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心》 小说相关(不定期更新) -2026.3.5 关於萌新小扑街表叔。 1999年之前是写diy小作文的,在报纸杂誌等媒体累计发表28篇。 同年开始写小说《天界传奇》,那时候没起点,没收费小说站,纯自娱自乐,还跟榕树下的其他作者吵架互喷,后来发到天鹰文学上面(野蛮生长的网站涉黄,管理不善,凉了,过了一段时间以天逸文学復出,不到一年又凉了,原因不明,应该是管理层內斗,运营方向不统一。) 天鹰当初跟起点爭盛大的投资,没爭过,成王败寇。 不过被起点拉过来的早,id號640,意味著起点第640个作者,毫无疑问的骨灰级作者。 天鹰凉了后,正式转战起点,发《国破山河在》,两天一节,一节两千字,传说中的2k党之王,高订过万,收订比爆表的那种,歷经数劫,没熬过去,封了,现在又诈尸復活,这本现在看起来,几乎能把人看吐的小破文是真特么能打。 再往前看,《天界传奇》文笔白的更是让人想吐,毕竟谁没能有个菜逼时期呢,又菜又爱写,既噁心自己,又噁心读者,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虽然抢在了时代潮头,却並没有全力投在上面,一边上班一边码著玩,毕竟当时年轻,格局小,阅歷浅,並不知道网文未来的潜力,也没体验到养家的压力,只觉得工资加稿费一年七八万,在2000年的小日子过的美滋滋,毕竟上班挣工资是主流想法,就没想过全职,毕竟没保障嘛,万一扑了岂不是要吃土,结果均订三千就跟玩儿一样,本本有保证。 写完了就找个女朋友,谈一年,哎,没缘分,拉几把倒了,回头想想自己当时是真特么矫情,对方也是。 当时顺便买了个房,市中心老破小,稿费加上班工资,付了个首付。 又找了个女朋友,火速结婚,那叫一个快啊! 在论坛上掛贴子,找女朋友,然后就有了,三个月定婚期,然后装修,办酒,一年內完活儿,回头发现,哎哟我去,小学妹啊这是,当初我高中,她初中,咱俩就在一个食堂吃饭。 换了个离家近,工资还高的工作,閒得无聊顺带补贴家用,再写《龙骑战机》,毕竟距离《国破山河在》完本,已经隔了四五年,老书友全散了,一般情况下,是没可能东山再起的,结果真就又起来了。 成名作从《国破山河在》替换成了《龙骑战机》。 收藏3w+,均订3千+的小破书硬刚十万收,十万均的大作,嗯,没输! 当时一片喊表叔刷票的,次月一嘴巴子又呼了回去,同志们,月票榜上还是我,还是原来的位置,几乎是压著12点,所有的质疑全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存在过。 现实版的装逼打脸一幕,通常只会发生在小说里面,感觉是真的爽,这绝对不是逃避现实,而是一个大逼兜从小说呼到现实当中。 月票总榜前十的书,七本同时单章推表叔的书,结果演变成了屠榜,兄弟们助力捧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完本了均订还能再翻一倍,不愧是当时百度小说热搜前50的大ip。 人生起伏就是起伏起伏伏伏伏伏……岁月流转,江河日下,35岁以后,成了家的男人连狗都不如! 现在。 杭州市网络作协会员兼理事,负责举手,拉人。 zj省网络作协会员,可以拉人。 zj省作协会员,主打一个小透明。 zj省网络界人士那啥啥啥可能是协会,理事,应该可能大概算统战支持的小团体吧。 单独出版了一部龙骑首部,参与出版了两本,其中一本写的內容,胆子超肥,得了个集体市五个一工程奖,可以吹牛。 最新一本出版的,写的中规中矩,毕竟灵感状態不是说来说来,只能说还行。 已经参加过鲁院培训,领了个校徽和进门卡,就是没去过bj,有机会去就顺道儿看看。 现在写作状態可能会好一点儿,有多些时间精力投入到写作上面。 身体情况也是好好坏坏,毕竟年纪已经大了,几近半百,可怜白髮……嘁!一根都没有! 等这本写好了,成绩不太拉胯的话,就去申请中国作协会员,基本条件是够的,毕竟要求稳嘛,被打回来就太丟脸了。 如果有人说,表叔你的写作水平不行啊!还这样那样的! 嗯,就这样! 写作天赋比普通人强一些,平均水平比不上那些顶级写手,不过潜力上限还是蛮高的,偶尔爆发一下,还算能打! --------- ps1:表叔向来喜欢新鲜事物,包括语音码字,ai辅助,都没少用。不过全靠ai写文是肯定不行,试过多次,没眼看,逻辑不通,强行堆修饰语,文笔看似辞藻华丽,实则空洞乏味。现在这本小说里面带了ai元素,特別提醒,如果標明是ai写的,那一定是ai写的,毕竟ai那股味儿,表叔也写不出来,木得感情。 ps2:涉及到推演和预判的,或许觉得无法接受,也请不要大惊小怪,表叔在现实当中做过的事情,比小说里面的还要夸张,只是略有天赋,有时候在下意识的会作出一些预判举动,比如说买了两百个口罩后,之前还手欠买了十几个n95的3m和霍尼韦尔,自己都不知道买来干嘛的,当两个月后新冠疫情爆发,所有人都在满世界找口罩的时候,表叔全家都很淡定。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囤了上百斤的麵粉和大米,还有十斤的香肠,紧接著就封城了,安心宅家。学校也不开课了,瞅著一台印表机挺好玩,在京东下了单,一个星期后,全网普遍缺货,都在家里上课了,印表机是必须的,表叔家的娃不慌不忙的写作业。整个疫情前后,表叔潜意识的手欠几乎都提前踩在了点上,对了还有好奇买著玩的紫外线灯和84消毒片,全家保平安,无人中招,直到疫情结束后一年多,自个儿大意了,在外面瞎浪的结果。 引子-老陆不见了 “上市快乐,財务自由万岁!” “辛苦这么多年,人生值得!” “兄弟们!吃好喝好啊!有啥不满意的,都……都给我憋著!” “妹子们,为了新中国,我,我要向你们开炮!” 在荒腔走板的调子中,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沿著路灯照亮的雪地一路跌跌撞撞,厚厚的积雪踩得嘎吱嘎吱作响。 阴沉沉的夜空中,时不时有细碎的雪花落下,使路边的木刻楞(俄式木屋)涂上了一层厚厚的“奶油”。 “哎,我先去放个水!” 其中一人脱离了队伍,往路边的巷子里钻。 “我们在前面等你,不要脱离群眾太久哈!” “老陆,小心点儿,別被母老虎给叼了去。” “『媛工之家』老大管理媛说有惊喜要给你!” “啥惊喜?能透露一下唄!” “呸!关你屁事,坏了老陆和管理媛的好事,劳资生祭了你!公司上市正缺个工程师祭天!” “不应该是程序媛吗?” “程序媛是我的,你离她远一点儿!” “快递媛呢?没人的话,我就上了哦!” “可去你的吧!快递媛也是我的,还有接线媛,通信媛,检票媛……营业媛,统统都是我的!” “累不死你个狗日滴!” “天生我柴,本钱丰厚,你羡慕咋的?” “有本事脱下来让我瞅瞅!” “你说瞅就想瞅啊?” “瞅你咋的?” 几个走蛇形路线的糙爷们嘻嘻哈哈,一路没心没肺的互懟。 潜心研发,臥薪尝胆,十年磨一剑,六叶草ai一出江湖,武林群雄瞬间灰飞烟灭,ai的战国时代宣告落幕。 在这个贏家通吃的优势下,开发六叶草ai的六叶草数字智能有限公司成为了唯一的独角兽霸主,合作订单砸得脸疼,暴利赚到手软,如今公司成功ipo上市,亲自带著创始团队和公司骨干们来东北浪,还邀请了战略合作伙伴“媛工之家”的媛工们一起联谊,顺带解决一下公司光棍汉们的单身问题,只要成功捅破了那一层,为祖国人口繁荣昌盛添砖加瓦,真是无上功德! 被称为老陆的人摇摇晃晃的走进一条光线昏暗的巷子,隨便找了个地方,开始滋人家墙角。 一泡长江水,专解万古愁。 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妈耶,终於舒坦了! 突然有了一丝感悟,人生的最大意义就在这么一哆嗦! 酒劲儿又捲土重来,迷迷糊糊的想要追上同事们,两腿却不由自主的往相反方向,在巷子里越走越深。 还没有走出多远,左脚跘右脚,整个人立刻失去了平衡,直挺挺的一头扎向地面。 “嗯,这东北的雪,到底是不一样啊,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著馒头睡,毛茸茸,热乎乎!” 趴在雪地里的醉汉老陆咕噥了一句,以为自己回到温暖的客房,正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拱蓬鬆柔软的被窝。 黑黢黢的巷子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呼嚕嚕嚕……” 满含著东北热情的“温香软玉”抱满怀,老陆像是想起了什么,手舞足蹈的掏了好几次,才把自己的手机成功摸了出来,半眯著眼睛点开了直播软体,屏幕上的摄像头摇摇晃晃的对准了自己。 零零散散的路过观眾第一时间就位。 “ladys-and-乡亲们,嗝er!俺老陆在祖国的大东北,这里的人老热情了,嗝er!俺老陆长见识了,这里真是啥玩意儿都大,喝大酒,吃大席,听大戏,拉大锯,坐大车,吹大牛,办大事,睡大炕,泡大姑娘,嗝er!还有……” 醉汉回头看了一眼,用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了靠,大拇指往后面一点,洋洋得意地说道:“嗝er!各位看官,看见没,咱东北土生土长的金渐层,嗝er!瞧这大猫脸儿,也辣……么大,muma!吸一口,嗝er!真得劲儿!” 他一脸的享受表情,可是身后的大猫脸却嫌弃的扭过头,铜铃般的双瞳闪烁著慑人幽光。 江南大汉:我去,这这这是…… trump2027:这绝对是喝高了!兄嘚!这不是猫啊! skyplayer.cn:六叶草ai的新作品吗?牛逼!跟真的似的。 邮递媛-哈基米:难怪找不著人,原来陆总一个人在这儿乐著呢! 钓鱼娃:东北金渐层,东北大猫,总结的很到位!哈哈哈! 指导媛-靉莪:领导,我想跟您一对一匯报工作,您有时间吗? 六叶草ai-財务老程:哎哟我去,陆总滋完尿就搞直播,这是哪儿来的大脸猫?等等?不好,快,快报警!赶紧的!老虎进村了!出大事了! “东北金渐层”满满嫌弃的拱开醉醺醺的臭男人,酒味太冲鼻子,实在下不去这个嘴,抖了抖身上的落雪,缓缓往巷子另一头走去,俺走还不行吗?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手电筒和手机的灯光摇晃著照了过来。 等到乌央乌央的人群堵住巷口,手电筒光柱把巷子里照得有如白昼时,“东北金渐层”的身影早已经不见,只剩雪地上仍然处於直播状態的手机,和……一身厚实的冬衣,上衣连著下裤,还有鞋子里面依旧热乎的袜子。 雪地上还留著一行清晰可见的硕大梅花状足印,渐行渐远。 六叶草数字智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兼总工程师陆弥,一整个大活人却不见了踪影。 第0001节-天空一声巨响 轰隆!~~~~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震醒了老陆,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他猛然坐起身,当看清楚周围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什么情况?!” 不知何时,自己躺在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泥泞中,阴沉沉的天空正飘著细密的雨丝,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焦臭,整个人都不得劲儿,又冷又麻。 “啊……” 六七米开外,两个惊惶失措的小屁孩指著老陆连连尖叫,脸上写满了恐惧,彼此对视一眼后,撒开脚丫子就跑,没几步就恶狗抢屎般扑进泥水坑里,却不管不顾的爬起来接著跑,然后又跌倒,再爬起来,就这样连滚带爬的消失在视线里。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 老陆左右看看,並没有发现什么可怕的事物,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屁孩子在害怕什么,让他更加疑惑不解。 一阵噼里啪啦的踩水声从远处而来,却不是刚才那两个小孩子,而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步履踉蹌,好几次脚滑,险些歪进水坑里。 男孩戴著斗笠,披著蓑衣,女孩则撑著一把破破烂烂的黑伞,两人满脸焦急。 “狗剩!狗剩!你没事吧!” “听说有两个狗东西在追你,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妈的,我去揍死他们。” 这俩孩子是谁家的?说话没头没脑! 老陆一头雾水。 咕嚕嚕,三人不约而同的听到了一阵响亮的肠鸣。 明明刚和同事们夜老酒加小烧烤吃得满嘴流油,现在莫名其妙的又饿了,老陆顺著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股诱人焦香,视线落在身旁的泥水中一截焦黑物体上面,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作为资深程序猿,饿急了眼,逮啥吃啥,根本不考虑卖相,只要能吃就行。 第一口下去,老陆眼睛一亮,这烤鱼可以啊! 焦,香,酥,哪怕浸透了雨水,却偏偏显得格外嫩,好吃! 强烈的飢饿感让他有些失去理智,终於再也忍不住,当即甩开腮帮子,咔嚓咔嚓! “喂喂,狗剩,这不能吃啊!” 赶过来的男孩和女孩阻止不及,眼睁睁的看著坐在泥水中的老陆三下五除二將那截散发出诱人焦香,儘管被雨水浸泡过的玩意儿狼吞虎咽的乾乾净净。 老陆从来都没觉得卖相如此悽惨的泥水焦碳鱼竟然会如此的美味,自己人生数十载,竟然错过了这么多。 “嗯嘛!真香!” 老陆意犹未尽的舔著手指,全然不在意自己吃得满头满脸的焦黑,鱼骨和鱼刺彻底酥脆,竟连內臟和鱼鳞都没剩下。 飢火稍解,腹中生出一丝暖意,瞬间游走全身,整个人都稍稍舒服了些。 察觉到两双灼灼目光,他停下了动作,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狗剩,你刚刚……是不是被雷劈了?” 女孩盯著老陆,上下不住的打量。 “等等,狗剩是谁?” 老陆一怔,疑惑的左右看了看,这里没有其他人。 “你啊!你被雷劈傻了吗?陆狗剩!” 男孩没好气地拉扯著老陆,把他从泥水中拽了起来,別看年纪不大,个子瘦瘦小小,力气却不小。 方才远远看到一道闪电正劈中这里,好大一声雷响,此时此刻就猜想著自家老十三是不是被雷劈到了,可千万別把脑子给劈坏了。 “我?陆狗剩?” 老陆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神特么陆狗剩! 堂堂上市公司老总,占据最大市值的董事长,身家不说万亿,四五十亿还是有的,股价在上市后再翻几个跟头,轻鬆过百亿,未来踏入千亿俱乐部指日可待,竟然被人叫作狗剩,比狗不理还惨,究竟是谁特娘搞出来的恶作剧? 財务老程?不对,他是老实人,向来稳重,从不参与这种事情。 数据中心的小袁性格挺活跃,不过绝对没这个胆儿。 策划经理马小丽?敢想敢做,倒是很可疑,难道是她?可是光她一个人不能成事啊!还有谁? 一定要把人找出来,告诉他(她),年终奖!没啦! 不,还有嫌疑犯,难道是“媛工之家”……这群娘们儿绝逼有这个胆儿!嘿! - 两个少年男女目瞪口呆的看著老陆。 “完了!狗剩一定是被刚才那道雷给劈傻了!” “別瞎说!” “你看刚才那条鱼,都被雷劈成了黑炭,他竟然全吃了,连刺都不吐!” 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公司里究竟是哪几个胆儿肥的混帐玩意儿敢拿自己的老板开涮,老陆听到这对少年男女的小声嘀咕,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们是谁家的?” “啊!”x2 男孩和女孩同时一惊,彼此对视一眼。 男孩抚额,用果然如此的语气悲嘆道:“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老陆被雷劈傻了!” “我是老十二柳红琳!”女孩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著一旁的男孩,说道:“他是老十一,小名石头,大名孟磊,你是老十三,陆弥,小名狗剩,你想起来了吗?” “啊?” 排行两位数,姓氏各不同,自己的名字倒是对了,就是多了个狗剩,老陆一脸懵逼,脑子还真有点儿转不弯。 陆狗剩,孟石头,柳红琳,这什么情况?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自己的个子好像和这两个孩子一般高,甚至比对方还要矮上一些。 要知道老陆可是一米八五的江南大汉,所以相当不对劲儿! “狗剩,你想起来了吗?” 男孩孟磊盯著老陆,生怕他真有个好歹。 “我……” 老陆想要说些什么,刚张了张嘴,眼前的世界渐渐歪斜,地上的泥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方才那一顿大快朵颐生出的一丝热量被消耗殆尽,身体渐渐变得冰冷。 “狗剩!狗剩!你怎么了,狗剩!” “不好了,狗剩晕过去了……” 陆弥再次失去了意识。 天空再次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雷声隆隆。 早春的惊蛰,万物生发之始。 第0002节-老陆闪亮登场 当眼睛適应了光线昏暗的环境,进入眼帘的是灰白色稻草铺成的屋顶,土坯砖的墙面坑坑洼洼,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霉味儿。 屋子里整齐排列著几张高低木床,自己躺在其中一张的上层,视野正好,看一侧墙壁並没有封顶,透过屋架看不到外面的天空,依旧是草顶,房梁依旧延伸过去,这道墙似乎仅仅是隔断。 门外好生热闹,哭喊、欢笑、咿咿呀呀的稚声学语、唱著儿歌,还有朗朗读书声交织在一起。 陆弥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魂来。 一个眼睛红红的花猫小脸儿突然从一旁探了过来,从上方俯瞰著老陆,双方的视线对到了一起。 呼嚕! 淡淡的热气吹到陆弥的脸上,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这张小脸儿上十分明显的“兔唇”,心里立刻蹦出了一连串的相关介绍:唇顎裂是口腔頜面部常见的先天性畸形,表现为单独唇裂(俗称“兔唇“)、齶裂(俗称“狼咽“)或两者兼有,平均每600-1000个新生儿中出现1例……噼里啪啦起码好几万字,冷不丁的从陆弥脑子里冒出来,好像以前閒得蛋疼的时候看过这个百科介绍,这个时候莫名回记起来,连標点符號都清清楚楚,神了。 是个小丫头,对方脸一缩,直炸耳朵的尖叫响了起来。 “狗剩哥,狗剩哥活了!” 老陆眉头一皱,转眼间就被一群大大小小的脑袋给包围了,其中就有之前见过的柳红琳和孟磊。 “狗剩醒了!” “狗剩,你没死啊!” “狗剩哥,狗剩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要喝水吗?” “老爹来了!” …… 嘰嘰喳喳的声音让老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只又黑又糙的大手摸上了他的额头,在这群孩子们后面,是一个鬍子拉碴的乾瘦老头关切的看著他,欣慰地说道:“好了,退烧了!” “老爹!” 货真价实的虚弱感根本不用偽装。 这根本不是公司那帮鸟人能够搞出来的恶作剧。 把一米八五的中年油腻男变成身高不足一米二的小屁孩,像这样的恶作剧请在他退休之后再来一次!!! 但是在公司刚刚上市成功,人生即將真正高光大圆满这一刻给他来这一出,真是让人残念…… 讲真,陆弥心理素质还是挺强的,並没有无法接受到大哭大闹,儘管心里依旧很慌,可是表面上依旧还是保持著淡定。 除了既来之则安之,他还能怎么办? 上市公司的老总哪个不是心智坚韧的异於常人。 在恢復意识的短短几分钟时间內,陆弥通过周围的环境和各种动静获取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向红福利院现在有十五个娃,自己是其中一个没爹没妈的倒霉孩子,排行老十三,小名狗剩,大名陆(mi:弥?谜?……),正在摸他额头的这一位是福利院的院长,所有娃的老爹,杨向红。 俺的上市公司呢? 俺的团队呢? 俺的六叶草ai呢? 俺的大house呢? 俺的银行存款呢? 全都没啦! 即將人生高光的前一刻却被强制重新开局,而且开局就是上不著天,下不接地,前后左右四大皆空的困局。 老陆现在好想骂娘。 福利院的孩子既没爹也没娘,他现在连骂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贼老天! 只有眼前这个杨老爹语气温和地安慰道:“饿了吗?我给你冲碗京果粉!” 迴转身哄散了围观老陆的大大小小孩子们,十几个孩子这才一鬨而散,读书声,哭闹声,欢笑声,稚嫩的学语声再次响了起来。 “哦,好的,谢谢老爹!” 陆弥选择了认命。 啊不,人定胜天,劳资会东山再起,狠狠给这贼老天一嘴巴子。 “狗剩没事了,大家別再堵在这儿了。” 当那只粗糙的大手离开自己脑门儿的一瞬,陆弥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杨老爹的手掌上留有特殊的茧印,而且还缺了两根手指,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齐根消失不见。 吸引陆弥目光的不是手指缺失,而是…… 枪茧! 只有拿惯了枪托和经常勾动扳机才会留下的增生痕跡,哪怕过了十年,甚至二十年都不会消退,一般人通常不太有机会形成这种痕跡。 福利院长老爹是一位老兵,或许曾经是个相当资深的老兵,如今手脚都有残疾,没办法再继续待在军队里了。 一小口一小口被和蔼可亲的杨老爹亲手餵著又甜又香的京果粉糊糊,老陆终於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现在特娘的很不对劲儿。 一小搪瓷碗京果粉灌下肚,连三分饱都顶不了,但是看到其他孩子眼巴巴,快要流出口水的模样,儘管仍旧饿的厉害,陆弥强忍著没有再要第二碗。 不远处,那个眼睛红红的兔唇小女孩扶著门边一直在盯著他。 从陆弥方才观察到的环境来看,福利院的经济情况好像不太乐观,京果粉这种东西应该算得上是非常珍贵的营养品,自己如果多吃一口,別的孩子搞不好就要少吃一口。 抢孩子的东西吃,造孽啊! 虽然现在是小胳膊小腿,可是老陆並没有把自己当成孩子来看。 或许是肚子里不再饿的厉害,身体仍旧发虚,陆弥的意识又迷糊起来,沉沉睡去。 在一场迷迷糊糊的荒梦中,不信邪也不服输的陆总仿佛又一次重新白手起家,凭藉一己之力六叶草ai有限公司再次面世,同时推动了东大电子工业赶英超美,证明金子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十足真金。 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朴素的茅草屋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真实。 老陆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不,全凉透了。 这贼老天大概觉得自己上辈子太拼,所以让自己在这辈子好好养老。 但是……十岁养什么老? 別人哪怕是地狱开局,噩梦开局,或者是逆风局,好歹也算是个开局。 也没有像陆弥现在这样,穷乡僻壤的生產队,还是福利院的孤儿,没力气,没人脉,没资源,年龄也不够,空有上辈子的技术技能却完全找不到用武之地,十八级程序猿连块键盘都找不到,方圆一千里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凭什么东山再起? 一穷二白无人理,谁会在乎一个没爹没妈的十岁小屁孩? 恐怕就只有好心的福利院长杨老爹还能听上几句,但是能顶什么用啊! - 老陆“醒”过来的当天下午,两对衣著朴素的家长带著两个哭丧著脸的小屁孩敲开了向红福利院的大门。 杨向红亲自招待了这两家人,短暂的寒暄后,几句话一聊开,真相毫无悬念的水落石出。 陆狗剩好不容易逮到了一条大鱼,在带回福利院的途中被这俩熊孩子一路穷追不捨,试图截胡,以至於被雷劈到,鱼也当场变成焦炭。 两个快要得手的熊孩子也差点儿被从天而降的粗大闪电劈到,尤其是当陆狗剩像诈尸一样冷不丁从泥水中直挺挺坐起,嚇得他俩双双仓皇而逃。 福利院的老十一孟磊不依不挠的找到了当日穷追陆狗剩的那两个孩子家里,直接登门告状。 孟磊这娃莽的厉害,压根儿就没想过单枪匹马的上门会不会被对方家长揍一顿,不过勇气可嘉,成功討回了公道。 所幸狗剩只是发烧了一整夜,天亮后就退了烧,生產大队的土郎中(赤脚医生)看了看,除了精神萎靡不振,整个人有点儿虚以外,倒是没什么大碍。 那两个熊孩子自然逃不过一顿好打,两家的家长倒也是本分实在,拎了些东西,主动来福利院登门道歉。 看到那俩娃鼻青脸肿的悽惨模样,还当著面態度诚恳的鞠躬道歉,陆弥没打算追究,既然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大度的原谅了对方。 自己都是四十多岁的人(?),哪能跟小屁孩子计较什么,差不多就行了,瞧把俩孩子给打的,五指印又红又亮,还成双成对,一看就是父爱如山,另一位小脸儿上五顏六色的桃花开,百分百家庭装的男女混合双打。 当初追得有多么囂张跋扈,现在就有多少五彩繽纷的精彩童年,布灵布灵,眼前一闪一闪金色小星星。 嘿,打的好! 老陆幸灾乐祸的偷著乐,自己的快乐果然得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古人诚不欺我。 熊孩子就是五行缺揍! 两家的家长不约而同的鬆了一口气,终於算是揭过了。 其实他们心底也挺犯怵,一群没爹没妈的孩子可能更没顾忌,天晓得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尤其是孟磊大大咧咧的找到家里来的时候,大人们几乎有点儿被嚇到了。 现在双方皆大欢喜,这也正是福利院院长杨向红想要看到的,虽然不说以德报怨,但是能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不是真的阶级敌人,本乡本土没必要弄得太难看。 “嘁!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辛辛苦苦张罗著要报復一把的孟磊目送著两家人消失在晚霞中,悻悻然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福利院的孩子正因为没爹没妈,才更容易被外面的人欺负。 如果不是老十三心软,这事儿绝对没完! 不过还算识相,杨老爹刚有想要留饭的意思,两家人就主动告辞离开,留下了一些钱和粮票以及几包点心。 第0003节-这个少年有点儿费饃 醒来后的第二天,终於缓过劲儿的老陆要开始上学了。 他现在是五年级的小学生,今年十岁,呵呵,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得益於杨向红对教育的重视,还有当地领导的关照,向红福利院的所有孩子只要適龄,都可以读书,而且小学阶段的学杂费全免。 好消息是未成年的教育阶段受到庇护,意味著上升通道是打开的。 坏消息是九年义务制教育现在是不存在的,如果读不进书,就別想在教室里混日子,趁早去当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拧,为社会做贡献。 天刚蒙蒙亮,太阳公公的红彤彤笑脸还没有探出地平线,仅仅泛起一小片鱼肚白,向红福利院里面就已经有孩子摸著黑陆续起了床,没有闹钟,全凭生物钟自然唤醒,但是误差不会超过两三分钟。 年龄大的帮忙升火做饭,年龄小的自己到井边压水,开始洗漱。 最忙碌的还是厨娘桂芬婶,等忙完了孩子们的起床,还要去不远处的五保户陈四奶奶家送早饭。 生產队唯一的孤寡老太太也归向红福利院照料。 桂芬婶的男人蔡四狗在困难时期饿死了,带著儿子蔡喜民逃荒流落到旭武公社百花岭生產大队下面的白围生產队,被向红福利院收留並当上了厨娘,为人勤快,替杨向红分摊了不少工作。 被福利院孩子们称为喜民哥的蔡喜民,为了不拖累老娘,也不愿意在福利院吃閒饭,十七岁就给人当了上门女婿,如今在县城街道当临时工打杂,偶尔会回来探望。 院子角落里的鸡窝被惊动,响起一阵嘰嘰咕咕。 陆弥在黑灯瞎火中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他的起床生物钟可不是凌晨五点,而是上午十点半,敲键盘的职业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起晚贪黑的夜猫子。 他全程迷迷糊糊的跟著別人,闹出了不少笑话。 打著瞌睡刚把清汤寡水的稀粥喝完,又被拖离了饭桌,任由柳红琳把书包套在他的肩膀上,一块二合面蒸的饃塞进他的嘴里,就这样手拉著手,叼著饃离开了福利院。 鸡窝终於被打开,一只半大的小公鸡迫不及待的冲了出来,快速扑扇了几下翅膀,仰首挺胸的高亢长鸣,宣布福利院的鸡屁股农村信用社开始营业啦! 上一任社长大芦花同志未能完成去年的“鸡的屁”业绩,没能平安过这个年,再前一任社长老芦花因为割资本主义尾巴,中道崩殂,大业未竟。 今年的新社长小芦花需要更加勇猛精进,如今世事艰难,后宫诸君还请多多努力。 - 被早春的清晨寒风一吹,让人不由自主的一个激灵,三魂七魄瞬间归位的老陆左右张望,此时天色已经更加明亮了一些,地平线上的红光即將喷薄欲出,勉强看出硬化痕跡却依旧泥泞的渣土路笔直通向远方。 道路两侧的田埂纵横交错,稻茬和铺满田土的细碎稻秸表面覆盖著薄薄的白霜,许多田土已经被翻起,露出了大块大块黑灰色的泥块,好一派田园风光。 我知道自己是陆弥,可是我在哪儿?我要去哪儿?我要干嘛? 毫无预兆的突然脱离了一线工作,陆总多少有些自我怀疑人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向红福利院的孩子们需要徒步一个多小时才能抵达公社小学,所以必须起个大早。 上学的孩子一共有八个,从老十一到老十八,最小的孩子才五岁,刚读小学一年级,体力不足以支撑走太远的路,途中还得让哥哥姐姐们轮流背著。 向红福利院建立的十六年间,养育了二十三个孩子,最初的八个孩子除了老三病死和老六为救人溺水而亡以外,都早已经自立,偶尔会写信或者寄钱票回来。 去年离开的九哥和十姐,顺利开始了各自的独立生活,时不时寄信回来, 九哥程言风由人介绍做各种学徒工,又成功穿上了绿军装,成为了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十姐谷甜在一年前就上山下乡的当知青战天斗地去了,在寄回来的信里面说正在自学赤脚医生,以后打算当医生或者当老师,无论如何都算是不错的前途。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带队的柳红琳精神抖擞的扯开嗓子开始拉歌。 《上学歌》、《小燕子》、《让我们盪起双桨》、《我爱bj天安门》……一首接著一首,福利院上学队伍的精气神一下子就给拉了起来。 讲真,要不是陆弥成功回忆起了全部歌词,他差点儿就把“小书包”给唱成“炸药包”。 老十一孟磊,老十二柳红琳和老十三陆狗剩,不对,陆弥! 老陆终於在作业本上確认了自己的大名,大丈夫人生在世,哪怕重活转生,也照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陆名弥,陆弥是也! 生为中华人,死为中华鬼,来生还做中华人,老陆做到了,同志们请热烈鼓掌,呱唧呱唧。 呯呯呯呯呯! 前方从机耕路上拐过来一辆手扶拖拉机,隔著老远就能听见单缸柴油机的巨大动静,当它即將爬上大路的时候,车头突然一顿,没了动静,大飞轮也不转了。 拖拉机手拎著一根摇把手柄跳下了车,熟练的懟上车头,用力摇了起来。 吭哧吭哧摇了十几圈,却没能成功重新启动,站在车前直挠头。 孟磊领队的向红福利院读书娃已经来到近前,扯著嗓子大声问道:“令成叔,拖拉机坏了吗?” 不论是大的,还是小的,孩子们都对刷著红油漆的单缸柴油机极为感兴趣,其中也包括了陆弥,这种应用领域广泛的小型柴油机绝对是神器级別的机械体。 车身擦得鋥明瓦亮,除了正常使用造成的磨损和掉漆以外,看不到多少锈蚀和油泥堆积,掛著皮带的大飞轮都是乾乾净净,很显然日常保养是用了心的。 “嗯,老毛病了,捣鼓几下就好。” 拖拉机手宋令成再次用力摇动摇把,这台东风牌的手扶拖拉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让他头皮开始发麻。 最近一直有点儿小毛病,没想到这一次彻底歇菜,公社里正等著用拖拉机呢! 修车不知道要耽误多久,万一影响到农忙,自己绝对逃不过这一顿掛落。 万一故障严重,甚至报废,公社里面盯著拖拉机站拖拉机手这个肥差的人要多不少,宋令成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天要塌了! “赶紧找人来修吧!” 向红福利院的老十二孟磊蠢蠢欲动,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可惜他不懂修拖拉机,所以只能干瞪眼。 “有螺丝刀和扳手吗?” 陆弥的声音传了过来。 以前在给公司研发的ai餵各种资料的时候,难道里面就有这一类小型拖拉机和单缸柴油机的相关资料? 不知道为什么,却能一下子“回忆”了起来。 这种以记忆呈现的方式要比冷不丁在眼前弹出个文档瀏览窗口效率更高。 说是“回忆”又有些不太准確,老陆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不確定自己看过这一类信息。 当初为了辅助ai的学习模型,天晓得填进去了多少资料,如果能够全部回忆起来,最起码也是个人形大图书馆。 陆弥並不希望自己满脑子塞得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好必须集中注意力,指定关键信息,才会想起来,並不会自个儿主动冒出来。 在想起这份资料后,脑子就开始有些晕晕乎乎,早上那点儿碳水明显不太够了,谁知道光是回忆一下,消耗负担就会这么大, 陆弥熟门熟路的在手扶拖拉机的驾驶位扒拉起来,掀开座垫,底下有一只铁皮工具箱,像螺丝刀,机油壶,抹布,日常维护的东西全在里面,甚至还有维修手册。 在之前他远远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就有点儿不太对劲,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修理对策。 翻了翻手册,確认气门间隙数值和自己记忆里面的数字没有任何分別,应该是同款。 像这种老式的小型单缸柴油机无论什么牌子,基本上大同小异,不仅参数雷同,甚至连零件都能直接通用。 孟磊提醒道:“喂喂,狗剩,你別给整坏了。” 其实他也挺想上手的,但是不会弄啊! 柳红琳在为自己没能拉住陆弥而感到自责。 以往一直都是老十一孟磊莽撞衝动,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可是没想到一直安安静静的老十三今天竟然也衝动了。 这可是公社的財產,真要是弄坏了,把老十三狗剩卖了也赔不起。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气门稍微调一下,一下就好。” 陆弥已经找到了合適的螺丝刀和扳手,利索的拆下摇臂室盖,將大飞轮转动到位,螺丝刀对准气门调节螺栓轻轻一拧,儘管没找到对应的塞尺,但是却能够感觉到气门间隙拧到位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够感觉到,他甚至可以轻易分辨出丝米级(0.1毫米=100微米)差异,足以確认气门间隙是否合適。(现实当中的普通人裸眼分辨极限为0.2毫米,传说中大国工匠能分辨0.4微米) “能行?” 拖拉机手宋令成一脸吃惊。 轻描淡写的用螺丝刀捅咕了一下就能把拖拉机修好?这可是工业机械,不是小孩子的玩具! “来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不会更糟糕了!” 老陆將拆下来的部件安装回去后,將螺丝刀等工具丟回了驾驶座位底下的工具箱。 不提自己莫名回忆起来的小型s195单缸柴油机维修资料,上辈子的他从小动手能力就强,这一辈子,嗯,只会更强! “我来!这个我会!” 孟磊再也按捺不住,自告奋勇的抢过摇把,用力摇了起来。 一二三! 第0004节-小学生活真好 呯呯呯呯呯…… s195单缸柴油机终於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原地满血復活。 “哈哈哈哈!” 孟石头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可把他给牛逼坏了。 “你笑个啥,又不是你的功劳!” 柳红琳不轻不重的用力抽了跟精神病一样抽风的孟磊,明明年纪比弟弟妹妹们大,却比弟弟妹妹们都不著调。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孟磊也不生气,摸著头傻笑,的確不是他的功劳,却不妨碍他与有荣焉。 柳红琳和拖拉机手宋令成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向老陆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简直是太神奇了! 一把小小的螺丝刀简简单单的拧了几下,就修好了一台趴窝的拖拉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是有手就行了吗?” 老陆表情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到像孟磊一样的洋洋得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啊,有手就行,他全程只靠一双手就解决了问题。 “狗剩哥好厉害!”x5 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和十八,这五小只眼睛闪闪发亮,一脸的崇拜。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被弟弟妹妹们无视的十一哥孟磊气急败坏道:“喂喂喂,我也出了力好吗?” “你干的事情,真的是有手就行了!” 柳红琳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拖拉机手宋令成大手一挥,乐呵呵地说道:“孩子们,都上车,我送你们去学校!” 他的目的地原本就是公社拖拉机站,就在公社小学隔壁,更何况车斗正空著,也不差多载几个娃。 “┗|`o′|┛嗷~~” 向红福利院的孩子们集体欢呼,一转眼全上去了。 搭乘拖拉机上学,今天的上学路要轻鬆很多。 “想要学开拖拉机吗?” 宋令成把陆弥从车斗里领了出来,允许和自己一起坐驾驶位。 “我也要学开拖拉机!” 真亏孟磊耳朵尖,竟然在拖拉机呯呯呯的轰鸣声中听见拖拉机手的说话声,硬是挤进驾驶座,完全不理会车斗里面的柳红琳在叫喊。 “我能要那个吗?” 对驾驶手扶拖拉机毫无兴趣的老陆指了指掛在驾驶座靠背上的布兜,他上辈子持有b2驾照,根本看不上手扶拖拉机,这还用学?不是有手就行吗? 他闻到了诱人的油脂香味,还有淡淡的粽叶清香,確认了,是粽子,而且还是大肉粽子! 吸溜!不爭气的咽了咽口水! 早上那点儿粥和饃哪儿够,现在又饿了。 这副年轻的身体恢復力不错,就是能耗偏高,每公里需要一个二合面饃,最好是两个。 公社拖拉机手宋令成:“……” 这是他的午饭,但是学习驾驶拖拉机不更香吗? 春寒料峭,哪怕车斗里面有铺著稻草,依旧顶不住拖拉机开起来后的迎面冷风,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们鼻涕嗤啦,小脸儿冻得通红,可是一个个的却很开心,像今天这样搭顺风车的机会可不常有。 “我学会了!” 手扶拖拉机拐进了隔壁大门的拖拉机站,站在公社小学门口的孟石头高举拳头,大声宣告。 自己真牛逼,竟然学会了开拖拉机,途中甚至还开了一小段儿(抓著拖拉机的手扶架,紧张的僵直了一分钟),这股子兴奋劲儿到现在都没能消停下来。 这娃学废了!老陆心里默默的说道。 以时速5公里的龟爬都能开进路边的农田,实力的確不俗,想要当拖拉机手,呃,下辈子再努力一下吧! “已经到学校了,给我安分点儿!” 柳红琳直接一巴掌拍在老十一的后背上。 这会儿不打醒了,说不定课堂上仍旧满脑子的拖拉机。 做啥美梦呢!拖拉机是你能开的吗? 老陆的小挎包鼓出两个稜角,里面多了两个大肉粽子,这是劳动所得,省下了徒步上学的体力,嗯,真香! 目光落在公社学校门口,又得到了新的线索。 乌油县旭武人民公社小学。 向红福利院位於旭武公社百花岭大队的白围生產队,明明是公家的福利院却出现在农村,这与杨向红有些关係。 因为受伤导致残疾不得不退伍的杨向红从朝鲜战场回来后,孤身一人,举目无亲,连自己的家乡在哪儿都不记得了,几经辗转,被早两年復员回乡(退伍、復员和转业是不一样的),成为白围生產队队长的老连长接纳。 当时杨向红带著几个途中捡来的流浪儿前来投奔,生產队干部们帮忙跑了关係,加上县领导的支持,乾脆由白围生產队提供口粮指標、宅基地和入学名额等动摇,县里划拨代养费补助,在生產队边缘的荒地上盖起一个院子,成立了一家县主办加生產队集体代养,半自食其力的协作福利院,专门收养遗孤、弃儿以及流浪儿,如今已经有十六个年头,最初收养的孩子早已经离开並独立生活。 现在陆弥起码已经知道自己在哪儿,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不是民国,也不是抗战。 寧为太平犬,莫做乱世人,汪! 儘管现在坏消息一大堆,但是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想要再造六叶草ai,目前的硬体技术基础其实还是可以的,本土的电子工业不仅拥有最先进的光刻机,技术水平上还是国际第一梯队,在有些领域甚至是顶尖水平。 直到八十年代后期,国际技术封锁和“造不如买,买不如租”那套歪门邪道,本土才开始全面掉队,拉胯到没眼看,往后几乎近半个世纪都未能追上陆弥现在所处时期的技术差距。 其实只要不跑偏,完全可以像雷射技术领域的kbbf晶体一样,东大反过来长期封锁欧美。 在互相伤害的领域,擅长搞白菜价的东大从来都不虚。 对於老陆来说,目前最欠缺的却是起步所需的资本积累。 偏偏在这个时候,“资本”一词非常要命(不是形容词),连碰都碰不得。 没有足够的资本就搞不来无比烧钱的电子工业。 没有电子工业的进步,就支持不了软体。 没有软体,六叶草ai就只能是存在於老陆脑子里的一堆无意义代码。 所以现在的处境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难难难! 都说蜀道难,难於上青天,可是现在连天都没有,想要的东西都在大气层外面飘著呢! …… 等回过神来,陆弥发现校门口就剩下他自己,孟磊和柳红琳等福利院的孩子全都不见了踪影。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作业本儿上的五(1)班教室究竟在哪里? 公社小学和公社农机场共用这一片占地极广的土坯院群,一个院子连著一个院子,不知有多少门户,贸贸然乱闯,说不定会让人看出一些端倪。 因为墙上涂的那些標语,甚至还有大字报,无时不刻提醒著陆弥,世人心思敏感多疑,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是小孩子,就能够用一两句话糊弄过去。 这具身体什么记忆都没给老陆留下,没有人会像游戏介绍那样告诉他时间、地点、人物和热点事件等环境情报,所以他一直都在搜集信息,仔细分析,同时小心翼翼的维持言行举止,避免曝露自己二世为人的秘密。 或许在別人眼里,陆弥已经表现出一些不自然,多半被当成了小孩子的精力和好奇心过剩,各种古怪的念头与想法就像杂草一样疯长,只是老陆本人却一无所知,说不定真的是想多了。 老陆隨手拽过一个正要进入学校大门的孩子,勾肩搭背地问道:“喂,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现在老陆自己也是小朋友。 “我叫陆伟!” 哟!还是本家! “我问你,去五(1)班教室应该往哪儿走?” “我八岁!” “啊呃?我的问题是,五(1)班的教室在哪儿你知道吗?” “我已经三年级了!” “你听的懂人话吗?” “我们班有十七个同学!” 隨著老陆的语气越来越严厉,陆伟小同学也很害怕,慌得满头大汗,自始至终主打一个答非所问,不愧是我党的好同志,连敌特都得直摇头。 “喂,狗剩!你在欺负低年级同学吗?” 一个粗壮的胳膊搭在陆弥的脖子上,同样是勾搭的姿势。 “你谁啊?我姓陆,名弥,不叫狗剩!” 神特么狗剩,现在谁叫老陆狗剩,他就跟谁急。 陆伟小同学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突然挣开了陆弥的胳膊,一溜烟钻进了公社小学门口,还不忘回头冲陆弥扮个鬼脸。 嘁!这个狡猾狡猾的熊孩子! “阿扎提,咦!陆弥,你来上学啦,听说你被雷劈了。” 总算来了一个不叫狗剩的,但是接下来的话同样让老陆血压至少加高了30个水银柱刻度,幸亏年轻,不然就当场要犯高血压。 啥叫被雷劈了,劳资这是渡劫好么,大道已成,飞升指日可待。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谣言,多半跟那两个熊孩子有关。 陆弥没好气地说道:“你又是谁啊?不会好好说话吗?” 又来了一个小女孩,齐耳的短髮,素灰长裤,带著补丁的碎花单衣,袖口各自套著土蓝色的护袖套,和陆弥一样挎著个绿包。 学生们没有统一的校服,书包倒是挺统一,清一色的军绿挎包,既可以装书本,也可以揣手榴弹,用途广泛。 “哎哟,你生气啦!难道真的被雷劈了?” 小姑娘笑眯眯地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你可以试试被雷劈一下,一下不够就两下,然后再来跟我说刚才的话。” 小小年纪就牙尖嘴利,好男不跟女斗,陆弥没兴趣跟小丫头片子斗嘴,贏了不光彩,输了更丟人。 “呃……” 小姑娘一下子就被懟住了。 真被雷劈一下,她还能活嘛?所以这是一个无解的话题,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毕竟是见识有限的小学生,哪能跟曾经生活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老陆相比,老陆还没认真起来,小丫头就被击沉了。 反倒是先前勾搭住陆弥脖子的那个男孩子搓著双手劝说道:“狗剩,红梅,大家都是同学,你们两个別吵架啦!” “哼!” 小姑娘在卡了壳后,就没了继续斗嘴的兴趣,扭头走进校门。 “嘿嘿,狗剩,你没事了吧!” 阿扎提还想伸手摸摸陆弥的额头,却被没好气的打开。 “我叫陆弥,不叫狗剩,你才狗剩!” 老陆毫不犹豫的抬腿跟在了红梅同学的身后,还需要问个毛路,当然是起驾嘍! “好好好,陆弥,你厉害!” 阿扎提就是个又菜又爱撩的性子,实际上连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在这么一会儿功夫,陆弥获得了两个陌生熟人相关信息,阿扎提,红梅。 阿扎提,意思是“解放”。 解放,建设,建国,爱国,卫国,爱民,这些都很有年代感的名字。 第0005节-待机少年 跟著红梅同学和阿扎提同学,七拐八绕的穿过四个院子,终於看到掛在门口的白底木牌上用红漆写著“五(1)班”,陆弥庆幸自己没有瞎逛,这座颇有些年头的土坯砖砌建筑群落复杂程度堪比迷宫。 因为搭了拖拉机的便利,陆弥到的时间比往常都早,教室里现在只有两三个孩子。 福利院老十一孟磊和老十二柳红琳在五(2)班,和陆弥的五(1)班都在同一个院子。 以代为放书包的名义,陆弥利用阿扎提帮自己找到了座位,顺便偷眼看了红梅同学拿出的作业本和课本,封面上有写名字和班级。 哟!还是语文课代表,同学们一进教室就嗷嗷的收作业本,真是老师的好帮手。 方红梅小朋友,记住你了!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学生进了教室,打水的,扫地的,擦桌子的,整理书包的,嘻嘻哈哈聊天的,开始变得越来越热闹。 不少学生偷偷打量著陆弥,彼此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偷笑。 陆狗剩同学忍不住一阵牙痒痒,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自己被雷劈的传言已经人尽皆知,连学校隔壁的拖拉机站看门赖皮狗都知道了。 哼!老夫道心坚定,无视连魑魅魍魎都不够资格的这些小鬼。 趁机在教室里游走一圈,记住了所有同学的名字,都是大名。 但是在很多时候,彼此称呼都会用小名,但是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小名写在课本书皮和作业本上,这种情况只有一二年级才会发生。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 “请翻开课本……” …… 下一秒,老陆放弃了思考。 用脑太多会消耗大量血糖,犯不著白白浪费在无谓的小学课程上面,不就是考个一百分,小瞧谁呢! 福利院的早餐提供的卡路里相当有限,陆弥现在又回到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高能耗年龄段,如果长期陷入低血糖和营养不良,对大脑和身体发育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在成长过程中所必需的发育一旦错过,那就是永远的错过了,以后再也弥补不了。 两眼无神,表情呆滯的熬时间,必须坚持到饭点儿才能享用那两只大肉粽子。 缺乏能量供应的老陆现在什么都干不了。 同桌瞥了一眼进入节能待机模式的陆弥,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儿。 “哼!” 学习成绩本来就中不溜的狗剩同学这是彻底放弃了吗?真让人討厌! 分数高低和是否会整活儿,往往会成为学生之间的阶级划分界线。 无论在什么时候,班里都会出现四个特有的群体:优等生,特长生,附庸眾和小透明,除此之外,偶尔还会有更惨的那一个,“豆豆”,吃饭睡觉打豆豆的那个豆豆。 “豆豆”是全班的出气筒,共同的阶级敌人。 “陆弥同学……陆弥……陆狗剩!” “狗剩!” 老陆突然一个激灵,魂魄归位! 啥情况这是?有人叫自己? 他隨即就看到同桌正用胳膊尖顶自己。 “陆狗剩,老师在叫你呢!” 我? 陆弥连忙向讲台上看去。 五年级的语文老师请假了,现在代课的是一年级的语文老师,今天正好是代第一节课。 “陆弥同学,『一边跳绳,一边踢毽子』,你在造句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 王来娣老师手里拿著一册作业本,面色不愉的瞪著陆弥,虽然是替人代课,却並不意味著她会放低標准,反而更加严格要求。 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在下一秒登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陆弥默默站起身,向阿扎提同学借了跳绳,向方红梅同学借了毽子,直接就在教室里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一边跳绳,一边踢毽子,动作利索的那叫一个溜。 他是个会整活儿的,曾经在公司联谊日搞破冰互动时锻炼出来的本事。 鬨笑声不断的五(1)班教室渐渐鸦雀无声,现在是陆狗剩的高光时刻,请诸君张大嘴,瞪大自己的狗眼。 不间断的从容跳了十来秒钟,再多几秒就要坚持不下去的陆弥立刻见好就收,归还了跳绳和毽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认真说道:“我的想法是『真理的標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1937年《实践论》)。” 这句话得再过几年,將会被提炼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並出现在《光明日报》上面。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这句振聋发聵的话绝对够顶。 这个时候的人最怕的就是上纲上线,不敢乱说话,但是也最吃这一套,借自於教员的这一句话就顶到了制高点。 如果没有足够的高度,將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这句话也没有资格登上国內顶流媒体《光明日报》。 教室里开始响起了掌声,在有人带头后,效果迅速发酵。 其中一个小胖墩儿格外用力,脸都涨得通红,他叫俞帆,外號小鱼儿,也算是跟陆弥关係比较近的同学,属於同一个小团体。 反倒是陆弥的同桌,学习委员秦晓芸一脸惊讶又迷茫地看向陆弥,似乎不太愿意相信这样一句听起来很有深度的话语出自这个不爱学习的傢伙,说不准是从哪儿听来的,现在拿出来嚇唬人,一定是这样的。 给五(1)班临时代课的一年级语文老师王来娣张了张嘴后,发现班里的学生已经將气氛起鬨到了难以压制的程度,只好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吧!这个造句算你是对的。” 毕竟做人是要讲道理的,哪怕是在上纲上线的时候。 陆弥鬆了一口气,用实际行动抵过千言万语,否则解释就是狡辩。 用最小的能量消耗办了最大的事情,他真是太难了。 王老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碰上个刺儿头,心里直鬱闷,在高高举起后,不得不又轻轻放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点评作业,下一位被点评的同学却因此倒了大霉,抓住点儿小毛病,严厉批评的哇哇直哭。 陆弥却再次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双目无神,心游天外。 同桌女同学秦晓芸重新恢復了鄙夷的表情。 嘁! 稍微有点儿成绩就骄傲自满,又放弃努力了吗? 这个时候不应该趁热打铁,爭取更大的进步吗? 要是听到同桌的心声,陆弥大概会嘆一口气,真是饱妹子不知饿汉子飢,何不食肉糜! 但凡有十个饃的加持,他也不会萎靡不振成这个样子,绝对能够送上一出老虎打武松的精彩猛戏。 可惜没有但凡,继续节能待机……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代表下课的手动摇铃在各个院子巡迴,把神游天外,已经刚晃悠到猎户座m78星云的老陆叫回了魂。 公社小学没有食堂,没有大锅饭,所有师生都得自备伙食,学校所能够提供的只有热水,而且量还不多,得抢著领。 家里条件不好的娃中午只能眼巴巴的饿一顿,一天吃两顿。 所以向红福利院还能保证给孩子们一天三顿,杨向红老爹已经是竭尽全力,难免会在生產队欠了亏支。 老十二柳红琳负责给福利院上学的孩子发放午餐,从小到大,每人一颗烤红薯,到手中时还残留著一丝温热。 “小哑巴,这是你的!” “虫子,拿好,別掉了!” “小bj,一人一个,不许多吃多占。” “大头,今天有没有好好听课,要和同学们处好关係,不许打架!” “狗剩,你还要吗?隨便你,只要你吃的下。” “石头,你的!” 老十八焦雪琪,女孩,小名叫小哑巴,说不了话,听力倒是正常,不过性子却很活泼。 老十七叶怜,女孩,小名虫子,胆子很小,很喜欢画画,没有画具材料,经常就在地上划拉。 老十六姜波,男孩,小名机灵鬼,瘦瘦小小的,算术特別好。 老十五周民,男孩,小名小bj,原本是百花岭生產大队两个知青的孩子,父亲听说来自於京城,提前回了城,而且是不告而別,母亲一气之下投河自尽,就剩下这么个可怜娃,被送进了向红福利院。 老十四姚孟德,男孩,小名大头,从拐子手里救下来的孩子,里外如一的呆呆傻傻,说不清楚自己原来的家在哪儿,总是被別的孩子骗,反应过来后难免要打上一架,属於嘴皮子超笨,动手能力却超强的孩子。 老十三陆弥,小名狗剩,没啥好说的,最近被贼老天调了包,成天没什么精气神,还想著重新恢復上辈子的事业,打老天爷的脸,现在看来,呃,下辈子或许可以再考虑考虑! 老十二柳红琳,弟弟妹妹的红琳姐,心地善良,个性还要强,经常帮杨老爹和福利院厨娘桂芬婶干活儿,从早到晚都閒不下来,就是有时候会同情心过剩,让人替她担心。 老十一孟磊,男孩,福利院目前年纪最大的孩子,小名石头,又耿又倔,曾经被领养过,结果没到一个月,又被送了回来,性格也因此变得更加偏激,虽然有时会欺负弟弟妹妹,但是当有外面的孩子跟福利院的孩子发生衝突时,他往往会在第一时间衝到最前面,保护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准確的说人不坏,却是一个野性十足的臭小子。 第0006节-卡路里危机 仅三五口,烤红薯就先下了肚,缺乏的血糖开始缓缓回升,让陆弥的精神一振。 除了提供的卡路里不如米饭以外,红薯在其他营养成分方面完全无可挑剔。 红薯虽然可以生吃,但是很容易得蛔虫,拉屎的时候就像长了小尾巴一样冒出细细长长的一条,那场面实在是辣眼睛。 与平日里相比,陆狗剩用劳动为自己挣取了加餐。 两只粽子由旧报纸包著,每只起码有一斤重,份量压手。 拆开活结的细棉线,剥开一层层清香的粽叶,油脂和肉香一下子猛烈的爆发了出来,效果堪比放毒。 陆弥第一时间收穫了满院子齐刷刷的视线,不止是福利院的孩子,看到粽子的其他孩子都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手上的红黑色酱油大肉粽,咸,香,油,糯,颗颗分明的米粒之间竟然还拉著粘稠的丝,绝对是掺了糯米。 周围的孩子一个个的情不自禁直咽口水,眼瞅著就快要馋哭了。 “要不一人尝一口?” 陆弥心里不由一软。 就算是柳红琳这样的小大人,也难以拒绝这样的邀请。 由墨绿色粽叶包著的粽子在福利院的孩子们手上飞快转了一圈,再次回到陆弥手里,剩下一大半。 就算是最贪吃的大头姚孟德也只小心翼翼的咬了並不大的一口,骄傲的老十一孟石头更是连碰都没碰,不屑的传递给了下一个孩子。 陆弥没再矫情,三两口就把剩下的粽子咽进了肚子,然后发出满足的声音。 “啊!真香!” 脂肪、蛋白质、碳水,三位一体; 维生素,矿物质,眾圣齐聚; 阿门! 体力+2 不是福利院的孩子却没这样的机会尝到粽子,呲牙咧嘴的跑了,心里一定是怨气满满。 陆狗剩同学竟敢放毒,这个缺德鬼当心被粽子噎住。 午餐摄入的这些能量可以让陆弥依靠待机模式坚持到晚餐时间,这具高能耗体质让他无可奈何,每公里消耗一个饃显然是低估了自己,至少也得是十个。 所以每一丁点儿能量都得精打细算,他真是太难了。 粽子还剩一个。 拿著它,陆弥嘆了一口气,看福利院上学的孩子们这副馋劲儿,就知道肚子里缺少油水不是一天两天。 仿佛做出了某种重要的决定,他將这个最后的粽子重新用报纸包了起来,自己是能够控制欲望的成年人(目前是心理上的),吃独食的傢伙討人厌。 亲自带团队搞出一个上市公司的人,自然懂得团结的重要性。 暂且不管將来如何,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填饱自己的肚子,然后寻找机会,步步为营。 “还剩一个你不吃吗?” 柳红琳有些诧异陆弥竟然能忍住没有继续享用最后一个粽子,反而认真的重新包起来。 “带回去让其他人也尝尝味道吧!” 陆弥將包著粽子的纸糰子递向柳红琳,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分享。 “你自己收著吧!”柳红琳有些意外,但是没有接。 “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提前吃掉。”陆弥实话实说。 他现在才两分饱,还能用大毅力勉强维持住理智,如果饿昏了头,就不太好说了。 所以还是拜託最可靠的柳红琳代为保管,陆弥才会真正放心。 孟磊有些惊讶的看向陆弥,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有好东西依旧还能够记著福利院的兄弟姐妹,值得称讚。 他隱隱觉得狗剩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了,但是这个念头转眼就被拋在了脑后。 - 公社小学的文化课不多,基本上都集中在上午,一二三年级有算术、语文和音乐,四五年级还会多一个自然。 下午的课程大多以美术、音乐和体育为主,农村教育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师资,连正经的操场都没有,硬体软体全都缺,像音乐课起码还有老师带著清唱,但是美术课和体育课基本上就是自由发挥和自由活动,只要不出院子,不互相打闹的太厉害,基本上爱干嘛干嘛。 等到了农忙时节,学校还会提前放学,只上半天课,让学生们回家帮忙干活儿。 下午一点半,公社小学没课,放学了,一到五年级的十个班级本质上全是放羊班,要不就是放牛班。 或许对別的孩子来说,上学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但是在经歷过教育內卷时代的老陆来说。 什么嘛! 几十年后的幼儿园都比旭武公社小学的课业都繁重。 作业? 在老师宣布下课的那一秒,他就已经在作业本上划拉完了。 这算是提前过上退休养老生活了吗? 距离六叶草数字智能有限公司上市,至少还有半个多世纪。 在放学路上,老十二柳红琳注意到陆弥的视线时不时飘向路边的河沟。 “狗剩,你又想去抓鱼吗?” “嗯!” 这一刻,老陆被真·狗剩给附了体。 没有宝贵的卡路里,真是万事皆休,搞啥事业?你闹呢! 柳红琳的头皮开始发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陆狗剩啊陆狗剩,你可真是死性不改! “不许去!” 柳红琳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坚决反对。 上一次陆狗剩就是因为一个人去抓鱼,结果被別的孩子盯上,以至於发生了意外,差点儿把小命给丟了。 现在又要重蹈覆辙,怎能不让人提心弔胆,说不定又会被追成死狗。 陆弥却打了个迂迴,向其他孩子们问道:“我想要吃肉!你们想不想?” 在各种票证大行其道的计划经济年代,鱼肉是乡村获取代价最小的蛋白质来源,其次是长尾兔(田鼠)、河蚌、小龙虾和田螺之类。 蛇和兔子不作推荐,出肉率太低,而且不少蛇有毒,万一被咬到,连抢救都来不及,兔肉的胆固醇过低,未成年人正需要胆固醇来促进神经系统的发育,也不適合长期食用,经常吃的话反而容易掉体重。 河蚌、田螺和小龙虾虽然出肉也不多,但是相对容易获取,前两者不会跑,小龙虾因为贪吃,笨得就跟傻子一样容易上鉤。 眼下是早春,河水正凉,直接下水摸鱼会消耗掉宝贵的热量,浅水也不行,尤其是体脂率不足的身体很容易发生失温的危险。 “想!” “嗯嗯嗯!” “肉,肉,要吃肉!” “我最爱吃肉啦!” 就算是老十八,活泼的小哑巴焦雪琪兴奋的不断打著手势,张大了嘴,啊啊啊的叫著,虽然说不了话,但是意思却不言而喻。 吃肉!必须吃肉!不给肉就把你给吃了! “少数服从多数,想办法搞肉吃!” 陆弥一锤定音,发动群眾,用民主的方式取代爭吵,效果拔群,这世上就没有孩子不馋肉的。 柳红琳气得直跺脚,都是一群不听话的小馋猫儿。 一面倒的情况让她的反对变得毫无意义。 “嘁,说的真容易!” 上学的孩子里面,年龄最大的孟磊撇了撇嘴,他不太看好老十三的想法。 吃肉?还能让所有人都吃上,连地主老財都不敢吹这个牛,简直是痴心妄想,还不如有机会自己管自己偷吃。 一定是空喊口號的吹牛皮! “回去先写作业,然后准备工具!” 陆弥给兴奋起来的弟弟妹妹们泼了一瓢凉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陆弥並不打算在这个季节下水,所以必须藉助工具,鱼鉤鱼线鱼网,无论哪一种都行。 从昨天在福利院里粗略扫视过一圈的结果来看,应该是没有的。 半政府扶助,半自力更生的杨向红为了养活十几个孩子,还要供適龄的上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有余力去弄鱼,又没有这类的爱好,没有渔具是理所当然。 饭都快要吃不饱了,怎么会有閒钱閒功夫置办这些用不上的东西。 “日落西山红霞飞,唱,日落西山红霞飞……” 老十二柳红琳照例又开始拉歌。 向红福利院的读书郎们再次拉起气势,即使回程没有顺风车可搭,也挡不住孩子们日復一日,持之以恆的热情。 没爹没妈又能怎样,绝对不会让人小瞧! 哪怕这些年大家的生活条件都不太好,向红福利院每年都会有两三个孩子被条件不错的好人家收养,这个数字在全地区都是屈指可数。 正是因为有了这份精气神,才会被那些未来的养父母们看中。 向红福利院大门前,杨向红正在送著一大一小两人出来。 小的那个年纪大约与孟磊和柳红琳相仿,一看到福利院的放学队伍回来,目光落在了领队的柳红琳身上,脸上露出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哟,小媳妇回来了!” 柳红琳的柳眉倒竖,慍怒道:“谁是你媳妇,贾敢,你嘴巴放乾净点儿!” 少年贾敢不以为意地说道:“呵呵,你要是跟我处对象,我爹肯定会出一笔彩礼,以后还会多多照顾你的弟弟妹妹,杨老爹也能轻鬆许多。” 陆弥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 “耍流氓是要枪毙的!” 这句话纯属嚇唬! 毕竟现在还没有“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不仅语录里面没有,连另一个所谓出处的莎比都不曾说过。 枪毙是不至於,但是再过几年就说不定了。 “你嚇唬谁……哎呀!” 贾敢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身旁大人的一记暴栗。 “赶紧滚回家去,少在这儿丟人现眼。” 一旁的中年男人抬脚踹在了少年的屁股上,接著冲柳红琳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小红琳,这小子平时都挺乖的,只是偶尔会犯浑。” “谦叔,您可得好好教育小敢哥,他这样乱说话,迟早要出事的!” 柳红琳立志要成为像花木兰一样的女英雄,眼里自然揉不得沙子,更看不惯像贾敢这种不成熟的浑小子。 “一定一定!向红叔,我走啦!” 中年男人向送自己出门的杨向红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刚刚放学归来的福利院孩子们,摆了摆手,往远处走去。 “狗剩……我记住你了,等著瞧……哎哟!” 想跟柳红琳处对象的贾敢还没囂张几秒钟,又挨揍了! “有种你回来……哎呀!” 孟磊衝著远去的贾敢父子大喊,同样挨了杨老爹一记暴栗。 “別胡闹!” 第0007节-民风「淳朴」 “老爹,贾队长有什么事吗?” 柳红琳目送著贾谦和贾敢父子俩远去的背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陆弥情不自禁的竖起了耳朵,这话听起来里面仿佛有故事。 当初帮杨向红將福利院落户到白围生產队的,並不是这位贾队长,而是另有他人。 杨向红摸了摸柳红琳的头,微笑著说道:“没事!都进去吧!” 柳红琳还想要继续追问,却被上学的弟弟妹妹们吵嚷起来。 “老爹,狗剩说要让我们吃肉!” “鱼!狗剩会弄鱼!” 都是一群小馋鬼,刚回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起鬨。 陆弥已经无力再对“狗剩”这个称呼强烈抵制,但是好汉架不住人多,他能有什么办法。 “吃吃吃,就知道吃,才吃上几天饱饭就想著吃鱼吃肉,滚,赶紧写作业,谁不认真学习,我请他吃竹条炒肉!” 柳红琳气呼呼的喝斥这些满脑子大鱼大肉的弟弟妹妹们,同时还瞪了始作俑者的陆弥一眼,都是这个陆狗剩弄出来的事情。 花木兰一样的女子,为了照顾弟弟妹妹们,事事都要操心。 陆弥並不在意柳红琳生气的目光,心里却在琢磨起来。 曾经作为公司老总,也不会把关係到公司战略和命运走向的重大事情跟下面的小员工商量。 但是……如果小员工能够解决这方面的事情,哪怕是保洁阿姨,老陆並不介意跟对方聊聊。 所以决定对话的基础不是地位差异,而是能力。 那么反推过来,杨向红跟贾队长之间显然有什么事情,而且这事儿估计还不小,甚至比陆弥让所有孩子吃上肉还要麻烦,之所以不愿意透露,是因为这些小屁孩儿根本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 逻辑推理大致是如此。 就目前掌握到的一些信息,陆弥大致猜到了一些方向,但是还需要继续印证,才能做出接近於真相的判断。 刚放下书包,正打算寻找一些合適的材料製作能派上用场的渔具,柳红琳和孟磊拿著几支锄头、铁锹和铲子走进了屋。 “狗剩,上工了!” 老十四姚孟德和老十五周民习以为常的走向门口,显然也要参加劳动,只有年龄更小的孩子,依旧坐在小矮桌旁,开始摊开书本,准备学习。 陆弥一怔,隨即露出了苦笑,这就是生活。 直到农业全面机械化之前,农村的劳动力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够用,哪怕是孩子,只要能挣工分,那也只能硬著头皮上。 向红福利院占了白围生產队的地,自然就得为生產队这个集体出力。 陆弥领到一支铁锹,跟著其他人沿机耕路来到生產队的一段水渠边,杨向红和桂芬婶已经在那里开始挖上了。 仅一年的时间,向田地输水的大小水渠就长满了各种杂草,连芦苇都能窜到屋檐那么高,趁著冬天刚刚结束,冰雪化尽,把水渠重新挖一遍,春耕才能顺利完成灌溉。 如果用水泥铺设水渠,相对会省事很多,可惜现在没有那么多水泥可以奢侈到用来铺沟。 只能年復一年的人工清理,否则都不用两年,仅一个夏天就能淤堵的严严实实。 “爭取今天挖完这一段,起码能算一个工分。” 脚步蹣跚的杨老爹看了看已经新挖出一大截的沟渠,然后继续挥起锄头。 百花岭生產大队下面有多个生產队,白围生產队是其中之一,向红福利院自成一个小集体。 白围生產队把一长段水渠的疏浚清理工作交给了向红福利院生產队,工分是一笔相当重要的收入。 除了孩子们以外,受福利院照顾的五保户陈四奶奶劳动力为负,参加不了集体劳动,这日子熬一天算一天。 “大家加油干,爭取早点收工!” 柳红琳还不忘给其他人打气。 清理水渠虽然辛苦,却是白围生產队特意照顾向红福利院这些老弱的轻鬆活儿,全凭人力开渠挖土方那才是真正的重活儿。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心疼孩子们的杨向红总是最辛苦的那一个,所有孩子的工作量加到一起都没有他一个人干的多。 即使同为成年人的桂芬婶也远远跟不上杨向红的进度。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说的正是芦苇这一类水生植物,水渠边的根系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彼此纠缠在一起,在生长过於茂盛的地方,有时候还需要放一把火才能烧乾净,不过来年又会再次恢復如初,总是无法彻底根除。 “这里有水芹菜!” 老十五周民又惊又喜的叫喊起来,他在水渠底发现了意外的收穫。 这种植物在有水的地方就能长,无需照料,只需要一棵就能长出一大片,不论是清炒还是凉拌,都是难得爽口菜餚。 向红福利院的厨娘桂芬婶笑著说道:“今天晚上就吃水芹菜!” 现场干活儿的气氛迅速热烈起来,这可是计划经济以外的收穫,既不用钱,也不用票,只要有手有脚,只要运气足够好,就能给自己加个菜。 “田螺!有田螺!” 很快老十四,大头姚孟德摸以一颗鸡蛋般大小的田螺,兴高采烈的高高举起。 桂芬婶抹了一把汗,笑眯眯地提醒道:“当心蚂蝗和蛇,不要踩到水里去!” 水里不止有吸血的蚂蝗,还有更可怕的血吸虫,即使集体清理过几次,依然会有漏网之鱼让人不慎中招。 虽然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还拿著长度比自己现在个子还要高的铁锹,但是陆弥不仅很快上了手,而且越干越顺手。 盘根错结的渠土在铁锹面前,就像豆腐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能铲起一大片。 好像体力劳动……没有那么困难嘛! 咦?等等! 水草里面好像有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陆弥可以清晰准確的察觉到视线无法企及的地方隱藏著什么,混浊的渠水仿佛变得透明,水下的一切可以“看”的一清二楚,河蚌、田螺、泥鰍、小龙虾、黄鱔甚至还有蛇都可以唾手可得,几铲子下去,老老实实的成为了他的战利品。 老十四大头姚孟德从福利院扛过来的大木盆很快被装满了大半盆,八成收穫都来自於陆弥,只有他才能从淤积的水草和浅水中以及沟渠边仅有拇指大小的泥洞里面发现这些东西。 其他几小只看向陆弥的眼睛直发亮,放学时吹的牛,说不定真的可以兑现。 这一趟活儿干下来,不仅能够得到工分,还能让所有人都尝到荤腥。 正因为连连收穫,拖累了陆弥的工作进度,否则早就追上了干得热火朝天的杨老爹。 桂芬婶的儿子,喜民哥骑著二八大槓从县里赶来探望老娘,自行车后座上还带著那个一路絮絮叨叨个没完的媳妇,虽然话不好听,实际上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女人。 蔡喜民的上门女婿生活其实还算可以,有老婆家给的28寸大永久可骑,社会地位堪比未来的bba(宝马,奔驰和奥迪),所以还想啥呢? 