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別拿我炼魂!》 1.演傻子我是专业的 “睁眼,醒魂!” 王仁是被一阵惊鸟般铃声震醒的,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屋里头。 四四方方红泥瓦的屋,暗的不得了, 墙角东南西北各立半支梅、半叶兰、半杆竹、半朵菊,都是用润如骨的白瓷瓶乘著,瓶內空隙处插满了断香,一綹一綹的乱烟往上燎,熏哄哄困地人脑直发昏。 数根红绳顺著白瓷瓶往墙上攀,攀到天花板又垂下来,织网般织了个彆扭的四方图,无数青地发亮的风铃系在红绳网上,婴儿一般哇哇大响著乱震。 “敢敬四方大神通!” 一个老头狗一般跪在他床头。 他手拿四根香,头上前禿后不禿,道袍油了吧唧泛著浮光,眼眶里没瞳仁全是眼白,正仰头朝天望。 王仁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睡前还是在自己的合租屋,手机里刷著奶龙大战贝利亚r19短视频, 睁眼后便是如此诡异的一幕,想来自己应该是还没醒—— 他想要有所行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呆愣愣坐在床上。 那老头还在动。 “敢敬四方大神通!!!” 他重复了四遍,无风的屋子里一天花板风铃跟著这老头的话一同乱震, 隨后老头忽然一阵抽搐,鼻孔飘出两綹烟,跟他手里头香溢出的烟在空中合流,宛如流体的生物般扭来扭去,互相交媾。 这副光景持续了十秒左右,隨后鼻孔里的烟交完了般, 老头眼中瞳孔一个从上边转回来,一个从下边转回来, 咯咯咯喘了三口气,老头又低下头狗爬一样往屋东头跪爬。 屋东头,半支梅,红的发腥,折口处白地像骨,老头爬过去插了一柱香,又如法炮製往南边爬。 屋南头,半叶兰,白花大地像骷髏头,插完了香往西边爬。 屋西头,半杆竹,不言不语,拦腰被截了。 屋北头,半朵菊,艷地不像样,左半边没杆没叶没花没蕊,四全空。 老头爬著给这四个瓶子里的东西行完礼,插完香,又磨磨蹭蹭挪到王仁床前头,这时风铃群已经不再响了,令人头昏脑胀的香火味儿也淡了不少。 老头子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吱嘎吱作响, 他睨一眼王仁,一脚直接踹床沿上,力气大到整张床连同王仁震了三下。 “干你娘的还不起?!昨晚上猪拱你后庭了睡这么死?!滚起来!” 这话像是激起了王仁这具身体的潜意识,他一个剑步爬起来立刻下了床,毕恭毕敬朝著老头一鞠躬行礼。 “廖师傅贵安。” 廖青童倒是也没再刁难王仁,转过头直接往门外走,示意王仁跟著他。 “用膳!” 王仁稀里糊涂地就跟著廖青童往外走,等走出了屋,凌冽的冬风衝著脸上来就是一耳刮,给他扇地直趔趄,人就这么一激灵,想起来了。 一段不属於他,而是这个身体自带的记忆。 原身是个傻子, 本是一个偏僻村子里的守村人,无父无母,靠著农忙时给人帮忙,倒是也討了一口饭来吃,就这么稀里糊涂活了八年。 之后廖青童来了,带走了原身—— 顺便杀了一村子人劫財又取血肉,原身傻的纯粹,这老东西说村里人睡著了,他倒也信了,傻乎乎跟著廖青童走了。 老头似乎是个邪修丹师,整日神神鬼鬼念叨著什么,又逼原身吃些丹药,睡在刚才诡异的屋子里,每日原身起床前都要做一遍刚刚的操作。 说是收原身为徒,但除了每日吃丹药与仪式外,老丹师也不教原身些別的,往日就让他跟院里大黄狗跑著玩。 王仁隨著老丹师出屋后,大黄狗早就摇著尾巴跟过来了,正抽著黑鼻头衝著王仁的裤脚嗅来嗅去,又小步在老丹师跟灶房间来回折返跑。 这是个怪齐整的小院,记忆里王仁身体的主人便是在这里度过了足足七年时光,院落东头是王仁的屋子,西头是老丹师跟他孙子的,北面则是炼丹室。 现在那炼丹房里正传出“呜呜呜”、“吭吭吭”的怪声,似乎是有什么大型动物在挣扎。 老丹师突然嘿嘿两声, “噫,这次我小孙孙抓回来的小羊够劲。” “羊”,显然闹出这般大动静的不可能是羊,倒像是人嘴被塞住后的呜呜叫。 这老丹师跟他孙子在这般深山沟沟里建院烧丹,至少在王仁的记忆里,杀人放火的事没少干。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王仁心想,面上不露,依旧是半呆半痴的表情,乖乖跟著老头去灶房, 老头擼两下袖子,黑铁锅里捞出两个小窝窝头扔给王仁,这便是王仁今天的伙食了, 老头不理王仁,又拿个缺了口的碗给自己舀两勺稀饭,吸溜吸溜沿著碗边舔了一周,不知是吃美了还是想起什么美事,两个眼一眯缝,咧著嘴笑起来。 “好日头要来哩!” 廖青童笔直地盯著王仁,目光炯炯,小眼中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与算计,王仁心下一惊,不知道这半疯的傢伙在说什么。 王仁装傻,混著淌到嘴唇上的清鼻涕大吃一口窝窝头,杂窝窝头只哗啦地他喉咙生疼。 “师傅、师师师傅,什么好日子要来了?” “返老还童,手握大神通!” 廖青童哈哈笑起来,目光却始终黏在王仁身上, 他瞧见一个正青春的少年郎, 少年腿长臂长,眉似剑,鼻如峰,器宇不凡,即便裹著破烂厚衣,任谁人瞧都是一个好端端的人杰。 但偏有两点异於常人。 其一是少年无时无刻露出的傻气,双目无光失神,这人是天残,天生缺魂魄,无魂无魄光有一个躯壳在人间,因此是个痴傻的。 其二是少年的左眼非同常人,竟不是白底黑瞳,而是黑底白瞳,一道黑色的裂痕笔直地劈在眼上, 这正是大神通的显现,自幼便同白玉京亲和,能察他人看不见的异象。 