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国手枪队到乾坤武圣》 第1章被逐出手枪队 大乾民国十七年,秋。 柳川吃力地撑开眼皮,入目是黑洞洞的土坯房。 他头痛欲裂,很快,一股记忆正在往脑子里钻,让他明白了前因后果。 而此地名为太湖县,是大乾民国地处江南疆域的富裕县城。 原身没出息,爹又走得早,他靠著二舅的关係进了手枪队,但被人背地里叫“草包”。 但是,几天前,二舅中了流弹,伤得不轻,被送进县城医治,队长职务也给擼了。 新上任的手枪队长陈麻子,是二舅的老对头,上任头一件事就是清人,原身气不过跟他动手,只一下就被撂倒在地,昏了过去,久久未曾醒来…… 柳川这才穿越过来。 这手枪队,是中央军某军第七旅旅长的手枪队。 这第七旅自一年前占领太湖县后,旅长谢尧就被任命为县长,旅部就设在县城,军、政、特务全由军队统一指挥,县政府成了部队的下属机构,即军政府。 在这混乱的民国时代,军政府其实並不罕见。 二舅周大友早年参了军,如今发达了,跟著第七旅一同占了太湖县,算是荣归故里,成了手枪队的队长,真可惜,还没庇佑亲人多长时间,就已经出了这样的噩耗。 外面的周氏听见动静,转而进了屋。 “阿川,你醒了?” 柳川看著她花白的头髮,看著她补丁摞补丁的褂子,看著她那双红肿溃烂的手捂著脸。 脑子里那些陌生的记忆还在涌,这是他的娘。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他的额头,“还疼不疼?娘听说你叫人打了……” 柳川没说话。 “娘。” “嗯?” “我来。” 周氏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她抹了抹眼睛,拉著他起来,“快起来吧,你躺在家里混了一天,还没吃饭,应该饿极了。” 柳川由著她,直到被拉到一张缺了腿的条凳上。 周氏又去灶台边忙活,往锅里添了瓢水,灶膛里添了把柴,那锅糊糊还温著,她盛出一碗,端到他面前。 “先吃点东西。” 柳川接过碗,没急著吃。 “娘,家里还有多少钱?” 周氏的手抖了一下,低头搓著衣角。 “没……没了,上回给你抓药,把最后两角钱都使了,还欠著你李婶两块钱……” 柳川心里有了数。 他把碗放下,起身走到墙角那个破柜子前。 刚才记忆里,二舅来家里喝酒时,曾跟原身爹提过一嘴,他留下了一柄枪。 说那把老驳壳枪虽旧,擦擦还能用,关键时刻能换几块大洋。 他打开柜门,翻了翻。 底下果然有个油纸包,打开是一把驳壳枪,德国造,二十响,枪身有锈跡,弹匣空了,可机件齐全。 他又翻了翻,可惜就是找不到子弹。 周氏跟过来,看见枪,脸色变了变。 “阿川,你要干啥?这枪是你二舅偷留下来的,要咱们出了意外卖钱的,可不能让別人发现。” “娘。”柳川打断她,“我知道。” 他把枪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原身在手枪队混了几个月,虽说是草包,好歹见过別人擦枪装弹。 那些记忆碎片涌上来,怎么拆枪,怎么上油,怎么压子弹。 他知道这年月,有枪就是本事。 保安团招人,要会打枪的。 大户人家请护院,要会打枪的。 码头货栈防土匪,也要会打枪的。 打量完之后,他又放了回去。 正想著,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咣当一声,门板撞在土墙上。 柳川抬眼望去。 三个人闯进来,打头的歪戴著一顶破毡帽,嘴边叼著根草棍,可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透著股无赖劲儿。 后头跟著俩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缺了半只耳朵,一看就是专门帮閒討债的打手。 周氏脸色刷地白了。 “刘……刘二癩子……” 柳川也认识这人。 刘二癩子本是太湖县的一个泼皮无赖,有一些势专门放印子钱,堪称无恶不作。 第七旅入了太湖县,他投靠了陈麻子,他就变得更加囂张了。 他刚被逐出手枪队,刘二癩子就来了,看来陈麻子这是要赶尽杀绝呀! 柳川心中发凉。 刘二癩子咧嘴一笑:“哟,周家嫂子,认得我啊?认得就好办了。” “我来干啥,你心里有数吧?” 周氏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刘二癩子也不急,慢悠悠地四下打量这间破屋,目光在那豁了口的铁锅上停了停,又扫过那张缺腿的条凳,嗤笑一声。 “你男人活著的时候,从我这儿借过五块钱,说好了三个月还,利钱一分不能少,如今人死了,帐可不能死。本钱加利钱,凑个整,十块,拿来吧。” 周氏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胡说,我家那口子啥时候跟你借过钱,他从来看不上你这號人。” 刘二癩子脸色一变。 “老东西,你说谁不上?” 他一巴掌拍在灶台上,锅碗震得叮噹响。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没借,白纸黑字的借条在这儿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周氏面前晃了晃。 周氏想伸手去接,刘二癩子手一缩,把借条揣回怀里,斜眼看著她。 “看清楚没有?柳武,二个大字,按了手印的。怎么著,想赖帐?” 周氏浑身发抖,她认字不多,可自家男人的名字是认得的,那纸上歪歪扭扭写著三个字,確实像…… 可她男人活著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档子事。 “我没钱……” 刘二癩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嘿嘿一笑,往后退了一步,冲那俩打手摆摆头。 “没钱?那就搬东西唄。” 刀疤脸和缺耳朵二话不说,走进屋里。 一个掀开柜子,把里头几件破衣裳扯出来扔在地上。 另一个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见那半锅糊糊,啐了一口。 “你们干什么!” 柳川上前一步,扶住周氏。 刘二癩子瞥了他一眼,嘴里嘖嘖两声。 “哟,这就是那个让陈队长从手枪队撵出来的草包吧?听说被一巴掌扇晕了,躺了半天起不来?就这,还想护著你娘?” 他往前逼了一步,歪著头打量柳川。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你二舅倒了,昏迷不醒,能不能活过来还两说,就算醒过来也是个废人。被逐出手枪队之后,你现在就是个屁,我踩死你都不用使劲。” 他伸出手,一下一下戳著柳川的胸口。 “十块钱,四天之內凑,凑不齐……” 他回头看看这间破屋,又看看周氏,眼神变得不乾不净。 “凑不齐,就拿別的东西抵。你这破房子,还有你娘……虽说老了点,洗洗涮涮还能干活吧?卖给人贩子,兴许能值几块。” 周氏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柳川扶著她,没有说话,可他胸口被刘二癩子戳过的地方,像烧著一团火。 刘二癩子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哈哈大笑。 “怂货,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行。” 院门被他带人摔得震天响,门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柳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把那把枪翻了出来。 看著怀里那把枪,几行小字浮现在眼前: 【技艺:枪术(未入门)】 【进度:(8/100)】 第2章 练枪 他把枪拿出来,放在桌上,把枪拆开,用布蘸著洋油,一点一点擦著那些锈跡。 周氏看著他,声音发抖。 “阿川你要干啥?” 柳川头也没抬。 “练枪。” 枪管里的锈最难除,他用布条缠在细棍上,蘸了油,一点一点往里捅,擦出来的布条黑红相间,是铁锈的顏色。 周氏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练枪干啥?你都要被撵出来了……” 柳川手上顿了顿,“还没撵。” 周氏愣住了。 柳川把擦好的零件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 “陈麻子只是把我撵回了家,可时间太急,手续肯定还没办,公文还没下,旅部的花名册上,我柳川还是手枪队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周氏。 “只要没正式除名,我就还有机会。” 周氏不明白。 “啥机会?”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原身的记忆在翻涌。 原身是草包,可草包在手枪队混了几个月,好歹听过一些规矩。 手枪队是旅长的亲兵卫队,一百来號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 可旅长定过一条规矩,但凡进队的人,每三个月考核一次。 射击、武道、队列,三项合格才能留下。 他们是手枪队的,枪术当然很重要。 队列同样也是如此,必要时刻,他们必须要保护旅长。 而武道修为,在军中来说,也至关重要,是“硬通货〞,因为一旦成为武道高手,速度、力量、耐力大增,子弹打光了,也可瞬息徒手杀人。 修炼到了高深境界,甚至可以徒手挡子弹,做百人敌,千人敌,甚至一人成军。 当然,这样的人也极少,不会只是在区区一个旅里。 比如说,要想当上手枪队的小队长,就必须把军中的通臂桩功与通臂拳双练到精通,突破一次气血……要想当上队长,武道修为要更高。 通臂桩功与通臂拳,普通士兵没有资格学到,但手枪队肯定会教授,但原先是个草包,两个月了,连入门都没有。 当然,柳川现在不奢求更高的武道修为,只求能留下来。 而原身能进来,靠的是二舅周大友。 可二舅也跟他说过,三个月后要考核,让他上点心。 原身不当回事,觉得有二舅在,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 谁知道二舅中了流弹,陈麻子上了台。 柳川把最后一件零件擦乾净,开始组装。 “手枪队的规矩,三个月一考核。我进队才两个月零十天,还有二十天才到考核的日子。只要没到考核,只要我没被正式除名,我就还是手枪队的人。” 他把枪机装好,拉动套筒,咔嗒一声脆响。 “陈麻子想赶我走,得等考核那天。我要是过了考核,別说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赶不走我。手枪队是旅长的卫队,除了旅长本人,谁也没有资格撵人。” 当然,就算通过考核,留在手枪队,陈麻子也得针对他。 周氏听得半懂不懂,可儿子的语气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那你考得过吗?” 他没打过枪,原身也没好好练过。 现在面板技能的进度,是原身在手枪队混日子时摸过几回的积累,拆枪、装枪、瞄准,都是二舅逼著学的。 可实弹射击,一次都没有。 二十天。 二十天能把射击练出来吗? 原本,打枪可是个技术活儿,后坐力、瞄准、呼吸配合,哪样不要练? 真要那么容易,县城里的保安团也不会年年招不到好枪手了。 二十天枪法入门,基本相当於痴人说梦。 但如今有面板加身,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如果没有掛,那是不可能的,可有了掛,一切皆有可能。 柳川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墙角堆著几捆柴火,是周氏平时捡来烧的。 他挑了一根笔直的枯树枝,掰成胳膊长短,拿在手里掂了掂。 又回到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截麻绳。 他把麻绳系在房樑上,把那根枯枝吊起来,吊在屋中央,离地一人来高,枯枝晃晃悠悠,像个钟摆。 周氏看著,不明白。 “阿川,你这是。” 柳川拿起那把驳壳枪,退下弹匣,確认枪膛里没子弹,然后举起枪,对准那根吊著的枯枝。 枯枝在晃,他稳住手臂,瞄准,屏住呼吸。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瞄准要三点一线,准星、照门、目標。 可他举了不到十秒,手臂就开始抖,准星在枯枝周围画圈。 他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 又举起来,又放下。 周氏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柳川一遍一遍举著枪,对著那根晃动的枯枝。 没有子弹,只有空枪。 可他知道,只有把空枪练稳了,装上子弹才有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周氏点了那盏洋油灯,放在桌上。 昏黄的光晕里,柳川还在举枪。 他的手臂酸了,肩膀疼了,虎口被枪柄磨得发红。 可柳川没停,不知练了多久,他把枪放下,活动著酸痛的肩膀。 眼前忽然浮现出几行小字: 【技艺:枪术(未入门)】 【进度:(11/100)】 练了一下午,涨了三点。 照这个速度,二十天,能涨到六十多。 六十多还是未入门。 要入门,得一百。 可他没有子弹练实弹射击,只能练举枪、练瞄准、练稳定。 这些基础,涨得慢。 他算了算。 二十天,每天练到力竭,兴许能涨到五六十。 五六十,考核能过吗? 肯定不能。 况且,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事。 周氏端了碗水过来,放在他手边。 “阿川,喝口水。” 柳川接过碗,一口气喝乾。 周氏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 “阿川,那个刘二癩子,说四天……” 柳川把碗放下。 四天后要拿出十块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手里这把枪。 可枪不能卖,枪卖了,他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娘,明天我去趟县里。” 周氏一怔。 “去看二舅?” 柳川点点头。 “二舅昏迷不醒,我得去看看。另外……” 他顿了顿。 “手枪队的考核,我得问清楚日子,问清楚考什么。陈麻子那狗东西,不会让我舒舒服服考的,我得知道他会怎么使绊子。” 周氏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你不是说,还没正式除名吗?你去队上,他们会不会。” “会。” 柳川打断她。 “他们会骂我,会笑我,会给我脸色看。可只要我没被正式除名,他们就不能动我,旅部的规矩,对谁都一样。陈麻子再狠,也不敢在明面上坏了旅长的规矩。” 当然,还有一条没说,他得去买子弹。 有子弹,就可以打暗枪了,刘二癩子到时候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看著外头的夜色。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二十天后,要么留下来,要么滚蛋。 三天后,还得先应付刘二癩子。 他回过头,看向周氏。 “娘,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周氏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柳川看著她的背影,昏黄的油灯下,她的背佝僂著,头髮花白,手上的口子裂得跟小孩嘴似的。 第3章 枪术入门 第二天鸡叫头遍,柳川就起了。 周氏比他起得更早,灶台上热著一碗野菜糊糊,她省著煮的。 “阿川,吃了再走。” 柳川接过碗,几口喝完。 那点热气下肚,浑身有了些力气。 他把驳壳枪揣进怀里。 “娘,我去县里,天黑前赶回来。” 周氏送到院门口,想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柳川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去县城有三十里路,出了柳树屯,沿著官道往北走,过两个村子,再翻一道坡,就能看见县城的城墙。 一路上他走得很快,怀里那把枪沉甸甸的,硌著胸口。 县城比他想像的要热闹,城门洞开著,有保安团的兵守著,进出的百姓排著队。 柳川混在人群里,低著头,跟著往前挪。 守门的兵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摆摆手让他过去了。 进了城,他先往二舅养伤的地方去。 二舅周大友住在城南一条巷子里,是个小杂院,租的一间屋。 柳川找到那间屋时,他敲了敲,顿时就有一个妇人出来,哭著脸,正是二叔的小媳妇。 在二舅妈的带领之下,他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凳子。 床上躺著个人,盖著床薄被,脸朝里。 “二舅?” 柳川走近几步,看见那张脸是二舅,脸色蜡黄,嘴唇乾裂,眼睛闭著,呼吸很轻很浅。 床头柜上放著个碗,里头有半碗凉了的药汤。 他叫了几声,周大友一点反应都没有。 柳川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原身的记忆里,这个二舅是个爽利人,说话嗓门大,喝酒用碗不用杯,对原身这个外甥虽说是恨铁不成钢,可该帮的都帮了。 原身能进手枪队,是他豁出老脸去求的情。 如今躺在这儿,连口水都喝不了。 柳川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把那半碗凉药倒了,又去院里井台打了碗水,放在床边。 他翻了一遍屋里,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柜子里有几件旧军装,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底下压著一把匕首,刀鞘磨得发亮。 他把匕首放回去,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二舅,我走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他也只能再次跟二舅妈道別。 …… …… 柳川轻轻带上门,出了杂院。 接下来,是买子弹。 他身上的钱一分没有,昨天那点粮食吃完了,家里连下顿都没著落,买子弹得想办法。 原身的记忆里,县城西街有个杂货铺,掌柜的姓孙,人称铁公鸡,真是一毛不拔。 这孙麻子明面上卖杂货,暗地里收旧货、卖洋货,路子野,人也活络。 更重要的是,他是二舅的朋友。 柳川记得有一回,二舅带原身来县城喝酒,喝到半酣,指著孙麻子说:“这是我过命的兄弟,往后有事,找他。” 