小夫妻俩双双跳进水渠,一块儿来帮忙。 有两个成年人的生力军加入,清理工作一下子就推进了许多。 在日落前,向红福利院负责的水渠段不仅被彻底清理完毕,还超额推进了一大截。 “收工了!收工了!” 有人敲著破铜锣远远的大喊,白围生產队这一天的集体劳动终於结束了。 大食堂早就被吃垮了,现在是各回各家,自己吃自己。 分散在生產队村落的农舍陆续升起了淡淡的炊烟。 陆弥有些遗憾的看著自己手中的铁锹,长柄自连接处折断,只剩下微微变形的锹头,在拍平水渠时,实在是太用力了。 “向红叔,你们今天乾的不错啊!” 一个大婶拿著小本儿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著向红福利院负责的水渠。 所有的杂草都被斩草除根,水草都被捞了出来,堆在一起,渠边不仅被修平,还夯得结结实实,变得稜角分明,就算是再苛刻的人也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当视线落在满满当当的大木盆里时,一下子就挪不开眼,忍不住羡慕道:“哟!收穫可真多!” 原本允许福利院顺道捡点儿小蚌小螺,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蚌螺鱼虾哪怕再小,那也是肉啊! 杨向红笑呵呵地说道:“呵呵!素兰妹子,你挑大的拿。” “既然有这么多,那我就不客气啦!” 负责记工分的马素兰立刻蹲到木盆边挑挑捡捡起来,很快扒拉出四五个巴掌大小的河蚌,还有堪比鸡蛋大的田螺。 最后解下一只袖套,一头打上结就是现成的口袋,很快装得满满当当,最后还不忘塞进去几条泥鰍。 “走啦!向红叔,今天给你记满两个工分!” 马素兰在小本子上认真写了几笔,然后提著鼓鼓囊囊的袖套,眉开眼笑的走了。 原本满满的大木盆肉眼可见的浅了一大圈。 福利院的孩子们彼此面面相覷。 第0008节-夜「视」 “我们回去了!” 杨向红一挥手,木盆里剩下的也足以让所有孩子美餐一顿。 “大头,你跟我一起抬,拿稳了!” 孟磊直接点了老十四的名,论简单粗笨的力气活儿,福利院的孩子们只有大头姚孟德最靠得住。 “好嘞!” 大头虽然贪吃了些,可是他的力气对得起他的胃口,和老十一一起,將大木盆联手抬了起来,一前一后,踩著田埂向生產队东侧边缘的福利院走去。 可是在途中接二连三有生產队员跑过来,有人提著篮子,有人拎著口袋,还有人捧著盆,都是衝著孟磊和姚孟德两人合力抬的大木盆而来,嬉皮笑脸的和杨老爹聊了几句后,就对木盆里上下其手。 等到了福利院,木盆里面只剩下三四条没人要的水蛇和十几颗小螺螄,连不成气候的小泥鰍和火柴盒大小的河蚌都没剩下。 生產队的几个知青倒是没有拉下脸过来捡便宜,他们既不亲近生產队的生產队员,也不愿意跟向红福利院多接触,一下工就恢復了与所有人的疏离感,自成小团体过著生无可恋的插队日子。 看著孩子们都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杨向红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说道:“算了,乡里乡亲,不计较。” 福利院原本就寄人篱下,光是为了维持住现在的情况,大人和孩子就已经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那些生產队员去爭什么。 “这都是什么人啊!连孩子的东西都抢!还要不要脸了!占便宜占个没够了,这不是欺负人嘛……” 喜民哥的刀子嘴小媳妇心里藏不住话,噼里啪啦直接说出了福利院眾人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心情,把得了便宜还卖乖,到处宣扬的记工员大婶里里外外给骂了个通透。 如同疾风暴雨般的话句句格外刺耳,甚至传到了福利院的围墙外面。 让几个姍姍来迟了的生產队员听得彼此面面相覷,脸皮子火辣辣,臊得慌,立时没了打秋风的心思,纷纷垂头丧气的原路返回。 他们就算是真的豁出脸皮,非要將福利院的便宜占到底,木盆里面的收穫也已经所剩无几。 陆弥的耳朵动了动,向围墙方向看去,显然察觉到了那些远去的身影。 收回视线后,看向一脸苦笑的杨向红,忍不住嘆了一口气,他已经大致能够猜到向红福利院在白围生產队的社会关係,其实並不那么融洽。 並不仅仅是刻意针对福利院,几乎大部分生產队小集体都不太欢迎外来户,时常有意或无意的欺负几下。 隨著时间推移,这种隔阂会渐渐消除,但是向红福利院已经在白围生產队扎根十余年,却依旧未被生產队员们当作自己人。 或者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自己人,大家都只是在吃绝户罢了。 淳朴的民风让老陆心底有些发寒。 “没事没事,多放点儿蒜,一样能吃!” 厨娘桂芬婶去扒拉掛在厨房门外长长的蒜辫,做鱼腥总是少不了葱姜蒜辣这些东西。 “红琳,把我包里的粽子拿出来,给大家先尝个鲜,大头,拎个桶,我们去补货!” 陆弥丟下断柄的铁锹,换了一把更加趁手的锄头,同时招呼了一声老十四,他需要一个有力气的帮手。 列祖列宗保佑,可以吃的玩意儿都在新华字典里面,只要能够想起来,就不用担心饿肚子的。 “我也去!老爹,手电放哪儿了。” 全程冷眼旁观的孟石头放下抱在一起的胳膊,直接往屋里走。 这个面冷心热的傢伙猜到了陆弥想要干什么,自从下午看到满满一大木盆的收穫后,態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再也没说过陆弥的怪话。 如果这也叫吹牛的话,这牛最起码已经飞到了大气层外面。 “不用手电,要帮忙的话,人跟去就行了。” 生產大队收工后,晚霞漫天的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如果手电筒灯光乱晃,必然会引起別人的注意。 “你们几个,小心一点儿!” 杨向红也不难猜到孟磊、陆狗剩和姚孟德三个孩子想要去干什么。 不过老十三狗剩摸鱼掏虾的本事实在是令人惊讶,说不定真的会有点儿收穫。 “我们很快就回来!” 陆弥扛著锄头往院外走去。 刚出门,他就两眼一抹黑,实际意义上的那种。 突然失去视觉,让老陆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陆弥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因为油脂和肉类摄入不足导致了夜盲症,又叫作雀蒙眼,一旦环境光线不足就会立刻发作。 现在农村不缺胡萝卜,而且產量很大,但是可供转化为维生素a的β-胡萝卜素却是脂溶性,需要油脂来辅助吸收,否则光吃胡萝卜的效果非常有限。 犯夜盲症的不只是陆弥,还有老十四大头,眼前一片模模糊糊,咕噥说道:“我看不见了!” 反倒是老十一孟磊情况还好一些,勉强能够看清,当即拉住姚孟德。 “我拉著你走!狗剩,你能看见吗?” “嗯,『看』的见!” 陆弥闭著眼睛说瞎话。 换作旁人,没手电照亮还真不行,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奇怪能力,真的不需要额外光源。 虽然放弃了肉眼视觉,奇怪的是,却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周围,没有明暗差异,没有色彩,只有大致的立体轮廓,结合白天的记忆,还是能够大致分辨出三米距离內的事物,不会影响走夜路。 如果將注意力集中在某处的话,分辨精细程度还能进一步提升。 不仅仅是这种特殊的“视觉”,甚至连听觉也能够形成近距离內的立体感,夜盲症带来的不便已经无法对陆弥造成太大的影响。 月晦星稀,黑灯瞎火,牵著老十四大头的孟磊都没有察觉到在前面领路的陆弥竟然是全程闭著眼睛。 准確的说,闭著眼睛“看到”的事物,除了距离有限和没有顏色以外,並不比白天用肉眼看到的逊色多少,尤其是活物,更容易引起陆弥的注意。 陆弥没有再去白天的水渠,而是来到最近的河沟,这里水更深,杂草也更多,相应的水生物更加丰富。 水面下方游动著一些巴掌大小的鯽瓜子和小餐条,在水深不及成年人腰部的河段,全都是这些小鱼,不值得陆弥关注,他的目標是藏身於岸边和浅水区的那些甲壳类。 如果遇上蛇的话,就只能怪它倒霉。 再毒的蛇,也不过是一锄头的事儿,锄头懟蛇,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直接破防,当场秒杀。 农村人一般不太吃蛇,嫌腥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怕中毒,但是曾经吃遍大江南北的老陆根本不知道啥叫忌口,就算是石头子儿,拌上酱料、葱花和香油照样能够唆上两口,唆!丟! 別人需要翻翻捡捡,花时间仔细寻找才会有收穫,陆弥只需要锄头划拉到近前,然后弯下腰去捡。 难度係数:0 不需要兼修水渠,全力扫荡的效率自然就高。 沿著河沟走了两百来米,陆弥就回了头,他已经顺利完成了“补货”任务,別人起码攒到这么些数量,起码得找上一整天。 大头姚孟德手里的木桶装满了大半,连逃都不会逃的河蚌,这玩意儿可是真多,就是含水量导致出肉率太低,成年人巴掌大小的剥出了肉,最起码十个才能勉强凑够一小盘菜,要不然几十年后菜场里面十块钱三四斤的卖。 看到陆狗剩屡屡收穫,孟磊羡慕的抓耳挠腮,恨不得也想要像他一样大显身手,可惜毛手毛脚的,不是被小龙虾给夹了手,就是差点儿被水蛇给咬了,他能够派上的用场也仅限於给同样夜盲症的姚孟德带路,顺带著给陆弥添乱。 “喵呜!” 一只黑猫拦住了返回福利院途中的陆弥三人,嘴里好像还叼著什么,仍然在不断挣扎。 “杨梨花?” 孟磊倒是认出了这只猫,不用看,光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来。 它是福利院的一员,跟杨老爹一个姓的狸花猫,成天在外面疯,偶尔才会回来。 农村人家一入夜,房樑上就开始耗子打架,今天进军华胜屯,明天保卫墨思科,吱吱吱热闹的不行,但是福利院从来都不闹老鼠,全都是杨梨花的功劳,一猫当屋,万鼠莫入。 看杨梨花同志叼著的战果,明显又是去扫荡了。 第0009节-「实践」的小蝴蝶 “梨花回来啦!” 姚孟德放下木桶,伸出手想要摸摸毛茸茸,却被躲了开去。 狸花猫从来都不亲人是真的,天生就是真·横眉竖眼的地痞流氓性子,否则学名也不会叫作丧彪!家字辈的动物全都会被它揍一顿。 杨梨花的注意力並不在三人身上,反而抬头衝著木桶嗅来嗅去。 世上没有不喜欢鱼的猫,因为是真爱! 碰到打劫喵,此路是喵开,此树是喵栽 “喏!这是买路钱!” 陆弥从木桶里面挑出了一条小泥鰍扔到了猫儿面前,他还能怎么办,按照江湖规矩,只能留下买路財。 狸花猫嘴里的东西掉落,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摁住,锋利的爪子深入毛皮,很快就失去了挣扎的能力,看轮廓应该是一只老鼠。 杨梨花一口咬住鲜活的泥鰍,叼到路边,低头吃了起来,老鼠和鱼皆得,先选鱼。 拦路喵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没能摸到毛茸茸的猫咪,姚孟德有些遗憾,被孟磊牵著,依旧时不时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踏入向红福利院的小门,煤油灯的昏黄灯光让陆弥的视线迅速变得清晰起来,使夜盲症状得到了缓解。 桂芬婶接过了姚孟德手里的木桶,往里面一看,露出了笑容。 “可真不少呢!” 福利院的孩子们欢呼雀跃著围住木桶,小脑袋攒成一个圈儿往里面看。 不只是孩子们,就连隔壁的五保户陈四奶奶也能吃到一口。 杨向红笑呵呵的摸了摸陆弥的头。 狗剩这是出息了呢! 老陆叉著腰,牛逼坏了! …… 话说就在白围生產队向红福利院一大家子正在开开心心享用难得的河鲜晚餐时,陆弥的同桌,五(1)班的学习委员秦晓芸同学正闷闷不乐的帮著母亲收拾饭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男子推门而入,带著歉意说道:“我回来了,抱歉,今天公社开会有点儿晚,革命斗爭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饭给你留了,还在锅里热著呢!” 正在哗啦哗啦洗著锅碗瓢盆的罗晴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接过丈夫秦放的公文包,从保留了热锅水的炉灶上拿出留好的饭菜。 “芸芸,怎么,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秦晓芸的父亲注意到了女儿兴致不高。 平时总是像小百灵鸟一样活力十足,难得看到这种垂头丧气的模样,难道是被哪个小鬼头给欺负了? 以女儿爭强好胜的性子,不去欺负那些小鬼头就已经谢天谢地,老秦想不出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没事,我去做作业!” 秦晓芸撇了撇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练习簿放在饭桌上。 平时轻轻鬆鬆就能完成的作业,此时此刻却因为杂念丛生,不知从何下笔,一个人坐在桌前直发楞。 秦放注意到女儿明显心里有事的样子,温声问道:“芸芸,有什么事情能和爸爸说说吗?別一直堵在心里,说不定爸爸能帮你一起想办法呢?” 作为旭武公社一把手的革委会主任,秦放依旧没有放下对女儿学习和生活的关注。 “我同桌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什么『真理的標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 秦晓芸儘管承认这句话听起来很有水平,却绝不相信是上课走神发呆,还有胆子跟老师抬槓的陆狗剩这种不爱学习的人能够说出来的。 “哟!真理的標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嗯,这话听起来有点儿意思,真理和实践的关係……” 冷不丁听到发人深省的金句,旭武公社革委会主任秦放点了点头,喃喃自语的不断重复著,越念越觉得有更加深层的意义在里面,对自己的启发很大,以至於连晚饭都食不知味,三五口就扒拉了乾净,將碗筷推到一边,拿来纸和笔,直接就在饭桌上奋笔疾书,口中还时不时念念有词。 “……思想……进步……” 灵感一旦来了,如同井喷,拦都拦不住,一路下笔如飞。 看到父亲这般入了魔的样子,秦晓芸翻了个大白眼。 一小时后,秦主任终於停下了笔,拿起稿纸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满脸笑容伸出手,在女儿鼻子上用力颳了一下。 “芸芸,你的同桌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启发,哈哈哈,帮了我的大忙。” 理论联繫实践,有思想有深度,这篇文章大有可为。 秦晓芸没好气地说道:“別人胡说八道的话,你可別当真!” “芸芸,妈听著这句话也挺有思想的,你可要好好向同桌学习,你月底不是过生日嘛,可以请他来做客。” 秦晓芸的母亲罗晴也同样意识到“真理的標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这句话的思想性,说不定对丈夫眼下陷入僵局的公社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就他?哼!我去练琴了。” 秦晓芸同学的小嘴儿翘得都能掛上油瓶,以她的阅歷和年纪,当然不能够理解“真理的標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的真正价值所在。 只知道上课时同桌那副魂飞天外的痴傻呆蠢模样,向他学习就等著考个大鸭蛋吧!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想邀请陆狗剩到自己家里来,也不愿意和父母继续这个令人生厌的话题,乾脆捧著书本和练习簿躲进了臥室,眼不见为净。 没过多久,臥室里响起了古箏的弦音,却因为弹奏的人心不在焉,节奏显得杂乱无章,以至於听起来更像是在弹棉花,嘣儿,嘣儿,嘣儿…… -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祖国立功劳……” 连续几天扫荡河沟打野,使肚里有了点食儿,再加上睡得早,陆弥终於能够主动起个大早,不再是梦游式起床。 上学队伍在路过百花岭大队的大队部院子时,院门口走出一个提著篮子的老太太,当看到向红福利院的孩子们时,脸上不见半点儿慈祥,反而阴沉著脸,口中还念念有词。 陆弥耳尖隱约听到对方的方言土语中一些听起来不太妙的字词,例如:“……碧痒的……隆泥个麻麻……小杀头……出牲……” 他身后传来老十五周民明显带著恐惧与怨恨的颤音,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是马老太!” 爹跑妈死的那几天,马老太一家子不仅编造藉口明抢小周民的东西,还污言秽语的骂了一整个下午,完全不顾寧欺白头翁,不欺少年穷,吃绝户竟然吃到了孩子的头上。 跟著周民父母一起下乡插队的知青就算想帮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都是寄人篱下,怎么可能跟横行霸道的坐地户斗。 没爹没妈的孩子就是一根无人理会的小草,人小力弱的周民没见识,没饭吃,仅有的財產又被抢个精光,没人帮衬,哪里还会有活路。 如果不是杨老爹收养並庇护了他,当时仅有六七岁的小孩子说不定会被生生逼死。 福利院的孩子们显然都认得这个长辈完全没有长辈的样子,嘴里还不乾不净的老太太,脸上纷纷露出了嫌恶的神色,全都装作没看见,连招呼都不打,自顾自的集体唱著歌,与对方擦边而过。 “一群没教养的小杂种,全家死绝的东西……” 陆弥万万没想到,福利院的孩子们没有理会满口恶毒之语的老太婆,对方却没打算放过,反而在背后堂而皇之的破口大骂起来。 老十五周民眼睛都红了,既恐惧又愤怒,小小的个子里面怨气都快要实质化的冒出来。 第0010节-凛冬將去 “老十五……” 老十一孟磊哪里忍得住,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却被柳红琳及时拦住,警告道:“石头,不许乱来!” 要是把老太太打出个好歹,孟磊搞不好要劳教,而且马老太的家人纠集亲戚和乡邻,能把向红福利院给拆了。 “石头,冷静点儿,路上遇到一条癩皮狗,还是癩皮老狗,只剩下狗叫的劲儿!” 陆弥一句话就让弟弟妹妹们忍不住一阵鬨笑。 老十六姜波,不愧是被称为小机灵鬼,跟著一块儿附和道:“对,就当是狗吠了!汪汪汪!” 还別说,这狗叫学的真像。 眼睛红红的周民回过头,衝著远处的马老太一脸咬牙切齿:“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声音又尖又细,就像一只小奶狗。 老十四姚孟德也紧跟队形:“汪汪!汪汪!” 声音最是洪亮。 哥哥们都在汪汪叫了,小跟屁虫老十七叶怜同仇敌愾。 “汪!汪!汪!” 虽然每次只能发出一声,却握紧了小拳头,格外用力。 “@#¥%……&*” 马老太气得失去了理智,满脸狰狞的挥舞著拳头,连话都语无伦次,恨不得追上来把每个小兔崽子用鞋底板儿狠狠抽一顿,然后全摁死在路边的河沟里。 不过她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因为老十一孟磊手里的石头还捏著呢!往脑袋上凿一下,怕是当场就要交代了! “走了,理这个老太婆做什么!” 柳红琳推著孟磊,带著弟弟妹妹们加快脚步,把马老太远远的扔在后面。 这个恶毒老太婆要是被气死了,躺那儿了,没救了,都跟他们没关係。 “这人咋就那么坏呢?” 老十五周民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马老太一大家子欺负自己的那一天。 “那是因为坏人变老了!” 陆弥安慰著周民。 马老太这种只是明面上的,主动躲远点就招惹不到。 像后世那种受了帮助还会反咬一口甚至入骨三分的忘恩负义,將恩人当仇寇,那才叫让人防不胜防的恶毒阴损,马老太这种只不过是小角色罢了,没必要放在心上。 “对,就是坏人变老了!” 孟磊恨恨的把手里的石头远远扔了出去,落进小河沟里,响起噗嗵一声响。 不止是他,其他孩子也都认为狗剩说的非常有道理,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所以並不影响他们尊老敬老,坏人和老人必须区分开来,要坚决的斗爭。 陆弥微笑著,不再言语,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气。 马老太並不是个例,见微知著,从小细节往往能够看出很多问题。 小地方的人际关係普遍难搞,意味著不仅仅经济不发达,缺乏文化娱乐活动,同时还缺少一个能力足以完全服眾的铁腕领头人,因此出现大量的非劳动时间滋生负能量情绪,又无处排解,最终形成烂泥潭一般的局面。 根本原因或许在於资源稀缺,高度集体化导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过近,多方面的內耗加剧,宗族与人情的纠缠,导致裁决权威失衡,管理动摇,一般人根本把握不住,尤其是生產队长的能力过於平庸,甚至缺乏说一不二的果断。 老陆如果想要在这里做一些事情,要么將白围生產队彻底洗一遍,把不听话的要么收拾到服气,要么踢的远远的,根除那些不良风气,重塑集体精神面貌,集中力量办大事,要是做不到这种程度,还不如乾脆跳出去,寻找机会另起炉灶。 资源不丰,人心不齐的白围生產队肯定指望不上,花百倍力气,未必能够收穫一分,所以陆弥將视线放在了旭武公社以及乌油县上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切入点。 最重要的还是合理合法的积累资本、资源和人脉。 不过……难!各种意义上的难! 当下的政策法规和社会关係都会成为层层阻力。 再次成为上市公司老总,让六叶草ai重现於世,打贼老天的脸,无论想要做什么都高度依赖於国力和社会大环境。 正因为经歷过上辈子的如鱼得水,陆弥才会对改革开放的大环境有深刻的理解,现在就怕小蝴蝶一扇翅膀,歷史走向发生改变,好日子过惯的他恐怕会哭死。 哪怕自己的事业搞不成,也要確保拨云见日的春风如期而至,甚至最好提前抵达,一张清清爽爽白纸,可绘万里美好河山。 如果不能提前打开局面,获取各种资源和政策支持,將会白白错失时代信息差带来的前瞻性优势,他恐怕真的得在这儿安心养老了,那还折腾个啥,混吃等死拉倒。 就和陆弥的上辈子一样,国家將会再次从当前电子工业的优势阶段一点一点滑落向深渊。 国际第一梯队! 当前最先进的光刻机! 1985年后,东大再无一台属於自己的光刻机,长达二十年间拥有自主光刻机的高光时期宣告结束,曾经豪阔过的电子工业一步踏错,便持续落后了近半个世纪。 从硬体到软体,就这样全面掉队,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让人何等的不甘心。 那么问题又转了回来,现有技术不落后,人才还没断档,本土的电子工业正布灵布灵闪著前后五十年內的最高光,想要继续维持下去,不仅需要方向,更需要资金持续不断的砸进去,哪怕听不见响也得硬著头皮砸,所以死循环了这是! 这才是让老陆最犯愁的事情。 或许可以为改革开放在背后悄咪咪的推上一把,才能够多做一些事情。 往未来看,他的个人利益与国家的利益完全重叠到了一起,一荣俱荣。 2月份,美利亚总统访华,打破的不仅仅是国际外交僵局,同时也在为改革开放的外部条件创造条件。 对於陆弥来说,这是来自於国家战略层面的重要契机,也是一个信號。 春江水暖陆先知! - 一到学校,还没来得及进五(1)班教室,陆弥就被阿扎提神神秘秘的拽到没人的角落,偷偷摸摸塞给他一个小小的陶罐子,还不忘警惕的打量四周,催促道:“赶紧喝,別让人闻到味儿,记得留一半儿给小鱼(小胖子俞帆)!” 在旭武公社小学的五(1)班里面,陆狗剩、阿扎提和俞帆三个算是死党,总是扎堆一起玩儿,有好东西也会一起分享,比如今天陶罐里盛装的东西。 “啥好东西?嘶!羊肉汤?好兄弟!” 拧出密封的软塞,陆弥就闻到了味儿,顿时又惊又喜,说道:“有羊肉吗?” 借著光看到里面的汤水又白又浓,飘著一层油,还带著葱花香,绝对不是用三花淡奶熬出来的海克斯黑科技,是诚意满满的味道。 阿扎提的父亲是县里民族饭店的厨师,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想的美!想吃肉得有钱有票,你有么?阿塔(父亲)用羊骨头熬剩的锅底,好不容易给我留了点儿,赶紧喝你的吧!” 阿扎提翻了个大白眼儿,能弄出这一小罐锅底残汤,已经是央求了很久,原则性很强的阿塔可不允许隨隨便便的占公家便宜。 整个国家就是一个超级大的国营单位,一草一木,一人一畜,一水一土,全是国家的,不可以做多余的事情。 “能搞点儿羊肝吗?不要多,一点点,生的熟的都行!” 陆弥大口大口喝著羊汤,他急缺油水,当然不会跟阿扎提客气,这个时候矫情,只会让自己的肚皮落空。 很快剩下准准的半罐儿,交还给对方,汤里飘著一些肉末子,算得上意外惊喜。 “你要羊肝干嘛?” 阿扎提疑惑不解,晃了晃手里的陶罐,大差不差的半罐。 “夜盲症知道吗?天一黑就看不见,羊肝可以治夜盲症,你应该没有这种毛病吧!” 农村都难得吃上一顿精米白面,更何况是肉,但凡有点儿產出都得紧著先上交公粮,剩下那点儿又要送到收购站换钱补贴家用,挨著工业剪刀差年復一年的收割,所以谁家都不富裕。 为了解决自己和福利院其他孩子的夜盲症,阿扎提送上门的羊汤让陆弥正好想到了办法。 在乡村医疗主要依靠赤脚大夫,公共卫生站覆盖和硬软体不足的年代,维生素a的专门补充剂极度缺乏,鱼肝油是个好东西,可惜根本没有,导致儿童的夜盲症发病率达到了5%-30%,北方是南方的一倍。 不仅仅是维生素a,还有维生素d缺乏导致的佝僂病发病率更是达到了40%,北方儿童两个里面就有一个是佝僂病,所以80后在生长发育期恰逢遇到计划票证取消,食物供应充裕,与80年前出生的人对比,形成了十分明显的身高分水岭。 “我晚上看得可清楚呢!嗯,量不多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但是不保证啊!” 跟著父亲偶尔蹭点儿汤水的阿扎提自然不会有夜盲症,不过为了朋友,他还是愿意帮这个忙。 “不用太多,是用来治病的,不是用来填肚子的,一点点就行,谢谢你了,兄弟!” 有油水的人际关係,陆弥自然得用心维护好,跟阿扎提勾肩搭背。 好兄弟,讲义气嘛! 没一会儿,俞帆也来了,人胖话不多,捧著罐子就咕咚咕咚一通猛灌,最后意犹未尽的抹著嘴,衝著阿扎提竖起大拇指。 “阿扎提,你真是我亲兄弟,太解馋了!” 这货跟陆弥果然是一丘之貉,只要有好吃的东西,绝对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阿扎提咧著嘴傻笑。 和阿扎提、俞帆二人勾肩搭背的回到进了五(1)班教室,落座的陆弥带著一身羊肉汤特有的膻味儿,冲得同桌秦晓芸直皱眉头,就差捏住鼻子。 又是从哪里偷吃了东西,味儿这么大,也不刷牙漱口,真让人討厌。 “喂!” 陆弥被同桌用胳膊肘尖一点儿都不客气的捅咕了一下。 “有事吗?秦晓芸同学!” 陆弥有些意外同桌竟然会主动打招呼,哪怕只是一声“喂!” 自己在对方心目中不是狗剩,而是狗不理。 在课堂上公然放空大脑的学渣理所当然要被划入人嫌狗厌的行列,最好一拳打倒,再狠狠踏上一百脚,死不足惜! 第0011节-收拾老陆 “月底三十一號,我,我,我过生日,我请你,请你到我家……来做客!” 结结巴巴却又急切地说完,秦晓芸连忙扭过头,不想再看到这个学习落后分子。 即使不情不愿,她还是被父母说服,邀请陆弥参加自己的生日。 因为“真理的標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这句话意外的对身为公社一把手,革委会主任的父亲启示性极大,甚至还得到了上级领导的重视,所以她的邀请不仅仅是借著生日的名义请吃饭,还有感谢的成分在里面。 陆弥理所当然地问道:“秦同学,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女生过生日,哪有不要礼物的。 巧了! 为改革开放悄悄推上一把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秦晓芸的父亲是公社一把手干部,基础扎实,条件得天独厚,如果操作好了,意味著无限的可能性。 说不定可以玩一波奇货可居! 摇旗吶喊的助力越多,说不定能够让春天提前破冰。 “隨便!” 秦晓芸愣了愣。 她完全没想过生日礼物这种事情,虽然是同桌,却不是朋友,两人的关係並没有那么好。 按照她的想法,不应该是人来了,吃顿饭,隨便家长里短聊几句,然后滚蛋,从此一刀两断,这不就完了吗? 学习积极分子和落后分子能有什么往来? 双方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后者连去工厂打螺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的工人是铁饭碗,光荣且伟大,不好好学习的垃圾也配? “了解!” 陆弥便不再理她,他可没兴趣跟这种清澈纯萌的小丫头搞曖昧。 人家是旭武公社小学的白天鹅,爹妈都是人民干部,真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可能看上没爹没妈的癩蛤蟆。 更何况现在才几岁啊! 所以老男人的眼里,现在只有老男人,啊呕:@#¥%……%& “这节课是算术测验,大家在纸上抄题並解题,注意不要抄错了。” 数学老师是一位戴著镜片厚度堪比啤酒瓶底的老太太,在宣布完后,转身一手试卷一手粉笔,开始在涂了黑漆的木板(疑似门板)上写了起来。 印刷试卷? 想屁吃! 连油印的都没有,能发纸下来自己抄写试卷已经很不错了,每一张纸都是有专门的计划配额。 在条件差的地方连试卷都没有,更不具备出卷的能力,必需的期中考和期末考得向当地教委申请相关资源支持。 “老师,没有油印机吗?” 陆弥是个不懂的,他举手就问。 “……”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说道:“油印机坏了!” 前几年那些动手改造能力强的小將们干下的好事!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粉笔轻击黑板的连续篤篤声,以及学生们时不时抬头,又低下头努力抄写的沙沙声。 额头微微冒著一层薄汗,当数学老太太写完最后一个字,刚鬆了一口气,就听到教室里有人说道:“可以交卷吗?” 阿扎提、俞帆、方红梅和秦晓芸等熟悉陆弥的同学惊讶的望著这货,想不开?直接放弃了!好歹多写几个字,说不定能混几个分啊! 数学老太太也不生气,淡定的推了推老花镜,说道:“你做完了吗?” “当然!” 用笔在纸上写要比粉笔在黑板上写快多了,而且都是小学生数学题,比陆弥上辈子的小学同期都要简单,抄完即解完,连一秒钟都不耽误。 数学老太太没有轻易给陆弥的行为下定论,而是公事公办地说道:“那就交卷吧!你可以在教室外面等著!” 自己年纪大了,爱咋样就咋样吧! “谢谢老师!” 陆弥將自己的考卷递上了讲台,然后走出了教室。 正想借著这个机会晒晒太阳,补充一下维生素d,就听到一旁有人在喊他。 “狗剩!你又上课不老实,被赶出来罚站?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五(1)班的班主任严萍有事请假离开了学校几天,刚回来就听到为自己代课的一年级语文老师王来娣抱怨五(1)班有学生让她下不了台,为了一个简单的造句,还真的一边跳绳,一边踢毽子,把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物硬生生化作现实,导致课堂秩序瞬间失控。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老师的权威却受到了挑衅。 如果没有及时制止这种不好的苗头,那么接下来,学生们恐怕会越来越难带,作为五(1)班的班主任,严萍负有无可推卸的责任,恰好看到陆弥走出了教室,当场逮了个正著。 “???” 陆弥是一头雾水,严老师哪只眼睛看到自己是被赶出来罚站的。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对方转身就走,自己只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五(1)班教室里面,数学老太太正在打量陆弥交上来的卷子。 洁白的纸上,字跡不仅工整无比,没有一处涂抹修改,每一行整整齐齐,有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手写出来的试卷。 她粗略的扫了一眼,竟然全对! 然后定睛再细看,逐字逐句的看…… 俞帆和阿扎提以及方红梅三人远远的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叫完蛋,老太太被那张“鬼画符”的试卷气懵了! 数学老师人不坏,可是狗剩也不能这么干啊! - 公社小学的老师办公室。 严萍气呼呼的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跟进来的陆弥左右看看,从旁边搬过来一张短板凳,也跟著坐了下来。 严萍没想到陆狗剩竟然还有胆子坐下,忍不住气道:“谁让你坐的,站著!” “啊?不能坐啊?” 陆弥指了指自己,只好慢腾腾的站了起来,把板凳推到一边,然后老老实实的站在办公桌旁。 这间办公室里摆著六张桌子,还有两位老师在,正偷眼看著这一幕。 按照正常情况下,被老师叫进来的学生这会儿应该嚇得掉眼泪了。 掉眼泪? 陆弥可没有这个自觉,一脸岁月依旧静好的淡定。 好歹上辈子是见过世面的上市公司老总,哪能让一小学女老师给嚇哭,说出去多丟人啊! “你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吗?” 严萍祭出老师教育学生的惯用句,一上来就是你自己先找错误,威慑力十足。 “不知道,请严老师明示!” 陆弥有一说一,仍然不为所动。 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这位班主任究竟是哪根筋搭的不对,气势汹汹的非要找自己的碴。 “你真的不知道?” 严萍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了一分。 “美利亚的白宫是我炸的,我承认!” 对於莫名指责的最好办法就是胡说八道,老陆从善如流的应对自如。 只要不说人话,没人能跟我这么说话。 当老板的人全是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基操。 “噗!~” 办公室一隅最先表情失控的是一年级数学老师兼体育课老师韩南鑫。 另一位学校杂工也快要绷不住了。 真是让人猝不及防的回答! “……” 严萍直接就傻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请端正你的態度,陆弥同学!” 炸美帝的白房子,儘管是胡说八道,但是政治正確,让人完全挑不出半点儿的毛病。 (五十年后,美帝的拆白党总统:你们別动,我自己拆!) “严老师,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我究竟犯了什么错,请直说!” 上辈子见惯了大场面的陆弥此时此刻完全不像一个唯唯喏喏的小学生,习惯成自然的表现出一个真正社会人拥有的气质,理性、强硬且据理力爭,重拳出击,令压力倒卷回去。 严萍的脸都气红了。 “叫你的家……” “没家长!” 陆弥直接打断了班主任的叫家长大法。 这一招对於没爹没妈的孤儿不好使。 有本事您给找去,要是真找到了,谢谢您啊! “你……” 严萍拿这样的孩子彻底没招。 下乡知青有机会成为公社小学的代课老师才没多久(连民办都不算),能够用出罚站、喝令认错和叫家长这三板斧,业务能力已经相当有水平。 几乎大部分孩子都受不住第一斧,再皮猴的淘气鬼遇到第二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眼泪八叉。 能够撑到第三斧,连叫家长都不怕的,至今没有哪个臭小鬼破了这个校纪录,直到今天遇上老陆,没有家长给他加强版的亲子互动。 “所以请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陆弥自始至终都不为所动,完全无视了这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女老师各种手段。 他上辈子的年龄至少是严萍的两倍,要是认真起来,分分钟就能弄哭这个小姑娘。 “你,你你你,你既然这么喜欢跳绳,下个月十日的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我替你报名了,你想要报什么项目?” 