座的剧目。就像好莱坞的工业化电影一样。” “这就很可怕了。大陆剧院能一直赚钱,飞速发展,迟早威胁到我们的地位。所以我要趁他们立足不稳,对他迎头痛击,赶出百老匯。” 埃德蒙耸耸肩:“隨你便吧。我虽然没见过那位神秘剧作家,但他的老板恩佐·格雷科,不是个討人喜欢的傢伙,一直不肯交会费和上映分成。” “既然这么不懂规矩,那就让他吃吃苦头吧。” * 银线事务所,露西正急匆匆地走向恩佐的办公室。 她现在已经是事务所最受尊重和爱戴的人了。在百老匯走红后,也没有架子,谦虚友善,还会跟同事们分享舞台经验。 反观某人,真是高下立判。 露西瞟了一眼,在事务所角落无所事事,两眼无神的艾琳·某人,心中打了个寒战。 只是因为提了一个休假申请,回来之后就彻底查无此人,老板真是恶魔啊! 这就是恩佐在“尊重爱戴榜”倒数的原因之一,是其他模特口中的暴君。 虽然露西一直不喜欢艾琳高高在上的样子,加之一米七五的身高,看自己就像在看消防栓。请教她舞台经验,还被冷嘲热讽了一顿。 但看到艾琳心灰意冷的样子,还是產生物伤其类的情绪。 心说自己一定要好好討好老板,做好暴君身边的佞臣。 咦?为什么不是反抗暴君统治呢? 已经是事务所当家演员,资源吃饱饱的露西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呢! 总之千万不能跟老板提休假。这个字眼就代表著演艺生涯的句號! 打开办公室大门,恩佐正在整理文件。 看到她,老板露出笑容:“露西,来得正好,我正准备通知你去休假呢。” “咿!”露西浑身一颤,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陛下!我不要休假!我不要丟掉工作!” 恩佐心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露西接连经歷了两个礼拜的舞台速成,两个礼拜的演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用就要用坏了。 恩佐肯定不能坐视,不然以后谁给他赚钱。 如此解释一番,露西终於战战兢兢地谢陛下赏。 露西也说明了来意,忧心忡忡道:“老板,自从抄袭的传言出现,剧院的上座率每天都在降。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每天都少赚了好多钱!” 真是有什么老板就有什么员工。 恩佐在入行的时候,本就不想和百老匯盘根节错的势力起衝突,只想安安静静地捧人。 但大陆剧院意外走红,动了其他剧院的蛋糕,被利益相关方盯上了。 恩佐已经有了打算:人红是非多,是祸躲不过。 我能红是我的本事,想动我的財路?那就来做过一场吧! 第八十九章 舞台决斗 百老匯是零和博弈。 戏剧的受眾就那么多,大陆剧院分流走了一分,其他剧院的上座率就少一分。 大陆剧院的势头还很足,抢走的生意会越来越多。 所以受到其他剧院的嫉恨,恩佐並不意外。 而剧作家工会,恩佐在入行的时候就没想著赚钱,所以肯定不会倒贴钱,给工会交保护费。 本著足够废物就不会遭到嫉恨的想法,在最开始的一个月和工会相安无事。 现在剧院做起来了,被工会翻旧帐,恩佐也怡然不惧:钱都已经落袋为安了,你还想我掏出来?门都没有! 总之就是无论盈利与否,都不交一分保护费的朴素作风。 露西显得忧心忡忡:“剧作家工会要求我们参加听证会,提交手稿、时间线和解释说明,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果不照做,就证明了我们心虚,要向法庭正式起诉我们!” 恩佐笑了,起诉我,好害怕哦。 “我们不会参加什么听证会,那是工会的自证陷阱。如果乖乖照做,就会陷入被动的局面,彻底洗脱不掉嫌疑。” 露西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我们的剧本……真的是原创的吧?” 恩佐脸一黑:“你什么意思。” “老板你不要误会!” 暴君积威日久,嚇得露西慌忙摆手:“我只是听凯萨琳总监说,剧本出自一位神秘剧作家之手,她都没见过。这或许会成为,呃,我们被攻击的一个点?” “毕竟优秀剧作家,肯定想要名声的吧?隱藏身份显得有些可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恩佐心说又不是我要出道,难道还要把自己的名字晒出来,跟你们这些小模特抢流量吗? “这不是你需要管的事。”恩佐摆出老板架子:“磨练演技,也不要落下模特的工作,这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露西不情不愿地起身,嘀嘀咕咕什么“我也是为公司著想嘛”,然后就听到恩佐拍著手,喊著“去去去!”,像小鸡崽一样被赶出了门。 世界安静下来。恩佐沉吟片刻,双手放到打字机上。 * 翌日,大陆剧院终於对抄袭传闻做出了回应。 让百老匯吃惊的是,这篇回应没有愤慨的反击,也没有忙於自证。 更像是对银幕剧院、对剧作家工会的公开信函,或者说战书: 【我已收到关於我近期作品的抄袭指控。信件措辞严谨,程序完备,显然出自熟手。】 【我理解这种做法,当一个剧作家开始担心被后来者追上时,规则往往比舞台更安全。】 【但我不会提交解释书,也不会出席听证会。百老匯是舞台的世界,对决应该在舞台上进行。观眾將会是这场自证的唯一评判者。】 【为此,我將推出我的新作。它的目標只有一个:站在银幕剧场全部既往剧目前面。】 【若我的创作能力只能与银幕剧场过往作品產生“相似”,那將是我的失败。】 【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会將你们远远超越。届时,所有比较都显得多余。】 【银幕剧院,剧作家工会,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將是一场“百老匯式”的舞台决斗。】 【大陆剧院签约剧作家 大陆先生(mr.continent)】 这封声明一经发布,马上在百老匯引起轩然大波。 “我要比银幕剧场积累的所有剧目更强,你配不上让我抄袭!” 多么狂妄自大,多么囂张跋扈,多么的……令人心潮澎拜! 百老匯人的血液中流淌著诗歌和戏剧,天然带著诗意的因子。 抄袭的风波,如果按部就班地开展听证会,虽然流程上没问题,却略显乏味。 而大陆剧院提出的舞台决斗,就正中百老匯人的好球区:太有趣了!用剧本来决斗,这不正是百老匯应有的作风吗?! 这封略显浮夸的声明,放在百老匯却刚刚好! 就像一出在现实中拉开序幕的好戏,新兴的小剧院和老牌剧院之间的角力,主演是那位匿名剧作家,大陆先生。神秘得如同佩戴假面的佐罗,对强大的对手射出了第一枪! 甚至所有百老匯人都是参演者:作为裁判,公正地决断输贏! 看点拉满,戏剧性拉满,参与感拉满,这场本来只是小规模发酵的“抄袭风波”,马上成为整个百老匯的热点新闻! 甚至那些百老匯主舞台的大剧院、闻名全美的一线演员,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银幕剧院,艾昂內尔·沃恩有些傻眼。 百老匯竞爭不是这样的!你为了减少负面影响,应该马上冷处理,不在媒体上论长短,背地里悄悄搜集自证材料,试图在听证会自证清白。 而我们有优秀的律师团队。通过尖锐的质询逼迫你露出破绽,然后在媒体大肆宣扬你的自证漏洞,彻底坐实你抄袭罪名,最后把你赶出百老匯! 你怎么能一开始就在媒体曝光!你就不怕名声受损吗? 还搞什么舞台决斗!我不认可,这不是百老匯! 埃德蒙理事的老脸怒气勃勃:“真是狂妄的小子,如果真被他做成了,我们还怎么管其他小剧院!” “放心,他做不成的。”虽然有些被打乱阵脚,但艾昂內尔还是冷静地说道:“戏剧是文艺作品,具有主观性,哪里能轻易评判高低?” “我们的剧本有口皆碑,他怎么能光靠一部剧就胜过我们所有?当自己是莎翁、王尔德再世吗?” “而且他下了一步臭棋。在媒体上大肆宣传,把观眾的期待拉得太高了,到时发现剧本不满足自己的预期,自然会把他拉下来的。” “那位大陆先生或许有点才华,但他会被自己的狂妄埋葬的。” * 与此同时,大陆先生將一叠散发著油墨香的稿纸整理好。 这一次,恩佐不用考虑商业接受度,不用迎合演员,完全为了炫技的作品。 这部戏在百老匯的地位,相当於《天鹅湖》之於芭蕾,《贝多芬第九》之於交响乐,是在后世能刷新戏剧概念,在百老匯歷史上留名的巨作。 射向银幕剧院的枪打造好了,恩佐现在还需要一个枪手。 以这部剧的难度,恩佐现有的班底根本演不起来。 他需要一批外援。 第九十章 《无事生非》(Noises Off) 汉诺瓦大街,写字楼“先锋大厦”,五层。 会议室中,一场大型圆桌读本正在进行。 参与者除了主製作人阿瑟·康利、合伙製作人兼剧本提供方恩佐·格雷科、导演埃利亚·卡赞,还有十余位百老匯演员。 以朱迪·霍利迪、杰克·卡森两位准一线演员为首,其余的大多是小有名气的二线演员。 製作人和导演们要从中遴选出九位演员,参演恩佐那部复杂到令人眼花繚乱的剧本。 现场的气氛有些奇怪。演员们默不作声地翻看著剧本,这些百老匯佼佼者们,表情如同一幅厚涂的油画,在激动、震惊的浮色底下,是作为主色调的迷茫。 就好像大学生面对一道艰难的微积分题,陷入了侷促的窘境。 製作人阿瑟·康利等得有些菸癮犯了,旁若无人地往菸斗里塞菸草,还问主位上的恩佐借火。 “这是可以想像到的场景。”这位五十三岁的老爷子身著呢绒长外套,手握菸斗,温和地笑道:“我读到你的剧本时,也是相同的茫然,结构真是精巧又复杂,像名表的机芯。” “我读过无数剧本,但大陆先生的这一篇,我竟然没有完全的把握,它彩排出来到底会热闹成什么样?我已经很久没有对一部剧本有如此的期待感了。” 阿瑟·康利是剧作家出身的製作人,擅长文本和结构判断。 在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参与多项联合项目,性格温和宽柔,不抢製作主导权。是受尊重的百老匯人。 导演埃利亚·卡赞笑哼一声,“如此天马行空,却又严格遵守戏剧秩序的戏剧,真是令人大开眼见。可以想像执导的过程绝不简单,但是没关係,趣味就在这里。恩佐,请代我向大陆先生问好,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奇才。” 这位身著黑礼服,头戴礼帽的37岁导演,是中青代强硬派导演的代表人物。擅长群像,强调纪律性。 现在还在他的职业上升期,1947年上映的电影《君子协定》,將一举奠定他奥斯卡最佳导演的歷史地位。 恩佐笑著点了点头。 他拿出来的剧本是《无事生非》(noises off)。这是一部三幕式的闹剧。 表面上是一出传统英式闹剧,讲述一群演员在排演一部门戏《nothing’s on》时,从彩排到巡演逐步失控的全过程。 但真正的內容並不在剧情本身,而在戏如何被演坏。採用三幕式结构,先展示舞台正面,再將舞台整体翻转至后台视角,最后让秩序彻底崩塌,形成高度自反的“戏中戏”。 精巧的戏中戏结构和空间反转,堪称戏剧的史诗级技艺。 这齣戏的彩排难度是噩梦级別的:台词、走位、道具和门的开合必须严丝合缝,任何一处失误都会引发连锁混乱。这是唯一一部用最高度秩序,製造最大混乱的戏! 也正是这一点,剧本的铺排被誉为戏剧史上技艺的巔峰,同时也是闹剧史上的巔峰之作! 出演这齣戏的演员,必须具备极强的节奏感、体能控制与集体协作能力——这不是个人表演的舞台,而是一台容错率几乎为零的群像机器。 恩佐为了將这1982的闹剧,在1946年的舞台上实现,必须要有专业的班子支撑:善於统筹的製作人,能够约束住演员的铁腕导演,以及九位演技不俗,能够互相默契配合的演员。 所以这是恩佐將选角放在准一线/二线演员群体的原因。这是一幕群像,没有突出的主角,难以用一线演员老带新。演员之间的配合是第一位,不能有人抢戏。 咖位越大,也就越难管束,在这部需要极高纪律性的闹剧中,只会產生负面影响。 “恩佐先生,我看完了。”朱迪·霍利迪呼了一口气,笑道:“真是一出热闹混乱的喜剧——说实话,我有些想像不到这幕剧彩排出来的样子。” “能將这三幕混乱的场景统合在一起,大陆先生真的是奇才。” 朱迪·霍利迪,擅长喜剧的准一线演员,不依赖情绪推著戏走,是少有的“有脑子”的喜剧演员,在台词和肢体表达上有很深的功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以机敏,反应型幽默著称的喜剧男演员杰克·卡森附和道:“这应该就是大陆先生准备在舞台决斗射向银幕剧场的子弹吧?” “不是我泼冷水,在脑子中想像出来的戏,真的彩排出来可能就是另一种形状。特別是这种复杂到极点的结构,落地后能否保持和谐,我还需要保留意见。” 说罢,杰克·卡森露出微笑:“——所以我感到非常好奇,正巧我最近没有排期,非常希望能加入到剧组中。” “切。”朱迪·霍利特翻了个白眼:“那你在废话些什么?” 会议室中响起了善意的笑声。在座各位大多有过喜剧经验,身上不乏幽默因子。 在笑声之中,朱迪主动说道:“恩佐先生,也算我一个。” 杰克·卡森虽然对剧本抱有疑虑,但精通结构和文本的阿瑟·康利担任製作人,有过执导群像经验的埃利亚·卡赞担纲导演,这就是最好的背书。 他正在事业的发展期,非常希望通过一个好剧本,躋身一线演员的行列。他能看出《无事生非》的潜力,如果能按理想中的形態彩排出来,將会是一出盛大又热闹的杰作。 朱迪想的差不多。只是她对喜剧有天然的嗅觉,日后也將成为最出色的喜剧演员之一。 虽然只根据纸上的描述,难以在脑海中构建出完整形象,但能模糊地感觉,这齣闹剧的效果,可能比想像中的好得多。 在热烈的气氛中,朱迪问道:“恩佐先生,彩排的时间安排是怎么样的?《无事生非》有著前所未有的复杂构造,可能要六个星期左右的准备才能登台演出。” “不著急的话,八个星期可能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非常抱歉,朱迪小姐。”恩佐摇摇头:“我还是比较著急的,需要在四个星期完成彩排和上演。” 第九十一章 海伦·海斯 “四个星期,这怎么可能?!”朱迪·霍利迪惊愕道。 杰克·卡森也附和道:“六到八个星期是最合適的区间。如果短於这个时间,上台很可能出现失误。” 