有人视其为凶相,因为此类人往往活不过婴童时期便夭折,又或者被能人异士取用为材料。 能活到少年这个岁数的,廖青童以他前朝官丹师的身份保证,大抵是只有他这一个! 这少年的呆傻,也是因为他这只眼,魂魄怕是最开始就被白玉京的存在所吞噬。 这刚好给了廖青童一个机会,他早已百岁过七,两只脚都快入土的年纪, 自古多少人追求长生不死,但无论怎么修行,凡人在这世道活到百岁过四十九便是极限,管你有什么翻云覆雨的大神通,阎王要收你,也是必死! 唯一一个突破了这极限的,便只有前朝皇帝,以肉身半步成神,活了足足四百零五岁! 想要长命百岁,永生不死,唯一一条道路就是成神!成为白玉京里有名有姓,有人烧香供奉的神仙! 然而目前只有前朝皇帝做到了这点,之后无人能成,再往前,千年前的四君子成圣也只是个传说,不过是四大名门望族编出来骗人的把戏。 而现在一个绝顶的机会摆在廖青童面前,他面前的王仁是魂魄夺舍绝佳的器皿。 只要他占据了这具完美的身体,便可借著这具身体特殊的体质修炼神道,从而长生不死,极乐万年又万年。 至於夺舍之日,廖青童近来夜观月相,占仙界之事,察觉到自前朝先帝被封印后的灵气逐渐有活跃復甦的跡象,白玉京內气脉隱隱不安躁动起来,便知时日將近。 廖青童急忙准备材料,他的小孙子此次下山,也是为了给即將到来的夺舍之日准备药材。 此外廖青童也等不下去了,隨著年岁增大,他逐渐失去了对双手与自身丹气的控制,技艺开始变形扭曲,功力消退,若再不开始,他怕是要夺舍失败! 还好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他把炼丹房那两个体质特殊的人炼化做引,再等小孙孙取回天水地火,他便立刻开始夺舍。 想到自己几乎是马上能拥有一具完美的年轻肉身,老头子嘿嘿又开始笑起来,自前朝被灭,他顛沛流离辗转多地只为寻找合適的肉身—— 夺舍一事难度极大,並且因为魂魄需要离体的特性,一个魂魄只能承受一次夺舍,风险极大。 但廖青童知道自己一定能成功,他找到了一具完美的肉身,没有魂魄,又天赋异稟。 廖青童盯著他面前的傻子,想到自己前半辈子被人瞧不起与受到的磨难,心中几近痴狂。 他,廖青童,一定要长生不老!不死不灭!让所有人匍匐在他脚下! 王仁眼看著老头忽然停下喝稀粥的动作,仰著头仿佛是白日梦做美了般, “桀桀桀!哈哈哈!” 廖青童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这老头收留他能有什么好事就见鬼了。 王仁心道,早就做好了他的打算,先装糖收集情报,若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再另说,若是有其他打算……一等时机成熟……老东西,你看我阴不阴你! 为了附和老丹师,王仁也仿佛想起什么高兴的事,傻笑起来, 两人就这么“桀桀桀!哈哈哈!”“嘿嘿嘿!”。 空气中一时充满著欢快的气息,一个是真疯,一个是装疯。 与此同时,炼丹房內,吭哧吭哧,奇怪的挣扎声音再度响起来。 2.人与人,不一样,人与狗,不一样 炼丹房中关著的两人非同寻常。 这两人亦是廖青童特地搜集来的体质特殊之人,一人抓自北境大漠,曾有斩龙野之称的古遗蹟战场,此人古褐肤色,满身和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粗獷的刀疤,双眸中透著血色。 另一人则抓自瘴沼之地,浑身精瘦,皮肤比常人苍白,纯白、大小不一的斑遍布全身,乍一看活脱脱一只斑点狗,连头髮都是黑白相杂。 这正是廖青童所挑选做药引的二人,此二人身上的“气”都诡异异常,一人血气极重,另一人则身上疑似有著白玉京神仙眷族的血。 都是不俗之人,但跟王仁相比,还是差了不少,刚好用作药引。 但若王仁此刻站在这里,他也会一眼就知道这两人不一般。 原因无他,这两人长得跟他穿越前的朋友们一模一样。 或者说,除了安重九身上多的刀疤外,这两人就是本人。 说起他们三,那真是难兄难弟,三个臭皮匠,当点子王遇到自动跟隨哥—— 他们仨初中高中就是同班,属於是班主任眼中钉,肉中刺,后排与贵宾席之王,整日不学无术,炸粪坑,做臭水,上课睡觉,下课疯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高中毕业,一人因傻没考上大学,一人因病不读大学,唯一一个上了大学的王仁还是个孤儿。 苟乐康,也就是像斑点狗那个,因为白癜风治不好,他妹妹也有类似的病,医生说他妹妹有希望治癒,他就去跑外卖了—— 爹妈死的早,他是他哥哥供出来的。 另一个浑身刀疤的安重九不是读书的料,跟著苟乐康跑了几个月外卖支了个小摊卖炸串。 因为苟乐康跟王仁生活拮据,安重九每个月还不时接济他们,说是等他俩发达了再还。 三个人就这么瞎活,往日里打打游戏又或者约著薅外卖平台羊毛去吃大餐,去医院看苟乐康妹妹,帮安重九打掩护糊弄他家人—— 安重九家人总想叫他去相亲,奈何安重九没开那一窍,还在第一件出名刀司命还是復活甲的年纪。 所以第一件该是出名刀司命,这是安重九的结论。 等王仁大学读出来,他三毕业日当天聚在一起,喝了一瓶又一瓶。 苟乐康他妹妹病就要治好了,而安重九则是亲姐发达了,入选了什么太空人计划,家里不缺钱,纯粹放养他这个混小子。 王仁读的是计算机,谓之宇宙机,为了给苟乐康妹妹凑药费,大学里没少做项目接代码,因此毕业后直接点击进入大厂。 努努力一年30万不是梦,好日子就要来了! 第二天等王仁睁眼,发现自己在老丹师特製的红泥房里躺著。 ? 剩下两人一睁眼,看见对方怪模怪样地五花大绑在石床上,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古代的房间中,鼻间药气极重,房间正中央摆著个四人合抱粗的大葫芦形红炉子。 ??? 俩人傻眼了,挣扎半天,彼此看来看去,又惊又疑,同时还有一件事,他俩都过来了,那王仁去哪儿了?那小子没事吧? 王仁当然没事,他现在正在院外林子里跟狗玩,耍地正高兴。 丹师院外头就是山,就是一重又一重林,正值冬日,树杈子全是禿的,前一阵这边下了雪,远远眺过去,大片大片的土黄上搀著半点白。 好一个深山老林子里避世隱居的小院子。 王仁就在这林子里时不时弯腰捡点枯树枝子做柴火,廖青童叫他去院外头山里拾柴火,给他打发出去了。 王仁求之不得,他正好观察一下四周,便跟著大黄狗一起出去了, 大黄倒是跟他亲近地不得了,原因无他,这院里往日三个人,就原身那个傻子王仁会每天掰自己四分之一口粮给大黄狗吃。 有了林子遮掩,同时確认廖青童回丹房了,王仁在仔细观察確认四下无人后,便收起了自己刚刚痴傻的模样。 只见他原本浑浊无光的双目隨著演技的结束,顿时恢復了炯炯有神之態。 常人观他右目的神采便能看出此人非同寻常,而那黑底的左目,更是闪烁著诡譎的光芒。 王仁身前刚刚还摇著尾巴蹭他的大黄,全身上下猛地一抖,直接嚇出了飞机耳,尾巴也不摇了,哆哆嗦嗦夹在后腿里,呜咽著直往后退。 “怎么,看出我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王仁低声说,蹲下身拿出自己刚刚特地剩出来的半个窝窝头,嘬嘬嘬就递过去给大黄。 大黄低著头哆嗦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凑过来鼻头嗅了嗅,似乎是確认了王仁没有恶意,打了个喷嚏,欢快地拱著鼻子叼下来窝头。 王仁摸著狗头,思绪飘远,他想起原身记忆中的自己,左目竟同他穿越前一样不同寻常,是黑底白瞳—— 记忆中老丹师似乎很在乎自己这一只左眼,难不成有点说法在里面? 思至心至,精气所归,就在王仁留意到左眼时,在他尚且察觉不到的地方,自身精气缓缓流淌,逐渐匯聚至脑部。 只见他本就诡异的眼瞳此刻消去了一抹浑浊,瞳孔宛如冬天的白日那般清晰而明亮。 他看见了。 王仁视线內,天地忽然朦朧起来。 遍布山坡的枯木宛如乾瘦的老人手指般蜷曲,自散发著黑气的大地指向扭曲高天,挣扎著朝苍天抓去, 原本白而空旷的天空化作飘满油膜的脏水坑,表面五彩繽纷,脏彩绚丽夺目, 宛如拥有千百根指头的大手倒垂抚摸向人间,却又被无形的薄膜所削弱, 大地开裂,宛如地龙在一呼一吸间隨节奏舒展著鳞片,地面隨之露出可怖的缝隙, 某种令他极度作呕的黑气飘自其间,婴孩般咯咯笑著,大叫著,舒畅著往山河间逸散—— 地下仿佛沉睡著某个极度可怖的存在。 天地在王仁的视线內浊在一起,搅在一起,大笑著,嘶吼著,窃窃私语著,抚摸著他的耳畔,轻柔为他指点天堂与地狱, 成仙成圣成那妙不可言,数种力量撕扯著他,拉拽著他,笑著,吵著,闹著。 不过一瞬,王仁却感觉自己仿佛窥见了千万年所不能言不能说的玄妙与恶意, 太多的信息挤压倾轧著他,他一时无法承受,只觉血气上涌,下一刻,王仁猛地咳出一口血。 浊血溅在地上,星星点点,他左目的白茫也隨著这口血变得暗淡不少, 王仁只觉天旋地转,一个踉蹌一屁股倒在地上, 大黄狗连忙过来蹭他,呜咽著想用身子托著王仁。 但现在王仁什么都顾及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还在自己所“感知”的世界中。 天地不再狰狞,化作寻常所见,不过更加朦朧,宛如透过充满雾气的玻璃向外望,他茫然环顾四周, 原本院落之处,朦朧不可察, 反倒是四般光彩冲天,玉鸣珠落,丝竹琵琶,乐声大起,竹影斑驳,花团锦簇,人影喧闹,吟诗作赋,酒杯交错,好不快活。 注视著那边,虽没有刚刚观天地那般痛苦与负担大,但仅仅是看著就感到了不適, 鲜血自左目淌出,王仁眯著眼,试著努力分辨出些什么,他下意识觉得这些存在跟他房內的诡异布局有关。 人影摇曳著,交错著,都是朦朧的杂色,忽然似乎有个影子发现了这没被邀请的偷窥者,水袖抚面,一笑一点头,髮丝自鬢角落花垂下,莞尔转身,冲他这边一点—— ?! 王仁猛地惊醒,大喘著气发现自己此刻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抱著一脸担忧的狗子,另一只手死死摁著自己的左目,刚刚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般不真切。 但王仁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刚刚看到的所有绝对是真的。 脏乱而浑浊的天空,蠕动而恶意的大地,喧闹嘈杂的院落——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再望过去,冬日的天澄净而透亮,脚下地也不过是寻常的土褐色, 远方隱隱露出房檐一脚的小院,也是寻常模样,寂寥朴素地站在那边,刚刚喧闹与乐声不过是幻觉。 不……绝对是有什么不对。 王仁沉默著,刚刚一切太过真切,给人的衝击感很强烈,他努力回想著原身在这个世界生活时的记忆,终於从破碎的零星记忆中想起些什么。 这个世界有神仙,神仙居住的地方,叫白玉京。 寻常人修炼,便是拜到某个有名有姓的神明麾下修炼对应功法,修炼到极致,有移山倒海的本领。 不过修炼便止步於此,再怎么修炼也无法更进一步,活过一百多岁便无法向前,只能任凭时间带走自己。 