严萍原本就只是为了给陆弥找点儿事情做,顺带著敲打一下,別尽在课堂上给老师添乱,万万没想到碰上个混不吝的,虚张声势的三板斧用完,依旧不见效果,自己反倒越来越被动。 在课堂上捣乱的皮猴儿又不止眼前这一个,哪能真的一个个计较个没完,不然非把自己给气死不可,这可是几位资深老教师的肺腑之言。 老陆有点儿懵。 雷声大雨点小,这么大的架势,还以为要干啥呢? 自己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结果……就这?! 细妹,你行不行啊? 第0012节-利益交换 旭武公社小学对於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態度向来是重在参与,从跳绳到跳皮筋,再到踢毽子,从来都没有拿过什么像样的名次呢,一次又一次的陪跑,哪怕恨比天高的心气儿也会被生生磨没了。 所以五(1)班班主任严萍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陆弥能够有什么表现。 期望值原本就很低,所以最后也不会有太大的失望。 “有奖励吗?” 陆弥眼珠子转了转,停下了欲转身离开的动作。 上辈子能够成为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技术与管理两手都抓,自然擅长发现並抓住每一个机会,成功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 “你还想要好处?” 严萍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 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是一件光荣的任务,这个倒反天罡的皮猴竟然还敢得寸进尺? “练习和参赛都很消耗体力,我现在一直吃不饱,没有多余的力气。” 陆弥又回到严萍的办公桌前,拎著短凳坐了下来,针锋相对不是目的,合作共识才是。 严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地说道:“福利院不给吃饭吗?” 气氛瞬间全变了! 儘管现在仍然是考察阶段的代课老师,严萍正值工作热情、责任心和正义感十足的年纪,眼里揉不得半点儿沙子,以为向红福利院对孩子们不好。 “杨老爹已经尽力了,我再多吃一口,弟弟妹妹们就要饿肚子,毕竟条件有限,我的饭量是成年人的至少四五倍。” 即使每天晚上都去河沟边进货加餐,可是蛋白质和油脂依旧摄入不足,正因为吃不饱,陆弥每天只能维持著节能待机模式,少动脑少运动,哪怕是体育课和劳动课,都儘可能的躺平摆烂加偷懒。 他不是真的懒,而是没有多余的卡路里可供消耗。 如果完全放开,二十份成年人的饭都能连眉头都不眨一下的全部造完,只说四五倍是怕嚇到对方。 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能吃四五个成年人的饭,难道是饭桶转世吗? (建国后妖怪不许成精,但是可以转世,自愿转世或者政府援助转世) “原来是这样……” 严萍又慢慢坐了回去,她没想到陆弥一直都处於没吃饱的飢饿状態,心里顿时生出同情,语气转温和地说道:“你想要什么?丑话说在前头,我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 哪怕她年纪不大,依旧是经歷过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的人,如今记忆犹新,当时很多人都饿过肚子,那滋味並不好受。 不过严萍现在仍然是旭武公社小学的临时工,入职才半年,那点儿微薄工资除了养活自己以外,还要给家里寄钱票,根本没有余力帮助別人。 “信纸,白纸,这么大,至少500张,多多益善,墨水一瓶,钢笔尖一个,有两个更好,有糖吗?隨便什么糖都行,没有的话,那就要一斤带皮小麦和六斤糯米!” 陆弥比划著名a4纸大小。 钢笔很贵,但是笔尖作为零配件却能便宜很多,完全可以自制醮水笔,虽然可以用其他金属代替,但是合適的材料不好找,钢笔尖对耐磨和耐腐蚀性的要求是很高的,常见金属很难有符合。 书写用品都是计划商品,向红福利院连铅笔、尺和铅笔刀这些文具都需要共用,数量也很有限,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源让陆弥挥霍。 俗话虽说万事开头难,但是在现实当中,其实上每一步都难。 老陆在上辈子就是个喜欢折腾的傢伙,这辈子顶著卡路里不足造成的头晕眼花,硬是琢磨出了一个具备可行性的方向。 有了纸笔和墨水这些最基本的生產力工具,他就能够做一些事情,比如启动运作成本最小,人力需求最少的文化战略。 儘管现在得不到稿费,却可以趁著现在改革开放尚未开始,提前精准狙击外国文化的输入,做人要有格局,搞事比稿费更重要。 国內目前不允许出现个人持有太多的钱,但是在国外却没有影响,很多事情还是可以做的。 在各个產业之中,文化產业最適合向外挥动镰刀,稍稍偽装一下输出国际,外面有的是绿油油的韭菜。 墙內开花,墙外香,一支红杏出墙来,可以在国外完成最基础的资本收割。 等到改革开放,嘎完外面的大冤种,反手一个出口转內销,在本土完成全面控场,至少也得是保证优势的主场阵地,高占有率甚至垄断即意味著超额利润,外国文化想要进来,就会发现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只能被老陆摁在地上抡起铁锤捶到哭,这才是真正的文化大战略。 陆弥一早儿就看准了下黑手的第一个目標,就是那个“割鸡割鸡,阿姨洗痰盂……”(有些同志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演奏了)。 狙的就是它。 儘管改革开放后,第一部进入本土的外国动画是1963版《铁臂阿童木》,实际上影响力最大的反而是第二部的《一休哥》,小和尚的重播率完爆小机器人,朗朗上口的台词和特有动作让本土的小孩子们快要形成肌肉记忆,整整影响了一代人。 比肌肉记忆更高级的是什么? 是思想钢印! 小日子差一点儿就要得手了! 所以老陆准备打的就是这个老色批一休,待把人头高高掛起,看看下一个还有谁? 等完成文化战略的资本收割,迅速转入下一个大战略赛道,儘可能强行顶住本土电子工业的衰退期,等到足以支撑人工智慧ai的硬体条件和软体环境成熟,便进入决战阶段,六叶草ai作为產业催化器真正解放生產力,社会主义资本与资本主义资本之间互相拼个刺刀见红的时候……嗯,我们东大不称霸(称爸)!统统给我叫爸爸! 这原本就是陆弥在上辈子的计划,毕竟ai开发出来又不是给自己装逼用的,而是用来推动生產力的,与国有益,与己哎,嘿嘿嘿嘿嘿(¬_¬),俺老陆就是个好人! “要糖、小麦和糯米干嘛?” 严萍老师有点儿被整不会了。 书写用品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只能用在学习上面,倒也容易理解,但是糖和小麦还有糯米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难道是用来吃的? “脑子动太多会造成低血糖,带皮小麦和糯米可以製作成麦芽糖,为大脑提供血糖,明白了吗?” 陆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动脑需要消耗血糖,一旦想的太多,思考过度,血糖低於正常閾值,整个人会就容易犯晕犯困,注意力不集中,反应迟钝,变得迷迷糊糊,就像进入了节能待机模式 人都待机了,还能干啥? 当然是什么都干不了! 製作麦芽糖是眼下高效率补充糖分的最优解可行性方案,而且升糖指数gi(105-152|葡萄糖100)高於白糖(73)和蜂蜜(65),卡路里密度还高(330大卡/100克),可以直接为大脑补充能量。 “啊?你会做麦芽糖?” 严萍吃了一惊,糖票比油票还稀缺,即使是麦芽糖,虽然比白糖便宜一些,但也是糖,属於稀罕物。 能用小麦做麦芽糖,光这一手,都是难得一见的手艺活儿。 陆弥表示谦虚道:“略懂略懂!” 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的麦芽糖製作工艺,他现在能够想起三四种,大概是无聊打发时间刷小视频时不经意看过的,竟然全都记住了。 五十年后被称之为资讯时代绝无任何虚言,海量信息填充了社会的角角落落,如果能够全部回忆起来,和真正的百科全书都相差无几,甚至远远超过。 光是想想自己曾经看过的文字、图像和音视频,如果认认真真全部回忆一遍,陆弥的脑浆子都要沸腾並溢出来,营养就要不够了。 “等等,你不是体力不够吗?麦芽糖不能完全补充体力吧?” 严萍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她好歹也有高中学歷,多少知道一些东西。 “补充体能最好是吃肉,糖分可以作为临时补充,但是长期效率不高。” 陆弥一直在为自己规划功能性饮食的方案,儘可能高效率的榨乾每一口食物所提供的能量,对这方面自然有所了解。 上下打量了豆芽菜一样的女老师,肯定是没肉(各种意义上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提。 严萍想了想,说道:“你要能拿到好名次,至少前十,我就给你弄这些东西!” 陆弥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里面的个人跳绳项目拿到好名次,为旭武公社小学摘掉年年全程陪跑,空手而归的帽子,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亮眼的成绩,对她个人也是有好处,说不定可以更进一步,从代课老师提拔为待遇更好的民办老师。 书写用品可以向学校申请,由公社审批支出。 小麦和糯米是粮食,属於管制物资,並不太好弄,但是咬咬牙,省出一点儿钱和粮票,说不定有机会换到。 “成交!不参加跳皮筋,不参加踢毽子,只报跳绳项目的单摇,双摇,跑跳和编花跳这四个个人项目,不参加接力跳和大绳队这两个团体项目,如果没拿到第一,就当我没说。” 陆弥终於掀开自己的底牌,既然决定参赛,不拿第一,当他是来梦游的吗?要干就要干一票大的。 跳皮筋是女孩子们的项目,他玩不来。 毽子没特別练过,能坚持一二十个已经是极限,现在练肯定来不及,还是跳绳最简单,使劲儿抡就完了,简单粗暴,行之有效。 “那就说定了,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駟马难追!” 严老师此时的心情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不再面若寒霜,反而带著憧憬的微笑。 现在的孩子,只要多鼓励鼓励,说不定能创造奇蹟。 哪怕不是第一名,只要有前十这样的好名次,自己作为班主任,也能沾光。 以此为基础,將来更进一步,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正式的公办编制,才算是真正的熬出头了。 第0013节-气哭了白天鹅 陆弥离开后,同在一个办公室,一年级的数学老师兼体育课老师韩南鑫感嘆道:“嘖嘖嘖!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说不定真能拿第一名哦!” “就像大人一样,不,更像领导干部,公社竟然还有这样的孩子,將来不可限量。” 在公社小学当杂工的退伍老兵任强捧起了茶杯,嘿嘿笑著,回想著刚刚离开的陆弥在办公室里的言行表现,仅仅几句话就连消带打的让严老师失去了主动权,直接反客为主,最后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条件。 这样的能力就算是成年人,大部分人都做不到这种程度,甚至把话给说利索了,都已经十分难得。 刚回到五(1)班所在的院子,陆弥就看到了俞帆和阿扎提的身影,此时仍在上课时间,显然也是提前交了卷。 这个时候方红梅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三人一起围住了陆弥。 “狗剩,严老师找你说什么了?” 小胖墩儿俞帆听到了班主任严萍气势汹汹把陆弥叫走的声音。 小伙伴们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狗剩,你事儿发了! 於是连数学考试都顾不上了,先后提前交了卷。 “找我参加下个月的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我报了跳绳个人项目的单摇、双摇、跑跳和编花跳!” 陆弥並没有隱瞒,因为其他人迟早会知道。 只不过他和严萍之间达成的交易却只字未提。 “只有这个?” 阿扎提有些不太敢相信,严老师当时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有什么好事情。 “你没骗人吧?” 方红梅觉得应该是狗剩太早交卷,结果被班主任严老师给撞了个正著,然后新帐老帐一块儿算。 公社小学里的小鬼头们就没几个是老实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 “下节课就是语文课,估计老师会在课堂上宣布。” 陆弥无意多解释,让事实胜於雄辩吧! 由班主任严萍老师亲口说出来,比他解释一百遍还有用。 “我相信你!” 阿扎提没有太多的怀疑。 陆弥说了,他就信了,就是这么简单。 方红梅问道:“狗剩,你为什么只报个人项目?” “没时间!跟其他人一起练习,哪儿有那么凑巧,大家都忙著呢!” 福利院有很多农活儿,陆弥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体能参加“跳大绳”这一项集体项目,现在的孩子也是要参加生產劳动滴! 大绳队有他没他,对最后的成绩其实没有任何影响。 方红梅抬起视线,看向院墙顶部,一边仔细回忆道:“去年单跳最好的成绩是县第十五名,编花跳是第十九名,大绳,嗯,垫底,第二十三名,跳皮筋和踢毽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五年级向来都是参赛主力,从里面挑人並不奇怪,但是她却想不明白为什么班主任会无缘无故的推荐陆弥同学。 陆弥:“……”有真够惨不忍睹,团灭啊! 难怪严老师隨隨便便就把参赛人员给定了下来,甚至连最基本的选拔都没有。 正因为成绩长期不理想,旭武公社小学乾脆躺平摆烂,作为垫底组,哪怕再重视再努力也没有用,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死的好看点儿和死的难看,最终的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自己提的条件还是太少了啊! 不过旭武公社小学原本就没有太高的预期,要的东西太多,未必会答应。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加油!狗剩!” 阿扎提拍了拍陆弥的肩膀。 “重在参与!” 小胖子俞帆也有样学样的拍了拍陆弥的肩。 谁都没有指望陆狗剩拿到什么好名次,估计是我来了,我跳了,我吃饱回家了的县城一日游,这么想其实也挺不错的样子,好歹见了世面。 “趁著还有时间,你抓紧时间多练练,爭取拿个好名次,我爸有一块上海表,我可以借来帮你计时。” 方红梅愿意为陆弥提供帮助。 “你们有跳绳吗?结实点儿的那种!” 陆弥想了想,福利院只能找到几根细麻绳,轻飘飘的,当跳绳的话,既不耐用也不好使,如果用来参加比赛,肯定会影响成绩。 “我没有跳绳!” 阿扎提很乾脆的两手一摊。 俞小胖举手道:“草绳可以吗?我会编草绳!” 大家都是凑合著用,是根绳儿就行,根本不挑,也不计成绩,所以这时候哪儿有什么专业的跳绳。 “草绳肯定不行的,我有跳绳,可以先借给你。” 方红梅大包大揽,连老爸的手錶都愿意借出来,不差多一根跳绳。 既能拿出手錶,又有像样的跳绳,看来家庭经济条件不错,说不定还有自行车这种概念级先进交通工具。 “谢谢你,方红梅同学,如果能够找到软电线,最適合当跳绳!” 陆弥想到几十年后卖的高档跳绳,都是塑料包金属线芯,既韧又重,还耐磨,非常適合高速甩动。 採用多股细铁丝或细铜丝绞成线芯的电线也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 “那么长的电线很难找!” 俞帆挠了挠头,这是公家的財產,管的很严,不好隨便弄。 “那就算了!” 陆弥也没有想到这会儿条件竟然差成了这样。 缺乏所需的工具和设施,劳动时间严重占据练习时间,像对技术要求高的踢毽子,更需要花时间练习,公社的孩子在三跳比赛这些项目里面无法取得好成绩也是情有可愿。 四人在院子里一直聊到数学课结束,杂工手中的摇铃声响起。 数学老太太捧著一叠考捲走出了五(1)班的教室,看到陆弥时,向他点了点头,说道:“陆弥同学,你的考卷批好了,已经放在你的座位上。”目光里面还带著慈祥和鼓励。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陆弥刚进教室,却见一群同学將自己的座位围得严严实实,正在爭相传阅一张试卷,不断发出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倒是老陆的同桌秦晓芸正眼睛红红的,不断抹著泪花,好像遇到了什么委屈事,这是……考砸锅了? 不应该啊! 好歹是学习委员,不至於那么容易失手。 出於同学加同桌的关係,陆弥稍稍关心了一下,绕著弯子问道:“秦晓芸同学,你这是怎么了?有谁欺负你吗?” 如果是哪个小鬼头干的好事,他就勉为其难的……帮忙向老师报告。 打孩子? 他现在手太重,下不去这个手。 “是你欺负了我!”qДq 秦晓芸竟然出人意料的將矛头直指陆弥。 “啊!我?”(⊙=⊙)? 陆弥表示自己比竇娥还冤。 整节数学课,他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班主任的办公室,就是在教室外面的院子里跟同学聊天。 这这这,究竟是怎么欺负这位同桌的,陆弥不知道啊! “你明明数学这么好,还假装不爱学习,你是坏人!” 秦晓芸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她被这个心机深沉的同桌给骗了,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班里的学习委员突然嚎啕大哭,正在围观陆弥试卷的同学们立刻一鬨而散,那张来回传阅的试卷缓缓飘落在课桌上。 “嘶!狗剩,真是你写的卷子吗?士別三日,当挖眼相看!” 方红梅终於有机会看到陆狗剩的试卷,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確认了班级和名字,不会有人把这样的卷子白白让给別人。 仅用三天就能气得好朋友挖自己眼珠子,自怨识人不明,友尽! 这一句典故性成语又有了全新的解释。 阿扎提看著试卷上面工工整整,堪比铅印字的笔跡,忍不住讚嘆道:“这字可真好看!” “秦晓芸同学真可怜!” 小胖子俞帆伸长了脖子,阿扎提和方红梅一起向哭成泪人的秦同桌投去同情的目光。 大家眼睛都不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骄傲的白天鹅同学根本看不上学习態度不认真的陆狗剩。 可是这一次,看样子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这个不爱学习的懒蛋儿竟然也配考一百分,完全是不讲道理,一想到这里,秦同学哭得更加大声了。 无可挑剔的完美满分试卷对於这位学习向来拔尖的同桌来说,的確是降维打击。 “喂,秦同学,你要是有哭的时间,不如抓紧时间努力学习,爭取早一天超过我!” 陆弥是个会安慰人的,毕竟上辈子也是有过女朋友的人。 儘管因为小事情吵架,使小性子的病娇前女友开车差点儿没把他给撞死,那车还是老陆自己送的全款百万轿跑,这一撞把两人的缘份给撞得乾乾净净。 一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因为陆弥说的有道理,秦晓芸立刻就不哭了,她立刻拿出算术课本,认真读了起来,红著眼圈,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但是……卷面分数拢共才一百,陆弥考了个满分,不知道秦同学该怎么样才能超过这一百分,就连老陆自己都做不到。 第0014节-孩子之间的爭斗 上午在公社小学读书,下午参加生產队集体劳动,晚上给弟弟妹妹们辅导作业,以及对未上学的几小只进行早教,这成了老陆的日常生活。 学校周日单休,但是白围生產队却没有休息日,反而正式进入了一年之计在於春的农忙春播。 向红福利院生產队不再负责清理生產队的田边水渠,被打发到山脚,沿著生產队外围挖隔离沟。 生產队西边紧挨著的山叫作百花岭,连绵十几个山头,白围生產队的上级百花岭大队就是由此命名而来,山坡上长满了野草,树木一棵都不见,从山头到山脚,就像剃了个大板寸,深深的草丛里面偶尔然可以看到残留下来的树桩子和虬结的树根。 在大炼钢铁的时候,百花岭的许多老林子都被砍的乾乾净净,最后炼出个啥,反正不是飞剑。 光靠杂草固不住水土,所以隔离沟还是有必要的,万一山上的洪水衝下来,起码还有个缓衝和阻挡。 老十一孟磊一边猛挖,一边气呼呼的骂骂咧咧,其他孩子累的满头大汗,同样不甘不愿。 拜陆弥所赐,向红福利院在清理水渠的过程中收穫了不少鱼虾螺蚌,原以为能够稍稍改善一下缺少油水的伙食,结果大部分收穫都被人打了秋风,来晚的生產队员连螺螄都要捡几颗走,占便宜根本没个分寸,陆弥只能趁著天黑偷偷“补货”,让每个孩子勉强能够多吃上一口,虽然少盐寡油,好歹也是蛋白质。 儘管那些生產队员成功占到了便宜,却依旧眼红,生產队做了调整,把福利院小队打发到村落外侧,沿著山脚挖隔离沟,换其他人清理水渠捡这个便宜。 但是这个便宜哪有那么好捡,別人可没有陆弥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那些水生动植物,翻翻捡捡了几天,並没有太大的收穫。 由於未能得偿所愿,对向红福利院的怨念就更重了。 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桂芬婶的刀子嘴儿媳妇功劳,把记工员马素兰和占便宜的生產队员全都骂了个爽,痛快是痛快了,她可以吃完抹嘴走人,可是向红福利院却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对生產队的指派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抱怨归抱怨,可是活儿还是得干! 咔嚓! 陆弥手上一轻,铁锹再次断了把儿,一不小心又用力过头。 “完蛋!这已经是第三根了。” 刚开始在清理水渠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木柄,杨向红將断柄削了削,又重新按了进去,勉强算是修好,长柄还是原来那根,只是短了些。 但是陆弥下手没个轻重,又弄断了两次,现在他手里的锹柄长度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二,每断一次就会短上一小截。 现在其余的部分都已经出现裂纹,有些遭不住陆弥的力气。 杨向红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拿起再次折断的木柄,打量了几眼,说道:“这不行啊,整个柄都得全换了。” 就算是成年男子也很难折断的硬杂木桿竟然连续断了三次,不止是长柄折断,锹头的变形程度也更加严重,这还是因为钢质好,否则以目前的使用强度,要不了多久就会报废。 “换铁的又要花钱,先凑合著用吧,短点儿更顺手!” 陆弥在福利院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杨老爹一边挠著头,一边看著福利院的收支帐本直嘆气,再加上福利院老化陈旧的设施,更加证实了经济窘迫的困境。 有限的家底是应急用的,以备不时之需,哪儿有多余的閒钱去添置不必要的东西。 “先歇会儿吧!” 杨向红看了看日头,时间还早,再过两个小时,太阳才会下山,但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却已经精疲力竭,动作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有力。 山脚下的隔离沟才开始挖,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给的工分虽然相对高一些,但毕竟是重体力劳动,大人都很辛苦,更何况是小胳膊小腿儿的孩子。 这个时候桂芬婶挑著担子走了过来,扁担的两头,一个筐里装著水罐,另一个筐里装著一个小孩。 “giegie!喝喝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豁嘴的老十九,小名兔子的寧馨端著水碗小心翼翼的向陆弥走来,正因为上唇顎裂,发音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听起来显得格外萌。 年纪太小的孩子成不了劳动力,便充当起了后勤,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福利院不养大爷,没有人吃閒饭,就算是杨梨花这只小狸花猫,也得值班抓老鼠,自食其力。 “小心別摔了!哎哟,小兔子可真乖!” 陆弥三步並作两步,赶紧接过水碗,笑眯眯的送上摸头杀,真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嘰。 水里加了少许食盐,喝起来有点儿咸味儿,正適合出大汗的重体力劳动。 “嘿嘿嘿……” 被十三哥摸著头,老十九寧馨眯起眼睛,开心极了,先天裂开的上唇隨著呼吸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小猫念经。 福利院所有的弟弟妹妹里面,就属小兔子寧馨最粘陆狗剩,在其他人的调侃里得知,这个老十九正是陆狗剩三年前在公社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当时真跟奄奄一息的小兔子一样,这份依赖感是自然形成的真挚感情。 汪汪!汪汪! 隨著一阵狗叫,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传来。 “哟!一群懒鬼又在偷懒啊!可让我逮著了。” 福利院的孩子们循声看去,有五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刚刚沿著山上小路下来,阴阳怪气说话的正是生產队长家的贾敢,一手拿著弹弓,一手还拎著一只野兔。 两条土狗围著这几个半大小子窜前窜后。 这几个傢伙偷偷上山打兔子,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在挖沟的福利院孩子们,忍不住挑衅了一句。 老十一孟磊当场就炸了,指著他们大声道:“贾敢,有种你来挖两个小时,我看你还能不能说这种风凉话。” 仗著人势的两条土狗衝著福利院的孩子们狂吠了几声。 老十九嚇得直躲到陆弥的身后,小手紧紧拉著他的衣服,身子不住的哆嗦。 “別怕,那两条狗只是肉菜,杀肉吃的。” 陆弥安慰著寧小兔,同时弯下腰捡起一块土疙瘩,隨手扔了出去。 “滚!~” 正中其中一只狗头。 呜咽了一声,两条土狗夹著尾巴逃了。 別说是猎狗,连看家都不配的玩意儿,也就是在过年时能够为饭桌上多添一道荤菜(自古以来,狗是六畜之一,用来吃肉的)。 农生產队的真正看家狗其实很少,大部分都是只知道成群结队嬉闹的菜狗,尤其是吃屎的狗,战斗力直接为零。 “懒骨头就是懒骨头,只会找藉口,再让我看到你们偷懒,我就告诉素兰婶,扣你们的工分!” 贾敢反而嬉皮笑脸地衝著柳红琳挤眉弄眼,说道:“媳妇儿,我先走啦!回头见!” 跟著贾敢廝混的几个小子立刻笑得东倒西歪。 “贾敢,你这个臭流氓!”柳红琳气得直哆嗦。 “去你妈的媳妇,你也配!” 孟石头手里的锄头直接就飞了过去,几乎紧挨著贾敢擦边而过,这傢伙的生肖属火药,沾上点儿火星子就爆,又耿又倔,要不然当初陆狗剩被雷劈了,也不会不依不挠的追到別人家里去告状,要是遇上不讲理的人家,搞不好臭大便都会扔到对方屋里去。 贾敢手里的死兔子都嚇掉了,他又惊又怒的指著孟磊骂道:“你踏马想死啊!揍他!” 当即带著几个半大小子当即冲向孟磊。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杨向红看到这一幕,连忙一瘸一拐的赶过来阻止,他的手脚都有残疾,行动多少有些不便。 贾敢和其他几个小伙伴到底还是个孩子,多少会顾忌在场的大人,气急败坏的转身捡回兔子,骂骂咧咧的走了。 要不是杨老爹和桂芬婶这两个大人在场,说不定就得打起来。 “有种你回来!” 孟磊仍然不依不挠,却被杨老爹拉了个趔趄,瞪了一眼。 “安分点儿!” “你们等著……” 走远了的贾敢气急败坏的放言。 “你看,没事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原本打算参与制止的陆弥又摸了摸身后寧小兔的脑袋。 “嗯嗯,纸老虎!” 老十九似乎从陆弥的摸头中获得了勇气,用力点了点头。 第0015节-夜袭 白围生產队的孩子基本上分成三派,以贾敢为首的生產队长派,然后是福利院的孩子自发抱团的福利院派,最后是由生產队里的女孩子组成,没什么存在感的赔钱货派。 並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去上学,往往在小学两三年级就主动缀学,不是在家帮忙干活儿,就是整日瞎混,只有向红福利院,才会让所有適龄的孩子上学。 在大多数时候,三伙孩子各玩各的,彼此很少有发生交集。 也就是贾敢这小子,总是找各种藉口接近柳红琳,引发了不少矛盾。 大人们对孩子之间的爭斗並不以为意,甚至还起鬨窜掇[cuàn-duo]著贾敢和柳红琳的关係,看贾敢父亲的意思,似乎也乐见其成。 但是当事人之一的柳红琳却不这么想。 小学三年级就缀学,成天带著狐朋狗友游手好閒的贾敢小小年纪油嘴滑舌,绝对不是什么好货。 - 夜深人静。 福利院咣咣咣连续几声大响,突然受到惊嚇的幼小孩子立刻哭闹了起来。 鸡窝里面也是一阵嘰嘰咕咕的闹腾。 “什么人?” 杨向红一顛儿一顛儿衝出了屋,虽然平日里腿脚不太便利,但是在这个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凶猛的豹子。 到底是经歷过抗日战爭、解放战爭和抗美援朝战爭的老兵,第一时间就唤醒了战斗的本能。 第二个衝出来的是陆弥。 上辈子就是夜猫子,这辈子虽然调整了生物钟,可是睡眠依旧很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院子里月明星稀,由於夜盲症,虽然看不见,陆弥却还是“看”到院子里多了几块土坯砖,连大屋的草顶也陷进去了两块残砖,鸡窝未能倖免的挨了一砖头,难怪里面一阵吱哇乱叫。 大半夜的,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竟然往福利院里扔土坯砖。 杨向红抄起一根柴火棒,拉开了院门往外张望。 远处似乎有噼里啪啦的慌乱脚步声飞快远去。 “谁?怎么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孟磊没听见刚才的大响,反而被嚎啕大哭的老二十和老二十三给吵醒了。 老二十一沈春和老二十二沈秋是双胞胎姐妹,嚇得彼此抱成一团,正在小声嚶嚶嚶,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爹!有看到吗?” 陆弥著到了门口,他的特殊视觉可以覆盖到三米左右的距离,无视障碍物。 但是远去的脚步声已经在这个距离之外,否则乱丟土坯砖的缺德玩意儿就能当场逮个正著。 “没看到!听声音是往里头去的。” 扔土坯砖的坏种跑的太快,杨向红只听到脚步声,没有看到人影。 看脚步声远去的方向,应该是生產队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这种暗地里针对福利院使坏的事情,偶尔会发生,因为抓不到人,往往不了了之。 其实就算抓到了,还能拿对方怎么样? 向红福利院到底依然是外来户。 “我去追回来!” 陆弥正要抬脚,却被杨向红一把拉住。 “算了!” 杨向红摇了摇头,他已经猜到了是谁。 “他下次再来呢?” 陆弥也猜到了。 真是报仇不隔夜,谁能想到竟然在半夜里搞偷袭,闹得一屋子哭声,又有生力军加了进来,听声音应该是老十六、老十七和老十八,哪怕已经上了学,但是毕竟年纪小。 桂芬婶也起来了,开始哄著那几个小的。 “下次就下次再说!” 杨向红也很苦恼,就算抓到了现行,也不能拿那个坏小子怎么样。 不论是生產队长,还是其他生產队干部,现在都是贾家的人,没有人会为福利院说话。 哪怕在这里待了十几年,杨向红和他的福利院在生產队员们眼里,依旧是外人,被欺负是理所当然。 即使有看不下去的,只有少数人,根本无济於事。 “如果没完没了呢?” 陆弥从来都不相信別人有下限,因为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这……” 杨老爹的眉头拧了起来。 “狗剩哥!狗剩哥!” 老十九,小兔子寧馨揉著眼睛扶著门出来到处找老陆,眼里浮现著雾气,正在將哭未哭之际。 “哎哟喂,祖宗喂!快回屋里去,外面凉!” 陆弥一见,队长別开腔,连忙转身把这只出了窝的小兔嘰拎回去。 哄孩子什么的,他最不擅长了,因为自己现在也是个孩子啊! 看著哭哭啼啼的一屋子,想要宜將剩勇追穷寇的念头瞬间荡然无存,陆弥算是有些理解老爹会如此“窝囊”,多了这么一大群拖后腿,往昔在枪林弹雨里面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英雄好汉也会多了无数顾忌。 前几天,桂芬婶开陆弥的玩笑,说等老十九將来长大了,就嫁给他当媳妇。 哈哈哈!哪能啊! 老陆可是把寧馨寧小兔当成闺女,毕竟在心理年龄上,他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叔,这只小兔子才不过是零头一样的岁数,所以想啥呢! “王八蛋!缺德鬼!操你祖宗十八贷……” 杨向红和陆弥勉强还能听到逃跑的脚步声,来晚的孟磊更是连方向都摸不著,站在院门外,衝著夜幕下的村落破口大骂,把那个缺德鬼的十八代到八十代反覆骂了个遍。 幸亏如今不讲封建迷信,不然对方的祖坟都要被骂得升起蘑菇云。 “石头,差不多就行了,弟弟和妹妹们还要睡觉呢!” 陆弥把暴躁老十一拽了回来。 像这样的无能狂怒充其量只能扰人清梦罢了,那孙子早就跑远了。 “可恶!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乾的,我一定,我一定……” 孟磊咬牙切齿地握野了拳头,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反应过来最大的嫌疑人是谁。 陆弥淡然地说道:“放心,我会处理的!” “你知道是谁干的?啊!是贾敢,就是他,一定是这狗东西!” 稍稍冷静下来后,孟磊的脑子终於开始转动了起来,並且很快恍然大悟。 最近跟福利院起衝突的,就只有生產队长家的贾敢那个混球。 陆弥看著开始蠢蠢欲动的孟磊,说道:“你也要去扔砖头吗?” 这傢伙的心思实在太好猜了,全都写在脸上。 孟磊半信半疑地说道:“难道不是吗?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倒是有一个主意!” 陆弥摸著自己的下巴,这个主意就是有点儿蔫坏。 和扔砖头相比,杀伤力零,但是骚扰性极强。 “你主意多,就交给你了!” 出乎意料的是,孟磊似乎真的放心了,打了个呵欠,往屋里走去。 会修拖拉机,数学测试完美满分,多多少少有点儿能耐,应该可以为大家出这口恶气吧! 陆弥也跟著进了屋,把寧小兔哄上床,顺便唱了首《小兔子乖乖》,再加上桂芬婶和刘红琳这两个哄孩子能手,总算把哭闹的几个小的给哄睡了。 这事这儿给闹的,鸡飞狗跳,不让人消停。 然后一转身,老陆摸著黑离开了院子。 入夜后,肉眼视觉受到夜盲症的影响,看什么都不太真切,但是另一种“看”在成为替补主力后,从某种意义上得到了强化,能够清清楚楚的分辨出三米距离內的一切,不是水平三米,而是以他本人为中心的立体化三米半径。 土壤和岩石等固態物或许需要稍稍费点儿劲,如果刻意集中注意力的话,还是能够直接“看透”,要是看久了的话,还是会累的,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疲惫。 完全摸清楚这个特殊视觉的所有特性之前,陆弥暂时未命名。 福利院待了这些天,白围生產队的地形和民居分布已经被陆弥摸了个透,轻而易举的找到了贾队长的家。 正屋里面亮著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玻璃稍稍照亮了院子,有人醒著,还在说话。 噼里啪啦…… “別打了別打了!