两位准一线演员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如果加班加点,压榨自己的体能,是有可能在一个月內彩排完。 但那实在是太累了!又不是新人,何必为了博出头拼尽一切?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准一线了,贪图安逸的逃避情绪又占了上风。 “诸位。”恩佐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明明是最年轻的一个,却没人敢忽视他的意见。 “在这部剧,我提供资金、剧本、剧院,几乎所有的物质支持。谁出钱,谁话事,虽然我入行晚,但也知道这是百老匯的规矩。” “我出了钱,诸位是不是也该出点力了?” 朱迪急切道:“话是这么说,但具体的工期,还是要参考专业人士的意见吧?” 恩佐露出诡异的笑容:“这个时间,正是我和导演埃利亚·卡赞协商出来的。” 埃利亚·卡赞彬彬有礼地行礼道:“我认为一个月完全没有问题。甚至有些太宽裕了。” “战后的演员一点苦都吃不了,我都觉得是垮掉的一代人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百老匯的风气。” 演员们脸色一白。他们终於知道为什么是埃利亚·卡赞了! 以往只有製作人能约束一下这个恶魔,说一句“算了算了別太苛待演员”。 现在製作人竟然和他穿一条裤子!如果进了这两个人的剧组,不得被操练得死去活来! 埃利亚·卡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么,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经过了短暂得混乱,有人退缩,有人被筛掉。最后的九位勇士以慷慨赴死的决绝签下了合同。 累是累了点,但製作人给是真足啊!剧本也相当有潜力,说不定能在职业道路上更进一步。 如果露西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感到释怀:连准一线演员被要被老板用钱毒打一顿,更何况自己呢。 为了筹备这部剧,恩佐花了很多钱。大头花在导演埃利亚·卡赞身上,这位准奥斯卡导演不是那么好请动的。 九位咖位不小的演员,价格同样不菲。 这就是恩佐不想深耕百老匯的原因,太花钱了。就算脑子里有文抄剧本,也要花钱落地。 但既然大陆剧院蒸蒸日上,又有了舞台决斗的噱头,基本盘已经打好,那恩佐也不介意顺水推舟一把,在百老匯彻底打响招牌。 在娱乐產业扎根越深,以后进军好莱坞越有把握。手握银线事务所和大陆剧场,就是他和好莱坞打交道的筹码。 * 宣传也开始提上日程。 杂誌、报纸、电台……巨幅gg掛在贝里百货上。在曼哈顿无孔不入,所有人都知道一部名为《无事生非》的闹剧,即將在大陆剧院上映。 海报上九人以后台为背景,用表情暗示了自己在剧中的定位,配上一行gg语:“史上最出色的混乱艺术”。 专业人士看到九位演技派同台,大都心中一动。单独一个人拎出来不算什么,这群人凑到一起,分量可不小。 只有高难度剧本,才需要这么演技派共同合作,一个混子都不能有! 加上舞台决斗的“戏外戏”桥段,激起所有百老匯人的好奇心,无数电话打到大陆剧院,询问首演的售票情况,得到了相同的回答:“抱歉,已售罄。” 八成的门票,都被恩佐当成嘉宾票,发给媒体、一线演员、著名剧作家,决心要炒作到底。 在百老匯人翘首以盼下,1947年2月26日,《无事生非》首演开幕! * 首演当天,大陆剧院迎来了建成以来最大盛况! 无数人在门口围观,车辆堵在街口,警局被迫调动警力维持秩序。 踏上红毯的,有资格进入剧院的,大多是百老匯赫赫有名的人物。在《纽约时报》有专门板块的剧评家,或者和千人大剧院合作的顶流演员,甚至有荷包深不见底的明星製作人出没! 露西连同事务所的所有模特,都被恩佐打发来当门童。不是苛待她们,能在百老匯大佬面前混个脸熟,对这群小朋友来说,有很大的好处。 “是是是,你是老板,你说什么都对。” ——露西没工夫吐槽了。以前报纸上才见得到的人物出现在现实,她激动得小脸红彤彤,面对几百观眾都能挥洒自如,现在却有些怯场了。 一辆宾利在红毯前剎稳。在司机的恭候下,一位身著礼服,雍容华贵的夫人踏出车门。 露西认出了那张百老匯最权威的脸,霎时间如遭雷击,大脑一瞬间空白,在心中大喊:她是海伦·海斯! 八岁登台,百老匯正剧的代表,横跨戏剧、电影、电视的顶级表演者! 首位同时获得奥斯卡奖、托尼奖、艾美奖、葛莱美奖,首个完成“egot”大满贯的殿堂级人物!美国戏剧的“第一夫人”,海伦·海丝! 露西一瞬间甚至有些抬不起头:自家小小的剧院,怎么把这尊大神招惹来了,老板的gg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但她马上调整好情绪,仰起脑袋:有什么好害怕的?我有朝一日也要这么风光! 大女子当如是也! 剧评家埃利奥特·格雷笑著走上前,行了一礼:“晚上好,海伦夫人。” 海伦·海斯那张权威的脸露出一丝笑容:“埃利奥特先生,希望我们不会败兴而归。” 海伦·海斯本来是没有打算来的。对於见惯了风浪的百老匯第一夫人,一个边缘小剧场的小打小闹,实在不太放在眼里。 只是在接受埃利奥特的採访时,閒聊谈起这件事,埃利奥特对大陆剧院那位神秘的剧作家,大陆先生非常推崇,竟然勾起了海伦·海斯的好奇心。 “gg的宣传是『百老匯史上技艺的巔峰』,真是狂言!但我却觉得,如果是那位大陆先生,或许真的能做到。” 於是,这位百老匯,乃至全美的最大咖,不请自来,成为砸向大陆剧院的重磅炸弹! 第九十二章 阴影中的谢幕 得知消息的恩佐赶忙出迎,將海伦·海斯请入剧院,落座在前排最好的座位。 “会不会觉得我给你带来了个大麻烦。”埃利奥特找到机会,笑著问道,“她来了,就要用最严格的要求来评判你的戏剧了。” 恩佐摇了摇头:“戏剧排练出来,就是给人看的。无论是普通观眾,还是海伦·海斯,我们不惧怕任何人的审视。” “倒不如说,我要感谢您。我们的首演隆重了数倍。” 话是这么说,恩佐还是感到了一丝压力。开演前声称这场“舞台决斗”,所有观眾都是裁判。 但如今,观眾的意志具象化了:海伦·海斯说好,那就是好。第一夫人就是那么权威。 埃利奥特露出笑容。恩佐锐意进取的作风,很对他的胃口。 * 大陆剧院后台,因为海伦·海斯的蒞临,陷入了一阵慌张之中。 “专注於你们的工作!”埃利亚·卡赞身穿黑礼服,头戴黑礼帽,大吼道:“按照之前的训练,按部就班地去演!” “別管什么海伦·海斯!你们怕海伦·海斯,就不怕我吗?!” 演员们马上老实了。这群咖位不小,甚至要製作人哄著的演员,在这个月被恶魔导演整治得没脾气了。 恩佐倚靠在后台的角落,叼著烟,挽起袖子,看了一眼手錶。 好戏开场。 * 【导演(盯著笔记本):好,我们从“她进门之前已经出门”的地方来。 男演员:那我现在是在屋里,还是已经不在了? 导演:你在屋里,但你必须表现得像你刚刚已经离开过一次。 女演员(端著托盘):那这杯水是给谁的? 导演:给你自己。但你要以为是给他,而他要以为你以为是给她。 男演员(指著空托盘):可我记得这杯水已经被我喝了。 导演:不。你喝的是“误会”,水还在。 女演员:那我现在是生气,还是等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生过气? 导演:你现在要准备发现你已经生过气。 (短暂沉默) 男演员:那我敲门的时候,是用力敲,还是敲得像我不想被听见? 导演:用力敲。但要让观眾相信你没敲。 男演员:如果门没开呢? 导演:那就是你的问题。如果门开了,那是剧情的问题。 女演员(嘆气):我能不能直接把水洒了? 导演:不能。那杯水是第二幕唯一还没背叛任何人的东西。】 一段神人对话过后,朱迪·霍利迪扮演的女演员,和杰克·卡森扮演的男演员,相继陷入了沉默。 “哈!” 不是连成一片的笑声,而是如同步枪走火般突兀的笑,然后愈演愈烈,如同有传染性般地乐不可支。 甚至观眾自己都奇怪,演员明明情绪稳定,也没有讲笑话,为什么会这么好笑?! “笑点就在於反差感吧。”海伦·海斯平静地开始笑点解析:“人看著很正常,但已经疯了很久了。” “角色正在拼命工作,但服务於一个无可救药的草台班子,为了正常演出的一切努力,都显得在犯蠢。” 诚如海伦·海斯所说,这种“一本正经的搞笑”就是第一幕的核心。 “不错,很高级的笑点。”海伦·海斯面无表情地点评道。 海伦·海斯是正剧女王,哪怕嘴上不说,对闹剧还是会有轻视。吵吵闹闹的剧种,似乎天生缺少了浅薄。 埃利奥特捏了一把汗。看到这里,质量还算上趁,但只是这样,不够啊! 第二幕开始,背景忽然反转,从台前,变成了后台。 第一幕,是草台班子在彩排,第二幕,是正式演出,但是以后台的场景呈现的。 “噢?好精巧的呈现方式。”海伦·海斯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 “一本正经的搞笑”是少见的高级手法,那“时空反转式”的技艺是百老匯首次使用,超前了时代四十年! 后台乱糟糟成一团,相比彩排时导演在场,可以纠错,现在已经是无可救药了!每个人都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回想第一幕的场景,给观眾的空间,想像在前台那是多么滑稽的灾难啊! 后台这种容易孕育好奇的场景,全部呈现给观眾。观眾的好奇心得到一次性满足! 仿佛观眾也成为了混乱中的一员。信息查带来的兴奋感,让海伦·海斯联想到自己的后台,虽然没有这么离谱,但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吧? 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埃利奥特鬆了一口气。 第三幕,是巡演后期。这组草台班子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好像放弃了挣扎,一脚油门衝下了深渊。剧团的秩序和纪律都彻底瓦解了! 音乐骤然加快,台词的音调降了下来,肢体动作成为主流语言。前两幕乐不可支的观眾,现在反倒安静下来,消化著情绪,也是因为看不懂。 但海伦·海斯看得懂。门板不断开合,演员们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每个人的表演时间极短,没有任何容错空间,只要有一点失误,这场演出来的闹剧,就会变成真的灾难! 但是没有。混乱的演出下,藏著最高的秩序! “这对剧作家和导演真是最佳搭档。”海伦·海斯双目熠熠生辉:“两个人已经把舞台管理玩到二十年后了!” 埃利奥特苦笑:“导演是埃利亚·卡赞。” 海伦·海斯一愣:“那真是一对双生恶魔。为摊上他们的演员祈祷。” “谁都没见大陆先生。” “能和埃利亚·卡赞玩到一起的,能是好人吗?” 表演的节奏还在加快!加快!已经到了海伦·海斯心惊的地步了,一向专注於慢节奏的她,从来没想过能这么压榨舞台的潜能。 这样的高压下,只要演员有一点失误,这部剧就要完蛋。 海伦·海斯甚至起了一丝斗爭心,要看他们在什么时候翻车! 脚步、走位、肢体动作,对的对的!噢!不对不对! 海伦·海斯甚至有些分不出,表演是失误,还是精心设计的笑点。“猝不及防”,这本来就是喜剧中最棒的笑点。 戏剧的第一夫人终於绷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很没仪態用手背擦眼泪。 * 剧终。 全体演出人员站到台前谢幕,恩佐看著空荡荡的后台,鬆了一口气。 忽然台前传来埃利亚·卡赞兴奋的声音:“虽然没有站到台前,但请大家將掌声,送给这部杰出戏剧的父亲,剧作家大陆先生!” 恩佐瞪大眼睛,然后露出微笑。 大陆先生在如潮掌声中,抚胸谢幕。 第九十三章 女王是个位置 翌日,对《无事生非》的长评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大报纸杂誌上刊登。 剧评家们试图遍歷戏剧歷史,为它的技艺找到依据。 但找不到。老头子们不得不承认,大陆先生的创造力已经超越了时代,他的舞台架构和管理,或许要在戏剧教科书上单开一页。 埃利奥特盛讚了《无事生非》对戏剧界的积极作用。 因为它是可学的,可复製的。剧作家可以揣摩大陆先生的技艺,融入到自己的作品体系中,实现自身的进步。 不像以哲学思辨为主的晦涩戏剧,它们的走红是学不来的。 这也是恩佐选择《无事生非》,而非《等待戈多》的原因。说不考虑手冢和,但还是要考虑受眾的。 当然更多百老匯人懒得看长篇大论。 海伦·海斯一句话就足以定调:“大陆先生和埃利亚·卡赞两个人,已经把舞台管理玩到二十年后了!” 《先锋时报》还刊登了一张照片,向来仪態万方的海伦·海斯,笑得前仰后合,配文:能逗笑戏剧第一夫人的闹剧。 被白白当了gg,听说海伦·海斯些生气,但马上又被气笑了。 总之,舞台决斗的结果,以银幕剧场的身中数枪,倒地身亡告终。 * 银线事务所,经纪人办公室。 恩佐恨不得化身掌控电话线的触手怪,他已经在办公室打了一上午的电话了。 “汉斯,我要你马上去收购银幕剧场。我会给你一张两位数的空白支票,要多少他们自己填。” “不肯?不肯就起诉他们!他们的造谣,让我的身心受到巨大的伤害!不然我叫你来干嘛呢?” “凯萨琳总监,嗯,我明白了,剧作家协会的道歉声明就放到了下一期《先锋时报》上。大陆先生不会加入他们的工会的,我们被造谣不出来澄清,决出胜负就懂得贴过来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墙头草组织罢了。” “我是恩佐。告诉你们的老板布鲁诺,把埃德蒙·哈罗德和艾昂內尔·沃恩踢出纽约,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有剧院想要剧本授权?”恩佐少见地犹豫了一下,“让他们和阿瑟·康利谈吧。他是老牌製作人,有分寸的。” “跟他说,我的意见是偏向於可以。” 现在《无事生非》火遍百老匯,受欢迎程度直逼1943年的《俄克拉荷马!》,那部百老匯史上商业化最成功的音乐剧。 大陆剧院一票难求,逼得恩佐都想开发剧院站票了。这种火爆的情况下,没必要把《无事生非》硬留在大陆剧院。 