他找到那间杂货铺时,正是晌午。 铺子不大,门脸旧,柜檯后头坐著个中年人,脸上一脸麻子,正捧著个茶壶打盹。 柳川走进去。 “孙掌柜?” 孙麻子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是……” “周大友的外甥,柳川。” 孙麻子一愣,放下茶壶,站了起来。 “大友的外甥?他跟我说过。你等等。” 他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把门板一块块上上,把铺子关了。 回过头来,他脸上的笑收了,换成一副正经神色。 “听说你叫陈麻子从手枪队撵出来了?” 柳川摇头,“还没撵,还有二十天考核。” 孙麻子挑了挑眉,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行,能想著留下来,比那些一撵就跑的强。” 他引著柳川往后院走,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进了后头一间小屋。 屋里堆著乱七八糟的杂物,角落里却放著一张桌子,桌上摆著几把枪,长的短的都有。 “你二叔的事我听说了。”孙麻子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陈麻子那狗东西,早就看他不顺眼,这回你二舅倒了,他可算逮著机会了。” 柳川没接话,把怀里的驳壳枪拿出来,放在桌上。 “孙叔,我想买点子弹。” 孙麻子看了一眼那把枪,拿起来掂了掂,又拉开枪栓看了看枪膛。 “德国造,二十响,老东西了,还能用。”他把枪放下,看著柳川,“买子弹干啥?练枪?” 柳川开口说道:“二十天后考核,我得过。” 孙麻子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了。 “你二叔当年帮过我,救过我的命,这条命是他给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柜子前,打开锁,从里头拿出三个小木盒,往桌上一放。 “二十响的子弹,一盒五十发,拿去。” 柳川愣了愣。 “孙叔,我没钱……” 孙麻子摆摆手:“没让你给钱,这算我还你二舅的。” 他把盒子推过来。 “陈麻子那人我清楚,手黑心狠,你二舅倒了,他不会让你好过。你要是能过了考核,留在手枪队,那是给你二舅长脸,你要是过不了……” 他顿了顿。 “过不了也別怨。这世道,能活著就不易。” 柳川看著那盒子弹,沉默片刻,把盒子收进怀里。 “孙叔,谢了。” 孙麻子点点头,又点了根烟。 “別从城门走,南边有个豁口,翻过去就是城外,陈麻子的人可能在城门盯著,撞上了麻烦。” 柳川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孙麻子叫住他,从柜檯底下摸出个布包袱,扔过来。 “换上,你这身衣裳太扎眼。” 柳川打开一看,是件灰不溜秋的破褂子,补丁摞补丁,跟县城街上的穷汉一个样。 他当场换上,把原来的衣裳塞进包袱里。 孙麻子上下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走吧,往后有事,別从前门进,从后院翻墙。” 柳川从杂货铺后院翻出去,七拐八绕找到南边的豁口,果然是个城墙塌了的地方,用些破木板挡著。 他钻出去,沿著小路往城外走,一路上没碰见陈麻子的人。 出城三四里,有个野林子,杂草丛生,荒无人烟,他停下来,四下看了看,往林子深处走,找了块空地,他掏出枪和子弹。 一百五十发黄澄澄的子弹! 他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二十响的弹匣能装二十发,压满,然后他举起枪,对准一棵老树,没敢打。 枪声会传出去,县城方向听不见,可附近要是有行人,或者有保安团的巡哨,听见了就麻烦。 他得找个更隱蔽的地方。 又往林子深处走了二里地,找到一处山坳。 三面是土坡,一面是灌木,像个天然的打靶场。 他站在土坡下,对著对面的土坡举起了枪。 深吸一口气。 瞄准, 屏息, 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坳里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子弹打在土坡上,溅起一小股尘土,离他瞄的那块石头偏了足足两尺。 他看了看枪,又看了看土坡,原身那点记忆里,射击不是这么回事。 他刚才扣扳机的时候手抖了,枪口往上跳了一下。 再来。 砰~ 又偏。 这次偏了一尺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稳住手臂,重新瞄准。 砰~ 偏一尺。 他一连打了十发。 十发之后,山坳里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 土坡上多了十几个弹孔,密密麻麻的,可没有一发打中他瞄准的那块石头。 他走过去看那些弹孔,散布很大,东一个西一个,最远的离目標有三尺。 他把弹匣退下来,重新压上子弹。 继续。 砰~砰~砰~ 一枪接一枪。 手臂酸了,虎口震得发麻,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可他没停。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又打了二十发。 到后来,他已经不记得打了多少。 …… …… 眨眼之间,已经来到了三天后了。 只知道带来的一百五十发子弹,还剩最后二十几颗。 他站在那儿,举著枪,对准土坡上那块被他盯了一下午的石头。 暮色里,那石头模模糊糊的,像一团黑影。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手臂不再抖了。 练了三天三夜的举枪、瞄准、射击,让他的手臂找到了那个平衡点,形成了某种肌肉的记忆。 枪握在手里,像是长在手上一样。 三点一线,准星、照门、目標。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压向扳机。 砰~ 枪响的瞬间,他看见土坡上那团黑影,被溅起的尘土吞没了。 他走过去看。 那块石头还在,可石头边上的土坡上,多了一个新鲜的弹孔,离石头不过三寸。 不是正中,可比起三天前那一尺两尺,是天上地下。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个弹孔,忽然觉得累得不行,眼前浮现出几行小字: 【技艺:枪术(入门)】 【进度:(1/200)】 【效用:有效射程四十米內,单发速射精准度大幅提升,后坐力適应能力增强。】 就在刚刚的某个瞬间,他身体里像是被灌输某种力量,不仅体力提升明显,枪法也突破到另一个层次。 枪法入门! 柳川观察著面板上的变化。 有效射程四十米內,单发速射精准度大幅提升。 这驳壳枪的有效射程,一般也就七八十米,四十米內能保证命中率,已经相当不错了。 县城保安团那些兵油子,拉到靶场打五十米的靶子,十枪能中三四枪就算好手。 后面那句,后坐力適应能力增强。 他试著又开了两枪,果然,虎口没那么麻了,手腕也稳得多。 也就是说,他已经够得上普通枪手的水平了。 最关键的是,这只是入门。 柳川不敢想像,如果要是枪法精通、小成、大成,会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著渐渐黑下来的天。 得回柳树屯,刘二癩子明天就来。 第4章枪杀刘二癩子 回家之后,第四天一早,柳川就起来了,他把枪擦了又擦,把剩下的十几颗子弹一颗颗检查了一遍,然后压进弹匣。 他又將枪揣进怀里,贴著心口,凉颼颼的,像是心里不踏实一样。 柳川虽然有枪,但毕竟没有练到百发百中的地步。 而且,刘二癩子还曾经进过武馆学过武,身手非等閒人可比。 所以,他並不確定对方究竟能够厉害到何种程度,是否能够徒手挡子弹? 不过,刘二癩子当时因为考核不达標,连武馆都未曾留下,说明身手也就那回事,能够徒手挡子弹的概率太少了。 但是,也不得不防。 这一战,必不可免了。 他也要试试,枪械对於这些练武的人,究竟有多么大的杀伤力。 周氏在灶台边忙活,手里的木勺抖得厉害。 锅里煮的是最后一点粮食,柳川从县城回来时,用身上那件旧褂子跟路边人家换的几个红薯。 “阿川……”她端著碗过来,手抖得碗里的红薯都快洒出来,“要不咱躲躲?” 柳川接过碗,咬了一口红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周氏眼泪又要下来,开口说道:“可那刘二癩子,他带人来咋办?你一个人……” 柳川没说话,几口把红薯吃完,把碗放回灶台。 “娘,你待屋里,別出来。” 周氏想说什么,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咣当~ 门板撞在土墙上,门轴彻底断了,半扇门歪在那儿,晃晃悠悠。 刘二癩子大摇大摆走进来,身后跟著四个汉子,除了那天见过的刀疤脸和缺耳朵,又多了两个生面孔,一个手里掂著根木棍,一个腰里別著把短刀。 “哟,还坐著吃呢?” 刘二癩子咧嘴一笑,走到院子里站定,歪著脑袋看柳川。 “时间到了,钱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柳川站起身,没往前走,就站在屋门口,开口道:“没凑齐。” 刘二癩子脸色一变,隨即又笑了,笑得阴阳怪气,隨后怒道:“没凑齐?那就是要拿別的抵嘍?” 他回头看了看那四个打手,几个人跟著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笑够了,刘二癩子转回头,一步步往柳川跟前走,他抬起手,在柳川胸口点了点,张狂说道:“小子,我劝你识相点,我早年在武馆学过,白猿拳,入过门的。一拳下去,能把你肋骨打断三根。” “我今天来,是给你条活路,十块钱,拿不出来,就拿这房子抵,你娘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氏,冷冷说道:“卖给人贩子,兴许能值几个。” 周氏脸色惨白,扶著灶台才没倒下去。 柳川看著她,又看著刘二癩子,他忽然笑了一下。 刘二癩子一愣,不禁问道:“你笑什么?” 柳川把手伸进怀里。 刘二癩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几个打手也往前凑了凑。 可柳川掏出来的不是枪,是那只空了的子弹盒。 他把盒子打开,给刘二癩子看。 空的。 “刘哥,钱不在家里。” 刘二癩子盯著那个空盒子,皱起眉头,又问道:“什么意思?” 柳川把盒子收回去,往院门口走了两步,这才解释道:“我二舅在县里养伤,托人捎了话。他那边攒了点钱,让我去取。我昨天去了一趟,没找到人。” 他回过头,看著刘二癩子。 “钱在他屋里藏著,他那人藏钱的地方,外人找不著,得我亲自去。” 刘二癩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试探道:“你小子耍花招?” 柳川摊开手,像是无奈说道:“我娘就在这儿,房子就在这儿,我能耍什么花招?你要是不信,现在就把房子占了,把我娘卖了,可那十块钱你就別想要了。” 刘二癩子盯著他看了半天,又回头看看那四个打手。 刀疤脸凑过来,压低声音:“二爷,这小子说的有几分道理,那周大友之前可是队长,攒几个钱是有的,咱要是能找到……” 刘二癩子眼珠子转了转,一摆手,道:“行,你带路。” 柳川点点头,往外走,刘二癩子带著四个打手跟在后头。 出了柳树屯,是一条往南的土路,路两边是荒坡,长满了野草和矮树丛,走半天见不著一个人影。 柳川走得不快不慢,一直低著头,刘二癩子跟在后面,走了一阵,开始不耐烦。 “还有多远?” “快了。” 又走了一阵。 “到底多远?” “前面就到了。” 刘二癩子停下来,眯著眼睛看前面的路。 那条路越走越偏,两边全是荒草,野林子密不透风,別说是人,连条狗都看不见。 “你小子!” 话没说完,柳川撒腿就跑,一头扎进路边的荒草丛里,三躥两躥就没影了。 刘二癩子一愣,隨即暴跳如雷,怒道:“追,给我追。” 四个打手拔腿就追,可那荒草有一人多高,人钻进去跟泥牛入海似的,哪还看得见踪影? 刘二癩子气得脸都青了,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缺耳朵,自己衝进草丛里。 “柳川,你个狗娘养的,老子抓住你,非把你皮扒了不可。” 他在草丛里横衝直撞,可那草又密又深,钻了几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他气喘吁吁停下来的时候,四周只剩下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他转著圈看,到处都是草,到处都是树,一模一样。 “m的……” 他骂了一声,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背后有人说话。 “刘二癩子。” 那声音不高不低,就在身后不远。 刘二癩子猛地回头,柳川站在三丈开外,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正看著他。 刘二癩子先是一愣,隨即狞笑道:“好小子,有种,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挽起袖子,往柳川跟前走。 “今天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白猿拳。” 话音未落,柳川的手从怀里抽出来,手里握著那把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胸口。 刘二癩子脚步一顿,他看著那支枪,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你哪来的枪?”刘二癩子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赶紧说道:“小子,你別乱来,你要是开枪,陈队长饶不了你,杀人偿命……” 刘二癩子感觉自己头都炸了,他是进过武馆学过武,对付柳川这样的人,几招就能拿下,可是现在对方拿著枪…… 柳川看著他,忽然笑道: “偿命?” “你带著人闯进我家,要占我房子,要卖我娘。我杀了你,叫正当防卫,再说了,只要我进了手枪队,除了旅长,谁能够拿我怎么样?” 刘二癩子脸色煞白。 “你已经被撵出手枪队了……” “谁说的?” 柳川往前迈了一步,枪口始终指著他的胸口,“陈麻子说的,可旅部的花名册上,我柳川还在,只要我没被正式除名,我就还是手枪队的人。” 刘二癩子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柳川爷爷,我错了,我有眼无珠。那钱我不要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我一命。” 柳川低头看著他,手指搭在扳机上,他看著眼前这个磕头如捣蒜的人,脑子里闪过周氏那双红肿的手,闪过她被推得撞在墙上的身影,闪过刘二癩子说“卖给人贩子”时的那种眼神。 然而,正当他失神之际,刘二癩子突然暴起,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朝他身前赶来。 那三丈多的距离,刘二癩子似乎是要瞬息而至一样。 刘二癩子突气势凶狠,拳头高高抬起,猛然朝著他的太阳穴砸去。 柳川顿时大惊,赶紧后退一步,瞬间就扣动了扳机。 而那拳头,也擦著风掠过了他的额头。 砰~ 枪声在荒坡上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刘二癩子袭击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个洞,正在往外冒血。 然后往前一栽,趴在地上,不动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著那具尸体,硝烟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他的手没有抖。 他把枪收回来,退出弹壳,看了看弹匣,然后抬起头,看著来时的方向,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四个打手听见枪声,正往这边摸过来。 柳川没动,他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等著。 第5章当务之急,保住身份 柳川站在原地,听著草丛里的动静,脚步声停了。 那四个人摸到附近,却不敢再往前,刚才那声枪响把他们嚇住了,都是帮閒討债的打手,欺负老实人还行,真见了枪,腿肚子都转筋。 “二爷?” 是刀疤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颤。 “二爷,您在那边吗?” 没人应。 无奈之下,这几个人只好先离开这里。 等听到附近没动静了,柳川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刘二癩子,血已经洇开一大片,把身下的草染得黑红。 刘二癩子虽然已死,但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是低估了这些学武之人了。 像刘二癩子这种只不过拳法入门的人,爆发力、速度,都已经远远超过常人。 柳川自信自己的运动神经很好,但也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幸好自己枪术入门,能够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倘若遇到了境界更高的武夫,他要打不中的话,被突击到了身前,死的人肯定就是他了。 这个世界的武道,有点东西。 这让他更加坚定要留在手枪队, 柳川蹲下身,伸手在刘二癩子身上摸了摸,腰间有个布袋子,沉甸甸的,解下来一看,里头是十几块大洋,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他数了数,大洋十四块,毛票能换一块多。 这些钱,这够一户人家嚼用一二年。 这年头,就算是拉洋车的生计,一天只不过挣个几毛钱而已。 真不愧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呀,一下子就解了燃眉之急。 他把布袋塞进自己怀里,又在怀里摸到一张纸,抽出来一看,是那张借条……上面有陈武二个大字,按著红手印。 他把借条也揣进怀里,站起身,四下看了看,这片荒坡长满了野草和矮树,往南半里地有片林子,林子后头是个乾涸的河沟。 他弯腰抓住刘二癩子的两条胳膊,拖著往前走。 尸体在地上犁出一道沟,压倒了野草,留下一条暗红的痕跡。 拖了百十步,进了林子。林子不深,可足够隱蔽。 他找了一处低洼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把尸体往里一扔,然后用手扒土,土是松的,混著腐烂的草叶和树根。 