要打坏了,他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大半夜的不睡觉,黑灯瞎火的跑出去干嘛?” 贾敢被揍得吱哇乱叫,果然是这小子干的好事。 “要打坏了!” “你就惯著他吧!一天天的不务正业,活儿也不干,好吃懒做。”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咦!贾队长在亲子互动方面倒是挺有自觉。 但是並不影响陆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毕竟他现在是小人嘛,报仇不能隔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火力全开。 “嗷呜┗|`o′|┛” 一声洪亮悽厉的狼嚎在白围生產队里响起,小半个生產队都听见了,生產队长家大的小的都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嚎叫给震得脑袋嗡嗡作响,全懵了。 下一秒,犬吠声大作,然后惊动了整个生產队。 睡麻痹!都特么给劳资起来嗨!~ 西头的山里,竟然同样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回应。 生產队上下瞬间炸了锅,这是狼进生產队了,哪怕没咬著人,咬著牲口家禽也是大事。 陆弥上辈子就很擅长学猫叫狗叫和各种动物的叫声,而且贼像,没想到这辈子模仿狼嘷有点儿像过了头,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动静。 哎呀嘛呀! 溜了溜了! 第0016节-福利院困境 別看老陆上辈子都是快五十的人了,一旦熊起来是真的熊。 一晚上就达成“狼来了”的熊孩子成就,別说全生產队,就连全县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模仿的狼嘷不仅惊醒了全生產队的人,远远传出去还把生產队西边百花岭里的狼给招下来了(本地狼:哪圪垯的野孙子敢来抢地盘,弄它!)。 几头下山狼无巧不巧的撞上了拎著枪出来巡逻的民兵,叭勾儿两枪当场干倒一头,其余的一鬨而散,这一夜闹狼算是有惊无险,但是绝对没有人想到第一声狼嘷是人类模仿的。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几乎嗨了整个后半夜的白围生產队才终於消停下来。 - “是不是!是不是你乾的!” 回到福利院后,原以为会被孟石头像这样缠著问个不休,结果……这货已经“zzzzzz!”睡得没心没肺。 院子里只有杨老爹的房间还亮著灯。 “去睡吧!” 杨向红正等著陆弥回来,看到他无恙,也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就要去拧灭煤油灯。 煤油灯不是吹灭的,而是一拧外壳上的旋钮,带动螺杆让蛤蟆嘴合拢,掩住灯芯,火苗自然熄灭,只有点亮的时候会稍微费点儿事,需要取下玻璃灯罩才行。 “老爹,聊几句?!” 陆弥从房间的柜子里取出一只竹编的小笸[po]箩,坐到了桌边。 在外面嗷嘮了一嗓子,夜猫子属性被唤醒,他又精神了起来。 暂时没有睡意,正好可以做些其他事情。 “行!咱就嘮嘮!要喝水吗?” 杨向红看得出陆狗剩有话,伸向煤油灯的手收了回来。 炉灶上闷著余火,除了两口大铁锅以外,还有一个紧挨著烟囱的小锅(灶壶、汤罐或吊罐),深一尺多,专门用来烧热水,除了热水瓶以外,它是农村家常热水的主要来源,压上木盖子,可以维持半小时到两小时的温度。 厨娘桂芬婶在收拾完厨房后,往往还会留上一把火,方便孩子们晚上能够喝到温水。 “谢谢老爹,顺便帮我把鱼胶带过来。” 陆弥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刚刚嚎了一嗓子,这会儿感觉有些发乾。 存放鱼胶的小罐子这两天就放在灶台上借著小锅和烟囱的余热,便於隨时取用。 趁著杨向红去厨房的时候,陆弥开始摆弄小笸箩里的东西。 同桌秦晓芸同学月底过生日,掐指一算还是逢十的大生日,陆弥现在穷的一批,崩子儿没有,自然没钱买什么礼物,只能想办法取巧,否则就无法体现出送鹅毛的特色。 表面上给同学准备生日礼物,实际上却是为了与对方的父亲,旭武公社的一把手干部搭上线。 公社一把手可不是谁都能够巴结上的,又不能傻呼呼的真送鹅毛,必须得花心思投其所好。 朝堂有人好干活儿,老陆想要效仿吕不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依然值得挑战一下。 要是等陆弥自己成为干部,恐怕黄花菜早凉了,提前一步就能事半功倍,何必虚度这么些光阴。 早些起步,说不定能够爭取到更多的主动和优势。 小笸箩里的目前只是半成品,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完工,工具里面有锐器,不好让年纪幼小的孩子触碰,所以寄存在杨老爹这里,需要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杨向红端著水碗和盛装鱼胶的罐子回来的时候,陆弥正在做著准备工作,用小號尖嘴镊从河蚌壳打磨后砸裂的碎片里面挑出一枚枚细小的薄片放在小块深色布片上拼出花形图案,边上还摆著三支两指宽,半尺长的薄木片,两面都打了凹痕的花式小样,用的是精心挑选的浅色枣木。 笸箩里还留著几支备用的木片,万一搞砸了还能及时补充。 喝了口水,陆弥咂摸著嘴,摸了摸还留有余温的鱼胶罐,温度还算合適,就算不合適也没关係,热了放一会儿,凉了旁边还有煤油灯,总能控制好温度。 用汤匙倒出一点儿鱼胶,镊子夹著提前摆好的河蚌薄片蘸上少许,填进其中一支薄木片上对应的花式凹痕,陆弥头也不抬地说道:“老爹,您没想过让福利院换个地方?” 之所以刻意的借著埋头干活说这些话,一方面是合理化预留应对思考的时间,另一方面是为了隱蔽自己的微表情,所以骯脏的心眼子全是满满的算计! 杨向红坐在一旁,左手拿著旱菸杆子,右手仅剩的三根手指往烟锅里面塞上一小撮土菸丝,借著煤油灯点上火,吸了一口后,沉声说道:“想过!但是办不成!” 哪怕没有太多的文化,也不懂什么大道理,杨老爹在孩子们面前从来都不摆架子,反而非常民主,愿意对话和听取意见。 福利院的孩子迟早都要踏上社会,他一直都非常鼓励孩子们尝试独立自主,所以並不会因为陆狗剩的年纪小而轻视。 “是因为钱?房屋?公社或县里的手续?” 陆弥说著话,手上的动作却很小心。 他现在的手骨仍未发育完全,受到先天限制,做不了对稳定性和灵活性要求高的动作,只能依靠耐心和仔细一点点操作。 刚开始还有些经验不足,干废了十几份练习用的样品,但是尝试的多了,自然而然就熟练了起来。 现在蚌壳碎片每一次蘸取的鱼胶份量都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丁点儿多余的胶液溢出,木片上的凹痕轮廓与泛著珍珠质光泽的蚌壳碎片堪堪契合。 在一堆稀碎的蚌壳碎片里面,挑出合適的,即使还有些不合意的,用小刀切削或磨石蹭几下,很快就能变成想要的形状。 幸运的是最近捞到的河蚌壳里面极少数带有色彩,其中就有淡红色和淡绿色,使拼花的色彩变得更加丰富。 所用到的材料全是现成的,算不上复杂,只是设计和加工需要花些心思罢了。 杨向红想了想,掂著手里的旱菸杆,斟酌地说道:“都有!” 福利院在白围生產队的处境,就算是瞎子也能看的出来,生產队员们並不欢迎这些没爹没妈的孩子,提供不了多少劳动力,反而还需要照顾。 “当初选择在这里建福利院的时候有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吗?” 陆弥问的很有技巧性,他虽然知道一些福利院的歷史,但是从別的孩子那里旁敲侧击出来的东西並不完整,所以在话中加入了反问的逻辑,用来诱发杨老爹的反驳性回答,这正是陆弥想要知道的情报。 如果白围生產队的氛围从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杨老爹一定不会选择这里自討苦吃,想必还有其他的理由。 “当时怎么可能预料到老连长一家会出意外,现在的情况和一开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杨向红吧噠吧噠抽著旱菸,眼睛有些发红。 把杨老爹和向红福利院接到白围生產队落户的老连长並不是现在的生產队长贾谦,在那个时候,热情的生產队员们完全把向红福利院当成自己人,平时没少照顾。 天有不测风云,老天爷不开眼,五年前,老连长一家遭遇不测,向红福利院一下子就失去了支持,生產队员们的態度紧跟著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陆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点点头,世態炎凉,人情冷暖,正常情况,这条逻辑线算是理顺了。 还不只是因为白围生產队的上一任生產队长一家发生意外,使向红福利院失去生產队行政权力的支持以及资源扶助,还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关係,现任生產队长借著收拢权力和威信,暗中推波助澜也仅仅是其中一方面,真正的隱患恐怕在困难时期就已经种下了。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吃不饱饭的时候,人的本能就会变得自私,现在生產队的人口增加,產出却並没有增加太多,福利院长期占了一部分资源,以及生產队员们对福利院房子的覬覦。 一切回归到本质,都是利益矛盾。 几十年后,因为利益而翻脸不认人,出卖朋友,插兄弟几刀的狗屁倒灶事情不要太多,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 现在生產队的朴素诉求就是向红福利院不要继续赖在这里,原本占用的那些东西分摊下来,说不定可以让大家稍微好过一些。 陆弥想了想,接著问道:“如果现在想要搬走,只能搞定钱和房子呢?” 杨向红一怔,迟疑了一下,说道:“手续的问题,俺可以去跑下来。” 如果仅仅是名义上的一些东西,县里还是愿意帮忙解决的,所以並不会阻拦向红福利院离开白围生產队。 “那么只有钱呢?” 陆弥的提问並没有结束,反而更进一步,尝试著某些可能性,这需要当事人才能完全了解实际情况,他的算计並不会放过每一个角角落落。 如果一切都能够归结於用钱来解决,那么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往往都不算问题,直接解决钱就好了。 但是搬家並不是小事情,更何况还是偌大一个福利院。 第0017节-书籤金句 “也可以!但不是一笔小数字!” 杨向红起身拿出福利院的帐本和一块算盘,皱著眉头拨打了一会儿,视线从算盘上面抬起,说道:“租公家房子的话,要四间房,最好是独立院子,每年15块钱,而且一旦搬走,就不会再有生產队的工分结留款,福利院每年吃喝拉撒全部折算成钱,至少一千块钱,现在帐上只有一百四十一块六角三分,生產队的帐上还有两百零七块一毛九分的亏支。” 这点儿家底有三分之一还是已经自立的哥哥姐姐们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哪怕独立生活了,大家依然都不太容易。 现在福利院有两个大人和十三个孩子,还要顺带著照顾生產队的五保户陈四奶奶,这么多张嘴不仅要吃饭,年纪小的孩子还容易生病,衣物和书本等学习用品即使可以共享,边际成本看似不多,实际负担却並不小,哪怕依靠生產队小集体,吃喝勉强自给自足,对於钱和票的依赖相对较少,但是福利院帐上的存款依旧在逐年减少。 像老十九的兔唇,现在也没有相关的医疗资源可以解决,同样需要花大钱找大医院,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要是不管不顾的搬离白围生產队,脱离小集体经济,那么所有隱性压力和支出就必须全部用钱和各种票证来解决,福利院將很难再继续维持下去。 所以福利院的实际情况並没有陆弥想的那么简单。 “县里现在的补助呢?有增加吗?” 在说话间,陆弥手中的拼花已经完成了一半,三支薄木片开始翻面。 粘完后压紧,自然乾燥三天,確认固定严实后,再涂上生漆,保湿静置两天,检查是否需要补漆,表面顺利硬化后继续细细打磨拋光,全部做完差不多十天左右,虽然借用了螺鈿工艺。但是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静置上。 最近攒了点儿营养,成功“回忆”起了一些信息,让老陆感到不可思议,自己在上辈子真的有看过螺鈿工艺的资料吗?硬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却偏偏就能想的起来,仿佛刻意记忆过一样。 “六零年就断了,县里財政困难,一直拨不出钱。” 杨向红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为了让这些孩子吃饱喝足穿暖,还要读书认字学本事,他几乎操碎了心。 六零年是自然灾害,所有人都在饿肚子,连领导干部都未能倖免,县財政困难並非骗人,而是真的困难,仅仅是“活下去”三个字,就已经是千难万难。 原本以为有县里帮扶和生產队的支持,自己再多下苦力,让孩子们过的好一些,可是现在半县半小集体的协作共办反而两头都不討好,只剩下他和桂芬婶二人苦苦支撑,帐上的存款越来越少,照此下去,迟早会难以为继。 小孩子都是两脚吞金兽,更何况是养这么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年真够难为了老杨。 “如果独立出去,福利院每年至少需要两千块钱才能维持,是这样吗?” 从各方面获得到的信息,陆弥已经將向红福利院的实际情况完成了大致的拼图。 儘管杨老爹说福利院的全部开支折算成现钱,每年一千块钱的支出,完全覆盖了福利院目前两大十三小一老,共十六口人最低限度的衣食住行,要是再考虑改善生活以及各种计划外支出,更得留出宽裕的预算,考虑到黑市的票证价格波动,如果不考虑公家的支持,两千块钱的预算都未必够用,估计勉强踩著温饱线而已。 根据陆弥的推算,向红福利院每年最好有三千元的开销预算,平均到每个人的头上,每个月四捨五入16元的生活费,接近於生產队社员的平均收入,但是一下子从每年一千元预期加码到三千元,困难程度不是做加法那么简单,就算老陆敢吹这个牛,杨老爹却未必会相信。 实际上老陆都不敢吹,因为他现在这个开局是死局,没有任何资源,无力可借,无论做什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有来自於方方面面的阻挠和限制,根本不可能像上辈子一样如鱼得水,隨心所欲。 “唉!是咧!” 能够將自己的苦恼与人倾诉,杨向红心中的鬱闷和压抑似乎也得到宣泄,嘆著气,拧紧的眉头不自觉散开了一些。 福利院当前的困境,他並没有对任何一个孩子提起,就连桂芬婶也不太清楚,直到这一次陆弥当面问起。 杨向红看著陆狗剩正在做的手工活儿,试探著问道:“狗剩,你做的东西是……书籤?” “嗯!给同桌准备的生日礼物,听说她爹是公社的干部,趁这个机会討个好,说不定能帮忙解决一些困难。” 没错,就是巴结,不丟人! 老陆上辈子的时候,巴结领导干部不仅要排队,而且还要看人家给不给放进门,哪能像现在这样,竟然有机会被主动邀请上门,哎哟喂,领导女儿过生日哎! 哪怕再小的干部那也是领导,放个屁都嘎嘣响! 不管怎么样,先搭上线再说。 陆弥摆弄的三支薄木片是书籤,河蚌碎片分別嵌成向阳花、山丹丹和映山红这三种不同的花式,花语迎合当前主流,革命色彩满满,而且还是双面嵌花,用了三百多粒细碎的河蚌片,除了精美的碎蚌壳拼花以外,还用烧红的铁条分別烫出与花语对应的金句,比如“冰封终有消融日,老树逢春发新枝”,“牢记歷史,永不变色”和“实事求是,勇於革新”,主打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每一支都带著高级感,在末端还嵌出了上辈子六叶草ai的商標,也算是某种特別的念想。 六叶草的六,同时也代表了老陆的陆。 “冰封终有消融日,老树逢春发新枝”是蓄势待发的隱喻,时间不到,大势未至就很难理解其中的真正含义,“牢记歷史,永不变色”和“实事求是,勇於革新”虽然带有未来的那么一点儿意思,但是与现在这个歷史时期並没有任何格格不入,而且中心思想一脉相承,全都是从马列那啥衍生而来,让书籤的情绪价值猛增,用来巴结领导正合適,同时提前预埋未来改革开放的思想,也是一种试探。 但是像“山无棱……”和“所爱隔山海……”那种作大死的俏皮话,借老陆十个胆也不敢写,这样的严重错误可以下辈子再改。 上一个女朋友差点儿没把他给撞死,再加上狗屁倒灶的女方一家人,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无穷大。 下一个女朋友说不定能给老陆吃枪子儿,哦哟,谈不起谈不起,自己一个人单著也挺好的。 “真是一份好手艺,在哪儿学的?” 杨向红听出了陆弥一语双关的言下之意。 这三支做工精美的书籤既是人情,也是人脉,建立人际关係就是下閒棋,未必能够立刻派上用场,或许永远都用不上,但是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帮到福利院,如此分寸正合適。 一开始就赤果果的曝露出功利心,反而容易让人生厌,弄巧成拙。 “在別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然后自己琢磨的。” 螺鈿工艺原本就源自於生活,正经工匠用的是好螺好贝,陆弥找不到这些高档材料,只能利用现成同样带有珍珠光泽的河蚌材料,因为用於试错的材料充足,三支书籤最后哪怕只做成一支,也足以达成目的。 谁能想到每天晚上偷偷“补货”,吃剩下来的河蚌壳竟然能派上大用场。 “你打算靠这个挣钱吗?” 结合陆弥之前的话,杨向红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 正在做的东西既不当吃也不当穿,但是也算一门手艺,说不定能进工厂当工人。 “当然不是,这只是敲门砖!” 出乎意料的是,陆弥却摇了摇头,他压根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利用这种取巧的小工艺品来解决福利院的財政问题。 技术门槛低,价值低,利润低,完全不值得投入进去。 更何况搞这种小买卖,分分钟就会被人举,等著洗乾净屁股把牢底坐穿吧! 计划经济既是保护,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枷锁。 就算政策允许,不用一个月的时间,十里八乡心灵手巧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高仿並升级出来的东西大概率会引爆价格战,质量和花色一个比一个好,能把老陆给活活卷死。 挣钱?挣个毛! 低技术门槛的市场就是春秋战国。 杨向红这下子彻底不懂了,完全猜不到陆狗剩的葫芦里面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等著,忙完这一波,我想办法搞个大项目,老爹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弥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是不太成熟,需要补充完善。 最重要的是,他连必需的纸和笔都不齐全,没有生產力工具,现在想什么都是白想。 说归说,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自然没有什么说服力,杨老爹估计也就那么隨便一听。 像什么二话不说,存款老底双手奉上,一句话,隨便搞,不成功便成仁……噗!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在现实中,实际困难永远比办法多。 上辈子同样白手起家的老陆情绪非常稳定,很多事情是急不来的,因为急也没有用。 “呵,终於搞定了七八成!” 贴了十来分钟,陆弥甩著有些僵硬发麻的手,终於一气呵成的全部粘完。 正式製作的三支书籤目前都没有失败,每一支都是无瑕疵的完美品。 用一块布轻轻擦了擦三支书籤的两面,再用折起来旧报纸和木板压紧压实,放进柜子里,再压上重物,等过个三四天,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生漆的来源也找好了,小胖子俞帆有门路,不需要多少,有青霉素粉剂瓶子的小半瓶就足够用了,算不上占公家便宜。 书籤一侧还烫出厘米与毫米的刻度,可以当作尺子来用,一次可以量15厘米,不光是赏心悦目的美观,还额外增加了实用性。 第0018节-白天鹅同学的生日 叭勾儿!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杨向红的身子突然一抖,眯著眼睛仿佛看穿了屋子的墙壁,视线投向村落外面的百花岭方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敲了敲烟锅,把所剩无几的菸丝连同菸灰一起抖落出来並踩灭。 白围生產队民兵配发的武器正是鬼子的三八枪,枪声就带有叭勾儿叭勾儿的特点,毕竟这个时候没可能会有鬼子进村。 看著已经开始打呵欠的陆弥说道:“早点儿去睡吧!” “哦!老爹,您也早点儿休息!”陆弥刚要踏出房门,忽然回过头来说道:“书籤上的那些句子,到时候就说是您的学习心得!” 老杨是老实人,正適合背锅。 杨向红:“……” 好吧好吧,都是福利院的孩子,他负责兜底,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陆弥可以想像的到,书籤上的那些金句一旦流传开来,必定会有人登门核实。 连吃个鸡蛋都能追溯到是哪一只母鸡下的,这种閒得蛋疼的事情在几十年后没少干。 这个时候杨老爹就可以及时顶上,又红又专的好同志人设一下子立了起来。 向红福利院能够得到领导层面的关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哪怕无法彻底解决当下的困境,却能够有效缓解,说不定会有转机。 这……又是陆弥的算计! - 生產队里的狗叫了一夜,巡逻的民兵们还时不时衝著百花岭的方向开枪威慑,叭勾儿叭勾儿响个不停,打破了夜晚的安寧。 要是有手榴弹,估计高低要扔上一颗听个响儿。 和生產队其他人一样,惊疑不定的生產队长一家没人能够安心合眼,屋外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狼嘷几乎紧跟著扔完砖头逃回家的贾敢这小子,未免也太凑巧,嚇得人汗毛直竖,连魂儿都快要飞出来。 但是山上真的下来了狼,还被打死了一头。 挨了一顿好打的贾敢心里也毛毛的,难道自己一路溜回来,被进了村落的狼给跟上了,几乎就差个前后脚,自己这个小身板儿就要餵了狼。 狼下山的这一夜后,除了带枪巡夜的民兵,就连走夜路的生產队员都没有了,更不用说还有人往福利院的院子里扔东西。 老陆的骚操作也算歪打正著,提前把不好的苗头直接掐死。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三月底。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晓芸家来了许多客人,其中很多都是大人带著孩子,还有礼物。 换上新衣裳的秦晓芸笑容满面的招待著客人们,母亲罗晴在厨房里面忙碌著,油锅不断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诱人的香味飘得满屋满院,饭菜的丰盛程度丝毫不逊色於过年。 父亲还没有到家,客人们带来的生日礼物就已经在床头堆了起来,有苏杭產的高级丝帕,有银闪闪的小镜子,有色彩鲜艷的发卡,有印著工农兵图案的全新铁皮铅笔盒,至少一打的崭新红宝书,两种红宝书俱齐(毛*语录,鲁迅语录),撂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一小袋大白兔奶糖。 就算是在平时,沪江市冠生园生產的大白兔奶糖在全国都是稀罕物,別说旭武公社的供销社,就连县城的百货大楼都不多见,尤其是年初作为国礼之一送给访华的尼克森总统一行,市面上能够见到的大白兔奶糖就更加紧俏了,往往拿著糖票也买不到。 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臥室床上的礼物堆,珍贵的大白兔奶糖被小心翼翼的压在最下面,秦晓芸同学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 来秦家的人大部分放下礼物,和母女俩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只有少数关係亲密的人才会留下来吃饭。 快到五点钟的时候,旭武公社一把手,革委会主任秦放终於回到了家, 五点钟的时候,看到满满一屋子的人,当即从公文包里拿出烟盒,挨个儿发起了烟。 “冯股长,罗科长,曹队长……抱歉抱歉,回来有点儿晚,来来来,抽一支,都坐都坐,孩子带过来了吗?” “老秦,建军他们几个在外面玩呢!” “今天小寿星过十岁,依旧准点下班,不愧是咱们公社一心为民的好同志!” “听说秦主任要更进一步,是真的吗?” “哪里哪里,组织上还要考察一下,说不准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那可得提前庆祝一下,老秦,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上一杯。” “我带了两瓶汾酒,正好大家尝一尝。” “铁公鸡也拔毛了,可真少见。” “哎哟,有口福了!我把小四子带来了,让小的们也聚了聚。” “都来都来!” 秦放这个主任最近受到上级的重点关注,女儿过十岁生日,前来捧场的公社领导班子们竟然不约而同的到齐了大半,围坐在一起聊著生活和工作的话题。 和客人们寒暄了一会儿,秦放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递给女儿。 “芸芸,我让公社食堂童师傅帮忙炒了一份猪肝,让你妈装碗里去,放锅上热一热,再炒一盘花生米,待会儿让叔叔伯伯们下酒。” 公社一把手让食堂帮忙依然得自掏腰包。 “好嘞!” 秦晓芸开开心心的將油纸包送进了厨房。 秦晓芸的母亲罗晴接过油纸包,找了个乾净的海碗,先盛装起来,等锅空出来再炒一炒,同时问道:“晓芸,你的同学呢?都到了吗?” 秦父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没有生日蛋糕,但是有寿麵,还有白煮鸡蛋,人手一枚。 秦晓芸看了一眼屋里和前院,说道:“邓雁,苏玲和白菁菁都到了,正在外面玩呢!” 关係亲近的好姐妹总有那么三五个,不只是同班,还有同校,差不多和秦晓芸都在同一个生活圈子。 大人们在屋里吞云吐雾的聊著閒篇儿,孩子们哪里待得住,三五成群的在外面玩了。 “芸芸,你那个同桌呢?” 罗晴记得丈夫还专门让女儿邀请了她的同桌。 “他住的远,应该还在路上。” 秦晓芸撇了撇嘴,她听说陆狗剩所在的生產队到公社,光走路都要一个多小时,估计这个点儿差不多该到了。 “你同桌不一定找的到,你到巷口去看一看?” 罗晴考虑到女儿的同桌第一次来家里,便让女儿去带路。 “知……道……了!” 秦晓芸没精打彩的回应,自己明明是寿星,却被支使的团团转。 她来到离家不远的巷口,却看到了……建军哥哥等人把陆狗剩给围住,双方似乎发生了不愉快。 - 就在十分钟前,陆弥从一辆牛车上跳下,衝著赶车的大叔摆了摆手。 “谢谢,根平叔,我走啦!” 途中遇到好心人,搭了一路的牛车直达旭武公社,为陆弥节省下至少200大卡的能量。 其实从陆弥收到同桌秦晓芸同学的邀请,再到她的生日这一天,也才不过半个月。 將自己收拾利索,带著为同桌准备了近半个月的生日礼物,就一个人直接出发了。 能记事的男孩,拍花子往往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往公社方向走,更不用担心被狼叼了去,估计谁叼谁还不知道呢! 咣咣! “运动嘍!” 远处传来刺耳的敲击声,一个骯脏邋遢,头髮鬍子乱糟糟,满脸皱纹的老头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手里还拎著个破脸盆,用棍子胡乱敲击著,撕心裂肺的叫喊。 “嘁!这个老疯子还活著呢!小鬼,离他远点儿。” 赶车大叔冯根平將陆弥护在身后,手里甩了甩赶车鞭,警惕的盯著那个蹣跚而行的老头。 “这是谁啊?” 陆弥疑惑的从赶车大叔身后探出脑袋,看著从旁边路过的那个敲著破脸盆的老头,看上去就像是古代打更的更夫,只是却在喊“运动”的疯言疯语。 运动啥呢? 准確的说,应该是啥运动啊?足球?篮球?桌球? 根平叔嘆了一口气说道:“说起来也是可怜人,听说是从国外回来的数学家,还没过上两天安稳日子,老婆子死了,儿媳妇跑了,儿子主动划清界线,去支援三线,这人受不住,直接就疯了,父子俩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哎,都是命啊!” 说完了又嘆了一口气。 撒够了欢儿的小將们如今没了往日的劲头,基层公社反而大多消停了下来,群眾的日常生活也重新走上正轨。 疯疯癲癲的敲脸盆老头,自始至终都没有向赶车大叔和陆弥一眼,在茫然无神的眼睛里,仿佛眼前的世界什么都没有,渐行渐远。 …… 陆弥:“……” 他没有资格发表任何意见。 “有空来家里玩啊!” 赶牛车的社员大叔对陪聊了一路的陆弥小朋友印象极好,轻轻甩了个鞭花,拉著大车的黄牛开始迈动蹄子。 “再见,根平叔!” 陆弥挥了挥手。 同桌秦晓芸的家就在旭武公社,虽然没有去过,但是俗话说路就在嘴上,只要肯张开口,总能问的到。 这个时候的人对待陌生人的態度两极分化严重,要么爱搭不理,要么热情的让人招架不住,有点儿爱憎分明的意味。 一路问过来,很快找到了浣纱巷进去第七户人家。 刚到巷口,陆弥就被一群孩子给围住了。 第0019节-滚蛋吧!癩蛤蟆! 浣纱巷里住的大多是公社干部家属,这样一个连橄欖绿和劳动蓝都穿不上的乡下小子,突然“贼头贼脑”地出现在这里,自然会格外扎眼,也格外可疑。 “哪儿来的野小子,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为首的瘦高个儿男孩趾高气扬的用手指著陆弥的鼻子。 “我来找同学!她就住在这儿!” 陆弥突然往左侧横移一步,轻描淡写的躲开了从身后偷偷扑过来,试图抢夺自己手上东西的孩子,让对方扑了个空,脚下拌蒜,差点儿来了个狗扑屎。 在三米之內,没有人能够偷袭陆弥。 他倒是能够理解这些熊孩子的气势汹汹,只是本能的领地意识,狗路过都得挨顿揍,何况还是陌生小孩,这些半大小子们往往都是小野兽,正值肆无忌惮的年纪。 正在附近玩翻花绳的几个小姑娘嫌弃的看著这些吵吵嚷嚷的男孩们,这是又要打架了,真是野蛮粗鲁,赶紧躲的远远。 “谁是你的同学,你是来干什么的?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让我们检查一下。” 被其他孩子簇拥在中间的瘦高个儿男孩上前一步,显然盯上了陆弥手里用碎拼布整齐包裹的东西。 在围住陆弥的孩子们眼里,他们成功逮住了一个“小偷”,还带“赃物”呢! “抢劫是犯法的,你们最好离我远一点儿。” 陆弥一退再退,牢牢护住自己手里的东西,要是没能送到正主儿手上就让人给抢了,岂不成了笑话。 他说错了一点,建国后第一部《刑法》要在1980年1月1日才会正式施行,像《未成年人保护法》和《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现在更是没有,未成年人徒手抢劫现在没什么正经条例可依,虽说有少管和劳教等著,但是只要不涉及反革命,案值不大,比如像抢个书籤什么的,基本上罚酒半杯就完了。 陆弥要是真的腹黑一点儿,包裹里面放进一张粮票,转头报告治安所,性质立刻就变了,因为抢劫粮票≈抢劫国家经济命脉≈……=全家倒霉,连父母的单位都要受连累,这才叫真正狼灭。 围住陆弥的孩子们彼此面面相覷,一句犯法(其实还没这个法)有点儿嚇住他们了。 为首的瘦高个儿男孩被架的有点儿下不来台,心里一横,咬牙切齿的一挥手。 “你嚇唬谁呢!別听他瞎说,大家一起上,把这个小崽子揍一顿,看他老不老实。” 这些孩子理所当然的按照自己主观看法將陆弥直接定性,顺带著断罪並处罚了。 老陆心底无奈,反正休息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他正准备给每一个熊孩子赏一个大逼兜时,就听到同桌秦晓芸的声音就像及时雨一样响起。 “建军哥,狗剩,你们在这儿干嘛?” 即將扑向陆弥的孩子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扭头往巷口看去,陆弥的同桌秦晓芸正在看著他们。 对於差点儿要挨大逼兜的小鬼头们来说,秦同学此时此刻就像仙女下凡,他们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芸芸,我们抓到了一个小偷。” 瘦高个儿男孩脸上露出笑容,不复方才衝著陆弥的冷脸。 秦晓芸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陆弥身上,不满地说道:“小偷?狗剩,你怎么现在才到?” “抱歉,路太远,没注意时间!” 陆弥也是没办法,从白围生產队过来全凭两条腿,要不是运气好,搭上了一辆牛车,搞不好到的还会再晚一些。 时间? 白围生產队的计时工具只有生產队长家一台又老又破的机械钟,在生產队开工和收工的时候敲锣通报一下以外,所有人就只能看天色来確定大致的时间。 即便这样,因为没有对时,机械钟的准確度也相当堪忧,有时候误差半小时,甚至一小时都是正常的。 曾经听小胖子俞帆说公社正在储备大量的电线木桿,准备往各个生產大队铺设有线广播,估计要不了多久,各个生產队除了能够听到最新指示以外,还能听到准点报时。 之前偷袭陆弥的孩子带著坏笑说道:“芸芸姐,这小子不是好人,刚才鬼鬼祟祟的想要偷东西!” “不是你们想抢我的东西吗?这可是我为秦晓芸同学准备的生日礼物。” 陆弥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碎拼布包裹,里面是用衬布和木盒妥善存放的三支书籤,这是他利用手头现有的材料,儘可能做出像回事的包装,其中的针线活儿还是拜託了女红熟练的桂芬婶。 “胡说,我们都是好人!” “就是我亲眼看到你往別人家的院子里偷看,想要翻墙爬进去!” “小偷,就是小偷!” “我还看到他跟在一个老爷爷后面,打算干坏事!” “他还跟了一个大妈,想要偷东西!” 跟著瘦高个儿男孩的其他孩子七嘴八舌的指责陆弥,嗓门儿一声比一声大,个个都在顛倒黑白的倒打一耙,一会儿说爬墙,一会儿说撬门,一会儿说尾隨大爷大妈,显然没有对过口径,就连泼脏水的队形都是乱七八糟的,做不到整整齐齐,可信度自然是零! 就连秦晓芸都不信。 瘦高个儿男孩儿嘴角浮起得意的微笑,指著陆弥对秦晓芸说道:“芸芸,你是相信我们,还是相信他!” 人多势眾的优势在这会儿完全体现出来,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仅凭一张嘴哪里能爭辩的过来。 陆弥也没有跟这些熊孩子爭辩的脸红脖子粗,对方害怕被揭穿,所以很乾脆的耍赖了。 秦晓芸不知道该如何作出判断,一方是从小一起玩的熟人,一方是同学加同桌,迟疑地看著陆弥,说道:“狗剩,是真的吗?” 她並没有听进那些自相矛盾的指责,毕竟陆狗剩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做出这么多事情。 “你最好先问一下其他人!” 陆弥没指望一个刚刚十岁的小姑娘能够有多少社会经验,转头看向正站在远处观望的那几个小姑娘。 刚才她们一直都在远远的看热闹。 那几个小姑娘一看到陆弥的视线投过来,彼此对视一眼后,连忙直摇头。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对,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男孩子们集体眼神不善,让她们感到害怕。 “你有什么可说的?” 秦晓芸脸色一亮,表情明显不悦,难得过十岁的生日,这会儿却闹这么一出,她的心情还能好到哪里去。 儘管两人是同桌,但是关係並不怎么好,爱学习的秦晓芸和不爱学习的陆狗剩存在天然的壁垒。 不管建军哥他们说的哪一个事情是真的,但肯定有哪里不对的地方,不好好反省检討和自我批评,反而振振有词,让秦晓芸对陆狗剩的感观变得更差了。 如果不是父母一再要求,她根本不想邀请这傢伙来。 陆弥一个个指过来,大声说道:“一群恃强凌弱,顛倒黑白,一群明哲保身,不敢说真话,作为无產阶级接班人,我深以为耻!” 被指到的那些小姑娘纷纷转过头,你拉著我,我拉著你,默不作声的跑远了。 “小兔崽子,你找死!” 瘦高个儿男孩恼羞成怒地拔拳向陆弥衝过来,今天高低要把这个杂种狠狠揍上一顿 “够了!”秦晓芸突然拦住了建军哥,却转过头对陆弥说道:“狗剩,你走吧!” 