收版权费,让其他剧院同步上演是个好主意。有钱就赚,飢饿营销不可取。 《无事生非》是戏中戏,舞台决斗是戏中戏中戏,套娃叠套娃,男主角“大陆先生”成为话题的中心。 恩佐考虑过要不要曝光身份,最后的结论还是算了吧。 大陆先生是才华横溢的剧作家,恩佐是压榨演员的臭资本家。两个人重叠,估计不少人滤镜会碎掉,大陆先生的也会贬值。 “知名剧作家”的头衔当然很好,在上流社会很吃香。但恩佐已经过了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和具体的某个人拉关係的阶段了。 他现在要用產业来武装自己。金钱和权力,才是美国最硬的保护伞。大陆先生赚到的钱入了自己的口袋,这就够了,不认领这个身份也没关係。 大陆先生已经成为大陆剧场和银线事务所最耀眼的光环,无数模特和演员衝著“百老匯最强喜剧作家”的噱头加入恩佐的麾下。 大陆先生的马甲还在,所有人都在猜真身是谁。天然有话题度,什么都不做就是强营销。曝光了反而没了神秘感,號召力会下降。 恩佐决心做好绿茶婊,来拒去留,拉扯百老匯人。 *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艾琳·维尔低著头走进来。这段时间她憔悴了许多,脸颊瘦削,头髮散乱地搭在肩上,傲气十足的冷感美人,似乎被生活磨平了稜角,下巴再也抬不起来了,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身段清减了不少,但依然玲瓏浮凸,曲线更加动人,有种楚楚可怜的悽美感。 这段时间她真是被整惨了。恩佐狠狠地卡合同,不交巨额违约费就別想走。 没有出走的条件,银线事务所也不给她资源。儼然是要把她按死在冷板凳上,雪藏成老女人,这辈子都別想靠脸吃饭了。 一开始艾琳还非常不忿,主动去接触其他模特事务所。自己是上过百老匯的,难道还会没人要吗?! 其他经纪人也不是傻子,马上看出她的百老匯履歷有多少水分,怎么可能帮她付违约金?对这个赔钱货避之唯恐不及。 接下来,艾琳的工作,就是眼睁睁地看著其他模特一路高歌猛进,上百老匯,上《纽约时报》,眼红得银牙都要咬碎了——那里本来应该是她的位置! 同时她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戏剧天赋。只要老板想捧,谁都能红! 从来没有什么克拉奥佩特拉女王。女王只是个位置,但恩佐是真正的皇帝。 在內心极度的折磨之下,艾琳浑浑噩噩地敲开了恩佐的门。 她是来干什么的吗?服软吗?她甚至连服软的资格都没有了。 “啊,你来的正好。”看到艾琳,恩佐语气平常地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银线吗?来吧,把这份结束合同的声明签了,今后你就是自由人了。” “放心,不要你一分违约金。” 艾琳难以置信地睁大凤眸,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真的可以吗?!” “当然。”恩佐温和地笑道:“我只是想略微惩戒你一下罢了。怎么会忍心毁掉你的一生呢?毕竟我又不是什么恶魔。” 艾琳几乎是將那份声明抢了过去。仔细读了多遍,如恩佐所说,这就是一份结束合同的声明。双方自愿,没有任何文字陷阱。 这是她在这一个月梦寐以求的东西!只要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能彻底摆脱囚笼,天高任鸟飞了! 只要签下自己的名字……只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艾琳忽然发现拿著笔的手在轻微颤抖。 某种直觉正在严厉警告她,不要做这件无法挽回的事情。 第九十四章 艾慕·维尔 某种直觉正在严厉警告她,不要做这件无法挽回的事情。 就像那天警告自己,不要走出老板的办公室。回头,收回自己傲慢的要求。但她没有听。 是啊,离开了银线事务所,她还能去哪呢? 对她这种小模特来说,没有比银线更好的选择了!最好的待遇,最好的培养体系,最好的资源—— 百老匯最强的喜剧作家!天吶! 哪怕是成名日久的老牌事务所,也未必能和这样的大人物合作! 艾琳痛苦地扔下了笔,几乎是哀求了:“老板……请让我留在事务所……我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万分的抱歉……” 恩佐摇摇头:“你不需要抱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人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力。” 艾琳仓惶道:“老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请不要再冷落我了!” “我……我可以陪您!” 恩佐眉毛一拧,皮笑肉不笑道:“因为你的消极怠工,事务所赔了成百上千美元。你是镶金的吗?能值这么多钱?” 恩佐毫不留情的羞辱,让艾琳脸色惨白。 身体是她最后,也是最大的本钱。街头出身,姿容绝美的艾琳遇到过无数的诱惑: 只要闭著眼睛躺下,就可以过上舒服的日子,从此不用再努力了。 但她的野心为她守住了底线。 身体是復用型商品,也是一次性商品。第一次之后,就再也卖不出高价了。 她要忍著,靠自己往上爬,接触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將自己卖出最美丽的价格! 自己已经押上最贵重的筹码了,凭什么他还不屑一顾! “我不签!”艾琳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撕碎了那份声明,尖叫道:“我不走!有本事你就让我老死在事务所吧!!!” 恩佐终於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神情。 “没有关係。撕坏了一张,我有第二张供你选。我这里不止一个选择,总有你满意的。” 说著,递过去第二张纸,那是一份合同。 艾琳疑惑地接了过去。半响,她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她当然得哭。这份合同的分量,恩佐心知肚明。 这么说吧,自从林肯打贏了南北战爭,废除了奴隶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么残酷的合同了,直到今天。 工作的收益完全归公司所有,没有分红和奖金,微薄的薪水只能勉强温饱,工作强度將身心压榨到极限……一签就是二十年! “当然是有豁免条款的。”恩佐慢悠悠地说道:“只要你打进了好莱坞,在五百万票房的电影中担纲女主角,那这份合同就自动取消,转用你现在的合同。同时所有工资、奖金、分红,全部补发给你。” 恩佐的笑容让艾琳遍体发寒:“五百万票房,这就是一线女星的门槛。也是从你一开始的野心。” 艾琳当然看到了这个条款。她正是为此而哭的。 这就像是一个掛在眼前苹果,哪怕知道可能永远吃不到,也会徒劳地奔跑下去,为虚无縹緲的承诺献出自己的一生,最后只成全了身为主人的恩佐。 如果没有这个条款,她转身就走。但就是这个可望不可及的诱惑,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大概率会签的,不!她肯定会签的 这是悔恨的泪水,这是野心的哭泣。全国几千万女性,称得上好莱坞一线女星的,也不过十几个人。 这怎么能是我……怎么能是我……怎么不能是我! 艾琳红著眼睛,泪水在这一刻断流,仿佛野心重燃的高热,在这个瞬间蒸乾了所有的杂念。 她终於回想起从前誓愿,飢肠轆轆的野心,又让她找回了活著的滋味。 艾琳咬牙切齿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用力之大,几乎要把纸面戳穿。 怨毒的情绪如同菌丝,在心中疯狂蔓延。 恩佐·格雷科!恩佐·格雷科!!不要以为你就这样贏了!!! 我要吸乾你的所有营养成全自己!总有一天我会报仇的!!! 一只温润的手掌托起了她的下巴。恩佐擦乾了她泪痕,温和地问道: “知道你最让我欣赏的是什么吗?是你的野心。 “如果你选择出走,那就代表你没了野心,毫无价值了。我让所有经纪人一起封杀你,那个时候才是你的末日。” “很高兴你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艾琳努力在內心鼓起敌意,来抵御恩佐的轻蔑。 但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做不到。 看著眼前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被那双迷人的铅灰色盯著,所有敌意都如热刀上的黄油般消融。 艾琳的眼神逐渐迷离。她是野心勃勃,势利到极点的女人。她轻蔑小人物。 但在另一端,她无比慕强,会比任何人都遵守弱肉强食的规则,哪怕自己属於弱势的一方。 恩佐是她见过最强的男人,强得让人心醉。不仅在当下碾压自己,还有一种独特的强者的韵味——他会一直强下去的,永远都压得自己抬不起头。 艾琳拥有辨別强弱的慧眼。对自己的判断,她深信不疑。 只要强不过他,就会被他一直玩弄於股掌之中。自己会被他玩死的,直到被咬碎吃掉,吞到肚子里去。 这个念头不仅没有让艾琳警惕,甚至她一点都不反感这个结局。 强烈的怨恨如同浪潮,一波波地冲刷著艾琳的臣服之心,却如礁石一般屹立不倒。 两种情感的剧烈衝突,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坏掉了。 她猛地起身,红唇印了上去。 果冻般弹滑的触感,嫩得像慕斯蛋糕。 恩佐面无表情地把她推回椅子上,心中大喊臥槽。 艾琳这种坏女人,恩佐是知道怎么调的:让她半死不活就可以了。 本来只是想用大棒敲两下,以示惩戒,怎么还刷出特殊属性了? 以后不要叫艾琳·维尔了,叫艾慕·维尔好了! 艾琳舔了一下红唇,两条绝美的长腿反覆摩擦,颇为诱惑地试探道:“老板,今晚真的不需要陪您吗?” “你看我很缺床伴的样子吗?” 恩佐绷著脸:“去找玛丽,她会给你安排活的。你之前的成绩全部清零,从普通模特做起。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九十五章 工业牌照 大陆剧院最近刚刚完成一次小型装修。 增设了四个半悬空的阳台式包厢,正对舞台的侧前方,整个剧场一览无余,专门用来招待身份高贵的客人们。 今天,刚刚投入使用的包厢,正在接待一群特殊的客人。 看著恩佐小跑著上了二楼,卡洛少尉微微一笑,用力推开厚重的胡桃木大门。 “先生们!”他朝里面喊道:“我们可敬的东道主!恩佐·银星先生驾到!还不赶紧列队欢迎!” 恩佐大步跨入包厢,轰然的叫好声瞬间把他淹没了。 “芜!『银星』先生!!” 装饰著水晶灯和酒红色天鹅绒地毯的奢华空间內,五六位身著军官制服的错落地坐著,起鬨似的大笑鼓掌。 恩佐神情微动。 这些人,就是卡洛少尉的军官俱乐部的核心成员。 虽然军衔不高,但都身居要职,在军部最肥的部门当差。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群公子哥有多么雄厚的家庭背景。 人情往来盘根节错,构成一张如蛛网般细密的人脉网络。 少尉就有本事让他们围著自己转,將这群桀驁不驯的紈絝公子哥们,捆绑在自己身边。 平时喝酒作乐,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管。可一旦有外敌,他们隨时能拧成一股绳。惹了小的来老的,谁也不知道这张网络尽头会出现什么怪物。 是肩扛將星的集团军司令?还是直属总统的封疆大吏?谁也不知道。 少尉平时在恩佐面前嘻嘻哈哈,但有这些人在,恩佐就不会把当混日子的閒散王爷。 少尉是有野心,有图谋的。 这些人可以说是卡洛少尉珍贵的资源了,今天却说全部介绍给恩佐认识。 少尉,能处! 恩佐收敛思绪,面对这群將门世家、“蓝血军官”,毫不怯场。 他笑著抚胸行礼,做了个颇有戏剧风格的礼节,大声道:“今天的所有消费,记在我的帐上!” “好!” “不愧是银星先生!战爭英雄!就是豪爽!” “罗伯特,你学学人家恩佐!借了你几千块钱,过了半年都抓著我不放!” “我操了!几千美元是小钱吗?!你把卡洛的宾利卖了也就那个数!他得一枪崩了你!” 恩佐和他们嘻嘻哈哈闹做一团,聊马球,聊豪车,聊女人,一点都不见外。 见识之广博,就连少爷们都嘖嘖称奇:到底谁是少爷啊,怎么他比自己还会玩? 恩佐挥洒自如的瀟洒气度,让暗中观察的少爷们点头: 这个“庶民出身”的西西里人,確实是有些东西的,怪不得能和卡洛玩到一块。 少爷们不牴触恩佐的入伙。 因为他真的打过仗,立过功,还拿了银星勋章。这在俱乐部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恩佐的加入,能大幅提高他们这伙人的档次。对外也能抬起头:嘿!別再说我们是懦夫!我们的朋友可是战爭英雄! 某种意义上说,虽然少爷们享受著最顶级的物质条件,但在精神世界,总有一块地方耿耿於怀:身为將门子弟,打仗时却缩在后方,很多人甚至连人都没杀过。 英雄的待遇是买不来的。看不起就是看不起,不会因为父亲是將军或者兜里有钱就会改变。 “他们会喜欢你的,他们需要与你为伍,银星先生。”来之前,卡洛少尉曾这么说道。 “以后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恩佐也是给足了他们面子,“无论剧场多么火爆,总有一张为你们留著的门票!” 少爷们哈哈大笑,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拍著恩佐的肩膀。他们不缺一张门票,但银星先生的尊重让他们很受用。 “好了,先生们,社交结束了。”有人拍了拍手,低沉的声音从年轻人的身后响起。 人群分开,恩佐这才得以见到今天的目標人物。 那是一个留著平头的中年人,头髮像断针一样竖起,粗獷的脸庞留著一圈暗色的胡茬。