但也有另闢蹊径者,不拜白玉京的神仙,而尝试自己肉身成神,据说可以打破老死的诅咒, 但没有神明庇佑,没有成体系的功法路径,这条路上疯癲的疯癲,暴毙的暴毙,目前世人仅知前朝的皇帝做到了半步成神,再往前往后考据,便无人能做到了。 联想到廖青童曾经对原身调侃,说原身能看见神仙这句话…… 难道自己刚刚看见的是白玉京?看到的是所谓……神仙? 神仙与白玉京是这幅模样? 王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联想到老丹师往日里诡异的举动,他房內怪异的布置, 作为一个接受了21世纪义务教育的青年,他怎么觉得这神仙倒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神仙,更像是某种……污染,或者说怪物? 难不成这其实是个克苏鲁的世界? 王仁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叫自己再警惕几分,他一直摁著的左目缓过来了,王仁擦掉流出来的血,把手拿开。 他不敢再像刚刚那般將注意力集中到左目,便把目光移到自己身旁的大黄身上, 大黄显然很担心他,见他缓过来,高兴地摇尾巴,拿嘴筒子拱他,在王仁脏的看不出顏色的衣服上拱出一个个浅浅的湿濡鼻子印。 看来他还是没缓过来,王仁想,怎么他看大黄有重影。 再眨眼,王仁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重影。 大黄身上,此刻正浅浅笼罩著一层极淡的纯白光晕,隨著大黄的螺旋摇尾巴而朝周围飘逸著点点温暖。 王仁傻眼了,他努力集中目光,却发现自己其实看周围依旧是有点模糊,不过刚刚那些荒谬的一切都不可见不可察了,只有大黄身上一层光晕。 王仁看向自己手,发觉自己双手上也笼罩著一层白光,比大黄的光更加明亮与纯洁。 人倒是的確要比狗强些。 3.老头別噁心人 摸著狗头,王仁弄明白了。 他现在瞧见的淡淡白光应该是属於生命力又或者魂魄一类的存在,盯著大黄看久了,王仁甚至能隱隱从这白光里读出些什么—— 大黄现在应该是很高兴,顺便很信任他。 他的左眼不同寻常,不光止步於“看见”这一层面, 王仁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当他试著激活左目时,一切感官都互通了,甚至远高於常人五感,他甚至能直接“感受”到情绪又或者其他,类似於这个世界灵力的存在。 当他“感受”到大黄的灵魂时,王仁忽然感到一股淡淡的暖意照到他身上,刚刚因为直视不可名状之物后的噁心感消退了些—— 好像是大黄身上的正面情绪给了他些力量。 王仁感觉自己好些了。 不过暂且止步於此,王仁试了试,可能也跟他没有什么章法有关, 他的左眼目前並没有什么攻击力,无法像是奥特曼一样发射雷射,又或者“阿玛特拉斯!”释放出永不熄灭的黑火或其他。 他皱著眉,努力发挥瞪眼神功,发现也没办法使用眼睛放幻术一类的功法, 截至目前,王仁这只不同寻常的左眼能够看到些不一样的存在,同时因为存在的不同,他会收穫不同的感受,有些事物令他作呕,而像是大黄这样的存在则会给他一点点力量。 如果不是狗,而是其他灵魂更强大的存在,会不会给他上更强大的正面buff?王仁思索著这一可能,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实验对象。 先前自己看到的场景实在是给了他极大震撼,对身体也有些负担,王仁先试著“关闭”了自己的左目,尝试几次后,视线又恢復了正常。 他谨慎地往远方院落里瞥一眼,院落中只有炼丹房內不时传来声音,想来是廖青童没发现什么异常,还在鼓捣丹药。 感谢原身,原身是个纯傻子,廖青童因此没对原身做什么限制与监视,而王仁穿过来后演技感人,老丹师甚至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冬日透亮的白日不紧不慢地掛在树梢,时间还早,王仁沉默片刻,决定先不回院,以捡柴火为由往溪边走,顺便探探这附近的路。 廖青童这院子建在荒郊野岭,往日里就三人居住,廖青童跟他孙子廖天问,再加上王仁。 廖青童整日炼丹,廖天问则是修著奇怪的功法,说是什么广爱世人,怜天下世人皆为芻狗的怪东西,每日天不亮就早早进入深山间,寻找阴冷处修行。 王仁跟他们放养的大黄狗一个待遇,除了每日起床跟入睡时做的仪式,平日里老头就放心扔他出去捡柴火或者摘野果, 原身也不会跑,不知道“逃跑”是啥意思! 有活了就把王仁当个壮劳力下人使唤,倒也不让他干特別难的活儿,毕竟脑子有问题,太困难的他干不了。 这几日廖天问下山去了,不知何时才归,但看他下山时准备的行囊,大抵是过几日就会回来。 这院子下山的正经路就那么一条,自两山夹谷处下行,两日便可到距离最近的镇子,往日里爷孙下山就走这条路。 除这条路外,隨著冬日河水枯竭,露出河床,倒也有五六条山野小路可供人行走,但都是歪歪扭扭引入深林,最近的也得走七至八日,才可见人烟。 廖青童待他古怪,王仁心下得做著点逃命的准备,万一不对劲,他打不过,趁著老头睡著了撒丫子狂奔说不定还能逃走,先做两手准备再说。 想著想著,王仁已然走到溪边,正逢枯水季,原本四五米宽的溪面,现在最窄处不过一跃就能过去,还结了层薄薄的冰面。 王仁凑过去脸,虽然反光性极差,但是还是勉强能照出他的模样。 他看见这幅身躯大约十五六出头,跟自己穿越前一模一样, 除了左目此刻黑底白瞳,其间跃动著诡譎的光芒,还有一道深黑的裂痕贯穿左眼,自眉毛劈至脸颊,乍一看王仁还以为自己在流泪。 他刚才捂眼时,便感觉到自己脸上有道疤。 王仁借著结冰的溪面,把自己刚刚脸上的血痕又仔细擦乾净,再一脚踹开冰面,撩起冷水洗了洗手上腥气。 