与其费劲儿的解决爭吵,不如直接解决產生爭吵的人,她不需要所谓的真相,只想要一个藉口。 陆弥看了看现场的气氛,心中瞭然,嘆了口气,將手里的碎花拼布小包裹递了过去,说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秦晓芸同学,祝你生日快乐!” 同桌的態度偏向哪一方,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自己既然与这里格格不入,没有必要再去討这个没趣。 將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的礼物交到对方手中,陆弥头也没回的直接离开了,不管对方的態度和行为如何,自己一定要先把礼数做到位。 计划赶不上变化,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以后再找机会。 秦晓芸拿著小包裹,目送著陆狗剩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心里却隱隱有一丝后悔。 “算这小子逃的快!” 被秦晓芸叫作建军哥的瘦高个儿男孩也没打算不依不挠的追上去,藉此顺坡下驴的放了一句狠话。 其他孩子却彼此面面相覷。 看到女儿领著一群蔫头蔫脑的孩子们回来,在厨房里面已经准备了差不多的母亲罗晴当即张罗著上菜。 从邻居那里借来的四张方桌两两拼到一起,大人一堆,小孩一堆,围得满满当当。 秦放一边给同事们倒酒,一边向女儿问道:“芸芸,你的同桌是哪一位?” 同时目光在这些孩子们中间巡视。 一句话带来一次进步的机会,女儿的同桌功不可没。他很想见一见这个小同学。 第0020节-打孩子 將从陆弥那里收到的生日礼物隨手丟到屋里的床上,秦晓芸闷闷不乐地说道:“他又走了!” 明明说好的事情,临到头又发生了变化,罗晴有些不满地说道:“你怎么没把他叫过来吃饭呢!” “我,他,他就是这么个人!” 秦晓芸觉得有些委屈,眼睛红了起来。 都怪陆狗剩跟建军哥他们闹了矛盾,让自己在朋友们面前丟了面子,怎么可能再叫他过来吃饭。 同桌的其他孩子一个个低著头,都没吭声,陆弥的离开与他们脱不开干係。 这个时候大多已经冷静了,不约而同的开始后悔起来。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老老实实的坦白,被爹妈混合双打一顿,不准出去玩,写检討,甚至还得上人家去赔礼道歉?那简直太可怕了,小孩子也是要面子的。 围著饭桌的孩子,不论男孩,还是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声不吭,陷入了沉默的螺旋,谁先开口解释,谁就是集体的罪人,被所有人排斥。 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的达成了默契,用沉默掩埋了真相,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都是芸芸的同学错,早说清楚不就完了嘛,也不至於让大家犯错误。 可是没有人想过,陆弥从一开始就说清楚了,却偏偏硬是没有一个人听进去,全都主观的把他当成小偷,只要被扣上小偷的帽子,解释就是狡辩,就是谎言,哪怕声音振聋发聵,也依旧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只臭蛤蟆,也配混进他们的圈子里。 “看你办的叫什么事!” 满脸慍怒的秦放瞪著女儿,他並没有注意到其他孩子的异样。 不过到底是公社的干部,拥有丰富的社会经歷,自然而然的能够猜到实际情况恐怕不像是女儿说的那样,必然有隱情。 可是人已经走了,想要再补救都已经来不及。 “算了,走了就走了,芸芸过十岁生日,你就少说几句。” 母亲罗晴走了过来,轻轻推了推丈夫,家里还有客人在,多少都要顾及一些面子。 顺便將从公社食堂带回来的炒猪肝分成两碗端上桌,加上之前上的炒花生,所有的菜算是全齐了。 在座的公社干部们彼此交换著眼神,谁都不知道秦主任女儿的同桌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小孩子嘛,还能有什么大事,哪怕闹一些小矛盾,说不定第二天又会和好如初。 只有少数几个干部倒是注意到了自家娃和其他孩子有些不对劲儿,可是看上去又不像打过架,也就没有继续在意。 “算了算了,小孩子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 “再过几年懂事就好了。” “我家的三天就要打一顿,芸芸已经很乖了,真羡慕啊!” “来来来,先走一杯!不要在意那些小事情!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干部们熟练的联手转移了话题,使现场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 秦放只好不再纠结,一切又恢復如初。 - 错过一顿晚饭的老陆有些丧气,只好往回走。 饿一顿事小,没能见到人最是遗憾,不过好在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是成功送了过去,希望书籤上的金句能让对方重视起来,写小说勾人用的黄金三章大抵是这么个套路。 一阵吵闹声冷不丁的传入耳中,陆弥不由寻声望去,一堵矮墙正好挡住了视线。 墙头的高度只比他的脑袋还高出那么一尺。 哟!打孩子吶! 陆弥收回了视线,谁家不打孩子。 棍棒之下出好孩子,不打不骂专生败家子,打是亲,骂是爱,所以根本不算事! 可是院子里面听起来像是父女俩的对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做家务,不带弟弟,一天到晚看书看书,学这些有什么用?” “阿爹,我想认字,我要读书!” “赔钱货!死丫头!犟种!让你不听话,还敢顶嘴,打死你!打死你!” “阿爹求求你,別打了,疼啊!呜呜呜!” 小丫头哭声十分悽厉,哪怕不断的求饶,依旧无法阻止男人不管不顾的劈头盖脸一顿乱骂乱打。 陆弥皱起了眉头,搬来几块破土坯砖堆起来垫脚,他的脑袋高过墙头,正好可以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 杂乱无章的破院子里面,一个半禿的中年人正拎著一个小丫头猛揍。 哭嚎的小丫头被打得头破血流,男人依旧没有打算停手的意思。 边上还有一个鼻涕呼啦的小男孩眉开眼笑的拍手叫好。 “打的好,打的好,打死姐姐,懒鬼姐姐,没用!废物!” 陆弥看不下去了,扒住墙头吆喝了一声。 “喂!差不多就行了!” 好歹是亲生女儿,是家人,又不是阶级敌人,打孩子最多打个乌青,肿个包什么的,但是下手没轻没重,头破血流多少就有些过头了,如果还不停手的话,那就更过分了。 估计又是恶俗的重男轻女那一套,在缺乏劳动力的环境下,这种情况尤为严重。 半禿的中年男人看向墙头,发现是个並不比自己女儿大上多少的臭小鬼,用手里的木柴棒指著陆弥喝道:“小兔崽子,你踏马谁啊!少管閒事!” “把孩子打成这样,要出事的知道吗?你到底是想坐牢呢!还是想抵命呢!” 换成別的孩子,被这么一吼,估计立刻就怂了,但是老陆是什么人,上辈子带来的心理年龄比对方年纪还大。 所以小老弟嚇唬谁呢?! 中年男人嘴里不乾不净,挥舞著木柴棒子威胁道:“你踏马嚇唬谁呢!我自己的孩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再不滚,小心老子连你一块儿揍!” “那你来!看我不把你的卵子捏出来!” 又一次听到“你踏马嚇唬谁呢!”这句话,陆弥的火气也上来了,竟然还有人想要当他的老子,就这样的歪瓜劣枣,啊呸! 伸手往矮墙上一掰,生生掰下来一块土坯砖,当著对方的面,直接抓得稀碎。 风吹日晒乾燥透了的土坯砖硬度(莫氏硬度2-3)虽然比不上青砖和石头,也只比黄砖(莫氏硬度4-6,不是红砖)差一些,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抓碎的。 徒手碎砖的威慑力十足,扔下小女孩的半禿中年男子才衝出两步就紧急剎住脚,惊疑不定的看著缺了一块砖的墙头和陆弥仍然沾著碎土的手。 陆弥又掰下一块土坯砖,一脸冷笑的看著对方:“你的卵子!” 咔嚓!又被捏得稀碎,仿佛捏的是沙子一般。 挨了惊蛰春雷一击后,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力气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多次被撅断的铁锹就是明证,农活这些体力劳动更是助涨了力气的增加,於是陆弥开始有意识的锻炼自己的每一块肌肉,但是摄入的营养一直不足,所以锻炼的效果相当有限。 自古以来,穷文富武,吃不上肉,拿什么来练,找死吗? “你你你,你是怪物吗?” 半禿中年男子就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哪里还有方才的囂张。 两腿不由自主的夹紧,哪里来的小鬼,竟然这么凶。 “我警告你,再敢这么揍孩子,我一根根捏断你的骨头,想当老子,你还远远不够格!” 陆弥一字一句的威胁对方。 “……” 中年男子噤若寒蝉,本质上终究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我会盯著你的,老实点儿!” 陆弥用食指和中指虚点了点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禿头男子。 “坏人,我要杀了你!” 刚才在一旁看热闹的小男孩从地上拿起一块木块,恶狠狠的扔向陆弥。 emmm……在身后落地,射程负一尺。 呵!好一个只会狂吠的小奶狗! 禿头中年男父亲:“……” 血赤糊拉的小丫头:“……” 陆弥:“……” 他默默的从墙上抠出一颗黄豆大小的土粒,轻描淡写的曲指一弹,走你! “哎呀!” 小男孩抱头痛呼,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脑门上多了个小红点,连个肿包都没有,哭得却像死了爹一样。 打孩子要像这样,疼而不伤,老陆做了个很好的现场示范教育。 第0021节-蹭了顿饱饭 淒悽惨惨的小丫头痴痴望著男孩消失的那一段墙头,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儿,转过视线看去,就见父亲正咬牙切齿的將什么东西塞进炉子。 当她看清楚在火光中迅速燃烧起来的东西时,忍不住大惊失色地尖叫起来。 “不能烧啊!阿爹!课本是小娟姐借给我的,是人家的课本啊!” “死丫头,我管你是谁的书,一天到晚书书书,光听著就晦气!” 因为心有忌惮,不好再向女儿动手,禿头中年男子只好將气撒在了女儿偷偷看的书本上面,不仅塞进了炉灶,还添了一把刨花,让火好烧得更猛烈一些。 小丫头哭的撕心裂肺,她的弟弟却没心没肺的大笑了起来。 “赔钱货!赔钱货!烧的好!哈哈,坏姐姐,赔钱货!哈哈……” 已经离开的陆弥对於小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但是他並没有忘记找到驻点旭武公社的治安特派员,拜託对方到小丫头家里去警告一声,別总是往死里头打孩子,等老了是要遭报应的。 乡镇派出所? 对不起,还得再等十年,现在没这玩意儿! 正式的编制只有县里派下来的驻点特派员,再加上武装民兵,组成最基层的暴力机构。 嫉恶如仇的特派员同志当然不会拒绝,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直接找上门去了。 禿头中年男子压根儿就没有想到陆弥竟然还会来这么一手回马枪。 县局派下来的治安特派员还带著枪和銬子,加上不怒自威的表情,还在家里兀自骂骂咧咧的傢伙几乎快要嚇尿了。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因为烧课本的事情,高低还是被教育了一顿。 只是不知道这个不合格的阿爹还能够老老实实多久。 - 还没离开公社,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突突突大响,明亮的灯光迎面照了过来。 越来越近的拖拉机却减速靠向陆弥,拖拉机手扯著嗓子大声喊道:“是狗剩吗?你这是去哪儿啊?” 陆弥眯起了眼睛,也认出了对方。 粽子叔,啊不,应该是公社拖拉机站的拖拉机手令成叔,曾经载过他和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趟。 “令成叔,我回生產队,您这是要去哪儿?” 看到对方,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两只份量相当扎实的粽子,有油有肉,福利院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尝到了难得的美味。 能够做出如此诚意十足的粽子,一定是大好人。 “饭吃了没?走,跟我吃饭去!” 热情的拖拉机手宋令成不由分说將陆弥拽上了手扶拖拉机。 “啊?这多不好意思!” 陆弥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没能赶上同桌的生日宴,居然还有其他的饭可以蹭。 自己运气不赖! “嗨!不就是多一双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桌就吃,什么也別管,来!试试手,看看长进了没有?” 宋令成大大咧咧將手扶架直接推到陆弥手上,自己则往边上挪了挪,大有考校驾驶技术的意思,这不是一般的乱来,而是相当的乱来。 不过拖拉机此时的时速不过10公里,就算有什么意外情况,他也能及时纠正的过来。 老陆这一路开的是生无可恋。 对他来说,这就是个毫无任何乐趣可言的大玩具。 反倒是宋令成,兴致勃勃的不断指点著陆弥,仿佛打算趁著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陆狗剩硬生生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拖拉机手,也不怕教会了徒弟,抢了自己这个师傅的饭碗。 陆弥开著拖拉机,被一路指引著来到旭武公社小学……隔壁的公社拖拉机站。 两家其实仅隔著一道墙,白天隔壁咣咣咣的乱响,在教室里的老陆其实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手扶拖拉机进了大门后,有人招呼道:“令成哥啊!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 宋令成帮忙熄了火,带著陆弥下了拖拉机。 往旁边看去,十辆几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手扶拖拉机並排停在一起,一水儿的红头苍蝇,东风-10手扶拖拉机。 大概全公社的拖拉机都在这儿了。 拖拉机站的小食堂里面正亮著灯,摆著三张大圆桌,坐满了人,当宋令成带著陆弥进来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菜。 有人看到了陆弥,便开起了玩笑。 “老宋,你不是只有俩闺女吗?从哪儿又冒出这么大的儿子!” “父子俩还挺像的,宋令成,你可真会藏啊!” “一直念叨著要儿子,老宋,你是装的吧,也太坏了!” “对组织不诚实,罚酒!罚酒!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眾人齐应:“枪桿子里面出政权!” 拖拉机站的站长不在(庆祝公社一把手,革委会秦主任女儿的生日),聚餐的眾人比平日里放开了些。 眾人闹哄哄的胡说八道让宋令成哭笑不得,连忙摆手道:“別瞎说,人家是白围生產队向红福利院的孩子,別给人家乱认爹,再乱说,我可要生气了。” 几桌人彼此面面相覷,立刻消停了下来。 白围生產队向红福利院在旭武公社的知名度並不低,毕竟全县只有两个福利院,其中一个就在旭武公社下面的白围生產队,毕竟是没爹没妈的孩子,玩笑不好乱开。 “我来介绍一下,陆狗剩,呃……”宋令成突然怔了怔,向陆弥问道:“你的大名叫啥?” 狗剩是十分常见的小名,在一条街上喊一声狗剩,起码会有三四个孩子回应,不止是狗剩,还有狗蛋、粪蛋和臭蛋之类的小名儿,男孩女孩都会这么乱叫,主打一个百无禁忌,反正牛鬼蛇神都已经被打倒了,谁要是敢表示不服,直接拖上街溜一溜可还行?! 陆弥落落大方地说道:“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我叫陆弥,陆地的陆,弥补的弥,向大家学习。” “这小子不仅会开拖拉机,还会修呢,上一回我那辆车歇火就是他给修好的,调什么门来著?” 宋令成挠了挠头,作为拖拉机手,简单的维护和保养还凑合,但是复杂的故障问题就要抓瞎了。 “气门间隙!”陆弥提示了一句。 但凡是个燃油机,都有这么个玩意儿,汽油机有,柴油机也有。 “啊对对对对,气门间谍!” “是间隙!” “间……隙?嗨,我这脑子!” 令成叔的拖拉机驾驶技术没得挑,开得又稳又快,简单保养操作勉勉强强还凑合,但是正儿八经的修理却容易抓瞎,大概真没有那个天分。 “喔!小鬼,真是有出息呢!” “快来坐,给加双碗筷!” “不错不错,得好好培养,將来拖拉机站又能得到一员干將。” “老宋,你眼光不错嘛!这就开始为公社培养人才了!” “嘿嘿嘿嘿,哪里哪里,我老宋看人还是准的。” 小食堂里的气氛迅速热烈起来,对宋令成带来的小鬼表示欢迎,既会开拖拉机,又会修拖拉机,那绝对是自己人,这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赶紧吃赶紧喝,少喝点儿酒,今天晚上任务重,通宵也得把所有拖拉机都检修出来,明天的大活儿,谁要是掉了链子,就给我写检討书去吧!” 大领导不在场,小领导还是在的,副站长谢辰给吃吃喝喝的眾人敲了个警钟,別得意忘形,闹过头了。 眾人脸色齐齐微变,写检討书可不是什么小事,会被留入个人档案,直接影响到很多方面,严重的甚至会丟掉这份工作,前程尽毁。 方才还闹哄哄的食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埋头猛吃猛喝。 明天就是公社拖拉机站的大会战,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老陆头一回终於吃饱了,他负责发起光碟行动的最后决战,就连所剩不多的汤水,也用窝头蘸著吃掉了。 拖拉机站在以农业为经济主体的旭武公社是重要单位,小食堂捨得放油,不仅有一斤一个的良心大窝头,还有红烧肉,一指厚的膘,嘖嘖嘖!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吃饱喝足后,陆弥並没有拍拍屁股管自己直接离开,而是主动帮小食堂一起收拾残局,归整桌椅,清扫地面,活儿乾的又利索又稳当,很快把食堂收拾的乾乾净净,还不忘给水缸提满了水。 他的举动贏得了拖拉机站加班眾人的一致夸讚,眼里有活儿的勤快孩子,不论到哪里都会受欢迎。 毕竟是来蹭饭的,不能白吃白喝,如果在这时候卖个好,留下好印象,下一回说不定还能再次蹭个饱,老陆其实是这么个想法,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第0022节-世上还是好人多 当陆弥在小食堂帮忙的时候,公社拖拉机站里面高掛四盏带有反光板的大號汽灯將整个院子照得有如白昼。 十辆东风-10手扶拖拉机长期承担著整个公社的机械化作业任务,从耕种到货运,几乎没个閒的时候,哪怕质量再怎么可靠耐用,正常损耗带来的小毛小病依旧不少,保养和维修工作不可或缺。 为了让拖拉机恢復到最佳状態,即使有拖拉机手帮忙,维修班的两个机修师傅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陆弥就没有再掺合进去搞一波人前显圣,然后震得拖拉机站的同志们纳头便拜,这是没可能的事情。 哪怕拖拉机手宋令成说过陆弥修理过拖拉机的经歷,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没有人敢把公家財產放到一个十岁小鬼的手上,万一弄出点儿事情来,所有人的下场恐怕就不只是写检討书那么简单了。 这个时候写检討,后果和影响还是挺严重的。 十辆东风-10手扶拖拉机目前检查出来的只是一些常见的小毛小病,如果不是需要维修班机修师傅这样的专业人士最终確认车况,否则十位拖拉机手自个儿也能完成基本的保养和检查工作,这得归功於平时维护一直做的很到位,才没有出现需要临时抱佛脚的情况。 副站长谢辰暗暗点头,拖拉机站的日常工作都做到位了。 上次宋令成遇到的情况,只能算作意外。 机械方面的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难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对於拖拉机手这个工种而言,儘管能开能修是基本的能力要求,修理能力得看个人的天分,只要不是太拉胯,会做基本的保养就行,最重要的还是驾驶技术,毕竟真正的修理工作还是需要由专业的技术人员来完成。 在老陆看来,这种设计结构简单,零部件不多的小型单缸柴油机不过是上辈子小学生水平的修理难度,四驱玩具小车比这玩意儿复杂多了(两者好像真差不多钱),只要保养到位,甚至能够送走一代人,只要机体壳不出问题,內部万物皆可换,哪里坏了换哪里,换下来的敲敲打打说不定还能再利用,so-easy! 邵武公社拖拉机站的这一批东风手扶拖拉机虽然已经用了四五年,但是车况普遍不错,完全无愧於皮实耐造的口碑。 即使上不了手,陆弥还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把所有的工具整齐摆放,帮忙递送工具和零件,將场地及时清理乾净,原本应该是乱七八糟,黑油满地的维修现场,却呈现出异样的整齐,仿佛机修师傅们修的不是拖拉机,而是战斗机,连劲头儿都比平时更足了些。 还有利用价值的故障件,完全报废的破铜烂铁,哪怕是细碎的铁屑,全都得各自分门別类的放好,就等著送到公社仓库存放起来。 现在还没有四儿子(4s)管理(整理、整顿、清扫、清洁),老陆无处安放的强迫症自行释放后,被安排整整齐齐的操作场地,反而显得格外抢眼。 没有人会討厌和排斥这种井然有序的环境。 “站好,別动,別眨眼,稍微笑一笑!三,二……一!好嘞,再补一张!” 公社的宣传干事双手捧著海鸥照相机,低头对准。 现成的场景浑然天成,都不需要刻意摆拍找镜头,老陆趁机露了一小脸。 广撒网,多捕鱼,东边不亮西边亮,旭武公社又不是只有秦晓芸她爹一个干部,就跟找女朋友似的,万一有更合適的呢? 咔嚓! 完美! 宣传干事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心里暗暗得意,因为自己难得的拍出了超高水准,完全可以上乌油县晚报嘚瑟一下,说不定还能上省报哩! 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所有的拖拉机终於被拾掇乾净,角角落落擦得鋥明瓦亮,就等天一亮,加满水和油,掛上红布扎成的绣球花,一路敲锣打鼓,拖拉机手们饱餐战饭,气势十足的开向大会战集结点。 陆弥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在拖拉机站留宿,而是趁著夜色返回白围生產队。 临走前,不仅拖拉机站的副站长借给陆弥一支手电筒,连小食堂的厨子也用油纸给他包了两个大馒头。 窝头底下带个凹,主要用玉米面之类的粗粮,口感粗糙,馒头却不一样,细面用的多,属於细粮食品,因为需要发酵,口感鬆软细腻,绝对算得上是特殊待遇。 没想到加班的夜宵竟然连陆弥这个小鬼都有份儿,一个大馒头至少一斤重,还给夹了炒咸菜丝,满满的良心,都是好人吶! 老陆对拖拉机站上下心存感激。 换上三节全新1號电池的手电筒到底还是没有用上。 在吃饱喝足之后,陆弥的夜盲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抬头看上夜空,满天星斗拱卫著一轮白玉盘似的圆月。 清冷的月光洒下,给大地上的万物染上了一层濛濛银光,视野之內的亮度丝毫不逊色於路灯,即便打开手电筒,所能起到的效果也相当有限。 脚步轻快的陆弥不再像往常一样吝嗇宝贵的卡路里,在辨认了方向后,走路变成了小跑,无论是寻常的沟沟坎坎,哪怕是六七米宽的小河沟和小池塘,依然挡不住他的脚步,轻轻鬆鬆的一跃而过,笔直的向白围生產队接近。 这具仍未完全成长开来的身体能耗虽大,但是也意味著做功输出也大,仿佛身轻如燕的穿过一个又一个村庄,估摸著只用了二十来分钟,陆弥就看到了白围生產队边缘那一盏熟悉的微弱灯光。 杨老爹还没有睡,专门给他留了门。 刚接近院子,陆弥就听到了一声猫叫。 “喵呜!” 十几米开外,一个小身影无声无息的飞奔而过,转眼消失在暗处。 福利院的狸花猫杨梨花开始值夜班了,这一声喵呜大概算是和老陆打了个招呼。 猫猫只会对人类发出夹子音,意思是“你好啊,小宝贝儿!”,对同类和其他动物只有“嗷!呜!哈!呋!”这种抠脚大汉的粗嗓门儿。 有人类喜欢学猫叫(比如老陆),猫猫估计只会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回瞪,这只两脚兽脑壳坏掉了是吧? 不论是在地上,还是在屋顶和墙头,杨梨花都不会发出半点儿声音,除非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人前,否则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哪像老陆上辈子的那些宠物猫,一个个体重超標,在地板和墙头上跑起来咚咚咚的响,能逮到的愚蠢耗子恐怕就只有同为宠物的仓鼠了吧? 刚掛好小院的门栓,杨向红的屋门就被拉开,一抹昏黄灯光登时倾泄而出,洒在了门外的地上。 “狗剩,回来了?” “嗯,老爹,我回来了,还带了些东西!” 除了油纸包里的俩大馒头和拎在手上却没能派上用场的手电筒以外,陆弥还带回了一些其他零碎,都是没什么价值的金属碎屑,还有一瓶从抹布和油泥里面挤出来的黑油,准確的说,应该是杂质含量极高的废机油。 公家的东西不能隨便拿,后果很严重,哪怕是彻底报废,不能用了,也得完完整整的送进仓库保管起来,所以只能带点儿这些没有任何价值的零碎,甚至乾脆就是垃圾。 其他有的没的,想都別想! “两个大馒头明早让桂芬婶热一热,大家一起分了,小瓶子里装的是废机油,先找个地方放,然后是一些零碎……” 陆弥挨个儿將带回来的东西摆放到桌面上,这一晚上多少还是有些收穫。 细碎不成形的金属虽然没有多少价值,却可以用来改装一些东西,又黑又粘稠的废机油也能找到用武之地,虽然不能再用於任何机械设备,但是在反覆过滤后,可以勉强恢復一些润滑效果,除此之外还能当成防锈漆来用,涂在容易锈蚀的金属部件上面,再用火烤一烤的话,防锈效果加倍。 杨向红看到了拦腰挨了一刀的大馒头中间夹的咸菜丝里面还有肉末的影子,微笑著说道:“夹菜的馒头,还给添了肉末,你的同桌家里对你真不错!” 能吃上夹肉的咸菜馒头,绝对算得上是富裕人家了,这两个馒头就能看出来对陆狗剩的招待规格,一般人家除非过年,否则根本拿不出来。 老陆却摇了摇头,说道:“跟秦晓芸同学一点儿关係都没有,这是从公社拖拉机站带回来的,我在那儿吃的晚饭。”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房间柜子里拿出属於自己的小笸箩,除了不久前做书籤的剩余材料和工具以外,里面又多了一些新东西,精巧的手工活儿並没有停止。 “嗯?怎么一回事?” 杨向红微微一怔,老十三狗剩给同学庆祝生日,还送了礼物,明明是对方主动邀请,怎么又把人赶走了呢? 陆弥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无非是帮亲不帮理。 自己又没有进白天鹅同学的朋友圈,当发生衝突时,没交情的一方理所当然不会受到待见。 不过老陆也懒得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十岁正值纯天然不懂事的年纪,迟早会受到社会的毒打。 “这事儿……真是!” 杨向红拿著旱菸杆儿直摇头。 小女孩没有多少社会经验,喜怒哀乐都放在表面上,哪里会给人留面子,这事儿办的真不地道,如果是成年人,怕是当场就要结仇。 第0023节-计数器 “你给同桌准备的生日礼物呢?” 杨向红想到陆弥花了小半个月製作出来的三支书籤,精美程度的完全不像一个十岁孩子能够做出来的东西,如果没能发挥出预期的作用,那就太可惜了。 “已经成功送出!” 陆弥並不在意自己被同桌那样无礼对待,只要没有被当场扔掉,就一定会进入对方父亲的视线。 现在的孩子哪怕再任性,也不会失去理智的扔掉礼物,更何况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所以带有金句的三支精致书籤一定能够发挥预期的作用,没有哪个干部会忽视这份礼物。 干部们掌握著社会大部分资源,为向红福利院吸引来儘可能多的关注,迟早会换来一些资源倾斜,福利院的处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尷不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很多让老陆和杨老爹头痛的困难和麻烦事,有时候只需要领导干部的一句话就能轻鬆解决。 最关键的是,权力真是个好东西,能够给陆弥带来各种便利。 难怪当年吕不韦要奇货可居,可惜最后玩崩了,明明攒出一手好牌,却全扔了个乾净。 老陆不一样,暗中助推改革开放,与国与己都有利。 他要搞的事业完全依赖於改革开放和国家强大,否则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手搓cpu,这得多蠢! “嗨!~” 杨向红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手里的旱菸杆硬是没有机会点起来。 收下礼物又赶走人,简直是道德素质败坏。 对方的父母就不管管吗? 难道也是一样的人? 仿佛猜到了杨向红的念头,陆弥继续说道:“別担心,秦晓芸同学和她的父母是两码事,孩子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吗?” 比起那些笑里藏刀,善於偽装成热心好人的老阴批,陆弥却更愿意跟秦晓芸这样的直肠子打交道,简单,轻鬆,心不累。 对方的父亲是公社领导,多少要点儿面子,不会像白围生產队的那些人一样,只知道一味的占便宜,还没个够。 毕竟邀请老陆的不是满脸不高兴的秦晓芸,而是她的父母,这就可以说的通秦晓芸態度前后矛盾的真相。 所以大致能够推断出,秦晓芸的父母应该是讲道理而且懂人情来往的人,这才是陆弥真正重视的原因。 “希望你的法子能有用!” 虽然不太清楚老十三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是总归在为之努力,杨向红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儘可能的给予鼓励和支持。 “广撒网,多打鱼,还得继续折腾,儘可能的扩大影响力。” 向红福利院没有任何资源,老陆空有万千个主意,有劲儿也无处使,更何况现在的年轻身体连真正吃饱都很艰难,导致了动脑子都费劲儿,更不用说做其他的事情。 陆弥从笸箩里面拿出一堆木质小零件,照著从拖拉机站带回来的废弃零件放在一边,互相比对,寻找可以再利用的搭配组合。 也就只有晚上临睡前这点儿时间,他才能做一些额外的事情。 “这又是什么?” 杨向红吧嗒吧嗒终於点上了旱菸,瞅著老十三陆狗剩又在捣鼓新玩意儿。 “跳绳的计数器!” 陆弥將当作跳绳的麻绳一端懟进了手柄的绳结柱,打上结,算是齐活儿了。 上辈子的动手能力就特別强,这辈子似乎依旧没手生,没一会儿功夫就组装好了两支手柄一样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现成的,修修改改做个升级,毫无任何难度。 手柄內部的机械计数器其实不复杂,核心在於三个数字轮以及负责拨动数字位和归零的三个方轴齿轮。 连结跳绳的绳结柱带动外轮,再由初级轮拨动第一级方轴齿轮,每转动一圈就能拨动一次,每次带动个位数字轮的36度即一个数字位,当需要数字9上跳时,个位数字轮的柱形齿恰好可以拨到十位数字轮的水滴形结构尖端,实现初次进位,然后再拨动第二级方轴齿轮,对十位数字轮进行计数,十位数字轮带动百位数字轮也是同样的原理。 每一个数字轮分別为柱形齿、数字区、齿轮结构和水滴形结构四层,尖端对准数字0的水滴形结构既负责进位,也负责归零,由方轴齿轮下方的铲形片推动水滴形结构的圆底进行统一归位。 算上外壳,计数器的所有零部件加起来都不到十种,正因为结构简单,製作难度低,陆弥才能够完美復刻出来,从公社拖拉机站带回来的一些金属零碎再利用,体积並不大,却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將数字轮的主轴和方轴齿轮的细轴从木芯换成铁芯,復位键也得到了合適的弹性材料,点上少许刚过滤出来的废机油稍作润滑,使计数器的耐用性和可靠性得到了质的提升。 儘管还有双向计数的组件,但是单向计数已经完全够用,所以就没有再添加更多的零件,目前国內还没有这种计数跳绳器,別说电子式,就连老陆手工做的机械式都没有,至少要等到八十年代末才会有机械式计数跳绳器出现,第一个相关专利那已经是1990年的事了。 所以陆弥现在做的东西,別看简陋,主体部分还是木头的,却是实打实的先进高科技。 无非是个县级小学生三跳比赛的跳绳,却要用上计数器这种东西,老陆也是没有办法。 为了让自己吹的牛得以实现,换取想要的东西,陆弥打算採用弓腰半蹲式跳绳法来確保万无一失,哪怕参赛选手里面冷不丁的冒出个猛人,也照样能够辗压过去,同时还可以杜绝人为的干扰。 不过问题也隨之而来,由赖宣治老师在2010年左右研发的弓腰半蹲式跳绳法实在太猛,每分钟达到两百圈时,协助记数的方红梅等同学眼睛和耳朵就已经跟不上趟。 当突破到每分钟三百圈时,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淡淡的虚影和听到咻咻咻的高速呼啸声,就这样还不是老陆的极限,实际究竟跳了多少下,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可是在真正的比赛时,自己记下的数字又不能作数,如果由其他人来记数,大概率会闭著眼睛瞎报一气,万一碰到个不负责任或者別有用心的记数人员,搞不好明明是第一名的成绩都会被缩水成最后一名。 所以有机械计数器这个东西作为依据,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陆弥的比赛成绩能够得到公平。 各带有一个计数器的跳绳手柄刻意分成左右手,掛上麻绳后,做好预备姿势,先预清零,密集的呼啸声瞬间响起,持续了半分钟后,戛然而止。 幸亏在公社拖拉机站混了顿油水充足的饱饭,才有了可供挥霍的计划外卡路里。 “左右各191,准確计数!” 陆弥推开计数口的护套,看到了左右两支手柄的数字,完全一致,都是合格品。 手柄末端依旧被刻上了六叶草ai的商標,这是对上辈子念想的情怀,心理年龄越大,越会讲究这些,我来了,我看见了,可是我还没吃饱。 除了应有的六叶草標誌以外,手柄內部还刻上了编號。 半分钟191跳,如果是一分钟,差不多是382跳,已经接近於上辈子的单摇世界纪录,老陆並没有用上全速,他估摸著自己大概率能够破纪录。 昏黄的煤油灯灯光下,杨向红有些意外地说道:“多少?” 他完全没有看到绳影,只听到咻咻咻连绵不绝的轻啸,原以为应该是七八十跳,却没想到翻了一倍还不止。 “半分钟191跳,一分钟应该是382跳。” 陆弥將完成试跳的跳绳和计数手柄递给杨老爹,计数器观察口没有透明的材料,只能用滑动护套防尘。 每分钟两百以上的转速,之前的木轴很快就会磨损甚至损坏,只有金属轴才承受的住,其他部件用坚硬的枣木製作,蜡油强化表面润滑,往机油里面掺入少许铅笔芯细粉,进一步增加润滑能力。 可惜找不到亚麻籽油对枣木零件进行热处理,提升韧性与抗裂性,不过凑合一场县级小学生的跳绳比赛,也足够用了。 参加比赛用的跳绳本体,用的还是方红梅同学赞助的精製麻绳,中间一段缠入细铜丝增重,更利於甩动,不过考虑到使用寿命,只有在比赛时才会用到,平时的试跳,陆弥只用从阿扎提那里借来的普通麻绳,没有细铜丝,但是在相应的位置用绳结扣上两颗铁螺母,也能甩得飞快,这些全是自力更生的土办法,毕竟办法总比困难多。 杨向红转了转绳子,滑开护套的计数器观察口內,数字从191变成了192,绳子每转动一圈,个位数字就会上滑一小格,这个计数手柄果然精巧,实用性甚至还在之前做的金句书籤之上。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小学生跳绳比赛最好成绩,但是杨向红依然可以猜到,每分钟三百跳大概已经无敌了,放眼全国恐怕都没几个小学生能够达到这种程度。 狗剩这是出息了! 