目光锋锐如军刺,时刻带著审视猎物的意味。 坐在酒红色织物铺垫的大沙发上,腰背微弓,好像时刻准备扑杀的凶兽。 和那群庆典小绵羊不同,这是杀过人,杀过很多人。 恩佐微微低头:“詹森中校。” 在火烧海军港时,是这位高级军官挡住了fbi的搜查队,为恩佐和卡洛爭取到了销毁证据的时间。 詹森中校参与过诺曼第登陆,带著两百人的步兵营在奥马哈海滩绞肉,活了下来,还第一时间建立了滩头阵地,確立了先登之功。 中校现在是陆军的红人。海军港口是他的职责区域,失火这么大的事故,他没有受到一丁点处罚,遭重的反而是fbi。 军方对他的偏爱可想而知。他还年轻,以后还有的升,就连那些高傲的公子哥们,都要敬畏他三分。 中校现在在国家工业安全委员会,担任工业安全许可主任。 恩佐的下一步產业规划,就准备落子在化工实业上。他需要请中校做一些事。 中校扯著脸,对恩佐露出一个微笑。同样是在战场上搏过命的,他对恩佐的態度要比对公子哥们好得多。 “先生们,先出去一下。给我们留一刻钟的谈话时间。” 中校像赶小鸡仔一样把少爷们赶走,合上门,在恩佐和卡洛面前坐下。 恩佐率先推过去一把钥匙,笑道:“中校,听说你喜欢打高尔夫球。我特地托通用电气定製了一辆高尔夫球车,现在就停在俱乐部的草坪上了。” 詹森中校却没接过去,沉声说道:“恩佐,恐怕我要食言了。我搞不到危险化工的牌照。” 恩佐心里有些失望。开工厂,买地容易,建厂容易。最难的地方在於政府许可! 特別是他布局的生產线,是要生產危险化学品的。危险化工的许可证,如果不走关係,可能一两年才下的来。 “没关係,中校,这份小礼物只为了维繫我们的友谊。” “虽然没有危险化工的牌照。”詹森中校慢条斯理道:“但我能搞到另一种牌照,也能满足你的要求。” 恩佐总觉得在他的语气有些戏謔。 “军工的牌照。怎么样?能不能凑合著用。” “?” 第九十六章 实业之路,尼龙和氨纶 时间迴转到一个月前。 1947年一月中旬,《无事生非》的剧组刚刚敲定,彩排不用恩佐操心,於是著手做另一件事:时装业的產业升级。 恩佐不再满足於贝里百货的两家nior专柜。隨著百老匯的品牌推广,越来越多百货公司找上门来,希望noir的入驻。 在宏观层面,再有两个月,英国首相邱吉尔,就要在威斯敏斯特学院发表著名的“铁幕”演说,美苏冷战即將开始。 有一件反直觉的事情,冷战时期,世界氛围空前紧张,本来不应该是享受奢侈品的时候,但美国的女装和奢侈品行业却在蓬勃发展。 这其实是美国政府意识形態对抗的需要,要用繁荣的生活方式,对抗社会主义敘事。 女装强烈復甦,女性的形象需要確立。这是恩佐扩张品牌的黄金时期。 这件事情很早就已经著手在做。 恩佐计划在纽约新增四间nior门店,一家在皇后区,三家在曼哈顿。 其中一家更是位於第五大道。虽然不是最核心的地段,但入驻第五大道,本身就意味著跨入知名奢侈品的门槛。 纽约的门店,为了便於管理,保证品牌標准,全部由自己的班底直营。 noir的大店长克拉拉,早就不呆在专柜了。恩佐在先锋大厦批了一层,作为nior公司总部。 克拉拉精心培训的一批店长和员工,马上就能散出去,支撑起nior门店的运营。 恩佐还有向次级市场扩张的野望。向新泽西、长岛、康乃狄克州南部、哈德逊河谷等纽约周边地区销货。 地理位置偏远的地方,直营的成本压力大,管理难度也隨之上升。 恩佐想通过区域独家经销、授权门店等途径,做半加盟店。 现在恩佐正和当地的百货公司、店铺房东沟通交流,要筛选出有资质的经营者。 但这个计划很快被伊利斯叫停了。 “你这么搞,以后我们也不用给其他公司配额供货了,就当你们专属上游供应商得了。” “虽然我可以做主,给你超额配给尼龙布,但你要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时候,恩佐意识到,隨著產业扩张,供应链也紧张起来。不能完全依赖杜邦公司配货,要做配套的上游供应链,做尼龙工厂! 恩佐就这件事和伊利斯磋商了很多次。 “尼龙的聚合技术肯定不能给你。”伊利斯一口回绝。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尼龙布的工业聚合技术,是杜邦公司的立身之本,不可能交给恩佐。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伊利斯话锋一转:“杜邦公司可以给你提供聚合好的尼龙颗粒。这是粗加工后的半成品,再运到你的工厂做精细化加工,按自己的需要做纤维粗细控制、张力弹力处理、酸洗和染色等等。” 这是个好提案。 只做粗加工的尼龙颗粒,杜邦公司可以解放出许多生產力,又不用担心最核心的聚合技术泄露。 对於恩佐来说,虽然尼龙颗粒还是要靠杜邦公司供货,但伊利斯承诺,如果只是尼龙颗粒,供货量可以加大。这是变相地增大了尼龙布供给。 而且恩佐可以在自己的工厂调整尼龙材质,更灵活地生產不同款式的丝袜。 尼龙布的精细加工,其实没有什么技术壁垒。在杜邦公司买入设备,再交一笔培训费,让工人学会操作机器就可以了。 尼龙的產量有了保证,等到工厂落成,供应链的压力得到缓解,恩佐就能继续扩张noir的品牌规模。 “等等。”伊利斯忽然犹疑了一下,问道:“你有没有兴趣在自己的工厂设立一间实验室,用来研究新材料?” “一种叫做氨纶的新材料。” * 恩佐和伊利斯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咖啡厅相对而坐。 这位工程院的黑天鹅近来有些掉毛。 伊利斯和一直保持著和观察者得书信联络。观察者对化工生產的奇思妙想,让伊利斯拍案叫绝。 特別是对一种叫做氨纶的材料,观察者表现出强烈的兴趣,认为这將是能掀起材料学变革的重要材料,就像三十年代的尼龙布一样。 这和伊利斯的观点不谋而合!在1947年,其实氨纶就已经在杜邦公司的实验室出现了。作为尼龙的亲族,氨纶拥有高弹性,快速回弹,永不变形的优良特点。 可是,虽然是亲族,氨纶的合成路线和尼龙截然不同,杜邦公司的尼龙聚合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 氨纶合成还涉及到剧毒化学物质,这让工业生產的难度再次上升。杜邦公司对氨纶的研究陷入了停滯。 控制工程、精密泵和阀门、工业级溶剂管理、长期材料疲劳平衡体系……工业生產氨纶,杜邦公司还缺无数东西! 事实上,要一直到六十年代,再过十几年,杜邦公司才能实现氨纶的量產。 但是,在观察者的信件里,伊利斯惊愕地发现,观察者竟然提出了许多难点的解决方法,而是看上去是行之有效的! 她已经看到了工业合成氨纶的希望! 这是还没有入学的学弟/学妹!就已经有如此真知灼见! 这是伊利斯少有的对同龄人產生钦佩之情。为了研究观察者的信件,黑天鹅小姐这段时间陷入废寢忘食之中,一度忙到掉毛。 是的,这些知识是恩佐特意塞给她的。 就像观察者在信中所说,氨纶是“未来材料”,潜力无穷。如果能让它成功工业化,尼龙布能赚多少,氨纶就能赚多少。 但是,哪怕拥有前世的学识,恩佐也不可能独吞新材料的全部收益。 一种化工生產,不是拿著一个正確的化学方程式,就能让產品呱呱落地。 一个全新的化工材料的问世,背后是整个工业系统的推动。成功的果实,也是整个工业系统共同分享。 就拿氨纶来说,工业级氨纶需要高精度计量系统、需要可控的惰性环境、需要稳定的溶液纺丝技术、需要溶液回收系统…… 哪怕恩佐知道正確的合成方程式,现在的硬体条件也无法支持工业氨纶的面世。他静等工业发展,直到工业体系足够承载这种材料。 在这之前,就用观察者的身份,给伊利斯点点科技树,推动技术的进步吧。 第九十七章 加工与研发,双核驱动 时至黄昏,洛纪念图书馆的阴影,缓缓爬上了校园咖啡馆。 伊利斯踩在咖啡椅的横挡上,双手捧著咖啡杯,蜷缩成小小一团,形似一只把脑袋塞进羽毛的黑天鹅。 “恩佐,你有没有兴趣在工厂里开设一个实验室,用於研究氨纶,一种新锐的化工材料。” “观察者和我提到过这件事。”恩佐平静地回答:“他和我都很好奇,杜邦公司可是大企业,自己的公司的实验条件不是更优越吗?为什么要找我?” “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观念。”伊利斯叼著咖啡勺,含糊不清地说道:“杜邦不是我的公司,我只是给家里打工的可怜人。” “甚至还要剋扣我的工资!说什么以后公司都是我的,不要在乎一时!害得我买实验材料都要找露西亚借钱!杜邦这群吸血鬼!” 恩佐汗顏。杜邦的千金,美国最强厂二代,也会陷入没钱用的窘境。说出去谁信啊! “所以啊,杜邦实验室的研究方向不是我能决定的。他们不觉得氨纶是好方向,缺的东西太多了,现在主攻聚四氟乙烯。” “ptfe,你知道这种东西吧?你现在也是哥大工院的学生了,说说看。” 恩佐通过了开年的sat考试,在两封推荐信的支持下,已经顺利入读哥伦比亚大学。 面对学姐的提问,恩佐回答道:“一种耐酸、耐碱、耐高热的材料,拥有工业和军工梦寐以求的性质,非常適合做隔热、绝缘材料。” “上一次ptfe的大规模应用,就在核工业上,在曼哈顿计划里充当高腐蚀介质的密封,该有各种管道、垫圈的部件。” “嗯哼,不错嘛。”伊利斯讚许地点点头,“作为大一新生,知识面还算过关。” 恩佐现在是工院学生,nior又是杜邦的下游企业,有生意合作。隨著接触增多,伊利斯认为他的学习基础还是不错的。 看他的眼光,也从最开始的草履虫,渐渐往灵长类动物靠近。 “ptfe是好东西,从商业的角度说,我无法否认公司的决定。” ptfe当然是好东西。几年后,它將以后世耳熟能详的形態出现:不粘锅的隔热层。 杜邦有做ptfe的经验,研发成本可控,当然比从零开始的氨纶优先级级更高。 “但观察者確实给了我很多灵感。说不定能以此突破氨纶工业化的障碍。我不想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杜邦实验室不能给我做,那就先和其他人合作。有了初步成果再尝试说服董事会。” 伊利斯朝恩佐扬了扬下巴:“喂,『其他人』,有兴趣吗?观察者给你的工厂背书,看在他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一个和杜邦联合开发的机会。” 恩佐当然愿意。 恩佐选择氨纶,而不是其他化工產品,因为这种“未来布料”可以为他的时尚產业添砖加瓦。 氨纶不会成为一种新的商品,而是叠代原有的服装。更耐用、更舒適的丝袜、內衣,新式泳装和运动服…… 乃至製成医疗物品:止血绷带,医用束带、护腰、护膝等等,是一种战略性物资。 他以观察者的身份促成这次合作,又怎么会拒绝。 合作的具体事项很快谈妥。杜邦出技术,主要是开放研发器械、实验材料的购买,包括那个最贵的反应釜,价格实在让恩佐心里流血。 人事方面,两位核心研究员走双重委派,从杜邦实验室借调到恩佐的工厂。 其他研究员,要恩佐自己对外招聘,从大学、大企业挖人。 总之恩佐出钱。花钱的地方都不太能指望穷得叮噹响的伊利斯。 钱虽然花的多,但恩佐认为值得。 工厂的產业,尼龙精细加工是为了缓解nior的供应链,作为恩佐时尚產业的配套。 但其实大部分利润都被杜邦公司赚走了。加工没有技术含量,赚不到什么钱。 只有手握技术,才不会是帮人打工。 既然已经决定进军实业,又有杜邦的关係,恩佐不介意发挥前世的视野,孵化一些商用前景光明的化工產品。 前期投入大,后期的收穫也是成正比的。 而且谁说就要花自己的钱了?在1947年,实业可是金融的宠儿,华尔街的最坚挺的標的。 有杜邦的背书,恩佐相信金融家肯定很乐意给自己塞钱。 在美利坚,开厂还花自己的钱,那才是最缺心眼的事。 尼龙和氨纶,一个满足短期需求,加工赚快钱,一个是长期投资,研发新產品。双管齐下,这就是恩佐制定的实业架构。 最后初步磋商的合同,研发成果恩佐反而拿大头。毕竟恩佐出钱出地,贡献是看得见的。 “观察者到底和你什么关係啊?他会去我们的实验室帮忙吗?” 伊利斯追问道。这个问题对她很重要。 “我们是好朋友。”恩佐含糊道:“如果研发陷入瓶颈,我会尝试找他帮忙的。” 到了这个地步,恩佐不可能暴露观察者的身份的。 氨纶在他眼里是丝袜、时装,在美国政府眼里,可能就是野战绷带、飞行员制服,是战略物资。 不会任由他研发生產,甚至可能將他“保护”起来。 引起政府关注可不是好事。观察者藏在杜邦公司、哥伦比亚大学后面,悄悄输出技术,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神神秘秘的傢伙。”伊利斯撇了撇嘴:“隨便他吧。他科研能力比我厉害,他做什么都有道理咯。” 恩佐听出了她的怨念。这也是难免的。伊利斯写过数封热情洋溢的邀请信,想和观察者面对面探討学术,“信纸实在太小,想写的又太多,如果能见面,相信能摩擦出更灿烂的思辨花火。”,“我能给你包食宿车费,来见我一下吧!我去见你也行!” 但都被观察者十动然拒。搞得伊利斯很不爽。 很多时候遇到科研的灵感,惊喜地抬头,想马上和观察者交流,结果才意识到自己的笔友不知道缩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慢腾腾地写信,收到回復都是三五天后了。这种寸止的感觉让伊利斯恨不得化身大鹅,狠狠地扇观察者一顿。 恩佐从信件上的怨气满满,感觉伊利斯从一开始的小粉丝,逐渐演变成扭曲的小粉丝了。 第九十八章 军工牌照的候选人 时间回到当下,大陆剧院的半悬空包厢。 詹森中校坐在酒红色织物覆盖的真皮沙发上,摇晃著玻璃杯中的威士忌,说道:“恩佐,你的工厂要和杜邦公司做联合开发,研究一种叫氨纶的新材料,这很好。” “但是从杜邦提交的文件来看,氨纶的合成。会涉及一种代號为nx-17的剧毒中间產物,对呼吸系统和皮肤有很高的危险性。按照国家工业安全委员会的要求,要有危险化工牌照,才能批得下来。” “我也希望能从內部渠道,帮你把危险化工牌照爭取下来。我可以帮你缩短流程,但很遗憾,恩佐,现在已经没有名额了,你恐怕得等。” “要等多长时间?” “可能要到年底吧。” 恩佐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失望。以正常申请流程来说,大半年的时间,並不算长。 填表格,走申请,实地调查,各部门踢皮球吃拿卡要……如果是没有一点关係的平头老百姓,两三年能搞得下来就不错了。 詹森中校这位工业安全许可主任,能量还是有的。 