他扒了半个时辰,手上磨出几个血泡,才勉强盖住那具尸体。又薅了些枯草盖在上面,退后几步看,不仔细瞧发现不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他加快脚步,往来时的方向走。 出了荒坡,上了那条土路,远远就看见柳树屯的轮廓,他加快步子,一路小跑。 还没进村,就听见动静。 村口围了一堆人,闹哄哄的。有人喊,有人骂,还有小孩的哭声。 他心里一紧,拨开人群往里挤。 挤到跟前,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著三个人,刀疤脸、缺耳朵,还有那个拿木棍的。 第四个人不见踪影,不知道是跑了还是在別处找。 周氏被堵在院门口,脸色煞白,刀疤脸正指著她鼻子骂道:“老东西,別给脸不要脸,你家那狗崽子把二爷带到哪儿去了,说!” 周氏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没一个敢上前。 保长李贵站在人群里,脸色难看,可也没吭声,刘二癩子这伙人在这一带横行惯了,没人愿意招惹。 柳川挤开人群,走到周氏身边,开口说道:“让开。” 刀疤脸一愣,回过头来,看见是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怒道:“你tm还知道回来?!二爷呢?!” 柳川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不知道。” 缺耳朵衝上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质问道:“不知道?你带我们出去的,你说不知道?” 柳川低头看了看那只揪著自己领子的手,又抬起眼睛,看著缺耳朵,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他追我,跑散了,我回来,他没回来,我哪知道他去哪儿了?” 缺耳朵一愣,刀疤脸在后面嚷道:“放屁,那枪声怎么回事?” 柳川看他一眼,似乎是不解说道:“枪声?什么枪声?” “少他妈装蒜!我们在林子里都听见了。” “听见了你们不去看看?”柳川打断他,“听见枪声,不去找人,跑我家里来堵我娘。” 刀疤脸被噎住了,旁边拿木棍的那个打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疤哥,这小子不对劲……” 刀疤脸瞪著他,又看看柳川。 柳川站在那儿,既不躲也不怕,就那么看著他,身上那件破褂子沾著泥,手上也有泥,指甲缝里还嵌著黑土。 可眼神不对,那不是被欺负的人该有的眼神。 刀疤脸心里打了个突,他想起刚才那声枪响,又想起这小子是从手枪队出来的,虽说被撵了,可保不齐…… 他往后退了一步,乾脆这样说道:“行,你嘴硬,我们说不过,跟我们去到保安团走一趟吧。” 县上保安团,可以理解为一种掛著政府招牌,由地方养活,专门在本地“看家护院”的武装。 它既不是能上大战场的正规军,也不是警察,而是介於两者之间,带有浓厚乡土气息的二线部队。 如今县上早就没了警察,就由保安团维护地方治安。 军队来没来前,都一样。 柳川冷笑一声,道:“別忘了,我现在还是手枪队的人,手枪队的人不归保安团的人管。” 这一句话,懟得刀疤脸哑口无言。 说句实在话,借保安团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抓手枪队的人。 这事儿不关乎法律,而关乎地位,在这个枪桿子就是硬道理的年代,保安团和手枪队虽然都带个“枪”字,但一个是土狗,一个是獒,压根不在一个层级上。 如果哪天保安团在街上碰上手枪队的人保安团的人老远就点头哈腰,让到路边,等那群腰別盒子炮、背挎大刀片的“军爷”走远了,才敢直起腰来骂一句“神气什么”。 至於“抓”?下辈子也不敢。 手枪队是军阀的家丁,打狗还得看主人,动他就是打军阀的脸。 保安团是地方的野狗,死了换一批就是。 如果柳川还是手枪队的人,他们屁都不敢放。 但现在……这小子是不可能在手枪队待得下去了,他们才敢胡作非为。 只不过,似乎是有点太急了些。 缺耳朵恶狠狠瞪了柳川一眼,跟著往外走。 走到人群边上,又回头嚷了一句,开口道:“你等著,等你不是手枪队的人,看我们不扒了你的皮。” 三个人挤开人群,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村民慢慢散了,李贵走过来,看了柳川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摇摇头走了。 院门口只剩下柳川和周氏。 周氏两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柳川一把扶住她,把她扶进院里,把歪著的半扇门勉强掩上。 “阿川……”周氏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抖得厉害,“你……你……” 柳川没说话,扶她进屋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子,放在桌上。 大洋倒出来,哗啦一声响。 十四块白花花的袁大头,在昏暗的屋里泛著光。 周氏看著那些钱,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 柳川把借条也掏出来,放在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上,有陈武二个大字,还有那个红手印。 “刘二癩子那张借条,假的。” 周氏呆呆地看著那张纸,又看著那些大洋,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川把钱和借条收起来,站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村口已经没人,那三个人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回过头,看向周氏,嘱託道:“娘,这几天別出门,谁来也別开门。” 周氏点点头。 柳川摸了摸怀里的枪,他又想了想,那十四块大洋不能放在家里,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还有,刘二癩子那几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毕竟他们的背后是陈麻子。 目前为止,他们还不知道刘二癩子已经被他枪杀了。 他们找不到刘二癩子,肯定还会来。 自己也得赶紧回手枪队。 没了手枪队员的这层身份,陈麻子明天就敢弄死自己。 当务之急,就是保住身份。 第6章 回归手枪队 没过多久,柳川就出了门。 沿著那条土路往北走,过两个村子,翻一道坡,县城的城墙就立在眼前。 这一次他没从南边豁口钻,而是堂堂正正从城门进去。 守门的保安团兵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进了城,他拐向了城北。 城北驻扎著第七旅旅部,说是旅部,其实是一片营房,围著高高的土墙,门口站著两个哨兵,挎著枪,绷著脸。 土墙里头传来呼喝声,是队伍在操练。 柳川站在营房门口,看著那两个哨兵,哨兵也看著他。 “干什么的?” 柳川往前走了一步,解释道:“手枪队的,柳川。” 哨兵一愣,上下打量他,那双沾著泥的鞋,那张苍白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手枪队的人。 “你的证件呢?” 柳川摸了摸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入队时发的身份凭证,上头盖著旅部的大印。 所幸,这东西没有被陈麻子的人摸走,估计是没想到他有胆回来。 哨兵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他一眼,把纸还给他。 “进去吧。” 柳川把纸揣回怀里,迈步走进营房。 一进门,操练的声音就更清晰了。 他顺著声音走过去,穿过几排低矮的营房,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平整的操场上,上百號人正在训练……那是手枪队。 他们分成几排,每人手里举著驳壳枪,对著远处的靶子,一动不动地练瞄准,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可没有一个人动。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背著手来回踱步,嘴里喊著:“稳住,再稳,枪口晃一下,就得吃我的皮鞭!” 柳川站在操场边上,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里有他认识的,那个黑脸的是王黑子,跟他一块儿进队的。 那个瘦高个叫张明义,二叔在的时候对他挺客气。 那个站在最后一排的矮个子,外號叫“猴子”,嘴最碎…… 都是他曾经的队友,可现在他站在场边,他们站在场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找个阴凉地方等著,可刚一动,就被人看见了。 “哟,这不是柳川吗?” 声音从操场另一边传来,尖酸,刻薄。 柳川转头看去。 几个没参加训练的队员正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抽菸的抽菸,喝茶的喝茶。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傢伙,叫钱三,原身最烦的就是这人,嘴贱,爱看人笑话。 钱三叼著烟站起来,歪著脑袋打量他,打趣道:“怎么著,被撵出队了,还回来干啥?捡东西?” 旁边,几个人跟著笑起来。 柳川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钱三不依不饶,跟上来拦住他的路。 “哎,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柳川停下来,看著他,反问道:“你说谁被撵出队了?” 钱三一愣,隨即笑得更欢,解释道:“你唄,还能有谁?陈大队长亲口说的,你这样的草包,手枪队不收,怎么,你还不知道?” 柳川看著他,忽然也笑道:“钱三,你哪只耳朵听见陈队长说把我撵出队了?” 钱三的笑僵了一下,“我……我亲耳听见的……” “亲耳听见他说柳川被开除了?”柳川往前逼了一步,质问道:“还是亲耳听见他说除名公文已经下了?” 钱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 柳川没停,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楚。 “陈队长那天让人把我送回家,可公文呢?除名的手续呢?旅部的花名册上,我柳川的名字还在不在?” 他看著钱三,又看看那几个抽菸的。 “我进手枪队,是旅长点头的,我二叔陈大友是免了职,可免职的是他,不是我。陈队长新官上任,想把老人清出去,这我理解,可清人得有规矩,得等考核,考核没过,我滚蛋,考核过了,任谁也不能赶我走。” “我二叔免职才几天?陈队长就这么急著把我撵出去?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钱三的脸涨得通红,可一个字都驳不出来,那几个抽菸的也不吭声了。 操场边上,开始有人往这边看。正在练瞄准的那些队员,眼珠子偷偷往这边转,耳朵都竖起来了。 教官喝了一声,警告道:“看什么看,瞄准。” 可他自己也忍不住往这边瞥了一眼。 这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毕竟这是前队长的外甥,一个处理不好,確实得留下坏名声。 人越聚越多,有没参加训练的,有刚下操的,还有从营房里探头出来的。 几十號人围成一个圈,看著柳川和钱三。 钱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大声说道:“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陈队长说了,你这样的人……” “陈队长说什么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陈麻子从后面走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矮壮,黑脸,脸上的麻子在太阳底下格外显眼。 身上穿著笔挺的军官制服,腰间挎著那把二十响的快慢机,走得不急不慢。 他走到柳川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 柳川没躲他的目光,就站在那儿,由著他看。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钱三凑上来,想说话:“队长,这小子……” 陈麻子抬手,钱三立刻闭嘴。 他看著柳川,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柳川。” “在。” “你知道今天是初几?” 柳川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十月初九。” 陈麻子点点头,回头看向那群围观的队员。 “十月初九,距离这个季度的考核,还有十七天。” 陈麻子转回头,看著柳川,笑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说得不错,除名要等考核,这是旅长定的规矩,我陈某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坏了旅长的规矩。”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小声说道:“小子,你今天来,是想激我当眾赶你走?然后你好告到旅长那儿去?” “学会耍滑头了,我看你考核的时候怎么办。” 陈麻子又笑了,拍了拍柳川的肩膀, 他当初就没把他当回事, 也没想到这小子有胆子敢回来。 一个草包,踹了也就踹了。 只不过,现在这草包似乎有点脑子了,只能再跟他玩玩了。 陈麻子声音恢復正常,大得周围人都能听见,“行了,別站著了,还不快进去换衣服,加入队列?” 陈麻子回头冲那边喊了一声,命令道:“王黑子,给他找身乾净衣裳。” 然后,他看著柳川,笑眯眯地说道:“考核还未来临,你现在还是手枪队的一员,好好练,別给手枪队丟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人群里嗡嗡响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柳川站在原地,看著陈麻子的背影,那背影不急不慢,走得稳稳噹噹。 陈麻子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让他入列,不是心软,是挖了个更大的坑等著他。 十七天后考核。 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让柳川过不去。 王黑子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跟前,一脸惊喜的说道:“阿川,你可算回来了,走,我带你找衣裳去。” 柳川收回目光,跟著他往营房走,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了一句:“黑子,还是那三项考唄?” 王黑子愣了一下,解释道:“还是那三项唄,射击、搏斗、队列,射击最要命,三十步开外打靶,十发中六发才及格。” 柳川点点头,十发中六发。 他摸了摸怀里的手枪,越来越期待枪术达到精通的效果。 第7章被多次刺杀的旅长,危险的手枪队 柳川跟著王黑子往营房深处走,穿过几排低矮的土坯房,拐进一条窄巷,王黑子在一间营房门口停下来。 “到了,第四小队的地盘。” 柳川抬头看。 这是一排长长的营房,分成几间,门口掛著木牌,上头写著“第四小队”。 门敞著,能看见里头两排通铺,铺上叠著豆腐块似的军被,墙上掛著枪架,架上空空的,枪都隨身带著。 王黑子推门进去,冲里头喊了一声,开口道:“都看谁回来了。” 通铺上躺著几个人,正打盹的、擦枪的、抠脚的,听见声音都抬起头来。 看见柳川,几个人脸色各异。 有个黑胖子愣了一愣,隨即咧开嘴笑道:“哟,阿川,你不是叫陈大队长撵回家了吗?” 柳川认得他,叫赵大牛,四小队的老人,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坏心眼。 “还没撵。”柳川往里走,“陈麻子说了,考核没过才撵。” 赵大牛挠挠头,看向旁边几个人。 旁边一个瘦子哼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另一个正在擦枪的抬头看了柳川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 王黑子打著哈哈,开口说道:“行了行了,阿川回来是好事,那个……阿川你原来的铺位还在,就是东西……” 他指了指靠门那张铺,铺上堆著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不知道是谁放的。 柳川走过去,把那些杂物挪到一边,把自己的铺位收拾出来。 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头,国字脸,留著两撇鬍子,腰间挎著枪,走得不急不慢。 屋里几个人见了,都站起来。 “小队长。” 柳川也站起来,这是第四小队的小队长,姓周,叫周明远,是个老行伍,从大头兵一步步熬上来的。 周明远看了柳川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破褂子上停了停,呻吟道:“回来了?” “是。” 周明远点点头,没多问,从怀里掏出个本子翻了翻。 “你的军衔是上等兵,月餉四块,除去伙食、服装、杂费,实发二块五。前两个月的餉,你领过没有?” 柳川想了想,餉钱都是二叔帮忙领的,领没领过…… “没领过。” 周明远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行,回头我给你问问,队上还欠著你,跑不了。” 他把本子收起来,看著柳川。 “陈麻子让你归队,那就归队,咱们四小队的规矩,不惹事,不怕事。你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话说得含糊,可柳川听懂了。 別惹事,也別指望別人帮你。 “明白。” 周明远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一走,屋里气氛活泛了些,赵大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阿川,你別怪大伙冷淡,陈麻子那人你清楚,谁跟你走太近,回头考核不过,他顺带著就把人收拾了。” 