端详了一会儿跳绳和计数手柄后,在还给陆弥时,语重心长地说道:“即使得到了第一名,也不要骄傲自满啊!” 第0024节-回礼 “嗯嗯嗯,骄傲自满?这才到哪儿啊,还差的远啦!” 区区县级小学生跳绳比赛,哪怕全宇宙第一也不值得上辈子是百亿市值公司老总的陆弥骄傲。 顺利完成了跳绳计数器的改造,心神放鬆下来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揉著眼睛开始犯困,肉体凡胎的生物钟到点了! 上辈子不到凌晨两三点不睡的夜猫子老陆,这辈子输给了未成年的身体,十岁的小鬼正值贪睡的年纪。 “老爹,我先去睡了,明天下午我得去趟公社铁匠铺转一圈。” 一边说著,一边开始收拾东西,把各种零碎放回笸箩。 各种零碎越来越多,小笸箩也渐渐装不下了,可能需要一个容量更大的箱子。 跳绳计数手柄计划製作二十对,十对手柄带去参加比赛,確保不发生意外。 五对手柄留给福利院的兄弟姐妹们自用,权且当个玩具。 五对手柄预备送给交好的同学,小学生之间的友谊也很重要,將来说不定还能拉兄弟一把,更何况俞帆、方红梅和阿扎提三个同学就支援了陆弥,协助他参赛,回礼感谢是必要的,就用跳绳计数器作为礼物吧! 比赛结束后,带去县里参赛的那十对手柄赠送给旭武公社小学,等老陆拿到比赛第一,学校有可能会开始重视这个能够带来荣誉(业绩?政绩?)的体育项目。 儘管约定用比赛成绩换取一些资源,但是也不好真的白拿,毕竟纸、笔、墨水和小麦都是要花钱的东西。 “铁匠铺?” 冷不丁的提到铁匠铺,杨向红一时半会儿没有转过弯。 “准备到山上看看!” 白围生產队刚插完秧,陆弥才能有可支配的时间和余力。 山里有相对容易获取的卡路里资源,接下来不论做什么事情,动脑或动体力,都需要卡路里来维持。 老陆想要破开这场死局,就必须进山。 与班主任老师严萍弥定的小学生三跳比赛就在县城进行,他可没打算这一趟仅仅是进城观光,必须像认真对待每一份卡路里,充分利用到手的每一分资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铁匠铺有老陆想要的东西,现在正好有从公社拖拉机站得到的废弃零部件,至少原材料是有了,可以省下大半的成本。 “山上?百花岭?不行不行,山上有野兽,太危险了!” 杨向红直摇头,他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十岁孩子上山。 前一阵子,生產队的民兵刚刚打死一头狼,山上的野兽可不是都吃素的。 “放心吧!我可没有那么想不开,没把握的事情绝对不会做。” 收拾好东西的陆弥打著呵欠出了门,在厨房里面摸著黑从灶头的吊罐小锅里舀出已经变温的水做睡前的最后准备。 - 老陆已经习惯了向红福利院的生活节奏,一路高歌上学。 先到隔壁的公社拖拉机站交还了並没有用多少的手电筒並致谢,拖拉机队一早就已经敲锣打鼓的出发了,此时的院子里面空空荡荡,看不到几个人影。 刚进公社小学,没比陆弥晚多少的阿扎提就像做贼似的不断左右张望,然后悄悄塞过来一个鼓鼓嚢嚢的油纸包。 一层又一层的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让人完全看不出来里面裹的是什么,只能隱隱闻到一丝淡淡的油膻气和肉香。。 “嘘!別吱声!藏好!回去再打开!” 搞的跟特务接头似的。 “我说兄弟,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阿弥注意到阿扎提的一边脸是肿的,他有一种往另一边呼个大逼兜搞对称的衝动。 哪壶不开,老陆专提哪壶,阿扎提有些窘迫的否认道:“没事没事,不小心碰了下。” “脸撞到手上了?还带指印呢,应该是你家阿塔(父亲)深切的父爱吧?” 陆弥不禁莞尔。 “没有!”阿扎提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要跟老陆急眼。 “哈哈哈哈,不跟你开玩笑了,你给我的是……咩?” 耿直boy阿扎提不经逗,陆弥不再作弄他,他已经猜到了油纸包裹的东西。 早先陆弥曾说过能不能搞来羊肝,没想到阿扎提竟然一直都放在心上。 果然阿扎提点头道:“嗯嗯!直到前天才杀了两头羊,阿塔专门留了肝,慢慢的烤透,香的很!你一定会喜欢!” 对父亲的手艺,他从来都是骄傲的。 “你脸上不会是因为羊肝的事情?” 陆弥一语中的,就见阿扎提表情不自然地摇头,说道:“绝对不是这件事,是另外的事,另外的事。” 生怕老陆不相信,言不由衷的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还是让老陆给说中了,阿扎提没什么城府,一心想要帮朋友,天天催促父亲搞羊肝,还时不时埋怨几句,弄得父亲经常下不来台。 別看阿扎提的父亲口口声声坚持原则,私底下还是自掏了腰包,悄悄的准备了这么一包烤羊肝,但是归根到底依旧没有占公家便宜。 今天早上明明准备好了,结果又被阿扎提给刺了一句,阿扎提的父亲没收住手,一个阿塔的爱呼在了儿子的脸上。 这对父子俩真是彆扭的很。 陆弥拍了拍阿扎提的肩头,说道:“回头我给你一个好东西,你会喜欢的!” “真噠!” 阿扎提又惊又喜,半边脸肿著,说话带著囔囔的含糊音,接说道:“我再给你搞……羊肝!” 一提到“羊肝”,刚刚大起来的声音又突然小了下去,还谨慎的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见。 “不急不急,这是当药吃的,不是当零食,应该能吃很久,先看看效果,有用的话我再跟你说,走吧,要上课了!” 陆弥揣著层层包裹的烤羊肝,扯著阿扎提,两人勾肩搭背的向教室走去,这不是交易,是友谊,需要互相礼尚往来,谈钱多伤感情,会翻脸的。 在到五(1)班教室之前,陆弥找到隔壁班的柳红琳,把油纸包的烤羊肝交给她保管。 自己收著不放收,生怕稍不注意就被哪个馋猫儿给偷摸了去,不如交给责任心强的老十二,一定能够平安带回福利院。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到了,阿扎提又去找俞小胖挤眉弄眼。 坐到自己位置上的陆弥却被同桌捅咕了一下。 “喂!” “有事?” 老陆奇怪的看了同桌一眼,昨天还翻脸不认人,今天竟然主动打招呼。 难道是双胞胎姐妹,其实不是同一个人?! “这是我爸给你的!你,你不要多想啊!~我还没有原谅你!哼!” 秦晓芸从自己全新的工农兵铁皮铅笔盒里拿出一支英雄钢笔、一瓶蓝黑墨水和一本一指厚的素色软面抄,不情不愿的放到老陆面前的桌上。 抬起下巴,头一扭,依旧是五(1)班骄傲的白天鹅。 “???” 陆弥有些疑惑的看著七八成新的钢笔,这是……回礼?! 哪怕不是全新,这支国產名牌钢笔依旧不便宜,墨水瓶是新的,里面满满当当。 不过他旋即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秦晓芸的父母果然是懂事的。 笔和墨水虽然抵得过金句“真理的標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1937年,《实践论》)”,但是与那三支精美的书籤和其中两个金句相比,依然不太够。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老陆送的生日礼物还没有拆包,否则仅仅是钢笔、墨水和软面抄,未免也太小家子气,还不如不送。 “那就谢谢啦,秦晓芸同学!” 大人当然不会跟孩子置气,陆弥感激的笑纳了。 整个福利院只有一支老旧的钢笔,平时就放在杨老爹那里,需要用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的拿出来。 只有上学的孩子才会拥有一支铅笔,用於写作业和考试,平时连打草稿都捨不得,哪怕用到仅剩下一点点,也得绑在小木棍上,非得把最后那么一点儿铅芯写完才会罢休。 在平时,也只能和没上学的弟弟妹妹们一样,蘸著水在木板和石板上写写画画,因为缺少的不止是笔,还有纸。 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之中跳绳个人项目的第一名和班主任严老师换取的清单里面就有钢笔尖,原本打算自製土法蘸水笔,现在能够得到完整的一支钢笔,老陆当然不会拒绝。 仿佛转交钢笔、墨水和软面抄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同桌秦晓芸鬆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待见陆弥,但凡上课认真点儿,都不会那么討厌他。 小姑娘的心思其实很单纯,上课认真听讲,积极举手发言,同学团结友爱,平时乐於助人,无私奉献,正治忠诚,思想过硬,服从组织,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才是好孩子和好学生的唯一標准。 老陆的三观人格来自於几十年后,双方之间存在半个世纪以上的代沟,哪能处的来。 如果不是好男不跟女斗,要文斗不要武斗,双方没打起来都已经是谢天谢地,別以为现在的女孩子不时兴动手,因为有诗为证“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机枪)。” 五(1)班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班主任严萍带著课本和教案前脚刚进教室,外面的摇铃声紧跟著响起,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 待学生们坐下,严老师没有打开教案,而是说道:“上课之前,先通知一件事,学校广播站添置播放设备,需要两名播音员,有意愿的同学请到我这里来报名。” 呼啦一下子,整个班级都热闹了起来。 第0025节-见证 旭武公社小学一共有十位老师,除了负责各个年级的语文和数学两门主课以外,大部分还分担著美术、音乐和体育这些副课。 省里接收到一批侨捐物资(海外华人捐赠),一级级分流后,到了旭武公社手里的是一台最新款的东瀛製造三洋录音机,还有几盒录音带,最后分配给了公社小学。 录音带里的都是红歌加样板戏,当然不可能有外国歌曲和音乐。 五年级的语文老师严萍兼职的就是整个小学的音乐课,学校广播室理所当然的也归她管,按照翻译同志手写的说明书,这几天已经可以熟练操作那台印满了日文的大块头录音机。 严萍的声音落下,教室里面的学生们彼此面面相覷后,不约而同的纷纷举手。 “我!” “我报名!” “我也要当播音员!” “老师,我报名!” 所有人都是追求上进的积极分子,除了老陆…… 这货正处於节能待机模式,双目无神,恍若未闻。 昨晚在学校隔壁拖拉机站饱餐一顿攒下来的卡路里,估计现在都以糖原的形式勉强填补了肝臟的亏空,仍未有余量可以转换成脂肪储备,所以得省著点儿用。 不断有“播音员”传入耳中,刺激老陆上辈子的记忆不由自主的復活。 播音媛啊! 好耳熟的词。 六叶草ai与拥有眾多人才的“媛工之家”进行过多次深度合作,ai语音模块声线採样就有这位播音媛的一份功劳,人类在本质上都是老色批,这一点不分男女老幼。 看到陆狗剩放弃进步的废物模样,同桌秦晓芸同学一脸果然如此的鄙夷,上一次数学考试一百分只是运气好,说不定之前做过,甚至有可能偷看过试卷,呸,真是个卑鄙的傢伙。 可怜的老陆在同桌秦晓芸同学主观意识上就已经被打倒並批斗,就差吊在路灯上面享受资本家待遇,短时间內恐怕再也难以翻身。 “纪美美,夏欣,金菊,方红梅,梅鈺,秦晓芸,放学后你们留一下。” 虽然是自愿报名,可是严老师却有选择標准,先挑了五(1)班五官端正,声音好听,还擅长唱歌的女同学,男女播音员分开挑选。 “哎……”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大部分学生都发出了整齐一致的哀声嘆气,果然是音乐课表现好的同学贏得了这一次进步的机会。 其实这只是五(1)班的候选人,还有五(2)班的候选人呢,真正的竞爭才刚刚开始。 广播室原本只是转播中央精神和时政新闻,现在增加了录播设备,在学生当中挑选播音员协助运作广播室,也只会从相对懂事一些的五年级学生里面选拔,年纪太小的话,搞不好会误操作弄坏设备。 老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一脸生无可恋。 好不容易攒了点儿卡路里,可不能飘。 苦熬到下午放学,陆弥正准备走人,却被班主任,同时也是五年级的语文老师严萍叫住,一路带进了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大概是专门留出的空档时间。 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因为有提前打过招呼,知道陆弥下午要去公社的铁匠铺看看,哪怕不被老师叫去,也同样不会跟他们一起回福利院,所以就和往常一样,整齐排著队先走一步,顺便把阿扎提悄悄给老陆的烤羊肝带回去。 严萍倒了一缸水,又拿出一只小瓶子,用小勺从里面小心翼翼的舀出一勺亮晶晶,白砂一样的细碎颗粒,洒进水缸里面,轻轻摇匀,最后才將搪瓷茶缸端到陆弥面前。 “喝水!別浪费!” 小瓶子又重新拧上盖子,放回办公桌的抽屉。 “哦?” 陆弥眼睛眨了眨,喝了一口水,果不其然,淡淡的甜味传递至舌尖,糖! 茶缸底部还残留著一些仍未完全溶解的细小糖粒。 作为仍未转正民办的临时工代课老师,工资和福利里面並不包括稀缺的糖票,就这么一小瓶白糖砂,估计花了不少心思。 糖是纯粹的卡路里,能够完美高效率的转化为活力。 陆弥一口闷了个乾乾净净,然后又倒了小半杯开水,开始进入正题。 “有事?” “10號的县三跳比赛你还记得吗?” 老陆过於淡定的態度让班主任老师严萍有些著急,这个孩子的反应未免太迟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记的!” 陆弥捧著杯子,在手里轻轻摇晃著,涮著杯底,眼观心,心观鼻,他需要好好消化那么一小勺糖分,儘可能的让身体转化为糖原,好好储备起来。 上辈子是上市公司老总,带著团队白手起家,擅长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管理,像把控谈话气氛这种小小的沟通交际手段,完全手拿把掐,更何况对象是没什么城府的乡镇小学女老师,年轻,单纯,天真,甚至还有几分稚气未脱,上辈子的三年级小学生都比她油滑老练,更懂人情世故。 一杯糖水加上后发制人的不吭声,这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但是这位年轻的小学老师是真的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 老陆不怕耗时间,恰恰相反,这辈子閒得慌。 严萍老师终於沉不住气地问道:“你有好好练习吗?” 她在陆弥同学面前,已经完全没有了老师的威严。 “当然!” 陆弥最近做的事情绝对不会让对方失望,如何证明跳绳成绩的手段比跳绳本身更加重要,否则就算每分钟一千跳也是徒劳。 控制成绩? 不,一定要碾压式的夺取第一,才能压过所有的质疑。 老陆在上辈子见惯了明明具备优势(占理)却被眾口鑠金的歪风邪气给压倒的例子(插刀、弦子、张恆……数不胜数/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所以从一开局就要贏的彻底,不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最好的成绩多少?” 虽说嘴上要让陆弥拿下县三跳比赛的跳绳个人项目第一,可是严萍心里却很清楚,这不过是个幌子,旭武公社小学年年垫底,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一朝就能够来个农奴翻身把歌唱。 毕竟现实问题摆在眼前,不是想不想,而是想也没有用。 她真正的心思是借比赛让孩子多歷练、收收性子,以后听老师的话,別老是顶嘴对著干,名次並不那么重要,可那一杯特意给陆弥的糖水,终究还是泄露了藏在心底的那点小期待。 “每分钟单摇392,双摇191,编花跳135。” 就衝著这一杯白糖水,陆弥报个测试成绩,先给严萍老师一颗定心丸,省得想东想西。 “多少?” 严萍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好歹也是跳过绳的,这两个数字离谱,而且是离了大谱。 老陆无奈,只好重复了一遍。 年纪轻轻的,听力咋就不好使了呢,要少熬夜啊,姑娘! “你没说谎吧?” 严萍一脸怀疑,单摇,双摇和编花跳的成绩未免也太夸张了,这是装上发动机了吧! “十五秒,见证奇蹟!” 陆弥从隨身的军绿色挎包里面拿出了神器,绳子已经掛好,来到办公室门口。 “???” 严萍老师有些疑惑的打量著陆弥手中连著跳绳的手柄。 其他人的跳绳都是徒手捏著绳子的两端,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別说见过这种带手柄的,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倒计时读数,预备……” 陆弥预先將手柄上的復位器按好,然后做好预备动作。 咻----呜呼!听,这是起飞的声音! 只能听到高速划过空气的轻啸,追到办公室门口的严萍眼睛已经跟不上趟了,连跳绳的影子都看不到。 “……十、九……三、二、一,时间到!” 陆弥的倒计读数是准確的,哪怕有钟錶校对,也不会误差半秒。 “一共十五秒,请看!” 跨过门槛,回到办公室,將推开防尘滑盖的左右两支手柄递给了严萍。 “这是……”严萍终於看清楚了两支手柄上面还有观察孔,里面竟然带著数字,是“090”,左右两支手柄的数字都是一样的。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 “跳绳计数器!跳绳每转一圈,数字加1,十五秒90跳,一分钟360跳,嗯,差不多啦!” 陆弥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偷懒了,方才水里那一勺白糖攒下的能量,省一点儿是一点儿,他明天还想要上山看看呢,必须留足了所需要的卡路里。 “这东西能计数?” 严萍尝试著转了一圈绳子,观察孔里的数字果然从090变成了091。 不信邪的她又手动转了十几圈,果然一圈都不差,甚至还进到了百位,数字变成了104,边上还有一个小按钮,轻轻一推,啪,观察孔內的数字又变成了000,这是归零了,精巧的令人称奇。 如此一来,一分钟真的是360跳! 晕晕乎乎的严萍老师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旭武公社小学这回可算要扬眉吐气嘍! 第0026节-铁匠铺 “喂喂,严老师你没事儿吧?” 陆弥伸手在表情明显魂飞天外的班主任老师面前晃了晃。 “啊!没事,呵呵,怎么会可能有事,陆狗剩同学,你一定要好好表现,知道了吗?这是代表学校而战,爭取第一,確保前三!一定不要骄傲自满,知道……” 严萍莫名激活了话癆模式,絮絮叨叨的軲轆话说了好久,才回到正题上,打量著老陆手上的跳绳计数手柄,问道:“你从哪里买,不,哪里弄来的?” 这样的东西別说公社的供销社,恐怕连县里的国营商店都不一定有的卖。 就算有的卖,也不是福利院的孩子能买的起。 “还能从哪儿弄的?当然是自己做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勤劳出成果,就凭一双手,窝头会有的,计数器也会有的,所以每分钟单摇392跳,双摇191跳和编花跳135跳都是准確的,只有它才能证明我的成绩,老师,您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整日被大环境耳濡目染,陆弥也无可避免的近朱者赤,会拽两句听起来非常有觉悟的话,主打一个童言无忌,就算说错了什么,谁会跟一个孩子计较。 老陆他还是个孩子啊!!! 严老师连看都看不清绳影,凭什么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话听起来有点儿糟心。 趁著这位年轻的班主任目瞪口呆的仍未回过神,迅速將跳绳计数器手柄连同绳子一起收了回去,塞回军绿色的小挎包。 “这个先放……” 严萍想要说这对跳绳计数手柄先放在她这儿,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陆弥顶了回去。 “这是秘密武器,放在我这儿才能保住秘密,您这儿人来人往的,万一那啥……老师,也请您保密,管住嘴,谁都別说,坚持到三跳比赛那一天。” 陆弥做了个捏住嘴的动作,强调了保密工作的重要性。 已经成功做出了一对合格的成品,在材料齐全的条件下,再製作第二对也费不了几分钟,但是陆弥依旧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因为计数器带来的新鲜感很容易闹得沸沸扬扬。 到时候否则你要,他也要,最后没完没了,哪怕百八十个都打不住,给你不给他就等著得罪人,被说怪话,被打小报告,被阴阳怪气,被使各种小绊子,甚至还有写举报信的缺德鬼,更何况他哪儿还有閒功夫把时间都搭在这种没有多少价值的简单机械计数器上面。 三跳比赛还参不参加了? 县城还去不去了? 提前布局改革开放的第一步文化战略还启不启动了? 一穷二白的陆弥根本就没有plan-b,这一步迈不出去就只能困死在白围生產队,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出现只有老天爷才知道,再等下去,搞不好就要成年,然后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就再也帮不了苦逼的老杨。 如果不是带著一群孩子,杨向红的生活也不至於过的这么窘迫,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有。 跳绳计数手柄只是一个踏脚石,运作过程中利用到的工具,不是最终的结果,更不可能指望它能够改善福利院的困境。 所以老陆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做本末倒置的事情,他不仅没给班主任老师严萍,同样也没给刚刚为自己弄来烤羊肝的阿扎提,等到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结束,画张图纸,谁想要就自己做,別来烦他就行。 糖水喝了,跳绳计数器手柄也展示完了,陆弥最后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了!” 全程被牵著鼻子走的严萍,恍惚间几乎要忘了,自己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而眼前这个淡定自若说著话的小屁孩应该是乖乖听话的学生。 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抬脚即將跨过门槛时,陆弥突然回过头,说道:“还有!严老师,广播室播音员的人选,我推荐方红梅同学,您一定要记住!” “记住了!嗯?你在说什么呢!” 在茫然回应后没多久,严萍猛地反应过来,这小鬼哪儿像个普通的孩子,反而让人感觉更像是一个混惯了社会的老油子。 这个时候,门外的老陆早已经不见踪影。 - 偶尔用了心理诱导的话术,陆弥生出小小的负罪感。 趁著严老师陷入恍惚,心理戒备降到最低时,冷不丁的著重提及一个名字,无异於往对方脑子里面强化深刻印象,当需要做出选择时,將会不由自主的得到更多的偏重。 这算pua吧? 不算吧! 可怜的严老师,竟然被一个小学生给耍了。 老陆就是那个无良的小学生,哇嘎嘎嘎! 老男人就喜欢欺负小姑娘。 在播音员候选者里面,陆弥最熟悉的正是方红梅和同桌秦晓芸,两人都是彼此最有力的竞爭者,播音员大概率会从她俩中间二选一。 小小推了一把方红梅,既帮了关係亲近的好朋友,也算是小小的报復了同桌的帮亲不帮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真当老陆是没脾气的吗? 他真是太坏了,哇嘎嘎嘎! 叮咣叮咣叮叮咣……公社铁匠铺里热火朝天。 “热火朝天”一词在这里不是形容词,而是客观的真实。 两个鬍子拉碴的铁匠师傅光著膀子,满身油汗,正抡著铁锤在铁砧上叮叮噹噹砸得火星四溅,五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帮忙打著下手,也是忙得团团转。 烧著焦煤的火炉內,橙黄色的焰光耀眼,滚滚热浪汹涌而出,墙角堆著沉甸甸的铁锭,还有打好的锄头、铁锹、铁锅,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 其中一位铁匠师傅看了一眼进来的陆弥,说道:“小鬼,要买什么?” 手上依旧抡著锤子,不断捶打用火钳夹在铁砧上的菜刀。 “大叔,能借用这里的工具做点儿东西吗?我可以帮点儿忙!” 陆弥手里拎著用草绳綑扎的一团东西,全是一些烂铁。 不仅仅是从公社拖拉机站捡回来的零碎,还有福利院的孩子们日常搜集的废铁,有生锈的铁片,破锅的残片,扭曲的铁钉,细小的铁丝,变形的轴承铁珠,最重的连一两都没有,但是架不住日积月累的积攒,约有六七斤重,原本是要卖给收购站,现在全让陆弥拿了过来。 五个学徒彼此面面相覷后,不约而笑了起来。 刚才和陆弥说话的那位铁匠师傅没好气地说道:“去去去,到別处玩去,这里不是你能玩的地方。” “小朋友,这里很危险!” 另一位铁匠师傅用力抡著锤子,砸出的火星甚至迸到了陆弥的身上。 可是老陆连躲都没躲,浑然不在意这些灼热的火星。 “不要小瞧人,你们干的活儿,我也行!” 这句话不算是激將,但是需要阅歷才能分辨出来,除了两位铁匠师傅,五个学徒工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显然把老陆当成了口无遮拦的熊孩子。 “小徐,给他个十六號锤子!”最先开口的铁匠师傅也不与陆弥爭辩,直接向自己的徒弟努了努嘴。 然后对陆弥笑呵呵地说道:“小朋友吹牛说大话可不太好哦,你得先拿的动铁锤才行。” “好嘞!师傅!” 被称为小徐的学徒工当即从角落里面拿起一个长柄八角锤,手里掂了掂,来到陆弥面前,嘴角勾起,带著別有意味的表情递了过来。 “小朋友,要拿稳嘍!” 陆弥扔下手中的草绳团,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礼貌性的双手接过铁锤后,掂了掂份量,说道:“重14.4斤,不算太重!” 当即换作单手,很隨意的转了几圈,顺势拋起一米多高,又轻描淡写的依旧单手接住,仿佛不是一柄十四斤重的铁锤,而是一根轻飘飘的木棒。 不论是参加生產队的农活,还是製作书籤和计数器这样的精细活儿,他一直都在锻炼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尤其是手的稳定性和灵活性,这对於將来的身体成长会很有帮助。 所以在这一段时间,陆弥增长的不仅仅是体力,还有更重要的控制力。 “嚯!可以啊!有把子力气。” 两位铁匠师傅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讶,不过手法完全是个外行。 不仅仅是因为单手持握十四斤的锤子,更何况拋起再落下的衝击力就绝对不止十四斤,別说是这么大点儿的小鬼,就连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做的到。 力气是这一行的准入门槛,如果连铁锤都拿不住,还说什么大话借工具,那是想屁吃。 “可是光有力气还不行!你,负责打这柄菜刀!” 方才把火星子砸到陆弥身上的铁匠师傅手中火钳夹著打了一半的半成品,塞进了火炉里面续热,然后让开了工作的铁砧。 如果光靠蛮力的话,恐怕很快就会没力气了吧? 铁匠师傅想要用事实来证明,铁匠活儿可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菜刀?明白了,我先试试!” 陆弥一边说著,一边接过火钳,从火炉里面夹出再次烧红的刀胚。 在来之前,他有认真回忆过手工打铁的相关信息,竟然真的记了起来。 准確的说,应该是自动浮现在脑子里,仿佛曾经刻意记忆过,为此还消耗了不少宝贵的卡路里。 谁叫只占体重2%的大脑,日常却会消耗掉20-25%的营养,耗能大户排行榜第一。 第0027节-锤法大成 老陆非常肯定,自己这个敲键盘的手艺人光是忙著开发六叶草ai就耗去了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可以浪费在打铁教程上面。 经过多次探索和尝试,陆弥確认自己的脑子里面竟然存在版本號为ver:17.5.108(rc)的无插件基础母版六叶草ai,正是仍未发布的release-candidate,等公司上市后,第一时间对外发布的rtm正式版。 这种存在感类似於五笔输入法极度熟练后,口诀什么的虽然早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但是在打字时根本就没有想过如何拆字,却能够闭著眼睛准確找到位置,就那样自然而然的敲击出来,如同將输入法固化为自身的本能。 不排除对六叶草ai算法和运行细节太过於熟悉,以至於在潜意识里形成了类似於ai的思维机制,表现出来的与真正ai相差无几,甚至还有发掘记忆深度细节的功能。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陆弥测试编写了一下stm32f1单片机的led驱动代码。 #include“stm32f1xx_hal.h“ int-main(void){ hal_init(); __hal_rcc_gpioc_clk_enable(); …… 连00000000-11110000-11111111-11111000这样的二进位机器码竟然都可以有。 上辈子曾听闻有大能可以在自己的脑子里进行debug,陆弥这一回是真的信了,因为他现在也可以做到。 这种人脑自带人工智慧ai的体验真是神奇! 上辈子的现实ai消耗的是硬体算力和电力,这辈子存在老陆脑子里的ai消耗的是血糖,想要稳定使用这种人脑ai,必须保证吃饱喝足,营养跟得上才行。 现在看来,之前刻意减少不必要的脑力与体力消耗,儘可能的获取额外食物无疑是对的。 成长中的身体如果长期缺乏血糖,对於大脑的损害几乎不可逆,明明可以成长到500的智商,却因为滥用这种能力而导致发育不足,最后只能成长到250,好吧,这还真就是250能干出的事情。 乒桌球乓! 铁匠师傅正在打的算盘不出意外的意外落空了。 十岁的孩子手骨仍未发育完全,有些骨头还没有长出来,以上辈子的肌肉记忆发力,几锤下来立刻就感觉到彆扭和异样,很难使上劲儿,总是不能得心应手。 六叶草ai提供的经验和实际操作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隨著时间的推移,经过反覆尝试,陆弥掌控铁锤的熟练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提升,似乎找到了正確应用当前生理素质能力的感觉,每一锤落下的声音都与上一锤有细微的变化,在蛮力之上,熟能生巧,隨著巧劲儿的比例增加,每一分力量逐渐用的恰到好处,不再有浪费。 从一开始还是外行的笨拙手法,很快变得有模有样,落锤的节奏甚至还带上了特殊的韵律,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五个学徒工集体目瞪口呆的看著分明已经渐入佳境的老陆,明明大家同样是人,为什么这小鬼学打铁会那么容易,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陆弥手中的十四斤锤连续不断落下,烧红的刀胚在冷却变暗之前如同橡皮泥一样完成了最终塑形。 一道冷冽的寒光骤然腾起,刃口亮如秋霜,轻轻一晃,便带起细碎的锐鸣,连空气都似被割裂,似是有龙吟隱於其中。 刀成! 厨林至尊,片刀屠龙,號令蔬果,莫敢不从,砍骨不出,谁与爭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有诗为证:一尺寒光堪决云,吹毛可试不可触。 以上皆为扯淡!(>▽<) 区区一块凡铁,打成菜刀而已,哪能弄得跟神兵出世一样离了个大谱。 实际情况是老陆用锤子硬生生砸出一块灰头土脸的大铁片子,还得淬火、回火、修形、开刃、防锈、上柄和拋光等一系列工艺才能算作齐活儿,在此之前……它就是个表面斑驳的破铁片,別说寒光了,指不定会让人以为是块废铁。 不过现场是有识货的。 把铁砧工位让给陆弥的铁匠师傅拿著另外一支火钳,夹著刚刚打好的菜刀,往淬火的水桶里一插,呲溜,一阵白烟冒起。 降温之后,才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那位铁匠师傅看了一会儿后,將刀片丟给了其中一个学徒工,说道:“合格品!” 语气和態度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他完全没有鸡蛋里挑骨头的想法,因为自己最多也就这种程度,完全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真的假的?” “不会是林师傅打好了大半,这小鬼捡了个现成便宜?” “以前练过吧!难道是哪一位大师傅家的孩子?没听说过啊!” 粗品菜刀在学徒工们手上传递了一圈,果然是合格品,刀身笔直,该厚的厚,该薄的薄,连刀茎形状都很好,为接下来的工序省下了不少时间。 “可以借用了吗?” 陆弥甩了甩手中的铁匠锤,虽然份量不轻,从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必须使出蛮劲儿才能驾驭,但是在二三十锤后,终於用上了巧劲而且越来越熟练,反而省下了不少力气。 熟能生巧,老祖宗们的智慧永远不会过时。 “小徐,把那个工位清出来,我姓李,你叫我李师傅,有问题可以找我,或者是一边的胡师傅。” 最先与陆弥说话的铁匠师傅指了指身边不远的地方,算是认可了他借用工具的能力和资格,技术行当不分男女老幼,只看手上见个真章,一切全凭实力说话。 铁匠铺是公器,按规矩不能私用,但是借用閒置资源打造农具,为农业生產服务是节约国家资源,属於民不举,官不究的行为。 铁匠师傅对陆弥的考核,就是怕这小子瞎几把乱搞,给铁匠铺添乱,但是陆弥用手上的铁锤与打出来的合格品,为自己贏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便利,否则区区一个小屁孩子凭什么借用工具和工位,那不是闹嘛! 火炉口附近有四个大铁砧,每一个铁砧都代表了一个工位,两个铁匠师傅只用了两个,另外两个是为出师的学徒工准备的,但是显然还没有派上用场,目前正堆积著不少杂物。 不只是被指派的学徒工小徐,其他四个学徒也一起主动帮忙,把积灰的工位清理出来,甚至连大铁砧也擦得乾乾净净。 “谢谢李师傅!我叫陆弥,你叫我小陆就行!胡师傅,您好!” 顺便向两位铁匠师傅先后打了个正式的招呼,陆弥拎著锤子毫不客气的占据了第三个工位和大铁砧,这是用硬实力换来的待遇。 解开草绳打成的团,从里面挑出一块块金属零碎,用细铁丝缠紧,放进火炉里面加热。 最好是藉助於坩堝,但是实际上绝无可能。 哪怕陆弥磨破嘴皮子,铁匠铺也不会把这种具有一定风险性的消耗品借给他。 不用坩堝的话,其实还有別的法子。 没一会儿功夫,火钳夹出被炉火烧软的碎铁团,撂在铁砧上,十四斤的重锤直接招呼了上去。 大力真的会出奇蹟! 咣咣咣咣! “八十!八十!八十!八十……” 老陆一边抡著大锤,一边喊起了號子,没啥技巧,全凭力气大。 两个铁匠师傅:“……” 五个学徒工:“……” 他们没有听过小锤五十,大锤八十的梗,集体茫然不解,现在大家的月工资在二十上下,你八十一锤打算卖给谁去? 陆弥採用最传统的打铁技艺,將碎铁彻底打成一团,变成条胚,再拦腰打对摺,反覆摺叠,最终塑形,因为是拼接锻打工艺,表面浮现出不规则的扭曲花纹。 半小时后,两位铁匠师傅和五个学徒工才看明白陆弥一通八十大锤最后打出来的东西。 似乎是一支矛头,全长一尺半,宽十五公分,比矛宽,又比铁锹窄,怪模怪样,但是可以兼备两者的功能,套筒式矛銎留有双手持握的空间,如果不插入长柄,可以直接拿在手上,几乎就是一支现成的宽刃短剑,整体重量在四斤左右。 在完成校形和銼齿后,陆弥將开好锋的矛头放在火炉的炉口附近,能让纸张冒烟的距离(纸张燃点233c),在200–230c这个温度区间进行充分回火1.5-2小时,可以获得一定的硬度(hrc)。 淬火硬且脆,回火韧且软,冶金工业就是这样,五分材质,五分热处理,需要在韧性和硬度之间做出选择,才能达到良好的机械性能。 因为没有温度计,只能目测关注回火的进度,慢烤至两面金黄,最后自然冷却。 如果在回火过程中用盐埋住,可以降低氧化脱碳,那么热处理的效果会更好一些,可惜老陆没有那么多盐,食盐和工业盐统统没有。 当然也可以用烤箱法和油炸法进行回火,温度控制能够更准確和更稳定,但是现场却不具备这些条件,只能依靠找到的经验掂量著来,估计误差不会小,不过用一堆杂铁锻打而成的胚体,能凑合用就行,没必要花太多的心思。 “小朋友,能问一下,你这究竟是个啥?” 