他重新梳理了一遍现状,目前深山老林的,自己在一个不知善恶的老登手底下装傻子, 自己唯一能用的技能是疑似阴阳眼,能察灵气与魂魄流动,观人情绪,同时开启时似乎能够汲取一些魂魄的力量。 如果廖青童待他是好意,倒可以就这么顺水推舟地混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若廖青童待他另有图谋…… 王仁想起自己屋中那几支诡异的植物,与满屋的红线风铃,第一眼望过去就觉得不对劲。 不知为何,王仁自睁眼来,直觉上百分百觉得这老东西不是个好的—— 可能跟他左目能察生物的情绪有关。 若老东西拿他做炉鼎或者祭品,王仁就得打算著早日离开, 这个世界至少还遵守著寿命论,即便是修行强者,年岁一大也会力不从心,廖青童已经年过百岁,反应力与体力显然不如正青春的王仁。 王仁抓住时机,阴他一手,说不定还有戏。 正所谓古有话云,无前摇谁来了都要挨一刀,我零帧起手捅腰子,你怎么躲。 但若廖青童回来,此人是修行之人,又正值壮年,正是武力巔峰时期, 届时王仁以一敌二,除非现在他身上立刻天降一个系统,王仁大喊一声“深蓝!加点!”就能够变强,否则短期內王仁大抵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看来还是得早点弄清廖青童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王仁思忖著,又想起炼丹房里的动静,如果他放跑炼丹房里的两人,再趁机跑呢? 不过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王仁只得把自己满脑子算盘放回去, 他思忖的时候,大黄就在他不近不远的地方跟著玩耍,不时站到河堤旁拿前爪戳戳冰面,俯下身嗅一嗅,又猛地摇著尾巴跳开。 王仁看的有些乐,他这算是开局一人一狗吗?至少自己身旁还有条狗跟著,不算坏事。 王仁朝狗摆摆手,大黄急忙跟过来,他便一脚深一脚浅踩著枯叶,往林子里走去,拾柴火。 …… 白日西垂,慢悠悠地於山旁半掩面,天边由透亮的净白染为赤橙,红的发亮,橙的绚丽,一点点顺著山的脉络朝天边散去。 王仁这才抱著一怀枯枝往院里不慌不忙地赶,他先前炯炯有神的目光此刻消去了,双目无神,面露呆相,淌著鼻涕一瘸一拐地往院里走。 廖青童正抱著碗蹲在灶房前头的台阶喝稀粥,记忆中这老东西的炼丹房里不少看起来就贵的东西,但这老傢伙往日里跟个乡野之人无甚差別。 只见廖青童拿手指头沾了沾自己脚旁一个放著粗盐的小碟子,把指甲缝里满是药渣灰渣的手指头放到嘴里“嘖嘖”作响地嘬了嘬, 便美地又眯缝起眼了,满是皱纹的脸上五官挤作一团。 王仁装傻充楞地把柴火放进院里堆柴的地方,又傻乎乎地跑到老丹师面前討吃的。 “廖、廖、廖师傅,饭,饭,饭。” “干这么点活儿还舔著脸要吃饭。” 廖青童冷笑一声,不顾王仁这傻子直勾勾盯著他手里的碗看, 这目光看著,这老东西反倒心下生出些別样的快感,他故意嘖嘖作响地嘬著碗边喝著粥,伸出舌头舔著碗底—— 多美!他喝著粥,別人挨著饿,也只能眼巴巴瞅著!像是一条哈巴狗,狗都不如! 哈哈,他廖青童迟早成仙,过上人人艷羡,人上人的生活! 王仁看这老头似乎是有点疯,不知道为啥廖青童突然开始疯狂吧唧嘴,一整天一个大小伙子只吃一个半窝窝头,王仁眼下的確有些飢饿,但陌生的处境叫他压下了那般飢饿。 他不过还是装傻那般叫, “饿,饿,饿,师傅,师傅,请安,请安,饿,饿。” 王仁学傻子有一套,像是饿急眼了,他开始给廖青童请安,似乎是这样就有饭吃, 就跟狗学了作揖后一个劲儿冲人作揖討饭吃,老头看他这一套看得心满意足笑起来。 不过笑后眼底仍是一片阴鷲。 “吃吃吃,你个傻子没我养早饿死了。” 老头站起身,一把拽过王仁,像是摸牛摸羊那般捏来捏去,皱著眉仿佛在挑选牲畜一样,捏了捏王仁胳膊上的肌肉,又捏他的腿。 最后廖青童才一巴掌拍到王仁背上, “吃!我叫你吃!” 他转过头,进黑咕隆咚的灶房里给王仁刮著锅边称了碗半稀不稠的粥,王仁连忙给这老东西请安三次,急忙夺过来这碗,站著急急忙忙吃起来。 老头冷笑著,来回上下打量著他, “吃,吃吃吃,你这金贵身子可不能饿著,长高点……长壮点……这才配得上。” 王仁抓傻子吃饭呢,耳朵里忽然听见这一句,他心下吃一惊,配得上?什么叫配得上?配得上什么? 廖青童伸出手,有些落寞地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明显经歷过营养不良,因此骨架细瘦,皱皱巴巴,关节处有著水肿般的肿胀, “乖娃娃,好好吃……” 他转头又贪婪地看向王仁, 这傻子天生一副好皮囊,好骨头,双手骨架大而有力,虽然天天冷风吹拂,但不生冻疮,皮肤完好,指尖也恰到好处地尖细,正適合抓药炼丹,精细操作。 等他未来拥有这样一双手…… 廖青童如痴如醉地想到,他幻象自己已经夺舍成功,用这样一幅皮囊,加上他百年的经验与功力,行走在江湖上,那该是多么一副气派的场景! 他廖青童半辈子被人瞧不起,被人视作蝇虫,佝僂著丑陋皮囊苟全於世,何时才能翻身?! 廖青童不曾想,他陷入遐想时,这样一副光景全落在了他自以为的傻子眼底,王仁虽面上痴傻,但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百分百確定这傢伙不怀好意。 配得上,王仁想到之前臥室中所见所闻,难不成真是给他当了祭品,好配得上这老头供奉的神明? 记忆中,这个老头不像是专学一家功法的,修的杂,或者自有邪修,他孙子廖天问倒是看著像拜了专门的神仙。 虽心中思绪万千,王仁该装傻子还是装傻子,他快速吃完粥,又一个劲儿说饿饿饿,想要再添一碗。 