柳川笑道:“我知道。” 他把铺收拾好,换了身王黑子找来的旧军装,洗得发白,可好歹没补丁。 枪挎在腰上,跟著王黑子往操场走。 …… 操场上,四小队的人正在列队。 周明远站在队前,看见柳川过来,摆摆手道:“入列。” 柳川站到队伍里,左右扫了一眼,四小队二十来號人,高矮胖瘦都有,一个个晒得黑红。 “今天的科目,射击。” 周明远一摆手,有人抬过来几箱子弹,往地上一放。 “每人二十发,三十步靶,十发中六发及格,开始。” 队员们一个个上前领子弹,然后趴到射击位上,举枪瞄准。 柳川也领了二十发,他趴下去,把子弹压进弹匣,举起枪,瞄准远处的人形靶。 三十步,差不多二十多米。靶子是个木头人,胸口画著红圈。 他深吸一口气。 砰~ 枪响的瞬间,他看见靶子胸口溅起一小股木屑。 偏了,偏了大概两寸。 他调整了一下,继续打。 砰~砰~砰~ 一枪接一枪。 二十发打完,他站起身,跟著其他人去看靶。 靶子上多了二十个弹孔,他数了数,命中红圈的有十一发。 十发中六发及格,他十一发,勉强过了。 旁边赵大牛凑过来看他的靶,嘖了一声,开口说道:“还行啊,比你以前强,以前你十发能中一发就不错了。” 柳川没说话。 入门的枪术还不合格的话,那他就真没话说了。 射击科目结束,周明远喊了一声,吩咐道:“休息一刻钟,然后自主练拳!” 没错,练拳是自主练拳。 想要让人免费教,做什么春秋大梦? 队员们散开,找阴凉地方坐著喝水,柳川却往周明远那边走。 周明远正跟副小队长说话,看见他过来,挑了挑眉。 “有事?” 柳川站定:“小队长,我想请教一下通臂拳。”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副小队长。 副小队长姓刘,叫刘栓子,是个老兵油子,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他听见柳川的话,嘿嘿笑了一声。 “请教?你进队两个月,拳房去过几回?现在想起请教来了?” 柳川没反驳:“以前是我的错,现在想补。”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柳川,不是我不教,队上的规矩,训练时间教拳,那是分內的事,可现在不是训练时间。” 他顿了顿,“再说了,我教你,陈麻子那边怎么想?你是他盯上的人,我犯不著为了你得罪他。” 柳川沉默片刻,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又去找刘栓子,刘栓子更乾脆,直接摆手。 “別找我,我这人胆小,怕惹事。你找別人去。” 柳川没放弃,他又找了几个队员… 一圈转下来,没人肯教他。 …… 太阳慢慢往西沉,远处传来开饭的哨声,傍晚的营房热闹起来。 饭堂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三三两两的队员端著碗蹲在门口扒饭,有人大声说笑,有人骂骂咧咧地抢咸菜。 柳川一个人坐在四小队营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著个搪瓷碗,碗里是糙米饭就著水煮菜,没什么油水。 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想著通臂拳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黑子端著碗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阿川,你枪法长进不少啊,快赶上老枪手了,怎么之前没有见你露过这一手?” 柳川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可能是开窍了。” 王黑子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那拳法呢?通臂拳你练得咋样?” 柳川没说话,王黑子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 “你该不会还是不会吧?”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没好好学。” 王黑子一拍大腿:“那你完了,射击好歹能蒙,搏斗那可是实打实的,考核的时候,小队长亲自下场跟你过招,三招之內你挡不住,直接不合格!” “咱们的小队长,可是突破过一次气血,领悟了明劲的高手,一脚都能把手臂粗的小树踢断。” 柳川知道,手枪队的搏斗考核就是这么个规矩。 小队长出手,三招之內能挡住,算合格,挡不住,滚蛋。 可原身是个草包,进队两个月,通臂拳压根就懒得学,二叔骂过他几回,他嘴上答应,转头就忘。 现在二叔倒了,他想学,没人教。 王黑子四下又瞅了瞅,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知道旅长最近遇上几回刺杀不?” 柳川心里一动,第七旅的旅长姓韩,叫韩天义,据说是行伍出身,靠战功一步步爬上来的。 这年头各地都不太平,旅长这种人物,被盯上是常事。 “听说了几耳朵。” 王黑子点点头,脸色严肃起来。 “我听队部的文书说,上个月在县城东门,有人埋伏著放冷枪,打死了旅长身边两个卫兵。前些日子又有一回,在城外头,炸弹都扔出来了,幸亏旅长坐的车快。” “別说咱们旅长,就连咱们江南省的省主席,前些日子,就被几个自称爱国青年的枪手从背后连开两枪,当场毙命。” “这个月还没过半,就听说省城发生了好几件刺杀案件,真是多事之秋啊。” 柳川听著,没插话,穿越了这么些天,让他很清楚了这是一个何等混乱的时代。 什么报业大亨、大学者、行政院长、亦或者是军中当权派,都有可能被刺杀。 大乾民国政坛,不讲究规则,只讲究输贏,暗杀,是清除政敌、剷除异己最“高效”的手段,从一省主席到报馆老板,脑袋都在生死簿上掛著。 而当权者的脑袋,一直是民国暗杀市场上最紧俏的“商品”。 “咱们保卫旅长,隨时可能从人群中、从背后、甚至从身边的自己人那里,迎来一颗子弹。”王黑子继续说:“现在队里上下都绷著呢,陈麻子新官上任,正想表现表现,想抢头功,指不定得把你当炮灰。” 他顿了顿,看著柳川。 “阿川,你明白我意思不?” 柳川点点头。 “你是说,明天陈麻子会借著清查刺客的名头,专门给我派危险的任务。” 王黑子一拍大腿。 “对啊,这陈麻子掌握的情报比我们可多,万一把你送到了刺客窝里,你就算是长四条腿也跑不掉。” “我听他们说,那些刺客神出鬼没的,到现在没抓著,旅长发了火,让手枪队限期破案。” 柳川一想也是,都敢刺杀旅长了,势力肯定也很强,贸然前去,就是送死。 他压低声音:“不过,你要是能帮上忙,抓住个把刺客,那別说陈麻子了,旅长都得高看你一眼。”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惹祸?” 王黑子挠挠头,咧嘴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怕,可咱俩好歹是一块儿进队的,你二叔在的时候对我也挺照顾。我要是不说,心里过不去。” 柳川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王黑子看出他的心思,嘆口气。 “我也就隨口一说,你別往心里去,先顾好自己。” 他端著碗走了。 柳川坐在石阶上,把那碗凉了的糙米饭一口口吃完。 营房的灯渐渐熄了,他躺在通铺上,听著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眼睛盯著黑漆漆的房梁。 脑子里转著几个念头,事到如今,也只能把枪术肝到精通了,看一看有什么转机。 第8章枪杀明劲巔峰武夫 眨眼间,便是十日之后。 所幸,这十天內,手枪队並没有什么紧急的任务,柳川只是默默的练枪。 又或许,陈麻子在等待时机出手。 …… 这天大清早,柳川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营房里一片漆黑,鼾声此起彼伏。 他躺在通铺上,听著那些声音,赵大牛的呼嚕像拉风箱,一长一短,王黑子偶尔磨牙,咯吱咯吱。 不对,不只是这些。 他能听见屋外野猫踩过瓦片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操场上旗杆被风吹动的吱呀声,能听见营房后面那片杨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连哪片叶子响得重、哪片叶子响得轻,都分得出来。 经过这十天日以继日的练枪,不仅磨练了枪术,他的耳朵听力也增强了许多。 对於神枪手来说,对於周围的感知也至关重要。 听力变强,这代表著他的枪术或许已经跨入了新的门槛。 柳川轻轻坐起来,披上衣服,拎著枪走出营房。 十月的凌晨寒气重,操场上落了一层白霜,他踩著霜往东走,穿过营房区,翻过那道矮墙,进了那片他这十天每天都要来的野林子。 林子不大,在营房东边二里地,是城墙根底下的一片荒坡。 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平时没人来。 柳川第一天发现这里时,就知道这是练枪的好地方,偏僻,可以躲人耳目,是个清静的地方。 这十天,他打出了一百多发的子弹……都是训练给的子弹,让他积攒了大量的经验。 手枪队的待遇確实非同寻常,练习枪法就一天十发,就已经非常奢侈,再想多练的话,就只能自己购买子弹。 柳川站在林子里那块空地上,举起枪。 天还没亮透,林子里灰濛濛的,可他看得清,三十步外那棵歪脖子树上,为了练枪,他早就做了个记號,用刀刻了个白茬。 那白茬只有指头肚大小,嵌在树皮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举起枪,对准那个白茬,手臂纹丝不动。 这十天他练得最多的不是开枪,是举枪,白天举,晚上举,睡觉前举,醒了也举。 手臂酸了咬牙挺著,肩膀疼了硬撑过去,到后来,那把驳壳枪握在手里,跟长在手上似的。 三点一线……准星、照门、白茬。 砰~枪声在林子里炸开。 他走过去看,那颗子弹不偏不倚,正中白茬中心,弹孔嵌在树皮里,边缘整整齐齐。 他又退回去,又打了一发,又是正中,一连打了十发。 十发打完,他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前,看著那十个弹孔。 九个嵌在白茬里,一个偏了半寸,擦著白茬边缘。 金光一闪,杜阳眼前就突兀地冒出了一行字字: 【技艺:枪术(精通)】 【进度:5/500】 【效果:有效射程四十米內,单发速射精准度可达十发九中,完美適应后坐力,听力加强。】 十发中九发,完美適应后坐力,听力加强。 枪法果然已经精通了,也不枉他这段日子以来的默默练习。 柳川把枪收起来,站在林子里,听著周围的动静。 风吹过树梢,带下几片枯叶,落在草丛里。 他能听出那几片叶子落地的位置,哪片落在左边,哪片落在右边,哪片被草茎掛住,在半空晃了两晃才掉下去。 他闭上眼睛,一样样分辨。 俗话说得好,技法通神,可以化腐朽为神,仅仅是枪术精通,就让他的耳朵如此敏感,变得什么都能听见,什么都听得清楚,真是十分神奇。 因为他知道,如果刺客真的来了,如果陈麻子想对他不利,他会在那些人靠近之前就听见。 听力增强,对於枪术的准头也是很有帮助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 但是,通臂拳,他到现在还是不会。这十天,他求过周明远几次, 最后一次,周明远又是拒绝是道:“柳川,不是我不教,是教了也没用。十天的功夫,你练不出什么来。” 其他人,大体也是这样的事情。 这十天柳川只能自己练,照著队里发的拳谱,照著记忆里別人练的样子,总觉得不对。 他不知道发力对不对,不知道真打起来能不能用上。 这个世界的武道,果然是有点门路的。 他站在林子里,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先回去再说。 柳川翻过矮墙,往营房走,走到半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是从营房那边传来的。 是脚步声,可不止一个人。走得很急,脚步杂乱,还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確定?” “確定。昨晚的事……” “人呢?” “抬回来了,在队部……” 柳川加快脚步,营房里已经乱起来了。 他走到四小队营房门口,就看见王黑子从里头衝出来,差点撞上他。 “阿川。”王黑子一把抓住他胳膊,脸色发白,“出事了。” 柳川心里一紧。 “什么事?” 王黑子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二小队昨晚巡逻,在城外跟那伙刺客撞上了,死了三个,伤两个,刺客跑了,没抓著。” 柳川愣住了。 王黑子继续说:“旅长发火了,说手枪队吃乾饭,陈麻子这会儿在队部挨训呢,听说被骂得狗血淋头。” 柳川站在那儿,听著营房里乱糟糟的声音。 死了三个。 二小队的人,昨天还见过面,今天就成了尸体。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手枪队的好日子快结束了。 …… 深夜,柳川躺在通铺上,睁著眼睛。 他睡不著,预感要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脚步急促,整齐,踩在操场的土地上,噗噗噗噗。 紧接著是哨声。 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有人在外头喊:“第四小队集合,紧急任务。” 通铺上的人全都醒了。 赵大牛一骨碌爬起来,骂了一声:“半夜三更的,搞什么?” 王黑子手忙脚乱地穿衣裳,脸都白了:“是不是刺客又来了?” 柳川坐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把枪別在腰上,摸了摸弹匣,满的。 他跟著人往外走。 操场上,四小队二十来號人已经列队站好。 周明远站在队前,脸色凝重,旁边站著个传令兵,是队部的人。 “立正!” 周明远扫了队伍一眼,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刚接到情报,刺杀旅长的那伙刺客,今晚露了行藏。人就在城南柳树巷一处院子里,还在睡,不知道已经被发现。” “大队长亲自下令,四小队立即出动,把这伙人一网打尽,活的要,死的也要,出发!” 队伍火速出发。 柳川跟著人群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想。 …… 柳树巷。 那地方他去过,在城南,离二叔养伤那个杂院不远。 巷子窄,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住的都是穷人,刺客藏在那儿,倒是个好地方。 四小队摸黑出了营房,沿著城墙根往南走。 没人点火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 …… 走了小半个时辰,进了城南那片低矮的房屋区。 周明远一摆手,队伍停下来,他指著前面一条黑漆漆的巷子,压低声音:“柳树巷,往里走三十步,左手第三个院子,刺客就在里头,二小队跟三小队已经封了前后路,咱们摸进去抓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 “记住,要活的。旅长要问口供。” 二十来號人点点头,拔出枪,猫著腰往巷子里摸。 柳川走在中间。 巷子很窄,两边是土坯墙,墙根堆著烂菜叶子和破筐子,气味难闻。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有声音。 很轻,很均匀,是呼吸声。不止一个人,在左手边的院子里,可那呼吸声…… 不对,不是睡觉的呼吸声,太均匀了,像是刻意压著的。 他想说话,可已经来不及了。周明远一挥手,几个人翻墙进去,落地无声,往屋里摸。 然后。 砰! 枪响了。 不是他们开的枪,是屋里。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开。 翻墙进去的几个人惨叫著倒下,后头的人赶紧找掩体,胡乱开枪还击。 “m的,他们醒著。” “是埋伏。” 周明远躲在墙根底下,扯著嗓子喊:“別乱,稳住。” 柳川躲在巷子对面的墙角,探出头往院里看。 院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的耳朵听得见,屋里有四个人,三个在窗户两边往外射击,一个在中间,一动不动。 那个在中间的人,呼吸不一样,粗重,有力,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像一头野兽伏在那儿,等著猎物靠近。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劲武夫! 练武的人,突破气血,进入明劲,便是另一个天地了,力气比常人大几倍,反应比常人快几倍。 一拳能打死人,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手枪队里只有几个小队长是明劲,周明远就是。 现在,刺客里也有一个。 交火还在继续。 四小队的人被压在院墙外头,根本冲不进去。 那三个刺客枪法很准,谁露头谁挨枪。 已经伤了四五个,死了不知道几个。 周明远急了。 他看了看地形,一咬牙,从藏身处躥出去,贴著墙根往前冲,想从侧面翻进去。 眼看他就要翻过墙头,屋里那个一直没动的一闪,快得看不清,紧接著周明远闷哼一声,从墙头栽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一只手从墙里伸出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拎了进去。 “队长。” 有人惊呼。 枪声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屋里传出声音,是个粗哑的嗓子,带著笑。 “外头的,听著,你们的人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就让开路,数到十,不放人,我就打死他。” 柳川躲在墙角,耳朵竖著。 他听见周明远的呼吸,很弱,很急促,被人掐著脖子。 看来,这个明劲武夫,要比周明远要强,很可能又即將突破到下一阶段。 他听见那三个刺客的呼吸,紧张,兴奋,可还在窗口守著。 他听见那个明劲高手的呼吸,粗重,平稳,带著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 还有他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比正常人慢,却比正常人有力。 “十、九、八……” 粗哑的声音开始数数。 