给陆弥安排工位的李师傅终於按捺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说是锹,又明显太窄了,反倒是像矛头枪头这类杀伤性武器,只是没有开锋,边缘又厚又钝。 这个问题让老陆嗅到了一丝危险,无论做点儿什么超规格的事情,果然麻烦无处不在。 第0028节-农用品 “这个叫农用园艺锹,嗯,是一种专用的农具!挖个小坑插桩子、插杆子、开垄、种树、种菜苗、嫁接、下种子,还有简单修理农用设备多方便啊!比锄头省力多了,还能临时锯东西。” 陆弥一口咬死是农具。 现在连红缨枪都是统一配发的,私造犯法,所以冷兵器x,农具√,这一点没得商量。 他的回答其实有所保留,本名叫“祖鲁锹”,又被称为多功能锯齿矛,本身是工兵铲的强化攻击型,尖头后面是锋刃,锋刃后面是锯齿,还有撬口和六角孔,兼备铲、矛和刀的特性,能够用於挖掘、切割和劈砍,但是现在只能叫锹,也必须是锹,否则会被定性为管制品,当场没收,然后组织找老杨谈话,对狗剩小朋友进行加强教育,必要时打是亲,骂是爱。 手上如果没有合適的傢伙,一个十岁孩子进山很容易变成给野兽们加菜,问题是老陆还指望著进山后能给自己加个菜呢! 所以祖鲁,啊不,应该叫农用园艺锹一锹多能,正符合他的需要。 “这倒也是,说不定改改就能用,小同志,你能画个图纸吗?” 两位铁匠师傅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毕竟从农用角度来看,“农用园艺锹”確实非常实用,生產工具的一特性其实並没有错。 陆弥大方地说道:“没问题!尺寸和工艺,全给你们!” 无非是举手之劳,更何况藏著掖著也没有用,不如拿出来做贡献。 他的心底却长长鬆了一口气,只要能够量產,那就是农具,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拿在手上,规避了潜在的风险。 参加生產队劳动,力气太大造成铁锹变形,打造更耐用的高效率农具(进山定製装备“祖鲁锹”),这一环又一环的掩护,总算是衔接上了。 待开锋后,不论是狼,还是野猪,“祖鲁锹”一捅就死,如果斩在脖子上,说不定连脑袋都能一口气剁下来,这样一支实用性极强的矛头足以胜任大部分的工具需求,可以节省下不少对应的携带量。 上辈子虽然在网络上有卖“祖鲁锹”,但是在尖头锐角、自锁装置和血槽等方面都有严格限制,现在手工打出来的锯齿矛哪怕没有自锁装置,却依旧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凶器。 自锁装置不是锤子能砸出来的东西,得上工具机才行。 凭藉这件多功能工具,陆弥就能放心大胆的进入百花岭山区,为自己获取额外的卡路里,保证高能耗的大脑和身体拥有足够活力,接下来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向红福利院是小集体,为了补贴生活费用,曾办理过集体进山证明,可以合法採集山货和药材,杨老爹本人还有狩猎证,所以在手续上没什么问题。 百花岭山区也不是林场,没有护林员,管理相对宽鬆,生產队员们平日里打个柴,采个山货,其实根本没人管,还是那一句话,民不举,官不究。 大家都是要过日子的,没人会在这方面搞事情。 虽然老杨现在还没有同意陆弥一个人上山,不过陆弥会用实际行动来说服他。 铁匠铺压根儿就不知道老陆真正打的主意。 十岁小鬼上山……餵狼?! 反手一个举报,组织马上找老陆谈话:小朋友,大好的时间应该用来学习和劳动,为人民服务,报效祖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这么喜欢动物,可以去省城的动物园嘛,话说生產队的大小牲口还不够你祸祸的吗?你还要闹哪样啊……吧啦吧啦! 再不听话,直接拎起来摁在腿上啪啪啪揍屁股,农村工作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既亲民又接地气。 趁著碎铁在火炉里面加热,陆弥利索的画好了“农用园艺锹(祖鲁锹/多功能锯齿矛)”的详细设计图,包括各种视角的標准图,应用场景的示意图,標明为农用园艺锹,推荐材料65mn弹簧钢,公家生產自然要用上好材料,不能像老陆一样用杂铁碎拼一样凑合了事。 最后依旧將六叶草的標誌画了上去。 做贡献不能装完逼就跑,哪怕一个大子儿都挣不著,也一定要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这些都是宝贵的社会影响力积累,是正处於小透明的老陆当下所缺少的,即使不能变现,权且当作是一步閒棋,將来说不定会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反正不会是坏事。 看著纸上精致的图文並茂,胡师傅突然开口说道:“小同志,你有没有兴趣来这里接我的班?” 在亲眼目睹了一团碎铁经过不断敲打,最后一点点变成锯齿矛的雏形,直到陆弥亲手完成了大部分工序,两位铁匠师傅其实对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单单是用纸片试温这一手,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种小诀窍。 把初现雏形的多功能锯齿矛放到一边,陆弥继续挑拣碎铁,头也不抬地说道:“僱佣童工,它不犯法吗?” 虽然《劳动法》是1995年才实施的,但是从五十年代起,僱工年龄必须满16周岁,是有明文规定的。 当然,义务劳动不算,白嫖不算嫖! “哈哈哈哈……咳咳咳!” 李师傅突然放声大笑,直到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最后丟开锤子,指著心急却吃不上热豆腐的另一位铁匠师傅,说道:“老胡,我说你未免也太著急了,他才多大啊?” 五个学徒工全都偷偷抹著冷汗,好悬吶,差点儿又要多出一位竞爭力恐怖的小师傅。 学徒没人权,什么都要干,给师傅端茶敬烟捶背,一点一点的明著学,偷著学,好几年才有机会握上锤子,想要独挡一面,还得继续熬,哪怕给人当亲儿子,也就是这样了。 冷不丁冒出个后来居上的,对於这五位学徒来说,不啻於一次足以引发自我怀疑的沉重心理打击。 “我就是问问!”討了个没趣的胡师傅没好气的继续嘴硬,接著问道:“小陆同志,你今年几岁啊?” “十岁!” 陆弥终於抬起了头。 两位铁匠师傅看向不成器的徒弟们,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起嘆了一口气。 他们连骂都懒得骂了。 五个学徒工集体无地自容,他们之中最小的已经十七岁,真是人比人得死,活活气死的那种。 陆弥又打了一支匕首和几支小刻刀,堪堪將剩下的碎铁全部用完,接下来也没有閒著,开始给铁匠铺义务劳动。 “八十,八十,八十……”x1 “八十,八十,八十……”x2 “八十,八十,八十……”x3 谁知道“八十大锤”是不是铁匠行当不传的秘法,万一是真的呢?反正不管有没有效,跟著喊就完了。 事实证明,中二病真的会传染,但是这玩意儿確实得劲儿啊! 很快,自以为人间清醒的学徒们小伙们也沦陷了。 等陆弥从铁匠铺出来时,日头已经斜沉到西边,几乎一整个下午,他都耗在了大铁砧的工位上,不仅仅是为自己打东西,也为铁匠铺打了不少东西,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最费功夫的依旧是那支多功能锯齿矛,因为需要多次回火和淬火,不断调整局部和整体的强度,来来回回折腾下来,八成的时间都花在了热处理上,成品还是有些毛糙,需要回福利院后继续花时间精加工打磨。 - 视野內已经可以看到成片的农田,即將离开公社的街村交界时,一阵吵吵嚷嚷声传入陆弥的耳中。 “打他!” “踹他,踹他!” “呀,尿了尿了,呸,又骚又臭!” “打死这个老东西。” …… 寻声望去,就见一群半大小子围在一旁的巷子里,正推搡踢打著什么。 “喂!你们干什么呢?” 老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听到都尿失禁了,再打下去,搞不好真的会出人命。 这些小鬼看上去正值最衝动莽撞的年纪,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不顾,要是因此犯下大错,恐怕这辈子就毁了。 “哪个裤襠漏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半大小子里面有一个傢伙流里流气的上下打量著“全副武装”的陆弥。 “咦!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反派呢?” 用魔法打败魔法,老陆用起来相当熟练。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都是无產阶级的接班人,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给我拿过来!” 那个流里流气的傢伙三步並作两步,想要抢夺陆弥手里的多功能锯齿矛,倒是挺会抓重点,就是看人的眼力劲儿还差一点。 似乎小孩子都是一个样,看到別人手里拿著东西,都想要抢过来看看。 老陆一侧身,伸出脚轻描淡写的將对方跘了个狗吃屎,狠狠摔在了他的身后。 陆弥头也没回,那个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的傢伙没什么好看的,扭了扭脖子,衝著巷子里那一群半大小子说道:“我没爹没妈,没房没钱,比无產阶级还无產阶级,你们想要动手,最好一起上,今天打不死我,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就是你们的忌日,你们的爹妈想要找你们,估计就只能到坟头上哭了,动手之前一定要想好了。” 多功能锯齿矛儘管没有开锋,还缠了一圈草绳,但是抡足了劲儿砸到人身上,估计很难毫髮无伤。 言语和器械上的威慑让那些半大小子们彼此面面相覷,像这样的狠话,不仅闻所未闻,而且光听著就让人情不自禁的胆寒。 “有种你就打死我!否则这事儿没完!” 最先动手的小子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依旧在兀自嘴硬。 果然是一个楞头青,莽得不知死活。 其他的孩子们同样开始蠢蠢欲动,向陆弥围了过来,想要连他一块儿收拾。 第0029节-负责到底 “好啊!把你扭送到治安员叔叔那里,好好审问审问。” 陆弥最擅长治理这种楞头青,诛人诛心,里子和面子一起扒出来批判,接著环顾那些没敢衝过来的半大小子们,冷冷一笑,说道:“你们也想试一试吗?不仅遗臭万年,还祸及亲友哦!” 所以……来啊!互相伤害啊! “我不要!” “我,我,不关我的事!” 登时有人嚇得哭出声来,然后撒开脚丫子跑了。 大部分孩子都脸色铁青,不仅仅是因为老陆手里有硬傢伙。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龄段的臭小鬼心智都不怎么成熟,儘管易燃易爆炸,动輒就不顾后果的热血上头,可是一旦遭遇困难和挫折,就很容易陷入犹豫迷茫和自我怀疑,当出现了第一个退却或逃跑的榜样后,立刻就会引发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在这种氛围下,许多半大小子再也坚持不住,哭喊著呼啦一下子全跑了,只剩下两三个,面色铁青的依旧在死撑,这就是所谓的义气。 但凡性情张扬的人,身边往往都有那么几个臭味相投的死党。 被半大小子们揍得动弹不得,甚至失禁的那人,陆弥正好认识,昨晚天一擦黑就敲著破锣乱走的疯老头。 - “你,你你你们在干什么?” 陆弥的身后,巷口传来一声大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还带有几分心虚的颤音。 是成年人的声音! 陆弥看到面前那几个坚持到最后的半大小子露出恐慌的神色,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彼此对视一眼后,往巷子另一头跑了。 可惜了! 如果这个时候依旧不管不顾的衝过来死战一场,老陆反倒会敬他们是一条真正的汉子,然后满怀敬意的全部亲手揍一顿。 唉! “你没事吧?” 出现在巷口的那人小心翼翼的来到陆弥身边,两条腿明显在发抖。 “叔叔,你不会认为是我打的人吧?” 陆弥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於是反问了一句。 再次抬脚轻轻一拨拉,把爬起来想要趁机开溜的莽小子又绊了个大马趴。 想跑?晚啦! “我都看到了,明明白白,你抽菸,啊不,你不抽!” 男子訕訕的收回了手中的烟盒,看来是习惯了见人就递烟,不只是腿抖,连手也在抖。 方才那一嗓子虽然是嚇唬人,可是自己心里也慌得一批,生怕被这群小鬼给揍了。 “没事儿,来一根也行!” 老陆倒並不介意。 “呵呵!还是算了吧!” 男子最后到底还是没给。 视线在被踩在地上的那个混小子和一动不动的老头身上转了一圈,说道:“人还活著吧?嗨!我一开始就看见了,就是没小兄弟这个胆儿,所以您是这个!” 说完了竖起大拇指,一脸尬笑,在称讚老陆的勇敢时,甚至还用上了“您”,显然是个会来事儿的。 孤身一人,单枪匹马的对一群上了头的半大小子,就算是成年人也要掂量一二,不是谁都拥有这样的勇气,万一被揍了,甚至被打躺了,找谁说理去? “不算什么大事,叔叔,搞不好一会儿得让您破费。” 陆弥说完,抬脚踹了踹趴在地上装死狗的混小子,说道:“起来,把人背去卫生站,別想跑,跑就打断你的腿!” 老头还有气,只是晕了过去,估计免不了脑震盪,这才是陆弥有心情跟混小子磨嘰的主要原因,要是真的出了人命,恐怕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我不干!” 桀驁不驯的傢伙似乎要將嘴硬进行到底,话音刚落,脑门儿上就挨了一击,登时眼冒金星。 全重四斤左右的多功能锯齿矛,没开锋,还捆了一层草绳,这还是老陆留了手,如果抡足了劲儿,整个脑瓜子就会像破碎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把红的,白的脑浆子洒的到处都是。 “敢做敢当才算男子汉,不敢扛起责任的叫孬种,你要么把受害者背到卫生站,要么被我打成同样的程度,拎著脚脖子,一路拖过去,顺便找个治安员给你看看?你到底想选哪一样呢?” 陆弥最喜欢收拾这种桀驁不驯的熊孩子,他有一万种法子叫对方乖乖听话,这就是社会阅歷和心理年龄差距造成的碾压。 当然还有武力上的绝对优势,毕竟嘴硬最后还是抵不过拳头硬。 不知道是认同男子汉的说法,还是畏惧老陆的武力,二选一的选择到底还是起到了作用。 “背就背!谁怕谁!” 就算是低头认怂,混小子嘴上依旧不肯服输。 这个时候,陆弥身边的成年男子也反应了过来,笑道:“行啊!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见义勇为嘛!” 看老头儿被打成这般模样,医药费估计少不了,陆弥这个小朋友肯定是没钱的样子,既然自己站了出来,难免要沾上一些。 半大小子老老实实的背起了人事不省的老头,被押著送到了公社的卫生站。 卫生站的值班大夫看到背过来的疯老头,惊呼道:“哟!这不是韩疯子嘛,怎么被打成这样?” “喏!这小子乾的!大夫,你给看看吧!” 陆弥指了指把老头儿背过来的罪魁祸首。 那个混小子这会儿尷尬窘迫的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囂张劲儿。 “我先检查一下,带钱了吗?” 值班大夫让半大小子把姓韩的老头扶上病床,哪怕一身尿骚味儿直衝鼻子,但是这会儿也没那么多讲究。 “他负责给钱,记得开票!” 陆弥又指了指一旁男子。 在巷口与陆弥偶遇的热心肠男子乾笑著拍了拍手里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大夫,我来给钱!” 来卫生站的路上,陆弥和他算是初步互相有所了解。 男子叫宋角,是供销社的临时工,胆子虽然小了点儿,不像老陆那样遇事敢出头,不过也算是一个有担当的爷们儿,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说话算数。 反正有人替韩疯子出医药费,卫生站的值班大夫没多说什么,立刻上手忙活起来。 卫生站的水平比不上县城的医院,医疗人员不过小猫两三只,但是怎么也比赤脚大夫强一些,而且器械和药品相对更齐全。 没一会儿功夫,检查完毕。 跌打损伤很常见,卫生站的大夫诊治起来驾轻就熟,並不需要ct和核磁共振,不用验血,其实都没有这些设备,全靠看和摸,最多用听诊器听一下心跳和肺音,其他就没了,条件简陋的很,缝个伤口,正个骨还行,开膛剖肚的大活儿还是得往县医院送,甚至得看省城的大医院。 “年纪大了,不抗打,尿失禁,小腿稍微有点儿骨裂,其他没什么大碍,抹点儿药酒,有瓶子可以自己灌,没瓶子我得找找,躺四天静养,有条件吃些好的补一补,一共一毛,如果要加汤药得再添一毛,开收据行吗?” 大夫拿了一张纸,笔走游龙的写了一份诊断报告,字跡潦草的估计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 换作老陆的上辈子,那个半大小子高低要弄出个轻微伤以上,甚至吃上刑事案都不为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软组织挫伤都没有。 热心男子宋角看了一眼陆弥,当即笑著说道:“行行!请麻烦加个汤药,好的快!” 小孩子拿收据没用,这张收据肯定是给他的,搞不好能以见义勇为的名义报个销,反正一毛都出了,也不差再多一毛。 “喂,想溜啊!给我老老实实的待著吧!” 陆弥眼角余光看见带头把姓韩的疯老头打躺的半大小子躡手躡脚的想要溜出卫生站门口,一个箭步过去,又一次勾脚轻鬆绊倒,捏著脚脖子给拖了回来。 他能收拾对方一次,自然就能再收拾无数次。 把韩疯子打躺的这个混小子叫钱凡,是公社砖瓦厂职工的孩子,成天游手好閒,像这样缀学的孩子有很多,读不进书,又不够年龄上工,只能成群结队在街头巷尾廝混,等年龄熬到了,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工作,还顶不了班,也没机会当兵,那么该上山的上山,该下乡的下乡,祖国天南海北,领略大好河山。 钱凡今年十四岁了,已经没剩两年好日子,要是运气不好,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的穷乡僻壤插队,那叫一个嗷嗷惨。 “小弟弟,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我道歉!” 混小子钱凡终於知道害怕了,就这样他都没能跑掉,双方的武力值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谁是小弟弟,叫叔叔!” 老陆瞥了对方一眼,没大没小的,叫谁小弟弟呢! 第0030节-三加六等於? “噗!~”x2 一旁的宋角和值班大夫忍俊不禁,直接笑喷了。 宋角再也忍不住,指著陆弥说道:“哈哈,小朋友,你可真有意思!” 钱凡傻眼,这这这,这不讲理啊! 明明比自己还小的小鬼头,竟然敢当自己的叔叔,他嘴角咧了咧,硬是没敢吭声,怕又挨一顿揍。 “你也可以叫我叔叔,嗯!”陆弥又瞪了在地上装死狗的混小子一眼,说道:“你还是叫我伯伯吧!” 他上辈子的年纪,给在场所有人当叔叔伯伯都完全没有问题。 “还不如叫爷爷!” 混小子钱凡不服气的咕噥著。 “那也行!” 陆弥耳尖,听了个正著。 “哈哈哈哈……” 卫生站里响起了一片欢快的笑声。 十来岁的大孩子管十岁的小孩子叫爷爷,而且还不是同一家族的隔代辈份,確实听著挺稀罕。 值班大夫先服务,后收钱,用酒精棉上上下下给老头仔细擦了一遍,皮损的部位用棉签点了红药水,然后在未破皮的红肿处抹上了跌打药酒,剩下的全靠自然恢復。 如果不想花钱,硬熬也可以,无非是时间多一点,难免会多吃一些苦头,用了药能稍微好受一些。 在抹药酒的时候,大夫也给钱凡脑门儿上老大个包顺手抹了一把,这是陆弥的战果。 “一共两毛!” 大夫贴心的找了个小瓶子,给灌满了淡黄色药酒,多半是卫生站自己配的药酒,和收据一起交到了热心肠的宋角手上,算是正式完活儿。 大概是独自一人值班因为无聊而有些话癆,一边干活儿,一边絮絮叨叨的聊著閒篇儿,倒是证实了这个韩老头的確是海归的数学家,长期被公社监视居住。 难怪钱凡这个小混蛋会胆大包天的敢带著人欺负这老头儿。 “嘁,一个坏分子,白花两毛钱。” 钱凡撇了撇嘴,两毛钱可以的白糖棒冰吃到爽,甚至连赤豆棒冰都不在话下。 想到棒冰,哪怕现在还不是吃这个的季节,他依旧忍不住吸了吸不爭气的口水。 “人家是数学家,擅长各种计算,提高劳动效率,节约原材料,减少浪费,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灭掉美帝原本需要十枚原子弹,有数学家帮忙,只要七枚就能灭掉它,省下来的三枚可以丟给对面的小日子,大家又能吃一次席,明白了吗?没有数学是蛮干,有数学是巧干!” 不能说钱,说钱就是犯错,所以老陆的话是有技巧的,故意绕了个圈儿,容易理解(海对面的小日子:八嘎,劳资招你惹你了!)。 陆弥上辈子是程序开发的工程师,数学水平自然不差,想要吃码农这行饭,数学是准入门槛,毕竟无论干什么,都离不开各种算法。 当下鄙视链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已经无可避免的开始逐渐发酵。 “嘁!没有数学,老百姓照样过日子。” 混小子钱凡依旧不以为然。 不只是他,现在很多人都是这么个想法,只有根红苗正和思想忠诚才是最重要的。 “三加六等於几?你算得出来吗?” 陆弥嘲讽的看著他。 “等於,等於十!” 钱凡迫不及待的给出了错误答案。 “所以你活该挨揍!” 老陆对这货完全没有任何同情。 “谁欺负我儿子!” 一个又矮又壮,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卫生站,身后还跟著几个躲躲闪闪,鬼鬼祟祟的半大小子。 这是打了小的,把老的招来了。 宋角习惯性的往角落里躲,不是我,別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看来胆子小是真的,但是遇到事儿也能扛事儿,多少算是个弥补缺点的优点。 明明是成年人,怂是真的怂! “是我!” 看到混小子竟然有个五大三粗的爹,陆弥一点儿都不怵,直接站了出来。 “谁?你!” 手掌似蒲扇,手指如胡萝卜粗的糙爷们儿当看清老陆这个小不点儿,眼睛瞪得老大,隨即又看向卫生站里的其他人。 一个老的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满身血赤糊拉(红药水)。 卫生站的值班大夫,还有一个躲在角落里,咦,四个兜儿,高低是个干部,不像会打孩子的人。 巡视了一圈,硬是没找到其他可疑的人,视线又回到昂首挺胸,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陆弥身上,钱凡的父亲立刻没了气势。 把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小鬼打一顿,这样报復回去? 他下不去这个手。 当然,打贏了丟人,打输了更丟人,那是另说。 “你不信?” 陆弥当著面一个大逼兜呼给了身旁的混小子,嘎嘣脆的响! 三加六等於十,迟来的爱。 宋角的眼睛都直了,当著人家老子的面打儿子,你得多虎啊! 他自己绝对没这个胆儿,光想想就腿软。 “老钱,这里是卫生站,你別乱来啊!” 值班大夫见状,连忙拦在陆弥和钱凡的父亲之间,卫生站不兴打架,大的打小的更不行。 公社街道就这么大,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不认识谁啊! “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钱凡的父亲瞪著牛眼,强压著自己的怒气, 不知道是看在大夫的面子上,还是单纯的不想以大欺小。 陆弥却完全不怕事儿大,理直气壮地说道:“三加六等於十的货,还看不起数学家,他不挨揍,谁挨揍?” 挨了一逼兜的混小子委屈的看向自己老爹,发现三句话就能点爆的炮仗脾气老爹竟然没替自己打回去。 “三加六应该是……三……六……嘶……” 钱凡的父亲开始掰手指头,舌头很快开始打结,越扒拉越没底气。 看到他算得无比艰难,值班大夫想要开口帮忙,却被陆弥竖起食指压住嘴唇。 “嘘!” 这可不是抢答题。 不止是值班大夫,就连当儿子的钱凡都在替老子著急。 混小子的糙汉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十!~三加六等於十!” 噗!~ 躲在角落里的宋角差点儿没把去年的花露水给喷出来,父子俩都特娘滴是人才,他彻底服气了。 啪啪啪啪! 陆弥鼓起了掌,摇著头说道:“不愧是亲生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算对了?哈哈哈,我就知道!” 搬砖老爹双手叉腰,歪著头,45度朝天,自己先牛逼一会儿。 “错了!答案是九,三加六等於九,不是十!” 陆弥都不知道这位大叔究竟是哪儿来的底气觉得自己是正確的。 “什么?” 钱凡的父亲完全不愿意相信自己错了,当他惊疑不定的看向值班大夫,后者却两手一摊,遗憾地说道:“老钱,三加六等於九,不是十!你算错啦!” 做大夫的自古以来都是学霸,有一句话曰:不为良相,必为良医。 良相的数学会差吗?不能啊! “嗯嗯嗯,是九!不是十!” 从角落里大著胆子走出来的宋角附和道:“没错,答案是九!你们父子俩算的都是十,都错了!” “你,过来!” 钱凡的父亲指著自己的儿子。 “阿爹?” 钱凡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然后猝不及防的挨了一记大逼兜! 父爱如山! 混小子直接就懵了! 这是咋了,亲爹啊! 亲爹如是说道:“打的好!”然后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確实也应该这样,没毛病。 三加六等於十,不打你打谁! 宋角:“……” 值班大夫:“……” 老陆:“……” 钱凡的父亲丟了个大人,只能把气撒在儿子身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臭小子,回头再收拾你,还不回去!” 又一逼兜呼在了钱凡的后脑勺上,抽得他往前踉蹌了一步。 “等等,把医药费付了!宋叔叔,收据!” 陆弥连忙喊住人。 “哦!哦哦!” 县供销社临时工宋角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刚刚放好的收据。 能外派跑活儿的都是明白人,如此一来,自己就只是临时垫付,他也猜到了陆弥的用意,暗赞心思縝密,恐怕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这么小就能文能武,將来可不得了。 两毛钱一出一进,转的不是钱,而是人情,是面子。 陆弥给的是面子和人情,那对父子俩欠的也是面子和人情,后者虽说很难还的上,但是这个世上永远没有绝对的事情。 那是……当然! 老陆上辈子好歹也是纵横江湖数十载的社会人,哪能不懂一点儿人情世故。 “干嘛?想要讹人?我告诉你……” 钱凡的父亲瞪著眼睛,开始把袖子往上擼,摆出工人老大哥(公社砖瓦厂工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现在的工人阶级说一句不是吹牛逼的话,而是真牛逼! 不是形容词,上打厂长经理,下揍小偷流氓,董事长算个渣渣。 第0031节-善后 “你儿子把人打成那样,不会以为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吧?难道想要逃避责任吗?还是请老老实实的承担起医药费吧!” 陆弥回过头,示意了一下仍然躺在诊疗床上人事不知的韩老头。 钱凡的父亲张大了嘴,缓缓转过头,看向不由自主双手抱头的傻儿子。 “你乾的?” 声音听起来明显不善,仿佛正在酝酿著无数个大逼兜。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小四,来树,金勾……他们也有份儿!” 混小子钱凡哪里会愿意一个人把锅都背了,一口气报出十几个名字,全是当时在场的小伙伴,人人有份,有难同当,主打一个谁都別想跑,全得死! “承恵两毛,人是你儿子打的,当场抓的现行,要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自个儿回去找其他人要钱!” 陆弥没有让好心的宋角把这笔帐真的扛下、 既然家长来了,那么就得把帐给付嘍! 一句话说的有理有据有节,现场抓现行,还要闹哪样。 不服气的话,陪你练练也行! 以(武√,文x)德服人,好评! 认识混小子父亲老钱的值班大夫没吭声,默认支持了陆弥的做法,做人得讲理,你家儿子打伤了人,凭什么让其他人承担医药费,就没这个道理。 混小子的父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宋角刚想要说什么,却被陆弥打了个手势制止了。 好人就不该吃亏,四海之內皆是这个道理。 “两毛是吧!我给!” 儿子都被当场抓到现行,无论怎么狡辩都是不占理,钱凡的父亲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兜,硬是凑出了一个五分和三个贰分的鏰子,其余全是1分的黄纸票子。 明明三加六都算不明白,可是掏钱的时候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还有,帮忙把老人家送回去,估计你们得管几天饭,记得把药给煮了。” 这事儿当然不算完,陆弥没打算就这样放过父子俩,借著这个机会顺便把榜样立起来,別以为谁都可以打著什么旗號欺负人,这就是代价。 “我……” 糙爷们儿想要说什么,却又偏偏说不出,因为自己这边全完不占道理,他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都是你干的好事!” 不过两毛医药费加上送几天饭,就能把事儿了结,倒也可以接受。 这还只是一个孤老头子,如果换作背后有一大家子的老人家,怕不是就这么简单就能算完。 “呜呜呜……” 时不时挨一记揍的混小子只能流下悔恨的泪水,然后老老实实的把韩老头从诊疗床上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卫生站。 看到诊疗床上留下的刺眼痕跡,还有浓重的尿骚味儿,陆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夫,要不我把床单带走,洗乾净了再给您送过来?” “不不不,谢谢您,我自己洗就行了,方便的很。” 值班大夫连忙摆手,他怕床单一去不復返。 “好吧!就麻烦大夫您了。” 老陆也没有时间留下来洗床单,確认韩老头被安全送回住处后,还得赶回福利院。 韩老头住的地方虽说不是牛棚,却也相差无几,位於公社街道边缘一间狭小逼仄的杂物房,没窗户,土坯墙却四面漏风,角落里还有耗子洞。 房间里摆著一张木板床,不知道是从哪里拆过来的门板,上面铺著稻草,简单的薄被,全是补丁,还散发著刺鼻的异味儿,其他家什不多,只有一张瘸了腿的小矮桌,几块破砖权当作凳子,最醒目的是几口大箱子,叠的老高,除了门外还剩有不明汤汁的破陶罐和几块土坯堆砌出来的土灶以外,再无他物,连正经的碗筷都没有,倒是看到几根可疑的树枝。 最邋遢的穷逼懒汉,生活环境大概也就这种程度了。 看著父子俩把韩老头送上床,陆弥便直接告辞,甚至拒绝了宋角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明明有饭可以蹭,却坚持推掉,一方面仅仅是因为偶遇,双方没有多少利益来往,不太好白吃对方一顿饭,另一方面,怕自己的饭量把人家嚇到。 不过在分別前,陆弥和宋角互相留了联繫地址,便於有机会联络(登门拜访或者信件往来)。 虽然没机会饭桌交际,陆弥还是从对方那里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草药和山货的收购价格。 宋角为供销合作社的正式採购员帮忙跑腿,了解到的信息都是对单位的大宗採购,不是面向群眾的收购员,但是对於这方面的价格行情和收购標准都是门儿清,为陆弥明天初探百花岭提供了重要参考。 - 当回到白围生產队向红福利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擦黑。 虽然回来的晚,杨老爹还是给老陆留了饭,三个烤地瓜,借著炉灶的余火烤出来的。 陆弥也不嫌弃焦黑的外皮,隨便吹了吹沾上的草木灰,直接连皮一起往嘴里塞。 “红琳,你让我看看,什么东西藏的那么严实?” “不行!这是狗剩交给我保管的,你很烦吶!作业做完了吗?” “看一眼又怎么样?我又没打算抢,你一定是想要私藏!” “滚,快去做作业!” “看一眼,就让我看一眼!” …… 孟磊和柳红琳正在吵吵嚷嚷,身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弟弟妹妹。 陆弥倚著厨房的门框,不紧不慢的吃著烤地瓜,细嚼慢咽,他却一点儿都不著急。 正因为放心,才会交给柳红琳保管。 “狗剩哥回来了!有烤红薯!烤红薯!” 有孩子闻到烤红薯的香味,发现陆弥已经回到福利院。 “狗剩,你怎么才回来!石头这傢伙一定要看你给我的东西!” 柳红琳揣著包裹严实的保管物,气冲冲的来到陆弥面前,想要把惹出麻烦的东西还给他。 为了这件东西,孟磊烦了她一下午,总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柳红琳自己的东西,那也就给看了,偏偏陆狗剩嘱咐她严密保管,不要让其他人看到。 所以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柳红琳將交给她保管的东西片刻不离身,全程严防死守,谁来都不给碰。 越是这样,孟磊就越是好奇,鍥而不捨的死缠烂打,把柳红琳给烦得不要不要的。 孟磊一把拉住陆弥,问道:“狗剩,有什么宝贝,红琳死活都不肯给我看!” “是药!吃了以后,晚上就能看清楚东西,红琳姐,把里面的东西,每人分蚕豆大小的一块,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吃上这样的一小块,不准多吃,负责分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谁也不许多吃,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会中毒!” 陆弥通过阿扎提弄来的烤羊肝不仅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光线一暗,视力就大受影响確实挺烦人的。 但是又怕其他孩子嘴馋,当成零嘴,吃了还要吃,但是消化吸收能力有限,吃多了不仅浪费,反而正如所说的那样,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容易导致维生素a中毒,引起视力模糊,还会造成肝臟负担。 羊肝的安全摄入量是每天10克,每周最多50克,考虑到生羊肝烤熟后的重量缩水,再除以四,所以蚕豆大小的一块烤羊肝刚刚好,这是真当药来吃。 如果不以药的名义,恐怕转眼间就会被这些小馋猫们全部干光,用羊肝治疗夜盲症的计划就会落空。 阿扎提的父亲这么久才有机会做成一小包,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 “真香!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药!” “原来药是有肉的啊!我再也不怕吃药了!” “我要攒起来一起吃!” “再不马上吃掉,说不定一转眼就会被小老鼠偷走,吃的东西放在肚子里才安全。” “真的吗?我还是吃掉吧,啊呜,啊啊啊,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 一群肚里缺油水的小鬼头们把蚕豆大小的烤羊肝硬是生生吃出了仙丹的滋味。 不过孟磊似乎吃上了癮,缠著柳红琳,还想再要几粒烤羊肝。 可是柳红琳死死守住重新包好的油纸包,死活不肯给,两人开始爭执起来。 “没有了!刚才说好的,一人只有一粒,谁也不能多吃多占,大头!” 柳红琳的武力值或许比不上比自己大一岁的孟石头,但是还有大头。 “石头哥,红琳姐说,,一人只有一粒,谁也不能多吃多占。” 大头姚孟德这会儿站在柳红琳一边,排行老十四,今年只有九岁的他比孟磊还要高一个头,大家明明都是吃一样的饭,偏偏就他长得最高大,还有一把子与年龄不相符的力气,只能说是吸收好,脑子虽然笨了点儿,可是架不住身板儿好。 “大头,我是你哥,让开!” 孟磊不耐烦的扒拉姚孟德,结果没能成功。 “红琳姐也是我姐!” 憨人有憨理,大头很尽责的拦住了犯浑的孟石头。 儘管傻是傻了点儿,学习成绩也一塌糊涂,但是知道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