廖青童不惯著他,直接一脚踢他膝盖上,王仁一个趔趄差点跪下,又被廖青童唤狗那般唤著回屋。 他俩又走到那间古怪的屋前头,正是王仁臥室,此刻天已经暗下来了,一切都落入昏暗而令人焦躁不安的夜色,杂色的黑点在视线尽头抖动。 王仁臥室里唯一的光源便是先前老头插在屋內四角花瓶中的断香, 黑暗中亮著星星点点红的发白的小点,乍一看像是落灰的戏子头冠上, 数般珠子闪烁著的反光,又像是什么纸扎的小人偶扎堆闹在一起,两瞳间亮著古怪。 但回过神来,不过是无数香插在瓶里头,供著些残花断竹。 “还不快去躺好!” 王仁不敢露出马脚,急忙学著记忆里的场景,乖乖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一动不敢动。 廖青童见他进屋躺好,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隨后老头夹著声音,尖声尖气地喊道。 “敢敬四方大神通!” “儖泽爱,谦常。瑂主,断人。櫫信,快活天。剧明,知千古。” 王仁是树起耳朵使劲听,但是这他要能听懂就见鬼了。 “此有后生惴惴,奉香数十载,贡品千百牲,特请您来见,老鳲啼啼,欲振翅,难再起,望您大体谅,望您大体谅!” 廖青童撩起腿,跨过门槛往屋內走,乾净利落直接跪在了地上,朝著屋內四个角磕头。 “圆我一个大圆满!” 隨著这句话,原本屋內四角的香顿时活过来般,不再笔直地往上飘,反倒朝下匍匐著蜿蜒到屋正中央的床那边爬,躺在床上的王仁顿时感觉怔住了那般,明明神志清醒,却动弹不得。 他想要试著挣扎,却发现完全动不了。 只能听见耳边廖青童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尖, 隨后在某种尖叫声中,廖青童“鐺鐺”朝屋內猛地磕了四个头,额头上直接鲜血流淌, 但淌下来的血却像是被飘在空中的烟吸食了那般,轻飘飘地朝上消融不见了。 廖青童倒跪著退出去,锁上房门,就在他退出房门的那一霎,他额头上鲜血淋漓的伤顿时癒合。 老丹师面露不悦,锁好门后回自己屋休憩去了。 屋內,廖青童所没看见的是,王仁此刻正睁大双目,眼中流淌著千万般神采。 他想他看见了什么。 4.过下sancheck 古语云,眼见为实。 看见了总归是看见了,人类这样的造物总是会率先相信自己所目睹的奇蹟, 至於质疑与困惑是理智追上双目后的事情,那份荒谬与伟大之造物鐫刻在瞳孔之上,向王仁展示理智与逻辑之外的真相。 他不理解。 首先是轻纱。 一重又一重轻纱落下来,自天上,自地下,縹渺渺不分东西,青的同玉,红的似血,奼紫嫣红,铸就高楼大厦,宫闕万千,勾梁画栋,美伦美央。 它们垂下来,像是女人温柔的臂膀,又像是开春河畔的柳条,一丝一丝垂下来,一缕一缕落下来,自缠满一圈又一圈红绳,掛著一座又一座小铃的房樑上落下,房间延伸出去,不再拘束於这一方四角的小天地,它们一齐抚摸著王仁。 然后是笑声。 这很奇怪,但王仁想他的的確確“看见”了笑声,他並非是通过耳朵所听见的,他是通过他的左眼,这唯一的媒介,所感知到这般笑声。 所有人都在笑。 大笑,如洪钟那般响亮,银铃般抿著嘴轻笑,捧腹大笑,前仰后合,祂们笑著闹著,齐齐作乐,欢歌笑语。 这一方宽阔浩渺无边的天地,縹緲著无穷尽无止焚香尸骸的极乐园,不分天地,不分东西,不分前后,只有轻纱与欢笑的乐土,时间与生命一齐消逝了。 这里是白玉京吗? 还是仅仅是幻象? 王仁仅存的理智死死抓著他的躯壳,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喝了假酒然后立刻去坐过山车,过山车开到最高点倒悬的时候刚好停电卡住了那般绝望又虚幻。 他上一刻还在屋子里的床上,下一刻就来到了这样一处地方,乍一看他还以为自己上了西游记里的劳什子天庭,但又比那地方诡异太多了。 仅仅是注视著这些存在,王仁便感觉自己脑子快炸了,无穷无尽的纱与无穷无尽的笑,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即將消散在这轻纱与欢笑间。 灵魂在这一刻开始反抗,他强逼著自己集中起注意力。 这很困难,给王仁的感觉就像是把他的小腿砍掉,露出膝盖关节处的大腿白骨,然后靠著这两根末端圆滚滚的白骨在冰面上努力站著行走滑行,这又痛又困难,稍有不慎就一个大马趴摔地上了。 但他还是凭藉著超人般的意志成功做到了。 因此他又看见了。 在浩渺天地间, 那是座腾燎著雾气的园子,植被茂盛,不时有人影晃动其间,像是植物根脉,又像是血管一般的粗壮枝条自园子边缘伸出来,其间有四条竟笔直地朝他而来。 但这些枝条在距离他还有七尺七时,密密麻麻的红绳死死地捆在了那上面,原本粗壮的枝条被拘禁地乾涸起来,等到他脚边时,这些枝条已经萎靡地不像样。 就在王仁注视他脚下这些枝条的那一瞬,枝条却又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半个老人、半个孩童、半个女人与半个男人—— 合起来两个人神態各异,以王仁为中心,站在四个不同方位。 老人是瘦如竹竿,腰以下被斩断,眯缝著眼瞧他,不言语。 稚童是脸圆嘟嘟地如盛菊,连带著脑壳子被斜著噲了半边身子,此刻正笑眯眯地嘻嘻笑。 “这是新来的?” 孩子说。 “你是新来的,你要占哪个位?” 王仁还没来得及开口,半个男人——又黑又瘦,唯独髮鬢上插半只艷梅,直接开口打断, “不过如此,”男人冷笑著,“我瞧他成不了。” “还是该给小辈子点耐心。” 女人捂著嘴,全身素色,宛如兰花瓣捏的纸人 “不,” 她转了转眼珠, “不是小辈子,这位……” 她咯咯笑起来, “比咱几个辈分都大。”