四小队的人全傻了,队长被人抓著,衝进去是送死,不冲队长就没了。 几个老兵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川深吸一口气,他摸了摸怀里的枪。 对面四个人,一个明劲,三个枪手。 距离二十步。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照著,朦朦朧朧看不清人。 可他的耳朵听得见每一个人的位置,左边窗户后头一个,右边窗户后头一个,中间门后面一个,那个明劲高手在屋子的最里面,左手掐著周明远的脖子,右手拿著枪,顶在周明远的太阳穴上。 “五、四、三……” 他不是往前冲,是往侧面绕。 贴著墙根,猫著腰,几步就绕到院子的另一边。 那里有棵歪脖子树,树干有碗口粗,正好挡住窗户里射出来的视线。 他爬上树,动作很轻,很慢,树枝几乎没有晃动。 “二……” 他从树上探出身子,对准那间屋子的窗户。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小,只有黄豆大的一点光。 可就是这点光,让他看清了窗口那两个人的轮廓。 他举起枪,屏住呼吸。 油灯碎了。 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紧接著,他的枪响了。 砰~砰~砰~ 三枪。 每一枪都打在同一个地方……左边窗户后头那人的胸口,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 砰~砰~砰~ 又是三枪。 右边窗户后头那人刚要开枪,子弹已经钻进了他的脑袋。 枪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屋里大乱。 “谁?!” 那个粗哑的声音暴喝一声,鬆开周明远,往门口冲。 可柳川已经不在树上了,他跳下树,从院墙的缺口翻进去,落地无声,蹲在墙角。 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他听得见,那个明劲高手在门口,呼吸粗重,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还有一个人躲在门后面,是刚才守在中间的那个刺客,嚇得大气不敢出。 周明远倒在地上,还有呼吸,可很微弱。 柳川举起枪。 砰~ 门后那人胸口开花,扑通倒在地上。 现在只剩下一个了……那个明劲高手。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柳川也一动不动,蹲在墙角。 两人隔著七八步的距离,在黑暗中对峙。 柳川听得见他的呼吸,听得见他的心跳,甚至听得见他肌肉绷紧的声音。 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那人动了。 不是往外跑,是往他这边扑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七八步的距离,一眨眼就到了跟前,一只大手从黑暗中探出来,像铁钳一样抓向他的脖子。 柳川没躲。 他开枪了。 砰~砰~砰~ 三枪,全打在同一个地方,那人的胸口。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够打中我?!” 可那人只是顿了一顿,惊呼了一声,手还是抓了过来。 柳川往后一仰,那只手擦著他的脖子过去,指甲划破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拉开距离,又开了两枪,还是胸口。 那人终於停下来了。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身上,那是个壮实的汉子,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胸口洇开一大片黑红。 中了五枪,他还没倒。 他抬起头,看向柳川的方向。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开口说道:“好枪法,一般枪手根本瞄不准我,你却次次能打中我,手枪队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狠角色。” 声音粗哑,却平稳得出奇。 然后,他又动了,这一次更快。 柳川根本没时间瞄准,凭著感觉连开三枪。 全中! 那人衝到一半,露出极为骇人的表情。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他竟然还被打中,真是丟了明劲巔峰武夫的脸。 这汉子终於栽倒在地上,可他还是没死,趴在地上,两只手撑著地面,想爬起来,血从他身下洇开,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他喘著气,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眼睛死死盯著柳川的方向。 柳川站起来,走过去,走到他跟前,低头看著他。 那人抬起头,血从嘴角流出来,颤抖的说道:“你是什么人?你这枪,好准。” 柳川没说话,感嘆於明劲巔峰高手的生命力强大。 他举起枪,对准那人的后脑。 砰~枪声在屋里迴荡。 那人趴在地上,终於不动了。 柳川站在那里,听著他的心跳一点一点变慢,最后完全停止。 屋里安静下来。 院墙外头,四小队的人还在喊:“柳川?柳川!里头怎么样?!” 柳川没回答,他蹲下身,探了探周明远的鼻息,还有气,虽然弱,可还活著。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月光照进来。 院墙外头那些人看见他站在门口,浑身是血,手里握著枪,枪口还在冒烟。 “刺客全死了。” 柳川的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夜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9章通臂拳与混元桩 院墙外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全死了?四个全死了?” “刚才那枪声,得有十几枪吧?他一个人打的?” “周队长呢,周队长怎么样。” 人群涌进院子,举著火把,火光跳动著照亮这间血腥的屋子。 地上横著四具尸体,三个倒在窗边门口,一个趴在屋子中央,身下一大滩黑红的血。 周明远被人扶起来,靠坐在墙边,他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掐痕,脸色煞白,可眼睛睁著,还有神。 他哑著嗓子问道:“柳川呢?” 眾人四下一看。 柳川站在门边的阴影里,靠著墙,手里还握著那把枪。 火光照过去,照出他满身的血,有自己的,有別人的,分不清,脖子上那道抓痕还在往外渗血,把领子染红了一片。 王黑子第一个衝过去,开口问道:“阿川,你没事吧。” 柳川摇摇头,想说没事,可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刚刚生死一瞬,全身心的投入,简直就是榨乾了自己,对精神体力都消耗过大,现在才有副作用。 明劲武夫生命力太过强大,力量太大,速度太快,如果有一枪没打中,被別人贴近了身子,那就是有可能被杀鸡一般的被杀死。 “水。” 有人递过水壶,他接过来灌了几口,才觉得活过来了。 赵大牛蹲在那具趴著的尸体旁边,翻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是看清了端倪。 “这是明劲?” 那具尸体的胸口,密密麻麻全是弹孔,他数了数,六个。 中了六枪,还能往前冲,还能差点抓住柳川的脖子。 周明远被人扶著站起来,踉蹌著走过来,低头看著那具尸体。看了很久,抬起头,看向柳川。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阿川……” 柳川打断他。 “队长,你伤得不轻,先回去。”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院子里的人开始收拾残局。有人把四具尸体抬出去,有人捡地上的枪,有人扶周明远往回走。 柳川站在那儿,看著他们忙活。 王黑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阿川,你刚才……怎么做到的?乌漆墨黑的,你怎么打中的,更何况是明劲高手。” “咱们教官说了,普通枪手二十米开外遇上明劲武夫,或许还有逃跑的机会,十米之內,必死无疑,连跑都跑不了。”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他刚刚也体验到了明劲武夫数不多的恐怖,十米恐怕眨眼间就到了。 而且,这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 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可能被人打死。 如果不是对方硬要杀了他,一味逃跑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拿下。 “听见的?” “他们的呼吸,心跳,在哪儿站著,往哪儿动,都听得见。” 王黑子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 “你……你这也太……” 柳川把枪收起来,往外走。 …… 第二天上午,队部来人叫他。 “大队长要见你。” 柳川跟著那人往队部走,一路上遇见不少人,都拿眼睛看他,目光里带著好奇、惊讶,还有几分敬畏。 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 一个人,漆黑一片,杀了四个刺客,其中一个还是明劲武夫。 队部门口站著两个哨兵,见他来了,腰杆子挺得笔直。 “柳川?大队长在里头等你。” 柳川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一个人。 陈麻子坐在桌子后头,面前的茶还冒著热气,见他进来,站起身来,脸上带著笑。 那笑,跟上回见面时不一样。 上回是皮笑肉不笑,这回笑得真切,笑得热情,笑得像见了亲兄弟。 “阿川兄弟来了?快坐快坐!” 柳川站著没动。 “大队长,您叫我?” 陈麻子绕出桌子,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叫什么大队长,叫陈哥就行,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四个刺客,全是你杀的,还救了周队长。旅长那边我都匯报了,旅长说了,要重重赏你!” 柳川看著他的笑脸。 那脸上的麻子一颗颗都透著热乎劲,跟十天前那个笑眯眯挖坑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大队长客气了。分內的事。” 陈麻子摆摆手。 “哎,什么分內分外?你这份功劳,谁也抹杀不了。我已经让人把战报报上去了,回头旅长亲自给你嘉奖。军衔嘛,上等兵是委屈了,怎么也得升个下士,餉钱翻番,再发一笔赏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往后在队里,有什么事儘管开口,陈哥能帮的,一定帮,你也抓紧时间准备考核。” “我相信,你是一定能通过考核的。” 柳川点点头,但也知道陈麻子说的话外话。 还剩不到十天,通臂拳练不会,你是別想在手枪队里待了。 “多谢大队长。” 陈麻子又拍了拍他肩膀,笑容满面地把他送出门。 走出队部,柳川回头看了一眼。 可感嘆於陈麻子不愧是人精,简直就是笑面虎。 可他知道,这笑面虎以后不敢明著整他了。 至少在他被踢出手枪队之前。 …… 下午训练完之后,周明远来了。 他脖子上缠著纱布,脸色还有点白,可走路已经稳当了。 进了四小队营房,直奔柳川的通铺。 柳川正坐著擦枪,见他进来,站起身。 “队长,你伤好了?” 周明远没答话,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他一番。 然后忽然弯下腰,冲他鞠了一躬。 柳川愣住了,“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周明远直起身,看著他。 “阿川,昨晚要不是你,我就死在那个刺客手里了。我这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可救命之恩,我周明远记一辈子。” 柳川赶紧扶他坐下,“队长,別这么说,咱们是一个队的,应该的。” 周明远摇摇头,“应该的?昨晚那么黑,那刺客是明劲,换个人早跑了,你没跑,你进去了,你冒著死的风险,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抬起头,看著柳川。 “我周明远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柳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远站起来,往外走。 “跟我来。” 柳川跟著他走出营房,穿过操场,走到营房后面一片空地。 那里有几棵老槐树,树荫底下铺著石板,是队员们平时练拳的地方。 周明远站定,转过身来。 “通臂拳,你想学是吧?” 柳川心里一动。 “想。” 周明远点点头。 “我教你。” 他从最基本的桩功开始教。 “通臂拳,根基在,桩站不稳,拳就是花架子。” 他摆了个姿势,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臂环抱,像抱著一棵大树。 “这叫混元桩。站的时候,头顶悬,下頜收,舌顶上顎,呼吸要匀。感觉像整个人扎进地里,生根发芽。” 柳川照著他的样子站。 周明远绕著他转了一圈,伸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塌腰,不是撅屁股。” 又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沉肩,別耸肩,耸肩气就浮了。” 柳川一点一点调整,太阳慢慢西斜,树荫从这一边挪到那一边。 柳川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腿开始抖,膝盖酸得像要断掉。 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周明远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著他。 这还真別说,学武这件事,还必须有人手把手地指导,效果就是不一样。 柳川现在苦是苦,但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第一次能站一刻钟就不错,你站了快半个时辰了,可以歇歇。” 柳川没动,又过了一刻钟,他才缓缓收势,长出一口气。 周明远点点头。 “底子还行。” 接下来是拳法。 周明远一招一式地拆解,每一式的发力要点,步法转换,呼吸法,讲得清清楚楚,比教官教的精细的多了。 “通臂拳,名字叫通臂,其实用的是腰,腰发力,传到肩,肩到肘,肘到腕,最后到手,像鞭子一样,一节一节甩出去。” 他示范了一招,一掌推出,风声呼呼,三丈外一片树叶应声而落。 柳川看得入神。 周明远收了势,看著他。 “你知道在外头学这些,要花多少钱吗?” 柳川摇摇头。 周明远伸出一只手:“武馆里,学一套拳,光拜师礼就得五块大洋。桩功是基本功,按月交钱,一个月三块。要是想学真东西,还得孝敬师父,逢年过节送礼,一年下来,二三十块都打不住。” “咱们手枪队教的是军队里的拳法,跟武馆的路数不一样。可这通臂拳,是真功夫,当年我学这套拳,是拿命换的,跟著队伍打了三年仗,立了功,老队长才把通臂拳的精髓教给我,我才能突破明劲。” 他看著柳川,“现在我传给你。不要你钱,不要你礼,就一条,好好练,別给这套拳丟人。” 柳川站在那儿,看著周明远。 “队长,我记住了。” 周明远点点头“行,今天先到这儿。明天接著练。”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开口说道:“对了,那个明劲刺客,旅部那边查出来了。” 柳川抬起头,问道:“什么人?” 周明远脸色凝重,“不是普通刺客,跟县內的几大武馆有牵连,但旅长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要是这样的话,恐怕他们还要有动作,你最近一定要小心。” 他说完,慢慢走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天快黑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在发抖,现在稳了。 但他索性就不再去休息,而是。站在那片空地上,双腿微屈,双臂环抱,站混元桩。 不知不觉间,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 他感觉自己腿抖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膝盖像被火烧一样,又酸又胀又疼,腰像是要断掉,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 汗水流进眼睛,杀得睁不开。 突然之间,他感觉四周很安静,风停了,虫鸣也停了,远处营房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柳川站在那儿,像一根桩子钉在地里。 忽然,他腿不抖了,膝盖那股火烧火燎的疼还在,可那疼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变得遥远而模糊。 腰也稳了,上半身的重量仿佛不是压在腰上,而是顺著腰往下走,走到腿,走到脚,最后扎进地里。 他感觉自己真的像生了根,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周明远说的“气血沉下去”是什么意思。 有一股热流,从小腹那儿升起来,慢慢往下走,走到腿,走到脚。又往上走,走到背,走到肩,走到手臂,热,却不烫,流动,却不急。 瞬间,伴隨著光芒,他的眼前再度出现了几行小字: 【技艺:通臂拳(未入门)】 【进度:1/100】 【效果:一拳百通,內生血气,外壮劲力。】 …… 【技艺:混元桩(未入门)】 【进度:1/100】 【效果:入静感悟,细微控体,打熬筋骨,筑武道根基。】 第10章 没完没了的巡查工作 这一夜,柳川几乎没睡,他躺在通铺上,浑身疼得像被人用棍子从头到脚抽了一遍,这练功过度的后遗症,似乎是太猛烈了些。 可他脑子里全是桩功和拳法,那股热流在身体里流转的感觉。 睡不著,鸡叫头遍,他就爬起来,穿上衣裳,摸黑往营房后面走。 天还没亮,空地上黑漆漆的。