氨纶研发不会一时半会能看到成效,但恩佐希望能儘快和杜邦公司,定下联合研发的地位。 现在杜邦只是腾不出科研能力,將氨纶的优先度降级,才有自己合作研发的机会。 拖到年底才拿证,工厂正式建起来就到明年了,或许又有变数。 “倒不需要失望,恩佐。”詹森中校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虽然危险化工牌照的名额没有了,但我从另外的渠道,知道了有其他牌照的名额。你顶著那个牌照,也可以做氨纶开发。” “是什么?” “军工牌照。具体来说,是美国陆军特种物资工业许可,列入陆军的採购清单,怎么样,有兴趣吗?” “军工序列的工厂,对危险化学品的限制有多宽鬆,乃至於纵容,恩佐,你是准备做实业的,不用我多解释吧?” “?” 恩佐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这就好比自己搞暗杀,找武器店推荐一把手枪,结果店家塞过来v2飞弹的发射按钮。 这个劲大,用这个吧! 军工產业,在美国有极其特殊的地位。 虽然是私营,但地位远远高於民用工业。有军方合同,这就是免费的质量认证! 隨著冷战即將拉开帷幕,军工的地位还要直线上升,是金融最坚挺的標的,走在华尔街上都能被称一声爷! 每年都有政府的固定订单,稳定出货,不用担心周期波动的影响。 战略原材料优先配给,高等钢材、特种合金、高纯度化学品……国家机器保证供应链,市场都缺的时候,军工可以不断供! 参加军方內部竞標,不用和市场卷价格; 低税收、物流优先权、特种设备优先供应、技术信息解禁、危险化学品的限制大幅降低…… 和军工研究所里稀奇古怪的东西比起来,氨纶的剧毒中间物都算是惰性物质了。確实能满足恩佐的要求了。 这么多好处,那代价是什么呢? 一句话,当军方乙方,接受联邦审计机构的监督。在美国军工混,没点背景,要被玩死的。 收益很高,风险很高。军工现在恩佐玩不起一点。 恩佐苦笑:“中校,我只是想做一些民用布料,顶著军工的牌子,有点过了吧?” 詹森中校喝了一口威士忌,“恩佐,不要把这张证想得太了不起。其实只是边缘的军工牌照,定位也是军民两用。” 义务方面,也只是在军方的可选採购清单上。每年完成一份不大的军资供给合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恩佐,我给你交个底。”中校放下酒杯,附身望向恩佐,淡蓝色的眼睛闪烁著精明: “这张牌照是联合合成工业集团申请下来的。那个美国军工巨头,想要吃掉更多的政府份额,但又不想花钱扩厂,於是用这张证来『收买』规模。” “这张证的所有人,要做一件事:每年参加军方招標,然后把合同转让给联合集团。” 恩佐听懂了。 就是大厂和小厂合起伙来骗政府的钱,小厂享受军工福利,不用履行军工义务; 大厂鯨吞政府订单,哪怕自己產能不足,外包出去,都能靠军民的价差大赚特赚。 大小工厂双贏,只有汤姆叔叔亏钱。 这么一看,如果能拿下这张证,那真是美死了! 进可攻退可守。有军工的身份,竞爭优势碾压其他工厂,以后真的往军工扩张,那也是顺理成章。 但越是这样,恩佐越是警惕:享受这么多好处,要做的事是什么都不用做! 凭什么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军工牌照?代价是什么? 恩佐语气缓慢,一字一顿地问道:“为了这张牌照,我要付出什么?我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 “你不用花钱。”詹森中校看了卡洛少尉一眼。 “帮忙和联合集团沟通的是军需部的一位高官。拿到的其实也不是军工证,而是一个候选人的资格,可以参与军工证的竞爭。” “那位先生说可以让你担任候选人,条件有两个。” “其一是你要带著他的外甥赚钱。这个工厂要有他外甥的一份。” “外甥……”恩佐颇感困惑地念叨了一句,我有什么好哥们,舅舅是军需部高官吗? 军需部……妈的! 恩佐猛地看向卡洛少尉,这货无辜地耸耸肩。 “就是他。”詹森中校点点头:“我都想嫁到他家里去了。” 没想到一直板著死人脸的诺曼第战神也会有幽默感。 恩佐煞有介事道:“我们可以当连襟。” “你们两个別搞。”少尉翻了个白眼。 恩佐肯定了第一个条件:“当然可以。就凭这张证,足以让卡洛成为公司的最大合伙人。” “第二个条件是。”死人脸中校笑了笑:“那位先生虽然不是义大利裔,但语气和作风都有西西里的影子。他说我直接复述就好,你听得懂的。” “『恩佐,我了解过你,不错的小伙。希望这张证能见证你和卡洛的友谊,成为彼此牢不可破的长城。在他的事业启航时,永远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为他执帆掌舵。』” 少尉的野心,恩佐其实是有猜测的。 不缺钱,却对经营人脉十分执著。自己其实也是他人脉链条上的一环,自己的事业能做大做强,少尉是必不可少的天使投资人。 不为钱,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恩佐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 “从政?” 卡洛点点头:“从政。” 第九十九章 竞爭对手,贝里尼家族 贝里百货,总经理办公室。 “你要我把这封信带回家族?” 汉斯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皱著眉翻转信封。 鎏金边信封,火漆封口,按上了火漆印章。以瀟洒的花体字,彬彬有礼地表达了对贝里尼家族的问候。 汉斯认出了那是恩佐的亲笔。种种考究的细节,看得出寄信人对这次笔谈的重视。 “你怎么改主意了?以前的你可不愿意和家族深交……你他妈!谈正事的时候能不能认真点!” 酒红色长髮的家族大小姐,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用文件夹捂著脸跑走了。 “跑掉了……”恩佐遗憾地咂咂嘴。差点就能摸到小手了。 “解释一下。”普鲁士人黑著脸,指著桌上的信封。 “我想和贝里尼家族谈一笔交易。”说到这里,恩佐也是一脸无奈。 * 【给你爭取到的,只是候选人身份。你还要贏过另外一个候选人,才能真正获得那张军工牌照。】 【这场竞爭你不会获得任何帮助,全靠你自己,也算是一场考验。】 【对手你应该不陌生,是贝里尼家族的一位年轻人。】 * 总而言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和汉斯合作了这么久,德国人又效忠於贝里尼家族。 自己和贝里尼家族,不说有多少情分,也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近邻。现在要和邻居竞爭军工许可证,確实是有点尷尬。 还是先礼后兵吧!好声好气地先谈,如果能花钱让他们退出,那再好不过。 百老匯卖版权赚了一大笔,开厂恩佐已经打定主意,找华尔街要钱。现金流宽裕,有上桌谈判的底气。 能坐下谈最好,就怕对面气性大,死活不鬆口。恩佐也只能採取一些非常手段了。 这张军工证他是不可能放手的,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能要多花十数倍的代价。 恩佐回想起中校说的名字,“叫维托里奥·贝里尼。汉斯,你认识他吗?” 霎时间,汉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会不认识。”汉斯语气讥讽:“维托里奥·贝里尼,他是教父最宠爱的小侄子,也是一个狂妄的野心家。” “现在是52街的几家舞厅、夜总会的老板。那是家族最重要的產业之一,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家族里甚至传言,说他就是下一任唐。” 52街,就是毗邻百老匯的爵士夜总会一条街。又被称为“摇摆街”,和百老匯互为表里,是曼哈顿最顶级红灯区之一,出过许多爵士明星。 日进斗金,不是布鲁克林的低端夜总会能比的。家族的底蕴可见一斑。 “我不喜欢他。”汉斯冷声道:“为了钱不顾一切的疯子!不懂得敬畏规则,偏偏靠鲁莽赚到了一些钱,贏得了家族里的短视者的拥戴。” “操纵工会、敲诈商户、放高利贷、组织卖淫,甚至他妈的在夜总会卖药!什么危险就做什么,他会把我们毁掉的!” 恩佐心说,这就是他不想和家族扯上关係的原因。 家族、帮派,本质上就是一窝抱团取暖的臭水沟的老鼠。和他们有一点粘连,都要要脏一辈子的。 “我不觉得你能和他谈成。” 汉斯扯了一下领带,平復了一下情绪:“维托里奥崇尚暴力,信奉贏家通吃的丛林法则,根本不知道退让和双贏,是一匹披著人皮的疯狗。你的话术起不了作用的。” “不谈谈怎么知道呢?”恩佐宽慰道:“他是疯狗,我的牙齿也未尝不利,谈崩了,大不了互相撕咬,口下见真章唄。” 汉斯点点头,表示愿意当这个信使。 当天下午,汉斯去而復返。 恩佐在先锋大厦和克拉拉谈论开分店的事情。也不知道谈的什么,还要十指相扣。 一步路的事情,汉斯就把回信送了上来。脸上带著如我所料的表情,递给恩佐一张纸。 没有信封,甚至边缘都有些不齐整,可能是从哪个本子隨便撕下来的。 【恩佐·格雷科,今晚八点,曼哈顿中街,“葡萄园”义大利餐厅,给你一个谈的机会。】 恩佐微微一笑。霸气外露,找死! “卡特!”恩佐霍然起身,克拉拉体贴地为他披上外套。 红头髮的爱尔兰人走进来。 “让布鲁诺给四个好手,要会玩枪的,每人配枪。再要两台芝加哥打字机,用枪匣装好,一个小时后送到我这里!” “卡特,备车。”恩佐冷笑:“准备赴宴!” * 二层楼的“葡萄园”餐厅,位於52街和百老匯交界的路口,是闻名曼哈顿的老牌意式餐厅,招待过许多政界要员和百老匯明星。 但鲜有人知道,这家餐厅属於贝里尼,是家族的议事大厅。 每日预约爆满的葡萄园餐馆,今日只接待一桌客人。 黑西装的家族打手肃穆地站在大门两侧,如刀般锐利的气氛,割开爵士乐织成的迷醉夜晚。 “吱呀!” 一辆加长版林肯大陆在餐厅门口剎停。 干练的保鏢拉开车门,一位气度不俗的西西里青年踏出车门。 米兰裁缝铺的定製长风衣,衣摆在夜风中飘荡。手腕戴著劳力士玫瑰金,白金胸针在昏黄的路灯下熠熠生辉,口袋露出真丝丝巾一角。 青年拉了一下衣襟,神情轻快,左右环视。好像是受友人邀约,要前来观看一场百老匯正剧。 “你是恩佐·格雷科?”两个打手咄咄逼人地堵在前面,“閒人止步!维托里奥先生说了,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砰!” 没有任何话语,卡特一个箭步窜上前,闪电般的重拳轰在打手的面门。 黑西装像是受到了雷霆直击,身体僵直地倒飞出去,狠狠地撞破了餐厅的玻璃门,颓然地坐在玻璃碎屑上。 另一个黑西装勃然色变,手猛地伸进怀里。但动作还是慢了,被四把枪指著,浑身僵硬地高举双手。 恩佐视若无睹。鋥亮的皮鞋跨过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黑西装,看向如眾星拱月般,坐在餐厅中央的阴鬱青年,优雅地抚胸行礼: “维托里奥·贝里尼,如你所愿,我来赴宴了。” 第一百章 谈判破裂 冷风从破碎的玻璃门倒灌进葡萄园。 长桌上的银质烛台上,烛火不安地摇曳,维托里奥·贝里尼如狮子般金棕色的髮丝在风中躁动不安。 面容瘦削,个子不高,年纪很轻,脸上还带著几点雀斑。眼神像是毒蛇,以粘腻的身姿游动,某种无形的寒意,在与他对视的人的脊背上蠕行而上。 这位贝里尼家备受重视的青俊,身著纯白西服套装,一朵白玫瑰在胸前的口袋盛放,在一眾心腹的簇拥下,皇帝一样半躺在长桌尽头的椅子上。 贝里尼的二世,此刻便心生不快。他的威严在此刻受到了挑战。 黑风衣,黑衬衫,一双漆黑的皮鞋跨过失去意识的门卫,在水晶灯斑驳的照耀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恩佐从阴影中走出,优雅地抚胸行礼,“维托里奥·贝里尼,如你所愿,我来赴宴了。” “哼。”维托里奥笑哼一声,阴冷的气质一扫而空:“不错,恩佐。算是没有给你的西西里血脉抹黑。” “请坐吧,为我的失礼致歉。来人!打断门外那条狗的腿!为恩佐先生出气!” 在惨叫声中,恩佐在长桌的另一端落座,像是要將白西装的形象刻在脑海里一般,深深看了他一眼。 恩佐心中微嘆,真是阴晴不定的冷血动物。 哪怕迟钝地蠕动,也隨时可能绞杀上来,將毒牙嵌进敌人的大动脉。这笔生意,恐怕不好谈! “我的幕僚曾跟我说,恩佐先生只是个做女人生意的软蛋,不用放在眼里。现在看来,与事实相去甚远。” 维托里奥微微坐直身体,以审视同类的眼光,感兴趣地看著对面的黑西服。 “恩佐先生无疑是西西里人。” “梟雄!梟雄!” 鸟架上五彩斑斕的鸚鵡叫囂道。 维托里奥宠爱地挠了挠佞臣的脖子。 “谬讚了。”恩佐直入主题:“维托里奥先生,如我在信中所言。我希望你能退出军工牌照的竞爭。为此我愿意付出一笔代价。” 恩佐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我相信这是一笔无法拒绝的交易。” 说罢,恩佐把价码压在桌上,推向维托里奥。 维托里奥抄起手边的银质餐刀,狠狠扎在那张滑行的纸上。 “恩佐,恩佐。”维托里奥露出病態的笑容,如同吟唱咏嘆调一般,慢条斯理道: “以我所知的餐桌礼节,菜牌应该先交给客人。” “来人啊!將菜牌交给尊贵的客人!恩佐,想吃什么儘管点!” “礼节!礼节!”鸚鵡叫囂道。 维托里奥徵询似的问道:“那么。在瓜分军工牌照的盛宴上,恩佐,你先写信的人。是不是应该先由我这位客人,先提出我的价码?” “当然可以,维托里奥。”恩佐不动声色道:“请吧。” “军工证可以给你。哪怕我为了这张证,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惜动用了议员的人情。但是我欣赏你,我可以为了你割爱。” “条件只有一个。”维托里奥笑著竖起一根手指:“我要向你討要一个人。” “谁?” 恩佐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某些色中恶鬼的桥段。如果真的是那些肤浅恶俗的要求,我真的要拿枪扫射你了,真的。 “我要你。恩佐,我要你!” “基佬!基佬!”鸚鵡欢呼。 “咳咳咳!”恩佐剧烈咳嗽。一向沉稳的卡特也偏过了脑袋。 维托里奥溺爱地抚摸了鸟儿斑斕的羽毛。 “它开玩笑的。” “我的意思是,恩佐,加入贝里尼家族吧!加入我的麾下!”维托里奥的脸颊攀上红晕。 “我知道你的事跡,曼哈顿的时尚专家,百老匯的当红製作人,口袋里有最好的剧作家!” “而我,掌控52街最吸金的夜总会!我们难道不是天作之和吗?只要我们联手,就可以掏空中產们的钱包!” “你要你愿意,军工牌照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只要你加入贝里尼家族。” “大方!大方!”鸚鵡尖叫。 恩佐听懂了。这是想空手套白狼,侵吞他全部的產业啊,真是好大的胃口! 维托里奥目露期待:“恩佐,如何?西西里人加入家族,这不是理所应当吗?我迟早会当上唐的!那个时候你就是我最器重的副手!” “恐怕不行。”恩佐摇头:“我和汉斯了解过您的为人,我觉得我们处不来。” “这样啊。”维托里奥缓缓坐下,脸上的痴態如同夏日的肥皂泡一样破裂,神情冷漠得如同覆上了一层鳞片。 “能和汉斯那种投降派廝混在一起,我確实不应该对你抱有无谓的期望,恩佐。” “美国是丛林。”维托里奥凝视著恩佐。 不同於恩佐深沉的浅灰色眸子,维托里奥的眼睛是奢华的蓝。 “知道丛林的野兽们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吗?是利爪吗?是尖牙吗?不不不!” “是恐惧!敌人的恐惧!” “哪怕毫无攻击性的草食动物,都能靠虚张声势嚇跑强他们无数倍的捕食者,如此一来,又能苟延残喘一天。” “疯癲、冷血、残忍、不择手段……能让人惧怕,都是我欣赏的。” “恩佐,说实话,你进门的举动,真是有些嚇到我了。我不知道你要给下马威,还是掏枪就射的纯粹疯子。所以我给了你应有的尊重。” “但现在看来,你只不过是个不上不下的懦夫。” 维托里奥面露轻蔑:“怀抱著虚假的美国梦,根本没有进入丛林的觉悟。也是,能和汉斯那种外人混在一起,怎么能算得了纯种的西西里人!” 好一个极端主义的西西里民粹! 虽然被贬低了一顿,但恩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便以原教旨主义的西西里民粹点评道: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是,维托里奥,我看你的骨相,根本就不是纯种西西里人吧?或许有些盎格鲁-撒克逊血统?。” 维托里奥额头的青筋猛然地跳动了一下。埋藏已久的伤疤被揭穿,阴冷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 一直將情绪当作玩物的青年,因为纯种西西里人隨意的一句话,来到了失控的边缘! “串串!串串!”鸚鵡尖叫。 旋即是更悽厉的尖叫。 银叉刺穿了佞臣的脖子,钉死在餐桌上。斑斕的羽毛横飞,鸚鵡死不瞑目。 “恩佐,谈判结束了。”贝里尼的接班人冷冷道:“你想要军工牌照,就自己来拿吧。” “同样,我对你的生意很感兴趣。就由我先过去吧。” 上架感言 明天上架! 本来没打算写感言,但好不容易上架却一声不吭,有点太人机了。 另一个考虑是,如果读者老爷看到一只鸚鵡竟然能通过图灵测试,感到有趣之余,会不会多打赏两个订阅呢? 读者老爷,我的表演如此精彩,你为何!.jpg。 抱著这样的奢望,我来了。 这是一本纯爽文。 这样定调的原因有两个: 其一,是希望读者能爽。读者爽就是我爽。 其二是,指望一只鸚鵡瓜子大的脑仁做复杂设定和剧情就是在虐鸟。还是简洁明快的剧情更適合我这种萌新。 理念指导来自萌俊哥,“都市不需要升级,一路爽到底就行了。”我深以为然。 但这个理念似乎在美利坚的大地上有些水土不服——实在是太过凶恶,不来点防身小科技,实在是没有安全感啊! 然后我就加了一点升级。加了之后好像又有点不对劲,后面的剧情写得也彆扭,直接导致数据崩了,明明试水还不错的…… 总之就是这样那样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经验不足。 我是纯新人,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领域,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所以也爆更不起来。 但让我欣慰的是,我確实地看到了自己的进步。 最新的百老匯剧情我是比较满意的。当然还有诸多问题,但起码它按照我的架构跑完了全程,不像之前的某些剧情,其实有些脱离了我的掌控。 这段剧情也写出目前最喜欢的两个角色,露西和艾琳。这对没头脑和不高兴姐妹,切实地承担了剧情的任务,同时获得了应有的塑造,一个有成长,一个有性格。 我很期待她们在好莱坞的表现,因为我也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哈哈! 我码字的是感情充沛的,好像有好多情绪想要表达。越到这个时候,就越需要纪律性。我写的是故事,个人的情绪和理念只是副產品,为了副產品去写,就是顾此失彼,会栽大跟头的。 这是我写到这里最大的感悟:每次写得激情澎拜,得意洋洋,都是数据最低的时候。多来那么几次,就知道要警惕了。 懂得將情绪收拢在主线框架,遵守纪律性,才能写得长久。 另一方面,我也从来不担心我的爽文变成爽白文。其实我的许多角色,设定都是野心勃勃的。希望各有特色,而不是脸谱化的道具。 只是我的纪律性没有规范住我的野心,等到醒悟过来时,这些角色已经成为我主线的累赘,只能“先放在那里”了。 阿鸚,你就只管写主线,剩下的交给感性吧! 说回剧情。 之后的想法,是在冷战背景下,恩佐通过文宣部门初涉政治。另一条线则是军工,爭取文体两开花。 政治不会是这本书的重点。只要拳头够硬,政治会自己找上门的。 这本书给我的感觉,就像第一次玩文明6,只能摸索著乱点,游戏进程又长,玩著玩著还要到处翻攻略,总之是有点狼狈不堪的意思。 但只要熬过去,明白了全部流程,之后的提升就是水到渠成了。 到上架之前的成绩,嗯,对新人来说,差强人意吧,哈哈。起码没在远古时期被其他国家推平。 那么接下来的任务目標,就是完本了。 每一本小说都像一盒巧克力豆,永远不知道下一章的口味如何。 但只有把整个盒子装满,才有摆在货架上的资格。 明天上架,首订就拜託大家啦! 第102章 极限施压 第102章 极限施压 纯黑的身影倚靠在路灯上,昏黄的灯光无法在他身上溅起涟漪,犹如一只沉默的报丧乌鸦。 恩佐丟掉菸头,目光穿过破碎的玻璃幕门,穿过烛火幽然的长桌,贝里尼二世如同雕塑般坐在尽头,面前是那只死去的鸚鵡。 这个距离,两台芝加哥打字机完全可以做到火力覆盖。每分钟七百发,覆盖半径五十米的死神镰刀,黄铜的锋刃绝对能收割掉那个疯疯癲癲的家族少主的命。 如此一来,这场商战就是他恩佐的完全胜利。 “走!” 恩佐按耐住拔枪扫射的衝动。在保鏢的簇拥下钻进车。 代价太大了。当街倾泻全自动火力,警察和fbi得跳起来。 要赔上两个老练枪手,自己也难逃嫌疑。这是恩佐不能承受的代价。 看著林肯大陆远去,少主忽然放声大笑,拼命拍著扶手,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 “这个懦夫!想杀我想的不得了!但是他不敢!” “他不敢!他害怕条子!害怕fbi!自以为是理智,却是被懦弱干扰了判断!” “错过了这次机会!他再也没机会杀我了!” * “他也不是什么勇敢的人。” 恩佐冷淡地说道:“靠演出来的疯癲粉饰虚弱,欺骗自己无所不能。” “他真的够疯,早就在葡萄园动手了。而不是为了避嫌,安排枪手在半路截杀。” “卡特,走小路。” 闻言,爱尔兰人的瞳孔微缩,猛打方向盘,林肯大陆以一个尖锐的弧度猛地拐进小路。 下一个路口,贝里尼的枪手眼睁睁地看著目標远去。 明明已经接近了射程,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避开了刺杀! * 收到回报的维托里奥撇了撇嘴。 “切,真是滑溜的兔子。” 话是这么说,维托里奥却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像是棋逢对手,能尽兴地施展自己的手段。又像是狐狸玩弄猎物,流露著尽在掌握的从容。 厨师长推著餐车走进大厅,疑惑地看向空无一人的长桌尽头。 “不用看啦,客人太拘谨了,不辞而別啦!” 维托里奥懒散地摊了摊手:“甚至我特別款待他的黄铜花生米也被婉拒了,真是让人心寒。” “来吧,別浪费食物。让我看看他点了什么菜色。” “哈!藏红花萨拉米肠烩饭,配波尔多红酒!不错的品味嘛!” 维托里奥抽出餐巾,仔细地塞进领口,又从鸚鵡尸体上拔出银叉,挑出一块萨拉米肠,送进嘴里仔细咀嚼。 少主忽然起了谈兴,喊道:“亚瑟!” “是的!您有什么吩咐!” 身穿燕尾服的高瘦男人一步跨出,双手摩擦,諂媚地弓起腰身。 这是维托里奥的首席幕僚。说是幕僚,但对这位一言而决的暴君来说,其实用不著给他提意见的人。所以亚瑟只能兼职起佞臣的职责,受宠程度略逊於鸚鵡。 现在鸚鵡死了,他也能顺理成章地上位。 维托里奥抿了一口恩佐的酒:“亚瑟,我只是忽然发现,自己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无所畏惧。” “怎么会呢!如果您还不无所畏惧,那我只能算下水道的老鼠啦!” “因为我想赚钱。”维托里奥眯起眼睛,眼神聚焦到很远的地方,仿佛视线的尽头就是那部飞驰的林肯大陆。 “想赚钱,就必须在意得失。以为在路上截杀,避开嫌疑,就能无代价地除掉恩佐。但无代价,本身就是一种代价:我给了他脱身的机会。” “会不会这也是我最后的机会?从此再也不可能除掉他了?” 鸚鵡诚惶诚恐地学舌:“怎么可能呢?!一个街头混混,怎么可能难倒您呢!” 少主无声地笑笑,插起一块香肠:“终究还是我们给彼此的压力不够。都不想用最直接,也是代价最大的手段。” “都希望规避正面衝突带来的损耗,希望能像削萨拉米香肠一样,一点点剪除对方的有生力量,直到彻底无害化,再一口吃下。” “太商人思维了,不够丛林,我不喜欢。“少主做出了定调。 “那么,先让我对你极限施压吧,恩佐。让我看看你的困兽之斗。” * “嘀嘀嘀!” 林肯大陆的电话,猛地蜂鸣起来。 这是在订车时的特別改装,美军制式,配件来自卡洛少尉走私出来的军资。 恩佐拿起听筒,凑在耳边。 卡洛瞥了一眼倒后镜,眉头微蹙。 在那里,老板菸头上的火星猛然亮了数倍,昭示了此刻內心的波澜。 “我知道了。”恩佐声音平静地回话,听不出异常。 “她怎么样?” “没事就好。她不想出来就不要勉强,等我回去再说。” “叫布鲁诺和肖恩过来,带够人手。” “啪嗒”一声,恩佐掛断电话。爱尔兰人回望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徵询的意味。 “维托里奥下手很快。”恩佐在菸灰缸里按熄了香菸,“刚才贝里尼的枪手袭击了南街二號別墅。” 汉诺瓦南街二號別墅,就是恩佐现在的家。 “幸亏防守的火力够足,才嚇退了对方。没有人员伤亡。最大的损失,可能是墙上的几个弹孔吧。” 虽然说著玩笑话,恩佐的语气中却毫无笑意。 这场商战已经开始了,由维托里奥打响了第一枪。 这不是好兆头,贝里尼二世够狠,够绝,不好对付。哪怕是个串串,灵魂却是最纯种的西西里人。 极限施压,压缩生存空间,直到敌人退无可退,绝望地高举双手,走出战壕。 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军工牌照拱手让人————这就是输家的命运。 西西里式的商战,丛林的,贏家通吃的。 林肯大陆急躁地驶入汉诺瓦大街。恩佐脸色阴鬱地望向车窗外,临街的nior 门店被砸得稀巴烂,先锋大厦的玻璃也有破损。 布鲁诺安保公司加派的人手已经进入了岗位,在空荡的街道上巡逻,神情紧绷,惯用手紧贴枪套。 似乎贝里尼的暴徒隨时会从黑暗中衝出,端起芝加哥打字机冲他们扫射。 直到看到那辆熟悉的林肯大陆,才终於鬆了一口气。挥手向老板致意。 恩组让卡特从手套箱拿出信封,打发身边的一位保鏢下车,给值班的安保人员发钱。 “大冷天的,都辛苦了。让他们下班买点酒喝吧。 59 不多时,车窗外传来欣喜的效忠的话语。 稍微鼓舞了一下士气,恩佐收回目光,吩咐爱尔兰司机:“回家。” 第103章 战前动员 第103章 战前动员 南二號別墅,二楼主臥的房门反锁。 恩佐拧不动把手,於是敲了敲门,温声道:“克拉拉,是我,恩佐。我回来了,没事啦!” 房间静悄悄,没有一点动静。 恩佐想了想,笑道:“你说过更喜欢后面来,因为被看著会害羞。” 防偽认证通过,房门豁然打开,柔软的娇躯像风一样扑到恩佐怀里,穿著睡裙的克拉拉梨花带雨地控诉道:“你怎么才回来!我都要被嚇死啦!” 看著压在蚕丝被上的手枪,恩佐嘆了口气,摸著克拉拉柔顺的长髮,“是我不好,向你道歉。” “唔嗯!”克拉拉好像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用小脑袋拱了拱恩佐胸口,仰起头,捏了一下男朋友的脸蛋。 “不要说道歉这种话。”克拉拉努力让声音显得轻快,“我是大拜金女啦,男朋友又帅又有钱,其他困难都能克服过去的!” 说著克拉拉踮起脚,樱唇在恩佐嘴唇上轻点了一下:“去吧,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吧?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恩佐怜惜地抱了抱女友。 “我很快回来。” * 恩佐叼著烟,推开南一號的大门。 这栋閒置的別墅,现在已经变成了临时的指挥所,客厅乌压压地挤满人头。 看到恩佐进门,布鲁诺和肖恩率先起身,其他人也跟著起立,口中叫著老板。 恩佐巡视一周。十来个人,大多在布鲁诺安保公司担任安保总监,还有肖恩情报系统的小头目。 所有人的提拔,都是恩佐拍板决定的。 每个人都做过背调,还拜託约翰,通过fbi的情报系统做过二次覆核,確定身份清白,起码没有会惹来麻烦的大案底。 所有人都收过恩佐的红包,所有人都受过老板的恩惠。 