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王仁想,来点他能听懂的对话成不成,这是真仙家对话了,指活人听不懂。 他觉得这种场合,他开口说一句巴巴博一都一点不违和。 其实他该说原身牛逼。 “可我瞧著,觉得你能成。” 小孩儿笑眯眯地又晃著祂那半拉脑袋看王仁,这时王仁才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只能被动地接受信息。 “不过……” 小孩蹲在地上,拿手一指,扒拉开祂脚边升腾的白雾,露出了云雾下面的天地, 透过这个窟窿,王仁看见连绵不绝的山,看见冬日乾枯的林,看见一重又一重林间,那一座四四方方的小院。 王仁瞳孔骤缩,这不是廖青童那座院子!他自己还睡在那里! “可你看……你这份气运,倒是別被夺走了。” 小孩笑起来,笑得脸上肉嘟嘟的肉堆在一起,咯咯大笑,恍惚间仿佛化作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 但回过神瞧却只是一个半拉脑袋的小孩,脑浆子颤颤悠悠地像是橘子味果冻, “有人要夺你肉身,新来的,我不想管这事,但你说巧不巧,他行神通,偏偏拜的我们,还舔著个老脸强取神通!” “你可得赶紧回去解决了这桩麻烦事,我还想看笑话!我们都要顛了!没多少时日!” 其余人似乎都对王仁没什么沟通的欲望,只见这个像老头的小孩嘰里呱啦说一堆,又用肥嘟嘟的小手臂一推—— “我们早就疯啦!噫嘻嘻!” 王仁猛地向下坠落—— 就像是做梦那样,自万丈高空“忽”一声坠下! 咚! 他重新砸回自己那张床上,屋里照旧是半支梅、半枝兰、半杆竹、半朵菊,插在半新不旧的瓷瓶里,里面上的薰香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气。 屋子里很安静,寂静地可怕,漆黑地彻底,王仁几乎是呆滯地望著天花板,那上面的红绳跟风铃都安安稳稳地,仿佛他刚刚经歷的一切都是梦。 但—— 但这一切太真实了,这不像是梦。 王仁睁著眼,若有人此刻看向王仁,便会发现他的左目正流光溢彩,仿佛映照著整个寰宇的光彩,星河流转,一目视苍穹。 他下意识伸出双手,看见包裹在自身上那温暖的白色光晕,这便是他自己的魂魄又或者是灵力,王仁如此肯定这一点。 视线余光中,却瞥见些不一般的光彩。 王仁坐起身,见房间四角,那些半残的植物上闪烁过不同顏色的光芒,他脑中顿时浮现出刚刚四个怪模怪样的人,再联想到他们的对话,王仁有了猜想。 他对所谓白玉京,所谓魂魄,所谓神仙有著別样的亲和力,今晚廖老头作仪式,倒误打误撞叫他跟所谓白玉京產生了联繫。 他刚刚所见大抵的確是白玉京,那四个人是白玉京內供奉的神仙,分別是梅兰竹菊,廖青童在他房內供奉这四位神仙,是为了夺他肉身。 这正解释了那个孩子所言,“有人要夺你肉身”,这句话。 王仁下意识觉得这话不假—— 他的左目能够读到情绪,那孩子说这话时,他没感受到欺骗,反倒是感到了一股子痴狂般的狂喜。 但为什么是狂喜? 王仁不解,他下意识看向屋內那半只残菊,这菊花左半边全被拔了,右半边倒是艷地不像样, 此刻上面正闪烁著明黄的光芒,只消看一眼这光芒,王仁便感觉自己的神志深深地陷进去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头脑清晰,之前混沌的一切都明晰起来,无数线索与之前的记忆串联在一起,连带著脑中儿童的笑声,王仁明白了。 噫,他悟了! 他恍然大悟地下床,朝那边伸出手,去触碰那点明黄,黄色的光芒立刻跃动著附著在他的手上, 王仁感到刚刚的不適感全都消退了,某一刻他似乎看见了全世界,但下一刻这种感觉消失了, 他手上的光球逐渐褪去了顏色,化作纯净的白光,跃动入王仁体內。 王仁立刻感觉到精神舒畅,这股力量是他白日里摸狗头而吸收大黄信任情绪的数千倍不止,王仁称其为千手摸狗头。 他急忙趁著这股尽头去其他残枝上汲取力量,他伸手向梅花,玫红色的光团染上手掌,王仁忽然觉得这些也不过如此, 刚刚幻境中,那些劳什子傢伙不还说他“是新来的”吗,这么看,他也是迟早要进入白玉京,迟早要成为神仙的人。 他可是堂堂穿越者!这些虫豸不过尔尔! 手掌上玫红消退,那团褪了色的光团跃动入王仁体內,王仁咽了口唾沫,他摇了摇头,不知为何自己刚刚没由来忽然如此自负。 光团进入体內,王仁原本的魂魄光芒更盛,纯白的光芒围绕著他,他如法炮製,又朝剩下两枝植物伸出手。 兰花的淡蓝色光芒入手,王仁忽然嫉妒起廖青童,这老傢伙竟然会他所不会的功法!王仁定叫他为此付出代价! 竹叶的翠绿浮现,王仁看著已经被他汲取完力量,不再显露光芒的四个残枝,感觉还远远不够,怎么不再多些力量供他汲取? 王仁不满地直接下地,绕著这四枝植物转了又转,再三確认没有別的玄妙后,才有些惋惜地重新回到床上躺好,意犹未尽。 自他穿过来,满打满算不过一日一夜,但王仁却感觉仿佛度过了一周那般漫长, 原因无他,他开启左目后进入的世界太过光怪陆离,消耗了王仁极大的体力跟精神。 但现在,王仁精力充沛,感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正自体內涌现,正是因为他汲取了那四株植物的光芒。 这些力量在王仁体內游走,王仁却能够察觉到这些力量是无根之萍,不能再生, 自己相当於一个电池,他只是把这些力量存起来了,使用完后,这些力量不能再恢復。 而与之相对的,就是他自己最开始,笼罩著浑身上下的白光,这股力量虽然远不及王仁刚刚汲取的四般力量,但却绵绵不断,隨著王仁的一呼一吸而恢復增长。 