老槐树的影子像几团浓墨,静静地蹲在那里。 他走到平日里站桩的位置,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双臂环抱,开始站桩,但极致的练功过后,除了最初的感悟血气,膝盖还在酸,腰还在疼。 可他心里有底了,他知道那些抖、那些酸、那些疼是什么意思,那是气血在走,是筋肉在长,是身体在一点一点被重塑。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天亮的时候,柳川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气,伴隨著金光,文字从眼前浮现: 【技艺:混元桩(未入门)】 【进度:3/100】 涨了2点。 他看了看那行字,转身去打拳。 一招一招打,一遍一遍打,打到手臂抬不起来,打到手掌发麻,打到衣裳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像从水里捞出来。 日头升起来了。 操场上传来集合的哨声,柳川收了拳,往营房跑,三两口扒完早饭,跟上队伍训练。 白天是射击和队列。 柳川趴在地上打靶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那些招式。 教官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在名册上打了个勾。 傍晚,训练结束。 別人往饭堂走,他往空地跑。 桩功,一个时辰。 【技艺:混元桩(未入门)】 【进度:5/100】 又涨了二点。 然后打拳,打到月亮升起来。 柳川眼前金光一闪,又是几行文字浮现在了眼前: 【技艺:混元桩(未入门)】 【进度:11/100】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技艺:通臂拳(未入门)】 【进度:(11/100)】 苦练一天,就是这么个结果。 显然,比起枪术,桩功和拳法都要难练一些。 回到营房,王黑子正在洗脚,看见他进来,瞪大眼睛。 “阿川,你不要命了?白天训练,晚上加练,你一天睡几个时辰?” 柳川脱了湿透的衣裳,往铺上一躺,有气无力的说道:“够了。” 王黑子摇摇头,嘟囔了一句“疯子”,把洗脚水泼了,躺下睡了。 柳川闭上眼睛,桩功那股热流在身体里缓缓流淌,像沐浴在一条河中。 …… 次日,鸡叫头遍,柳川又起来了。 白天训练,傍晚加练,夜里躺下脑子里还是那些。 又一日,下午训练完之后,他站在空地上,双腿微屈,双臂环抱。 天还没亮,月亮还掛在西边,冷清清的光照在他身上,他闭著眼睛,感受著身体里的那股热流,从最初那条细细的、若有若无的暖意,到现在,壮大了很多。 从小腹升起,顺著脊背往上走,过了肩膀,到了头顶,又顺著前胸往下走,回到小腹,一圈一圈,循环往復。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 【技艺:混元桩(末入门)】 【进度:32/100】 柳川眼前一亮,即使柱功很难练,但熟练真是越来越快了。 或许,这就叫做熟能生巧。 …… 练了两天功后,柳川本以为能安下心来,全身心用在桩功和拳法上。 可他想错了。 次日一早,集合哨还没吹,队部的传令兵就跑到四小队营房门口。 “四小队听令!立即集合,有任务!” 柳川从通铺上坐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王黑子一边穿衣裳一边骂道:“啥任务,死命催的。” 二十来號人胡乱套上衣裳,拎著枪跑到操场,周明远已经站在那儿了,脸色不太好看。 “刚接到情报,城东刘家庄一带发现可疑人员,疑似刺客同伙。四小队立即前往搜捕。” 有人小声嘀咕,说道:“又是疑似……” 周明远扫了一眼,没人敢吭声了。 队伍开拔,往城东走。 刘家庄在县城东边十几里地,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大村子,四小队到了地方,把村子围起来,挨家挨户搜,搜了一天。 刺客?连根刺客毛都没见著。 天黑透了,队伍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柳川走在队伍里,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白天搜村,他没机会练功,晚上回去,还得站桩打拳。 回到营房,別人都躺下了,他往空地跑。 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又是一天,天还没亮,哨又响了。 “四小队集合!城西李家渡发现可疑人员!” 又是搜捕。 又是搜了一天。 又是一无所获。 柳川拖著两条腿往回走,心里明白过来。 这不是搜刺客,这是陈麻子在使坏。 派出去搜人,是队里的任务,谁也不能说不去, 可一天跑几十里地,挨家挨户搜,回来累得半死,哪还有力气练功? 很快就是考核的日子,陈麻子这是想把他最后一点准备时间也耗掉。 …… 次日,这回不是城东城西了,是城南。 “柳树巷那边发现异常,四小队去看看。” 周明远听到这话,脸都黑了。 柳树巷就是前几天柳川杀刺客的地方,那儿能有什么异常?有异常也是他们自己人留下的弹孔。 可他不能抗命。 队伍又出发了。 走到半路,王黑子凑到柳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阿川,你发现没?这两天光咱们四小队出任务,二小队三小队都在营里歇著。” 柳川没说话。 王黑子又说道:“我听说,是陈麻子亲自点的,说咱们四小队『有经验』,专门负责搜捕刺客。” 他咬著牙,骂道:“有经验个屁!不就是想折腾咱们?” 柳川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少说两句。” 王黑子嘆了口气,不吭声了。 到了柳树巷,又是挨家挨户搜。 当然,又是屁都没有搜索到。 周明远走过来,站在柳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今晚回去,到我那儿去。” 柳川一愣。 “队长?” 周明远没解释,转身走了。 …… 傍晚,队伍回营。 別人往饭堂跑,柳川往周明远住的那排营房走。 周明远住在队部旁边一间小屋,门虚掩著。 柳川敲了敲门。 “进来。” 没过多久, 第柳川出屋的时候,手里有个小罈子。 那是周明远送的,一打开是药酒,一股子辛辣味冲鼻而来。 周明远说这是壮筋骨、活气血的好东西,有助於练功,平时他也捨不得喝,送给了他。 柳川喝了一口,那药酒辣得喉咙像火烧,可一下肚,就有一股热流散开,跟站桩时那股热流混在一起,浑身暖洋洋的。 在路上,外头天已经黑透了,营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往四小队营房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是脚步声,很轻,很急,从队部那边传来。 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不止一个人,是两个人,脚步一重一轻,往这边走。 “……派出去三天了,柳川那小子还有力气练功?” “管他有没有,陈队长打算把周明远派出去,让三小队的队长胡彪测试四小队的人。 “陈队长吩咐了胡彪,让他用尽全力使三招,废了柳川。” “嘿嘿,那小子才练了几天拳,肯定是挡不住。” “堂堂一个大队长,连个新兵蛋子都收拾不了的话,他的脸往哪放?” “行,过几天,明天等著看笑话吧。” 声音越来越近。 柳川闪身躲进旁边的阴影里。 那两个人从面前走过,是队部的人,一个高一个矮,他们没发现他,一边走一边说笑,往营房那边去了。 柳川站在阴影里,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通铺上,他躺下,他闭上眼睛。 第11章 考核在即 天还没亮透,集合哨就响了。 柳川睁开眼,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昨晚那半碗药酒的热劲还在,可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太累了。 连著三天搜捕,每天几十里地,饶是他年轻底子好,也有点吃不消。 “四小队,集合!” 又是那个传令兵的声音。 王黑子一边穿衣裳一边骂娘,愤慨说道:“还来,把我们当驴使吧,都没时间准备考核了。” 柳川没说话,三两下穿好衣裳,把枪別在腰上,跟著人往外走。 操场上,周明远站在队前,脸色铁青。 他身后站著一个队部的副官,笑眯眯的,手里拿著张纸。 “周队长,这是大队长的命令。城北刘家洼一带发现可疑人员,请四小队立即前往搜捕。” 周明远盯著那张纸,没伸手接,不悦的说道:“刘家洼?那儿离县城三十多里,搜完了再回来?等我们回来,天都黑了。” 副官还是笑眯眯的,依旧说道:“周队长,这是命令。”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张纸,无奈说道:“出发。” 队伍开拔,往北走。 一路上没人说话。 走了十几里,王黑子憋不住了,凑到柳川身边,压低声音说:“阿川,你说这叫什么事?明知道就快考核了,还派咱们出去,这不就是故意的吗?” 柳川看著前方的路,自嘲似的说道:“故意的又怎么样?命令就是命令。” 王黑子嘆了口气,不吭声了。 又走了十几里,快到刘家洼的时候,忽然听见前头有动静。 是人的喊叫声,还有哭声。 周明远一抬手,队伍停下,询问道:“什么情况?” 一个探路的队员跑回来,脸色古怪,解释道:“队长,前头是保安团的人,在抓人。” “抓人?抓什么人?” “说是聚眾闹事,抓了一群老百姓,正往车上押呢。” 周明远皱起眉头,似乎勾起了一丝兴趣,开口说道:“走,去看看。” 队伍往前走了半里地,就看见官道边上围著一群人。 十几个穿灰布制服的保安团丁,手里拿著棍子,正把一群老百姓往一辆牛车上推。 那些老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裳破旧,脸上都是惊慌,有人在哭,有人在求饶,有人死死抱著孩子不放。 一个穿著黑色制服、腰里別著短枪的胖子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地喊道:“快点快点,都押回去,男的进大牢,女的嘛……嘿嘿,先关起来再说。” 周明远见怪不怪的说道:“是保安团的人。” 他正要上前,柳川忽然拉了他一下,“队长,我认识那些人。” 周明远一愣。 柳川盯著那群老百姓,目光落在其中几个人身上,那几个年轻人,被保安团丁推来搡去。 他认出来了,那是柳家屯的人。 那个矮胖的,是大壮,他爹跟他爹是拜把子兄弟。 那个瘦瘦小小的,名叫阿胜。 那个满脸泪痕的姑娘,叫翠儿,才十五六岁。 那个瘦高个,是跟他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叫做苏映泉,小时候一块儿下河摸鱼、上树掏鸟。 他们几个人当中,只有苏映泉家境好一些。 据他说,他三爷在保安团,正跟他二叔读书习字,赶明儿他二叔退了,就想法子荐他去当团丁…… 不过看来,苏映泉家的三爷,也貌似在保安团地位不怎么样。 “柳家屯的。”柳川说,“都是我的髮小。”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瞭然说道:“你想管?” 柳川没说话,迈步往前走。 王黑子在后面喊道:“阿川” 柳川头也不回,他走到那群保安团丁面前,站定。 那个穿黑制服的胖子正背对著他,还在吆喝。旁边一个团丁看见柳川,愣了愣,扯了扯胖子的袖子。 “刘队长,有人来了。” 胖子回过头,看见柳川,上下打量他一眼。 柳川穿著手枪队的灰布军装,腰里別著驳壳枪,那身军装虽然旧,可胸口那个標誌,第七旅手枪队,明晃晃的,刺眼得很。 胖子的脸色变了一变,立即像个哈巴狗似的,恭敬的说道: “哟,是手枪队的兄弟?有什么事?” 柳川没理他,看向那群被押著的老百姓。 苏映泉也看见他了,眼睛一下子瞪大,嘴唇哆嗦著,想喊又不敢喊。 柳川收回目光,看向胖子,询问道:“这些人犯了什么事?”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脸,解释道:“兄弟,这是我们保安团的事,这帮刁民聚眾闹事,我们奉命抓人。” “聚眾闹事?”柳川打断他,“聚的什么眾?闹的什么事?” 胖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迟疑说道:“这个……这个嘛……” 旁边一个团丁嘴快,找补说道:“刘队长,就是几个穷鬼在一块儿喝酒,没別的事。” 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柳川看向那个团丁,开口说道:“喝酒?喝酒也犯法?” 那个团丁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胖子乾笑两声,解释道:“兄弟,你有所不知,最近县城不太平,旅长都遇刺好几回了。我们保安团奉命整顿治安,有嫌疑的人都要抓回去审查。这几个人聚在一块儿喝酒,谁知道是不是在商量什么坏事。” 柳川看著他,质问道:“有证据吗?” 胖子被噎住了。 柳川往前走了一步,胖子往后退了一步。 “兄弟,你这是……” 柳川指了指苏映泉他们,也不废话了,开口说道:“这些人我认识,柳家屯的,你说他们聚眾闹事,闹什么事?” 胖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咽了口唾沫,无奈说道:“兄弟,你这话说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柳川盯著他,冷冷说道:“我再说一遍,放人。” 胖子的脸涨成猪肝色,他身后那些保安团丁,一个个往后退,手里的棍子都放低了。 手枪队,那可是第七旅旅长的亲兵,他们根本惹不起啊。 胖子憋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话,无奈说道:“放……放人。” 团丁们如蒙大赦,赶紧把那些老百姓鬆开。 柳川走过去,一把拉起了苏映泉,拍拍他肩膀,看向大壮、阿胜和翠儿他们,提醒说道:“都跟我走。” 他带著那群发小,走到周明远面前。 “队长,让他们先走,行不行?” “去吧。” 柳川把几个发小他们带到路边,压低声音说道:“赶紧回去,这几天不太平。” 苏映泉点点头,带著大壮、阿胜和翠儿他们,沿著小路往柳家屯方向跑了。 柳川站在那儿,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田野里。 周明远也走过来,看著他,询问道:“你那些发小,没事了?” 柳川点点头。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思索道:“这是保安团常用的伎俩,无端抓人,然后让家人拿钱赎人,走吧,还得去刘家洼搜人呢。” 柳川跟著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群保安团丁的方向。 胖子还站在原地,连屁都不敢放,直接带著团丁就走了。 但柳川要不是手枪队的队员,他得弄死柳川。 对於柳川来说,那些发小,是原身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么可能不救。 …… 走了半个时辰,刘家洼到了。 又是一无所获。 搜了半天,连个可疑人影都没见著。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柳川走在队伍里,摸了摸怀里的枪。 等回到营房,天都黑了。 走著走著,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喊。 “阿川!” 他抬起头。 苏映泉站在路边,旁边还站著几个人,大壮、翠儿、阿胜。 他们没走。 柳川快步走过去,不解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苏映泉挠挠头,咧嘴笑道:“阿川哥,我们想谢谢你,你都这样了,还帮我们。 “刚才要不是你,我们就叫保安团抓走了,到时候我们家人得赎一笔钱,才能出来。” 柳川看了看他们,开口说道:“你都知道了?” 苏映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道:“当初你被“送”回来的时候,村子里都在传。” 柳川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听这语气,好像是自己的这帮发小在同情自己。 第12章烂泥一般的民国世道 柳川看著苏映家,突然问道:“映泉,最近你们过得怎么样?” 原身自从进了手枪队之后,自觉身份高人一等,就不跟这些发小来往了,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柳川穿越过来的感悟,就是这世道,把人摁在烂泥里,连喘气都要收钱。 在原生的记忆里,光县政府的捐税,就能把他们家一层层刮皮剔骨,不说那名目多得记不住的正附税,临时摊派就够要命了…… 旅长做寿要摊派、保安团换装要摊派、剿匪犒军要摊派、省里来人接待要摊派……变著法子来。 不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税警团的人月底准上门,手里拎著警棍,进门先砸水缸。” 明面上刮完一层,当地帮派再用刀子细细刮一遍骨髓,也变著法子收钱。 这就是太湖县,二十多万人,被这层层叠叠的网兜著,谁也別想漏出去。 小胜也往前走了过来,发了发牢骚,嘆息道:“你进入手枪队之后,我们也想过其他出路。” “城西华兴纱厂招学徒,可要人担保,还要验身,也是能一眼望到头。” “去读书?县立中学一年学费十二块大洋,够胡同一户人家嚼用一整年。” “想学门手艺,先给师傅白干十年,当牛做马,挨打挨骂,任劳任怨。” “我去照相馆当学徒了,交了十块大洋的押柜钱,还得有铺保……” 柳川听后也是一惊,“十块银元?” 这够一户人家嚼用一、二年,也是刘二癩子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积蓄。 小胜解释道:“我里哪来那些积蓄,是我爹东拼西凑,托人作保,从储金会挪的。” 他说到储金会三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那是县城里一种印子钱,利滚利,沾上就脱不了身。 但倘若不借钱,他也去不了照相馆当学徒。 这营生,许多人还羡慕不过来呢。 大壮也凑了过来,开始说道:“阿川,我打算去跑船了,在盛海,我听说十六铺码头缺装卸工,一天能挣四毛。” “盛海?那么远……” “远也得去。”大壮低著头,“我家出了事。” 柳川没再问了。 盛海,那是码头、租界、洋行,也是活阎王殿。 柳家屯有人去过,回来的没几个。 回来的那个断了一条胳膊,说是被洋人的电车轧的,赔了十块大洋,可胳膊接不回去了。 