有些人的老婆在noir门店、《先锋时报》编辑部工作;有些人的儿女由恩佐托关係,送进了很好的学校。 所有人的家人都在纽约,不是纽约人不要。 可以说,这里的所有人,构成了恩佐商业版图的一大支柱,是可以放心大胆用的心腹。 “中士。”布鲁诺率先开口,瓮声瓮气地请罪:“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汉诺瓦大街明明是我们的大本营,可是我安排的防守力量太薄弱了!” 恩佐看著沉闷的人群,忽然露出笑容,摆摆手,说道:“这些事等会再说。” “晚上都没吃饭吧?卡特!给橄欖枝酒馆下单!让他们开车送过来!” “布鲁诺,把我收藏在地窖的蒙特克里斯托雪茄拿上来!你知道在哪!给大家来一点餐前甜点!” 恩佐夹著雪茄,神情自如,踱步走到大厅角落,將唱片机的唱针放入唱片的螺旋唱槽,弗兰克·辛纳屈的悠扬男声,如烟雾般从扬声器中飘荡而出。 恩佐隨意地坐在一张高脚凳上,笑道:“在座很多是西西里人,也有一些不是。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应该学习义大利的生活习惯—该吃吃该喝喝,哪怕有万难,先点菜再说!” 下面传来窃笑声。 恩佐继续说道:“能来到这里的,都是我恩佐绝对信得过的人,都是我的家人。跟家人我就不兜兜转转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之后好好办事,比什么都重要。” 说罢,恩佐高举雪茄,高声道:“特殊时期,今晚没有酒。就以烟代酒!” “好!”所有的表情都鬆弛了下来,举起了手中的雪茄。 “乾死贝里尼的小崽子!”一个满脸胡茬的国字脸红著眼睛挥拳。 “好!”恩佐率先鼓掌:“如果每个人都像沃尔特这么有衝劲,就算是家族,也要畏惧我们!” 沃尔特·哈林顿,二战的老侦察兵,退伍后在布鲁克林醉生梦死,被肖恩挖掘出来,现在担任情报体系的二把手。 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咒骂贝里尼家族,爭先恐后向老板表忠心。 汉诺瓦的大本营差点被端掉,这无疑是很伤士气的事。 刚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惴惴不安:收了老板的好处,结果该用到他们的时候一点都没派上用场! 事情搞得如此难堪,心中又惭愧又惶恐,都已经准备迎接恩佐的雷霆之怒。 现在老板一点都没有问责的意思,反而先安抚他们的情绪,倒让他们更加自责了。 布鲁诺和肖恩相视一笑。 恩佐就有一种天然的领袖气质,三言两语之间,就將南一號的沉闷一扫而空,人人战意勃发,进入了战时状態。 恩佐心里清楚,这件事確实不是任何手下的问题。 汉诺瓦大街是他亲手布防,一支八人巡逻队,守卫贝里百货和先锋大厦,南二號別墅更是配备四位持枪保鏢。 这已经是很高的配置,但恩佐还是低估了贝里尼二世的疯狂,一辆轻卡拉著十几號人,人人配枪,还有全自动火力,一头衝进了汉诺瓦的防线。 也幸好手下训练有素,当机立断,退守南二號別墅,將保护女眷作为第一要务,才有惊无险地击退了来犯的贝里尼枪手。 * “贝里尼来得快去得也快。”布鲁诺捲起一张匹萨往嘴里塞,一边跟恩佐讲述当时情形。 “发现南二號別墅没有下手的机会,就一轮扫射毁掉了nior门店。还想对先锋大厦动手,结果条子来了,就跳上车逃之夭夭了。 一个小时后,橄欖枝送来了晚餐。 手下被留在大厅吃喝,恩佐和布鲁诺、肖恩,进了內厅交换情报。卡洛坐在门口,把守房门。 肖恩冷笑:“条子还想把我们的人拉进局子里。我联络了克里斯警长,让他把事情摆平了。” 恩佐点点头,“这个月给警长的礼物,备得厚一些。” 恩佐有条不紊道:“现在派人把米勒夫妇、费舍尔他们接过来;nior门店的员工,让她们这几天放假,工资照发;银星的模特们也是,不要来事务所;” “百老匯有演出安排的,不要乱跑,在大陆剧院旁边订酒店,两点一线,钱让事务所报销。” “所有我们的朋友,挨个打电话问候,让他们近期小心。” 敌人是难以理喻的西西里顛佬。敢在曼哈顿的商业街玩黑帮火拼,在警察局门口肆无忌惮地放枪,这让恩佐的警惕程度提到最高。 相关人员的人身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第104章 扫爆贝里尼! 第104章 扫爆贝里尼! ”然后就是汉诺瓦大本营的防守布置。” 恩佐喝了一口葡萄汁,继续说道:“三栋別墅所在的南街,要封锁起来。出入口都设置岗哨。和道路管理局的说法————嗯,就说要修燃气管道吧,给点钱打点一下。” “以后深耕大本营,少不了和路政打交道,就当是提前投资了。” 布鲁诺领了任务,出去交代了。 恩佐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一个顾问。 对內处理事务,对外担起外交官的职责,联络沟通各个组织和势力。 布鲁诺心思縝密,做事稳重,当然是够格的。但他现在是暴力体系的中坚,分身乏术,不能兼顾顾问的工作了。 至於之前合作得最好的顾问型角色,现在还身在敌营,属於敌对状態呢! 那就只能苦一苦自己这个老板,代领一下职责了。 不多时,布鲁诺去而復返。 “你们两个,给我报一下手头能用的人。” 安保公司和情报网,可能不是恩佐花钱最多的项目,但绝对是最上心的。 这两个组织现在有几斤几两,恩佐还是心里有数的。只是大敌当前,慎重起见,还是让布鲁诺和肖恩两个直系负责人,再匯报一次。 布鲁诺思考了一下,慎重地答覆道:“中士,安保公司发展到现在,总共有八位安保总监,每位总监手下管著一支八到十二人的安保小队。” “其中两支小队正在出外勤,我已经催促他们儘快完成任务,带队回防。” “除此之外,一队的总监乔治,是从业多年的老人。主要承担新人教官的职责,一般不出外勤,手下的也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新兵。” “我亲手带出来的第五小队,正在负责汉诺瓦的防卫工作。” “最精锐第三小队刚刚放了出去,正在向贝里尼的52街进军。其余三支小队隨时待命。” 恩佐嗯了一声。如果將安保公司的全部力量动员起来,大概能凑六七十人。 安保公司以洛奇的地下拳手作为班底,吸纳了一批了退伍军人、前警察、夜场保安。 优中选优,套用美军的训练模式,走的是精锐路线。员工各个奋勇当先,敢打敢开枪。 恩佐是打算当私军培养的,但偶尔出外勤赚外快,都在安保业界打响了名声。 要钱多,也是真敢做事。吸引了银行家、企业家等一眾大款签订合同,开业至今好评如潮。 恩佐转头:“肖恩,到你了。” 肖恩不假思索道:“我,沃尔特,还有另外一名头目,现在各自经营一间酒吧—舞厅综合体。除了做情报生意,还兼职中介,给想揽私活的退伍军人、帮派分子、黑警、司机介绍活儿。” “所以很多纽约地下世界的能人,我们都登记在册。我能调用的人手,不像大只佬那么成建制,但只要需要,隨时可以用钱买来效忠。” 肖恩凝望著天花板,心中默默点数了一下,颇为篤定地说道:“厉害的枪手、格斗家、爆破专家......记得起名字的大概有十来个人。” 恩佐讚许地点点头。肖恩是侦察兵出身,对情报有天然的敏锐度。他在布鲁克林的情报点经营得相当不错。兼职情报贩子和中介人,手上有了一批可以短期僱佣的力量。 虽然结构鬆散,但单兵实力不俗,可以成为对付贝里尼的一支奇兵“很好。”恩佐拍了拍手掌,將话题推进到下一个阶段:“知己知彼,现在我想知道贝里尼家族的成色。肖恩,把你掌握的情报说一下。” 本来斗志昂扬的肖恩,脸上忽然蒙上了阴霾,迟疑地说道:“来喝酒的有不少帮派分子。据他们所说,贝里尼家族虽然近年式微,但主要成员和外围成员加起来,也足足有四五百人!驻守在家族的舞厅、夜总会、博彩站等各个產业。” “和家族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势力和组织:友好帮派、拳场老板、码头工会————在家族进入战时状態后,这些势力也有可能出兵相助。” “有一个老资歷说,五年前,贝里尼家族和其他帮派展开全面战爭,足足拉出了三百人的大军!” “虽然以贝里尼的惨败告终,整个家族元气大伤。但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家族的有生力量,未必会比这个数少!” 三百人! 恩佐和布鲁诺一时陷入了沉默。这个数字,是他们现在能动员的力量的数倍! 更不要说支持这支大军的暗面力量: 黑警、律师、检察官、大法官、政府要员————如果没有白道为贝里尼撑起保护伞,这支军队在集结完成的间,就会被纽约的防爆部队衝散! 明面的,暗面的,能用数字衡量的,不能用数字衡量的,恩佐的力量都和维托里奥相去甚远! 这还只是一个衰落的二流家族!如果是立於地下世界顶点的五大家族,睥. 纽约的黑道皇帝们,又有什么恐怖底蕴! “你们別沮丧啊!”肖恩急道:“那群酒鬼喝高了乱吹的而已!真实数字说不定远小於三百————” 说著说著,肖恩的声音低了下来。能在这种场合公开的数字,当然是他反覆確认,多方考证过后的可靠情报。 哪怕他想安慰两位兄弟,但冰冷的数字,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撕裂了兄弟三人间的沉默。 布鲁诺长身而起,在窗边拿起听筒。 “是我,布鲁诺。” “6 ..嗯?你是什么意思?” “真是我理解的那样吗?事关重大,你再说一遍?” 一向沉稳的布鲁诺,夹著雪茄,呆愣在窗边。也不知是在听取报告,还是在自己的世界中神游。 半响,大只佬掛上电话,表情古怪地说道:“中士,前往52街的第三小队,结束任务了。” 在汉诺瓦大本营遭到袭击后,布鲁诺怒不可遏,马上散出自己手中最精锐的力量,对维托里奥的52街展开报復行动。 恩佐頷首:“辛苦了。担纲如此危险的任务,人员减损如何?” 人员伤亡情况,是恩佐关注的重点。现在他的兵力已经大幅落后,如果有生力量再有折损,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呃,轻伤一人吧,被弹片擦伤,没有什么大碍。” 恩佐欣然点头:“那是最好的结果。战报如何?” “中士!你他妈的终於肯问战报了!好得不得了!比你预想的最好的结果好上他妈的五百倍!” 大只佬深吸一口雪茄,激动得浑身发抖:“我们的人把贝里尼扫爆了!什么狗屁的家族的將军、角头!认得出脸面的,足足有两个人被留在了那里!” “维托里奥那个小崽子!如果不是他妈给他生了三条腿,还算溜得快!都要被我们活捉了!” 恩佐:“?” 第105章 不速之客 第105章 不速之客 52街后巷,奔逃的人影將昏黄的路灯搅动得浑浊不堪。 终於摆脱了追兵,维托里奥扶著砖墙,拼命喘息。肺臟嘶鸣,汗流如注,在早春的寒风中哆嗦了一下,一团浆糊的大脑终於恢復清明。 就像是恩佐没有预料到他的速攻,他同样对敌人的反攻猝不及防。 一刻钟前,十余名精干的杀手,对他所在的夜总会发动了进攻。 悍不畏死,状若癲狂,口中高喊“为老板效忠”,数台芝加哥打字机同时激发,饱和火力覆盖了整个舞厅。 他的防守力量,就像是拳王重炮下的细狗,毫无反抗余地。 维托里奥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铁桿角头被射成筛子,如果不是跑得快,几乎要被敌人活捉。 少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羞恼,隨即吃吃低笑起来。 狼狈,真是狼狈!自从逃离那条地狱般的街头,已经多少年没有被逼成这样了呢? 恩佐·格雷科!真是一头猛兽啊!我中意你! “哈哈哈哈!” 笑声愈发畅快,如同月夜下的梟鸟。 “少主?您也逃出来了?”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是幕僚亚瑟,惊喜地向维托里奥走来。 维托里奥的笑声戛然而止,看著一步一步走来的心腹。 “你看见了?” 幕僚有些困惑:“什么?” “砰!” 维托里奥拔出枪,对幕僚的胸腔射击。 亚瑟不可置信,跟蹌了两步,栽倒在骯脏的残雪里。 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声音越来越细微:“因为拋下您逃跑吗————” “当然不。” “我不需要忠诚”粉饰虚偽的安全感。” 维托里奥收起枪,看向一旁荒废的橱窗。模糊的镜面倒影出自己的狼狈的形象:纯白西装破烂不堪,口袋中的白玫瑰光禿禿的只剩下根茎。 那张沾满尘埃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吗?多么丑陋。 如果被其他人看到这副模样,如何能维持自己的光环和统治。 * “经过就是这样。” 布鲁诺口乾舌燥,喝下一口葡萄汁。 “带队的弗兰克总监是个年轻人,退伍兵。你应该记得他,他的妈妈没钱做手术,是你出的钱。他一直在找机会报答你。” 恩佐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战果是不是有些太豪华了?连他这个总司令都没想到。 精兵战略是他提出来的。在纽约,帮派和家族是假想敌,人数规模不是一年半载的经营就能赶上的。 再怎么爆兵都爆不过,不如走精锐路线。一把能凿穿敌人的尖刀,也能令人胆寒。 兵员优中选优,採用美军的训练模式,军餉餵到饱,装备也是走私出来的美军制式,美械、对讲机、战术腰封———— 恩佐还会亲自出面搞温情教育,收买人心。硬体软体都儘可能做到最好。 虽然培养私军花了心血,但这才小半年吧?还真他妈的凿穿啦?! 恩佐觉得自己在军营呆久了定式思维,有些高估帮派家族的战斗力。 只可惜没有斩首成功。如果一颗子弹要了维托里奥的命就好了。 小小意淫一下,恩佐也知道不能贪心,笑著扔出一串钥匙:“给外面的人传捷报吧!” “告诉他们,总监弗兰克勇猛作战,为我们带来了首捷。汉诺瓦大街的三间店铺,就作为犒赏送给他们!” “只要用心做事,我恩佐不会少了他们的荣华富贵!” 布鲁诺领命,兴奋地走出门。不多时,大厅传来惊喜和艷羡的声音。 但马上又变得嘈杂,好像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卡特快步走进来,低声道:“汉斯总经理来了。” 