翠儿过来也说道:“我娘託了王婆子,让我给郭会办家里缺个粗使丫头,我模样周正、手脚麻利,月钱能多两毛……” “映月早就去了瑞华成衣局,是我们几个最早补贴家用的。” 柳川知道翠儿说的是谁,映月同也是他的髮小,也算是他的青梅竹马了。 翠儿又说道:“你们知道我前几天碰到了谁吗?” “顺子!” 柳川一听,顿时睁大了眼睛。 顺子,大名叫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他是柳家屯里的孤儿,爹妈死在民国十年那场洪水里,街坊们你一碗我一勺地餵到七岁。 后来有个唱戏的班子路过,班主看这孩子眉眼周正,掏了三块钱,把人领走了。 翠儿一脸同情的说道: “顺子在附近唱戏,得閒了还知道,来柳家屯看一看,正好让我给碰上了。” “他给我说……他现在在戏班子里就是学摔打花脸的,在台上翻跟头,摔跤,被人踩,被人踢,他给我看了看手腕上的疤,那都是一道一道的。” “为了学好,他练滚钉板扎,练钻火圈,有一回没接住戏,还让班主打了,打完让跪在院里,跪了一夜。” “顺子身上都有契,班主花三块钱买的,他要想赎自己,得交三百块。而他一个月,班主给两毛剃头钱。” 眾人都嘆了一口气,是不是都想起来了这个小时候一起捡过煤渣、掏过鸟蛋的髮小。 一个个都诉说了自己最近的遭遇,最后,也轮到了苏映泉。 他笑呵呵的,还是那套说辞:“我二叔在保安团,我正跟他读书习字,赶明儿我二叔退了,就想法子荐他去当团丁……” “我想,应该也快了。” “映泉哥要当团丁了?!” 小胜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那不是……要吃官饭了?”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毫不掩饰的艷羡,仿佛刚刚忘了他们,差点被团丁们给抓走。 对於柳家屯的人来说,一个团丁的差事,那就是天大的体面,是吃皇粮,拿餉银的人。 按理说,阿川的手枪队队员的身份可比保安团团丁身份厉害多了,该羡慕的人应该是阿川才对……老实讲,当大壮几人听说阿川靠了二舅进了手枪队,那羡慕的恨不得取而代之,门牙都快咬碎。 当听到阿川被送了回来,他们都不由自主的鬆了一口气。 整个柳家屯的人,现在谁不知道阿川得罪了陈大队长,作为靠山的二舅又被免职,至今昏迷不醒,怎么可能在手枪队里呆得下去?! 映泉哥可就不一样了,將来正儿八经的是要当团丁的。 苏映泉又看向柳川,问道: “阿川,离开手枪队之后,你打算干什么营生?” 柳川说道:“我不打算离开手枪队了,我就打算继续待在这里学武。” 继续留著手枪队学武? 大壮先笑了,摆摆手:“阿川,你又说胡话。” 大壮一笑,周围的所有人都笑了。 柳川没笑,很认真的说道:“我说真的。” 苏映泉收了笑,眉头锁起来。 “阿川,你要练武?可练武是个无底洞呀,城南那家武馆,拜师费就要五块大洋,还得看根骨,看资质,这还不算,每月伙食没荤腥不行,药浴、护具、练功服……穷文富武,那是个无底洞。” “而且,你还想在手枪队里练武,听我二叔说,这手枪队可得考核了,而且还挺严的,武道水准的考核就是其中一项,而且越往上爬,自身的武道修为则需要更高,更难混。” “你二舅还当队长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纵容,但是,你现在真过不了考核。你现在一没钱,二没权,怎么把武练下去……况且,你还得罪了陈队长?” 苏映泉说的都是实话,其他人能通过考核,但是能进手枪队的人家里都不简单。 普通人学武,当然是进不了手枪队,也在武馆留不下,练不出明劲,几个月就被赶走了。 好一点的,给县部的委员当个跟班,一个月挣一、二块钱。 差一点的,欠一屁股债,倾家荡產。 苏映泉拍了拍胸口,很仗义气的说道:“改明我跟我二叔说说,让你在保安团当个杂役,这也算是个正当营生。” 柳川摇了摇头,“不必劝我了,就是留不下来我也能接受。” 话题终结之后,几个人就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而大壮几人,明显都有巴结苏映泉的样子。 第13章 突破至明劲 柳川先行滯留,追上队伍之后,回到营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四小队的人三三两两往饭堂走,有人喊他一起去吃饭,他摆摆手,一个人往营房走。 刚走到门口,王黑子从里头衝出来,差点撞上他。 “阿川,好消息,” 柳川一愣,开口问道:“什么好消息。” 王黑子拉著他就往队部跑,一边跑一边说:“你二舅醒了,还见了旅长一面,专门为你说情了,不想让你丟脸。 “旅长说了,考核推迟几天,你二舅面子真大呀。” 柳川脚步顿了一下,二舅醒了。 他跟著王黑子跑到队部,周明远正站在门口,看见他来,点点头。 “进去吧,陈队长有话跟你说。” 柳川推门进去。 屋里只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里,陈麻子坐在桌子后头,脸上掛著笑。 “柳川来了。坐。” 柳川站著没动。 陈麻子也不恼,笑眯眯地说道:“你二舅醒了,你知道了吧,还特意为你说了情。旅长念他旧情,特批考核推迟五天,並且,这五天你也不用出任务了,好好准备。”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道:“可要好好准备啊,五天后,可就没藉口了。” 柳川看著那张笑脸,开口说道:“多谢大队长。” 他转身出去,走出队部,周明远还在外头等著。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人走了,陈麻子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在桌上,手里捏著根菸捲。 突然便有人进来,站在了他的对面,正是他的副手,姓吴,人称吴副官,是他从二小队带过来的心腹。 “队长,真就这么便宜那小子。多等五天,万一他……” 陈麻子吐出一口烟,笑道: “万一。万一什么。万一那草包突然开了窍,能打过明劲。” 他把菸灰弹了弹,慢悠悠地说道:“周大友这回是豁出老脸去求旅长,他跟旅长多少年的交情,旅长念旧情,不好驳回,可那又怎样。多等五天,那小子还能练出花来。” 吴副官赔笑道:“队长说得是,胡彪亲自下场,明劲的底子,三招,那小子能撑过一招都算烧高香。” 陈麻子把菸捲往桌上一摁,嗤笑一声,开口说道:“就算让他去武馆,正经拜师学艺,三个月內能突破明劲的,十个里头也挑不出两个。 “还得是武馆那样的条件,老师手把手教,药酒泡著,饭食供著,一天练八个时辰。就这,三个月能成的,资质算尚可,往后能混口饭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头操场上三三两两的队员,继续说道: “两个月能成的,那是上佳,武馆里都当宝贝供著,往后能混出点名堂。” 吴副官凑趣,问道:“那一个月呢。” 陈麻子回过头,笑得意味深长,解释道:“一个月。那就是奇才,可遇不可求的璞玉,十年八年也碰不上一个。武馆要是撞上这么个苗子,馆主亲自收作关门弟子,当亲儿子养著,往后养老送终全靠他。” 他顿了顿,看著吴副官,放问道:“你猜那小子正儿八经练了几天。” 吴副官想了想,开口说道:“进手枪队两三个月。可他之前不是混日子嘛……” 陈麻子摆摆手,“满打满算,不足两个星期。” 他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星期,就想从草包变成明劲,他要是能成,我陈字倒过来写。” 吴副官也跟著笑道:“队长说得是,那咱们就等著看好戏了。” 陈麻子拍拍他肩膀,吩咐道: “行了,去忙吧,让弟兄们都准备准备,五天后,给咱们那草包兄弟好好捧个场。” “老子倒要瞧瞧,周大友那张老脸,到时候往哪儿搁。” 吴副官兴高采烈地走了出去, 等房间里空无一人的时候,陈麻子面色立即变得阴沉起来,又自言自语的说道: “周大友,当初你害我害的好惨,老子不光让你死,你这外甥也得死。” …… 外面, 周明远早早说道:“去看你二舅吧,他让人捎话,想见你。” 柳川嗯了一声,往县城方向走。 二舅养伤的地方在城南那条巷子里,还是那间小杂院。 他推门进去时,屋里点著灯,二舅周大友靠在床头,脸色蜡黄,人瘦了一圈,可眼睛睁著,有神。 “阿川来了。” 柳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喊了一声,说道:“二舅。” 周大友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听说你杀了四个刺客,还救了你小队长。” 柳川点点头。 周大友咧嘴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有些骄傲的说道:“好,好……我周大友的外甥,有出息……” 笑完了,他沉默下来,严肃的说道: “阿川,五天后考核,你有把握吗。” 柳川没说话。 周大友看著他,嘆了口气,试探性的说道:“我知道你这些天在拼命练,可练武不是几天的事,通臂拳,我练了一二个月才有点火候,你才正儿八经地练了几天。”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袋子,放在床上,介绍道:“这里有二十块大洋,是我攒的,你拿著。” 柳川看著那袋子,没动。 周大友继续说道:“我跟你旅长求了情,才换来这五天,可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五天后你要是没过,別硬撑。 “离开手枪队,我给你找个营生,我在县城认识几个朋友,开铺子的、跑码头的,都能安排,虽然不如手枪队风光,可也能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看著柳川的眼睛。 “你娘也同意,下午我让人捎信给她,她托人带话,说不让你在队里待了,太危险。” 柳川沉默著。 周大友以为他听进去了,又嘆了口气,安慰道:“阿川,不是二舅瞧不起你,你从小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能在手枪队混几个月,已经是託了我的关係,杀了几个刺客,也不过是侥倖而已,让你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如今我倒了,陈麻子上台,他不会让你好过的,与其在这儿受气,不如换个地方。” 他伸手拍了拍柳川的肩膀,继续说道:“听二舅的,別犟。” 柳川抬起头,看著他,问道:“二舅,陈麻子跟你是死对头吧。” 周大友一愣,回答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柳川说道:“你现在失势了,他会放过你吗。” 周大友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那能怎么办。我这条命能捡回来,已经是烧高香了。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柳川站起身,开口说道:“二舅,你好好养伤。” 他转身往外走。 周大友在后头喊道:“阿川。” 柳川在门口停下来。 周大友看著他,目光复杂,仿佛是自言自语道:“你……你別犯傻。” 柳川没回头。 …… 走在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 县城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铺子还亮著灯。 柳川一边走一边想,二舅说得对,他从小就不是练武的料,可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五天,够他做很多事。 而且,他不能走。 二舅和陈麻子是死对头,如今二舅倒了,陈麻子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不会,暗地里呢。隨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二舅吃不了兜著走。 他得留下来,只有留在手枪队,才能护住二舅。 接下来的五天,柳川像是疯了。 白天练,晚上练,吃饭练,睡觉前还在比划。 周明远每天抽空来指点他,看他练得那么狠,都忍不住劝:“悠著点,別练伤了。” 柳川嘴上答应,转头又扎进那片空地。 第四天晚上。 月亮很亮,照得空地上白花花的。 柳川站在那儿,双腿微屈,双臂环抱,站桩。 那股热流在身体里奔涌,比几天前又粗壮了许多,就像是完成了质的变化一样。 从小腹升起,顺著脊背往上冲,衝到头顶,再顺著前胸往下落,一圈一圈,循环往復。 他能感觉到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筋肉,每一次呼吸。 忽然,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了。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通畅,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忽然被冲开了。 那股热流猛地加速,在身体里狂奔,从头顶到脚底,从后背到前胸,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丹田处,一股暖流正在涌动,像地底涌出的泉水,带著蓬勃的生机,向四肢百骸涌去。 他能感觉到筋骨在微微颤动,像被重新锻造的铁,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有力。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那股力道从掌心透出来,实实在在。 五感也在变强,眼力之强,他能看清十步外那片树叶上的脉络,能看清远处墙上那道细小的裂纹。 他的鼻子闻到了更多气味,皮肤能感觉到风的流动,甚至连风里夹著的细小尘土打在脸上的位置都能隱约感觉到。 虽然比不上枪法精通时那种恐怖的听力增幅……那次之后,他的耳朵变得异常敏锐,能听见几十步外的呼吸和心跳。 但这一次是全面的提升,眼睛、耳朵、鼻子、皮肤,全都变得比以前灵敏。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金光一闪,眼前浮现出几行小字—— 【技艺:混元桩(入门)】 【进度:(1/200)】 【效果:一次气血突破,反馈四肢百骸,五感大增,催发出劲道,拥有沛然大力,完成叩关,掌握明劲。】 …… 【技艺:通臂拳(入门)】 【进度:(1/200)】 【效果:明劲通臂,筋骨齐鸣,臂如长鞭力达鞭梢,触物炸裂。】 他愣了一下。 混元桩功入门,就是突破到明劲了。 配合通臂拳,威力更是炸裂。 他握了握拳头,感觉手上全是力气,那股力气不是虚的,是实实在在的,从骨头里往外冒。 他开始打拳,砰~这一拳打在空气里,炸开一声闷响,震得旁边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落。 柳川步法如飞,他一招一招打下去,越打越快,越打越顺。 打到浑身热气蒸腾,打到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淌,打到那股热流仿佛要衝破身体,直衝云霄。 收了拳,他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喘气。 明劲。 他终於达到了明劲。 这种速度,堪称惊世骇俗了。 而明天,就是考核的日子。 第14章考核开始,被恶意针对 考核之日。 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四小队的人来得最早,整整齐齐列在操场东侧。 柳川站在队列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黑子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二小队、三小队、队部的文职人员、伙房的伙夫,能来的都来了。 今天是季度考核的日子,也是旅长亲临的日子,没人敢缺席。 辰时正,操场北边搭起的高台上,几个人影出现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个头,国字脸,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內敛,穿著笔挺的军装,肩章上三颗星闪闪发亮。 第七旅旅长,韩大义。 他身后跟著个人,周大友。 柳川看见二舅的身影,心里一紧。 周大友的脸色还是很差,蜡黄蜡黄的,走路也不太稳,由一个副官扶著,一步一步挪到高台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四小队的队列里,找到了柳川,显然是有些担忧。 柳川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二舅是为他而来,显然是不放心他。 二舅这张老脸,为了他,算是一遍又一遍的豁出去了。 高台上,旅长落座,副官上前一步,高声宣布道: “第七旅手枪队本季考核,现在开始!第一项,搏斗!” 按照惯例,搏斗考核由各小队队长轮流下场,与本队队员过招。 三招之內能挡住,算合格。 挡不住,滚蛋。 以往二舅当队长的时候,原身感到无所谓,因为可以走后门,可现在就大为不同了,有陈麻子这双眼睛盯著。 “各小队注意!”副官又喊道:“因周明远队长临时有任务外出,今日四小队搏斗考核,由第三小队队长胡彪代为执考!” 柳川也早就知道,他往队部那边看去。 陈麻子站在人群里,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正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胡彪,那算是陈麻子心腹中的心腹,据说也是明劲初期的底子。 周大友的脸色变了,他能不知道胡彪是谁的人吗。 没成想,陈麻子会使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他猛地站起身,想说什么,旁边的副官轻轻按住他,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周大友的脸色更难看了,可最终还是慢慢坐回去,只是盯著陈麻子的目光,带著几分狠厉之色。 …… 考核开始。 前三个小队考核完之后,就轮到了第四小队。 队员们按小队顺序依次上场,与胡彪过招。 第一个上场的人,上去三招勉强挡住,但很快被胡彪击败,满头大汗地退下来。 但看上去,即使未能踏入明劲,身手也比一般人强过太多,显然有很深厚的底子。 胡彪没收著力,那三拳打得虎虎生风。 第二个,撑了四招,被胡彪一拳震退三步,踉蹌著站稳,也算过了。 第三个,赵大牛上场,他膀阔腰圆,力气大,跟胡彪硬碰硬对了一拳,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但最终也撑过了前三招。 