汉斯被两个门卫挟持著走进南一號別墅。 人群之中传来激烈的骂声:“你个贝里尼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刺探情报的吗?!” 纯羊毛黑风衣掛著残雪,的德国人彬彬有礼地摘下黑礼帽。高挺的鼻樑上架著金丝眼睛,神情坦然地直面满屋的敌意。 这也难怪,恩佐和贝里尼正在打仗。一个贝里尼的顾问深入敌营,不可能收穫什么好脸色。 “好了!先生们!”恩佐拨开人群。 “汉斯总经理是我最初的生意伙伴。哪怕是现在,我和他的深厚友谊也不会改变!” “请吧,汉斯!” * 进入里间,还没来得及坐下,汉斯率先开口:“和你打的不是整个贝里尼。” 这是恩佐最想听到的话。其实本来就有猜测,但从使者口中说出来,又增加了一份沉甸甸的可信度。 “细说。”恩佐招呼德国人坐下。 汉斯也不废话,直白地说道:“家族內部对这次衝突的定义是生意纠纷。” “如果事关尊严和存亡,那没辙,家族必须倾巢而出,不死不休。就是我和你碰见了都得干起来。” “但生意就不一样了。维托里奥和你抢牌照,就算贏了,赚到的钱也不可能整个家族分。谁赚钱,谁出力。” “你只需要对付维托里奥为首的鹰派。其他人,比如萨尔瓦托雷先生和我就不会为他出一分力,还有一些骑墙的角头,也是抱著再看看”的態度。” 这真是好消息!不用直面贝里尼的全盛大军外带白道保护伞的冷枪,可以算是今晚第二个捷报了。 恩佐问道:“我要打维托里奥,你有什么建议?” “你是真敢问啊————”汉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再怎么说他也是贝里尼。 汉斯知道,自己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代表著善意。 他的行动是是萨尔瓦托雷先生默许的,来充当和平使者的角色。 汉斯和恩佐一起做过假帐、烧过港口,noir门店每个月都会给他分红。相比家族中势如水火的鹰派,和谁更亲近不言而喻。 更別提他一个雅利安人,在西西里家族受尽排挤,本身就没什么归属感,他本人是希望恩佐能贏的。 於是也不废话,说道:“家族没有齐心对外,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现在维托里奥获得了多数票,手下兵將如云,好像很威风,但其实都是抱著跟他赚钱的想法。” “恩佐,你要狠狠地打,打到他痛!让他的盟军知道,不是那么容易从你这里捞钱的,刨掉战损,甚至可能要亏本。知道这一点,他的大军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第106章 贝里尼的反扑 第106章 贝里尼的反扑 ”话是这么说,但也只是理想情况。” 汉斯继续说道:“鹰派势大,维托里奥兵强马壮,兵力和家族倾巢而出其实没什么两样。你要能挡得住他的攻势,不要被一波推平,才能谈后续。” “只是一些战略武器:议员、检察官、大法官的白道交情,还掌握在唐的手里。” “说白了,如果不是你的反击战打得够漂亮,把整个家族都嚇了一跳,萨尔瓦托雷先生都不会同意我来见你。” “押错人,战后要遭清算的。”汉斯笑著摊了摊手:“摊牌了,我们也是骑墙派。” 肖恩哼了一声,觉得被小看了。 汉斯看了一眼表,起身要走:“我不能呆太久,该走了。” “接下来我会联合贝里百货的守卫,对你发动进攻。但是最终没有挡住你们,贝里百货也遗憾落入敌手。” 汉斯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不错的剧本吧?” 恩佐轻轻点头,用力抱了一下他。 拥有贝里百货,就能补完汉诺瓦大本营的防线。 肖恩也知道误会德国人了。递过去一只酒杯。 “请你喝葡萄汁。” 汉斯哈哈一笑,一饮而尽。 “萨尔瓦托雷和我会从內部努力。恩佐,如果你真的能把维托里奥打得军心涣散,我会来找你的。” * 汉斯走后的半个小时,维托里奥的报復隨之而来。 数辆满载兵员的轻卡,对汉诺瓦大街发动了攻势。仓促建好的岗哨路障发挥了重要作用,化解了轻卡的衝锋,阵地没有被第一时间衝散,接下来就是巷战。 贝里尼的兵力是压倒性的,在夜幕的掩护下,对南街的別墅大本营猛攻。 枪手无处不在,行道树旁、绿植花坛、街角掩体———— 哪怕南街地势易受难攻,高处又有布鲁诺布置的步枪手,但人数的劣势依然让安保人员疲於奔命。 不断有人掛彩被拖下前线,还有不幸被流弹击中要害,丟掉了性命。 贝里尼的支援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轻卡兵车绕著南街盘旋,像是夜空中的梟鸟,想要找到敌人的破绽,一击致命。 到后来,南一號的司令和將军们都扛起枪枝,上前线杀敌。 “二队四队!马上驰援汉诺瓦大街!”布鲁诺对著步话机大吼。 恩佐趴伏在沙袋后,对街道尽头的敌人点射。军中的训练刻在骨髓里,又有幸运天平的反应力和耐力加持。哪怕在视野受限的环境,也做出了两次確定的击杀。 友军士气大振,也是感到与有荣焉:他们的老板是有银星的人,当然应该有这样的本事! 在枪弹宽鬆的美利坚,人数的优势能被无限拔高:受过一点射击训练的家族成员,都能对安保公司的精锐干员造成生命威胁。 饱和火力下,再高的训练度都会被黄铜的洪流衝垮! 看得出死里逃生的少主已经燃起了真火,也不控制战场烈度了,兵力全数押上! 恩佐等人苦苦支撑,直到安保公司的援军赶到,才稍微稳住了局势。 警方毫无疑问被惊动了。来的条子有两拨,拉响警灯横亘在攻防双方之间。 “不止克里斯警长。”布鲁诺低声道:“还有他们那边的。” 恩佐眯起眼睛,他也是杀红眼了:“狗日的!他们要打,我们奉陪!” 不一会,两拨警察默契地离场。战端再开。 但是烈度已经大幅下降。示威般的零星枪火中,晨曦终於掛上天边。 双方沉默地收拾战场,结束了这难熬的一夜。 市政的洒水车开上汉诺瓦大街,冲刷掉乾涸的血液。环卫工人哼著辛纳屈的最新单曲,將一地弹壳扫进垃圾车。 * “呼。” ” 南一號別墅,恩佐坐在高脚凳上,呼出一口烟雾,听取布鲁诺的战场匯报。 “重伤两人,轻伤九人,都已经送到安保公司合作的诊所。还有四个兄弟—— ——丟掉了性命。” 恩佐弹了一下菸灰:“战场火併,死伤在所难免。我们能做的,是不让生者心寒。” “死去的兄弟们轰轰烈烈地葬了,抚恤金一分不能少,他们的妻子儿女,公司要细心关照。” 下面的安保总监和情报头目们,都灰头土脸,面露沮丧。虽然打退了贝里尼,但这只是开始,之后还能挡得住家族的攻势吗? 恩佐看了他们一眼,问道:“布鲁诺,对面的战损怎么样?” “具体数字不知道,但死伤起码是我们的数倍。” 闻言,眾人的表情才终於好看一点。 肖恩捧著电话匆匆跑进来,对恩佐低声道:“克里斯警长的电话。” 恩佐走到里间,拿起听筒。 “我是恩佐。” “恩佐!不能再闹得这么大了!”克里斯警长劈头盖脸道:“上百人的火併!用掉了数千发子弹!” “恩佐,我们是在纽约的中心呀!” “我这次包庇你,已经在警务系统引起很大的非议了!局长传唤我去问话,要写成吨的报告,还有可能受到处分!你再搞下去,我就要丟掉警帽了!” 恩佐温和地打断了他:“警长,我记得你有个儿子吧?可爱小傢伙很喜欢划船,我为此特地准备了一座纽约近郊的湖边別墅,他会喜欢这份礼物吗?” 克里斯警长的抱怨戛然而止,半响后才传来悻悻然的声音:“下次跟我打个招呼————不!还是別有下次了!” “恩佐,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想到在纽约市中心开战呢?!” 恩佐苦笑道:“警长,汉诺瓦大街可是我的家!如果是我选的,怎么会把战场定在家门口?我是被迫还击啊!” “说得也是。” 恩佐追问道:“你的压力都如此大了,贝里尼的警察怎么样?” “嘿!”克里斯警长的声音欢快了几分,带点幸灾乐祸的意思:“无论如何,他的人是先开火的,情况比我们严重得多。可能要停职观察一段时间了!” “贝里尼最近还有大规模出兵的能力吗?” “除非有更大的人物庇护他们,检察官、大法官什么的。否则就是自己往监狱里送。” 恩佐鬆了一口气。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总算挡住了贝里尼的第一波攻势,没有被一波推平。 接下来,就是持久战了。 第107章 烈度降级 第107章 烈度降级 长岛別墅,贝里尼家族属地。 “维托里奥,做生意以和为贵啊!” “调动大军,什么成果都没有打下来,还搭上了警局的重要棋子!” 维托里奥背著双手站在窗前。外面的鬱金香照顾得很好,花期比正常来得早一些。 灿烂的朝阳酒落在他白西装上,口袋的白玫瑰掛著露水,全身是张扬的纯白。 维托里奥微微侧头。议事圆桌,家族老人们半身隱没在阴影中。他们脸色肃穆,仿佛焊上了一张铁面具。 年纪大了,人心思静,大动干戈不符合他们的审美。一晚上烧掉了巨额美金,更不要说赔上了一个警长。 那是家族黄金时期用钞票餵出来的铁桿同盟。现在已经无力往警局系统伸手了,用一个少一个。 就连站在维托里奥一边的鹰派角头们也面露不虞。生意纷爭,出兵是不走公费报销的。成本自己摊下来,军工牌照的利润大幅削薄。 “十几条人命而已。” 维托里奥轻声道:“昨晚的军费我一力承担。警官那边,我有自己的人情,有办法让他復职。” “我要让议员先生出面担保。今晚推平恩佐·格雷科。” 话音未落,维托里奥感到一道无形的高墙在自己面前升起。位高权重的老人们都是其中一块砖。势同水火,各怀心思的老傢伙,竟然能合起伙来对付自己,真是有意思。 “这恐怕不行。”体型高瘦,拄著拐杖的老人乾巴巴地说道。 他是唐的堂弟。在唐身体状况日俞恶化,不参与议事的现在,掌握决策的重要一票。 维托里奥沉默地和他对视,一个角头出来打圆场:“正面进攻损失太大。慢慢施压,袭击恩佐·格雷科的產业。他迟早撑不住的。” 真是蠢货。维托里奥默默地想道。 恩佐·格雷科有什么產业可袭击的?他赚钱的东西几乎都在汉诺瓦大街。外面只有一家合作的纺织厂和报社,几间还在装修的门店。 汉诺瓦大街军事意义上易守难攻,政治意义上更是坚不可催。 纽约的中心,曼哈顿有名的商业街,曼哈顿警察局就在五百米外。难道还敢在白天打砸抢,阻挠他做生意吗? 帮派火併和袭击普通人是两种意义,后者就是议员都保不住,更不要说,以他现在的家底,三个月不开张,光吃老本都能养得起他的班底o 这群老头子根本没看过他对军工牌照的报价。恩佐·格雷科,比所有人想像的都有钱。 如果不是军工牌照对维托里奥实在是太重要了,事关家族復兴,维托里奥说什么都不愿意和这种死有钱人干仗。 家族近年来生意愈发惨澹,还有蛀虫趴在帐簿上胡吃海塞。而恩佐赚的每一分钱都能自由支配,现金流拼不过的。 家族的优势,是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兵力和人脉。不玩消耗战,一波推平,一了百了。 军工牌照收入囊中,自己已经有了一门赚大钱的生意,只要工厂开工,钱如流水,不在话下。 恩佐的產业也能当作战利品收下。有多赚钱他已经证明过了。 但维托里奥只是点点头,说道:“好。” 这群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兽,已经没有决断的血性了。靠积年腐肉果腹,时间到了就在兽家趴下。自己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维托里奥在复杂的目光中昂然离去。临走前看向一个角落。 一头白髮,披著呢绒大衣,萨尔瓦托雷·贝里尼坐在那里,平和的神情,如同一个刚从讲台退休的老教师。 西服三件套的汉斯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 维托里奥露出讥誚的笑容。 真是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 汉诺瓦大街,南一號別墅。 恩佐正在和手下打牌。底牌是单尖带二,很微妙的牌型。 “叮铃铃。” 布鲁诺打了个手势,走到窗台边嘀嘀咕咕了一阵。 “日常报告。大西洋纺织厂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 “自从三天前遭到了贝里尼的突袭,被我们安保公司打退了,之后再也没有受到家族的骚扰了。” 一边说著,大只佬挤进了小折凳,看了一眼公牌,把充当筹码的火柴盒“哗啦”地推倒,“梭哈了!” “跟了。”恩佐也推倒火柴盒小山,“贝里尼动静越来越小,打不动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派人来讲和。” 布鲁诺揭开底牌,一双牛眼都快瞪出来了:“谁给我牌换了?!” 恩佐掀牌。“不知道啊,反正我是对尖。” “中士,赌品能不能再差点。” 恩佐伸了个懒腰,走到外厅。手下们在划拳打牌喝葡萄汁。战时状態,酒精禁止。 看了老板都问了声好,然后嘰嘰喳喳地问什么时候能走。 像关禁闭一样呆了一个星期,所有人都有些呆不住了。 第一晚差点被掀了老巢,大家精神都很紧绷。兵力悬殊之下,好像马上就要被贝里尼推平。 就是恩佐也不敢放鬆。虽然有汉斯和克里斯的內部情报,但不能尽信,收拢防线,时刻准备应对贝里尼的攻势。 但贝里尼之后再也没有对汉诺瓦大街动兵了。顶多一些斥候在附近盯梢。对恩佐的边缘產业骚扰为主,压力骤减。 恩佐的安保小队也放了出去,对贝里尼的產业展开打击。 贝里尼的生意铺开得很广,不可能保护得面面俱到。哪怕不是维托里奥的地盘也照扫不误,反正压力最终会落到他的身上。 这两天贝里尼给的压力越来越小,有点偃旗息鼓的意思。各个总监和头目都对南一號枯燥的备战生活有意见了。 战时这里是稳固的碉堡,能抵御敌袭和冷枪。在和贝里尼激烈攻防的时候,时刻要准备带队出击,手头有事干。 现在战事平息,没酒没女人的生活真是没滋没味,真是一刻都不想呆。 恩佐高举玻璃杯,安抚眾人:“先生们,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马上就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了!安下心,不要在最后一刻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