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一个上去,又一个一个下来。 可柳川注意到,胡彪的拳越来越重。 对前头那些人,他还收著几分。 可每打完一个,他就往柳川这边看一眼,目光阴惻惻的,像在等著什么。 很快,轮到王黑子。 他上去,咬牙撑了三招。 第三招胡彪一拳捣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连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副官喊道:“王黑子,合格!” 王黑子被人扶下去,路过柳川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说道:“阿川,小心,这孙子手黑,很可能就是衝著你来的。” 柳川表示知道了。 前头的人越来越少。 终於,副官喊了一声:“四小队,柳川!”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声四起。 “柳川?那个草包?” “他不是叫陈麻子撵回家了吗?” “没撵成,又回来了,听说前几天杀了四个刺客,救了周队长……” “吹的吧?就他?” “不知道,反正今天有热闹看了。” 柳川从队列里走出来,往场中央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踏得稳稳噹噹。 柳川走到胡彪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三步时,胡彪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道:“柳川是吧?听说过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陈队长让我带句话,今天,好好招呼你。” 胡彪说完,退后一步,拉开架势。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著场中那两个人。 高台上,周大友的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旅长韩大义靠坐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人群里,陈麻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开始!”副官一声令下。 胡彪一步踏前,右拳直捣而出。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著呼呼风声,直奔柳川胸口,比起刚才对王黑子那一拳,至少重了三成! 这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周大友猛地站起身,想要立即暂停考核。 可就在这一瞬间,柳川没有躲。 他左脚往前迈了半步,右臂从腰际穿出,迎向胡彪的拳头。 白猿出洞。 两拳相撞。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牛皮鼓上。 紧接著,是筋骨齐鸣的声音,噼啪一阵脆响,从柳川的肩头一直响到指尖,整条手臂像一条抖开的长鞭,力道层层递进,最后全部聚在拳头上。 胡彪的拳头被挡住了。 不,不只是挡住。 他整个人往后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柳川,只退了半步。 全场鸦雀无声。 原先那些窃窃私语、嗡嗡议论,一瞬间全没了。 几百號人站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高台上,韩大义的眼睛忽然亮了。 这位旅长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著场中那个年轻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可在寂静的操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劲。”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人群里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明劲?!” “他?那个草包?!” “不可能!” 可事实摆在眼前。 胡彪是明劲武夫,这是队里人人都知道的事,否则也不可能当上小队长。 能跟胡彪对拳不落下风,甚至把胡彪震退两步的,除了明劲武夫,还能是什么。 高台上,周大友像被人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那里,完全没想到往日草包的外甥如今表现的会如此神勇。 在他这昏迷的期间內,这个外甥就好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他看著场中的柳川,看著那双沉稳的眼睛,看著那条还在微微发抖却纹丝不乱的手臂,脑子里一片空白。 据他最乐观的估算,这个外甥正儿八经练武,满打满算,不足两个星期。 这么短的时间內就突破到了明劲,这怎么可能?! 可眼前这一幕,由不得他不信。 人群里,陈麻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站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著,像是被人一拳打懵了。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说过的话: “三个月能成的,算尚可。” “两个月能成的,算上佳。” “一个月能成的,那是奇才,十年八年碰不上一个。” 而柳川,用了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 陈麻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噎得他喘不过气。 旁边的吴副官脸色也变了,凑过来想说话,陈麻子一摆手,把他拨开。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场中那个年轻人,盯著那张平静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是平静。 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越是这样,陈麻子心里越冷,內心却也越加的不甘,他心道: “今天的脸算是丟尽了,此子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必须全力以赴的儘快抹杀,不能像先前那样小看他了。” “还有周大友,我让你们这对就直在地府里陪葬!” 陈麻子以往,根本就不把柳川放在眼里,自认为一只手指头就能碾死他,所以並没有做的太过分。 现在这种情景,柳川很有可能很快威胁到他的地位。 场中央,胡彪也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拳头,又看看柳川,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三招! 他准备了狠辣的三招,要当著全队的面痛下杀手。 可第一招,当著几百號人的面,就被人家一拳震退。 他的脸涨得通红,牙关紧咬,又要往上冲。 第15章神枪手显威、成功留在手枪队 胡彪重新拉开架势,这一次出手再无保留,白猿探爪,五指如鉤,直插咽喉,柳川侧身一让,那爪擦著脖子过去,皮肉火辣辣地疼。 不等他喘息,胡彪崩拳已到,在半路陡然变向,崩向软肋。 柳川沉肘格挡,拳肘相撞,砰的一声闷响。 胡彪继续双手齐出,一取双目一插心口,柳川仰头避过双眼,同时一掌拍开袭向心口的那只手,险之又险。 胡彪招式连绵不绝,一式比一式狠辣,灵猿献果变招为双峰贯耳,两掌合击太阳穴。 柳川缩身下蹲,双掌擦著头髮过去。 胡彪又顺势膝撞,顶向下阴,柳川双腿一夹,把膝盖夹住,借力往后一退。 他追身而上,一记劈掛掌当头砸下,柳川双臂上架,硬接这一掌,脚下青砖咔嚓裂开两道纹。 五招, 十招, 二十招。 每一招都凶险万分,每一式都奔著要害,咽喉、心口、软肋、下阴、双目、太阳穴,全是夺命的打法。 可柳川全都防住了。 不是躲,是防,拳到眼前才格,爪至喉间才挡,每一次都在毫釐之间,每一次都堪堪架住。 打到三十招,胡彪额头见汗。 打到四十招,胡彪收手后退。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已经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胡彪招式狠辣,而柳川的通臂拳已然入门,也有几分火候,统统招架得住。 瞬间,胡彪出拳,是一招白猿出洞。 柳川再度接住,又是一记硬碰硬的对拳,两人分开。 胡彪咬著牙,盯著柳川看了片刻,忽然收了架势,开口说道: “不打了。” 两个字,让周围的人群又嗡嗡起来。 胡彪转身往场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过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但此人在他心中,已经上了必杀的名单。 副官愣了一下,隨即高声宣布道:“四小队柳川,搏斗考核合格!” 柳川往高台上看了一眼,二舅周大友还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复杂得很。 陈麻子站在人群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盯著柳川,目光阴得能滴出水来。 …… 搏斗考核结束,短暂的休息后,下一项开始。 射击! 靶场设在操场东侧,三十步外立著十个人形靶,胸口画著红圈。 每个队员领二十发子弹,打十发,取成绩最好的十发计算。 按照规矩,十发中六发及格,七发良好,八发优秀。 能打到九发的,那是神枪手的苗子,整个手枪队应该都不超过五个。 十发全中的,手枪队立队以来,只有三个人做到过。 考核开始。 队员们按顺序上场,趴到射击位上,举枪瞄准。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 第一个人打完,十发中六发,擦著及格线,抹著汗下去了。 第二个,三小队的,十发中七发,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第三个,赵大牛上去一通猛打,十发中七发,下来时咧著嘴乐。 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一个上去,又一个一个下来。 大部分人都是六发、七发。打到八发的,全场都会鼓掌。 有个瘦子打了十发八中,下来时被人抬著往上拋,差点没摔著。 柳川站在队列里,看著那些人打靶。 他的耳朵比现场任何人都灵,每一枪的落点,他光听声音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那颗偏左了,那颗偏右了,那颗正中红心。 王黑子上去,趴下,打了十发。 下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十发中六发,勉强及格。 他抹著汗说道:“险啊。” 终於,副官喊了一声,说道:“四小队,柳川!” 人群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年轻人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射击位前,趴下。 高台上,周大友的手又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看著柳川趴下的姿势,心里直打鼓。 阿川这孩子,以前在队里混日子的时候,枪法什么样他最清楚,十发能中一发就算烧高香,后来听说是练了,可这才几天? 杀刺客那事他也听说了,可那是在黑灯瞎火里,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人群里,陈麻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搏斗输了一局,可要是枪法不过关,照样得滚蛋。 手枪队的规矩,三项考核,两项不合格就除名。 柳川搏斗过了,可要是射击垮了,还是白搭。 队列那东西,临时抱佛脚就可以,至於射击……想练成一个好枪手,怎么也得磨练一两年。 两个星期?做梦。 陈麻子嘴角微微翘起,等著看笑话,但他不知道,昔日这个“草包”早已经將枪术练至精通的水平,但只不过是在训练当中露了几手,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而已。 毕竟,作为穿越者,柳川可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他趴在那里,把枪举起来。二十发的弹匣,他压了十发进去,剩下的十发放在旁边备用。 三十步外的靶子,在他眼里清晰无比。 红圈的中心,那个小小的黑点,像是贴在眼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手臂稳住,三点一线。 扣扳机。 砰~ 第一发子弹飞出。 报靶的士兵举起旗子,左右晃了晃,然后往上一举,正中红心。 柳川继续打。 砰~ 第二发,报靶旗往上一举,又是红心。 砰~第三发,红心。 砰~第四发,红心。 砰~第五发,红心。 人群开始骚动。 “连著五发了……” “假的吧?” “別说话,看!” 砰~ 砰~ 砰~ 砰~第九发,红心。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个趴在地上的年轻人,盯著他手里的枪,盯著远处的靶子。 最后一发。 柳川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立刻扣下去。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手臂纹丝不动。 准星、照门、靶心,三点一线。 砰~第十发子弹飞出。 报靶的士兵看著靶子,愣了一愣,然后举起旗子,高高往上一举,正中红心。 十发十中。 全场像炸了锅一样。 “十发全中!” “神枪手!” “我的天!” 王黑子直接跳了起来,抓著旁边的人又摇又晃:“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十发全中,我兄弟。” 赵大牛愣在那里,半天合不拢嘴。 高台上,周大友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旁边的副官赶紧扶住他。 可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著那个靶子,盯著那面报靶的旗子,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发十中。 他带了三年的手枪队,打了二十年的枪,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十发九中。 而阿川, 那个被他当成草包的外甥?! 而这仅仅只是过去了两个星期!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最终心道:“或许,阿川真的说不定能够帮上忙。” 另一边,陈麻子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木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著,脸上的麻子一颗颗都显得格外分明。 十发十中! 两个星期! 混蛋!为什么没人给他报告这件事?! 现在柳川有多么风光,他的脸就会被打的有多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嚕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旁边吴副官想说什么,他一把推开,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因为他听见旅长的声音。 韩大义从高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靶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柳川面前,低头看著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年轻人。 “十发十中?” 柳川点点头。 韩大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吩咐道:“记下来,柳川,手枪射击,十发十中,从今天起,他的餉银,按神枪手待遇发放,每月多发两银元。” 副官应了一声,掏出本子记上。 神枪手待遇……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惊呼。 神枪手在军中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意味著,他能在混战中一枪制敌。 一个神枪手,不知道关键时刻会发挥多大的作用。 手枪队立队以来,只有三个人达到过十发全中。 那三个人,都从第七旅走出,后来最差也成为旅长一级的人物,甚至超越了旅长。 而柳川,今天刚满二十岁。 韩大义看著柳川,目光里带著几分欣赏。 剩下的,就是队列考核,这很简单。 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正步走。 轮到柳川做的时候,做得一丝不苟。 原身的记忆里,这些队列动作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他在手枪队混了两个月,別的没学会,队列还是练过的,因为这是最简单的。 一套动作下来,乾净利落。 韩大义点点头,亲自说道: “合格。” 两个字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柳川看见二舅站在高台上,眼眶红了,正用袖子偷偷抹眼角。 他看见陈麻子站在人群外面,脸色铁青,转身走了。 他看见旅长韩大义坐在那里,正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这手枪队,他终於留下来了,也留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