这是王仁自己的魂魄,他自己的精神力,当他进入那个光怪陆离的白玉京世界时,他自己在那个世界的投影。 肯定有办法让他自己的魂魄增强,王仁心想,只不过现在他还没什么头绪。 等解决了眼下的危机后,他首先要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 王仁下意识伸出手,明显增强的白光笼罩在他周身,他忽然心下一惊。 他摸大黄狗头时,增幅的力量似乎是直接匯入了他自己的魂魄,魂力恢復时,这股力量也会再生。 什、什么?! 难道大黄才是他的最强契约兽,至尊霸王麒麟犬?! 王仁有点傻眼,不过目前他阴阳眼的样本太少,只有一条狗跟四个疑似神仙的傢伙,等他增加实验样本后再做打算。 或许……王仁想到了廖青童。 若他有机会搞掉这老登,倒是可以在这老登身上试一试。 虽是他人所说,此人慾將他夺舍,但王仁本著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態,决定还是抓机会早日將廖青童除掉—— 最好是在廖天问回来前。 廖青童本来就绝非善类,抓王仁原身时直接屠杀了一村子无辜之人,平日里也没少干杀人放火的勾当,对待王仁也说不上有恩,纯给他当下人使唤,还要夺舍他, 王仁杀他,都算王仁心善。 此子断不可留! 做好打算,夜深人静,王仁准备先行小憩,明天他计划潜入炼丹房一窥,看看有没有什么別的新机遇。 廖青童虽然年迈,但毕竟人在江湖飘,有著自己一套独特的打法,王仁一个初生牛犊,不会功法不会武功,靠著乱抡王八拳百分百打不过这老登。 或许炼丹房內有什么丹药可以借力一用,又或者放跑炼丹房里那那个挣扎的东西,趁老头去追的时机跑。 王仁思忖著,缓慢进入了梦乡。 他所不知,炼丹房內,他的两位好兄弟正王八对绿豆,大眼瞪小眼,互相欲哭无泪。 两人已经过了担忧王仁去哪儿了的阶段,开始奋力为自己谋生路。 满身刀疤,被牢牢绑在石床上的安重九再度试著挣扎起来,肌肉遒劲,他一旁,浑身白斑的苟乐康皱著眉担忧地看向他。 忽然,安重九猛一个激灵,他睁大双眼,朝著王仁屋子所在方位望过去。 “呜呜?!呜呜呜!” 苟乐康也顺著安重九目光望过去,但是除了炼丹房的墙壁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两人没有王仁的本领,自然是看不见因为王仁的注视,那端白玉京一片嘈杂作乐之景。 5.兄弟,怎么就你开了? 第二天王仁照旧是睡眼惺忪地被老头尖声尖气的怪叫吵醒。 睁眼,廖青童正跪在床旁,房樑上风铃大作,好不吵闹,让王仁想起来自己高中寄宿时候的死人起床铃。 廖青童照惯例走了一遭,不过上完香后没来踹王仁,反倒是皱著眉站在白瓷瓶前。 老头吹鬍子瞪眼地看著瓷瓶里那半朵菊,来回左右晃著打量。 王仁此刻已经能动了,他坐起来,担忧这老头看出什么端倪, 昨晚自己採下了这四株植物的灵气,不知会不会导致什么异常。 廖青童那边,发现这供起来的四君子植株,其周身围绕著的灵气乱了,不像是往日那般平静。 他再抬头,望房樑上的红绳,果不其然见这红绳的布局乱了些分寸,像是被孩童在其间玩闹,动乱了摆放。 廖老头沉吟片刻。 想来是置换之日將近,白玉京的神仙觉察到自己这点小把戏,因此之前布的阵开始紊乱。 不能再拖了,等自己的小孙孙置办好药材回来,就立刻开始夺舍。 廖青童如此想著,转过头呵斥王仁,赶紧起床出屋。 ………… 艷阳掛树梢,正午的光照在远处山头积雪上,白晃晃地比融化的金子还要耀眼。 王仁棉衣揣著手,眯缝著眼就这么从山外往院里赶。 上午老头甩给他两个窝头,叫他自己一边呆著去,不过正午要回来。 王仁求之不得,拿著窝窝头就往外跑,荒林子里三两口吃掉一个半窝头,扔半个给大黄。 他上午试著理了理自己昨晚吸收的灵力, 发现在浅浅开启左眼的前提下,王仁能够让自己体內充沛的灵力“外显”。 王仁试著让灵力包裹在手上,一股纯净至极的淡淡白光便显现在双手, 不同於昨日只是单纯的灵魂光芒外显。 这给王仁的感觉像是mc附魔,力量+5,防御+5, 王仁隨便捡了个碗口大的树枝,轻轻鬆鬆就掰断了,手上也没有剐蹭的白痕,没有因为力互相作用而感到疼痛。 他试著用包裹白光的手去摸大黄狗头,大黄嚇了一跳,呜呜咽咽地就往后缩。 王仁岂能如它所愿,他先是追过去,用一根指头戳了戳大黄,见没什么大反应后,便再把整个手掌附上去。 这一摸不要紧,嚇了人跟狗一跳。 王仁感觉自己瞬间就跟狗通感了,觉察到大黄此刻的惊慌跟信任。 情绪仿佛是一把钥匙,王仁发现自己能顺著大黄信任的情绪继续向狗延伸自己的灵力。 很快,他掌上的灵力同大黄的灵魂相融,王仁试著让大黄平静些,不要惊慌,他手上的光芒顿时更盛。 下一刻,王仁惊诧地发现大黄的確情绪变得平静了不少,似乎还暖洋洋地產生了一些正面情绪, 隨后大黄的灵魂似乎变得温暖起来,轻盈起来,轻飘飘地,隨著王仁收回的手慢慢抬起—— 只见一团狗形状的光雾在王仁手下翻腾,跟著王仁收回的手漂浮在空中,上半身在空气中,下半身还埋没在狗的体內。 隨著这团光越来越往上飘,大黄的身子竟晃晃悠悠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瘫倒在地。 ?! 王仁心中一惊,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团雾完全抽出来后大黄就归西了, 他急忙把这团光往回塞,隨著王仁的控制,雾气慢悠悠地又飘回去。 最后王仁把狗的灵魂都塞回去, 因为怕自己这一折腾,叫大黄的魂过一会儿自己飘出来,王仁还下意识捻了点自己的光芒,摁进大黄体內, 隨后才收回自己的手。 大黄的目光变得比先前还要炯炯有神,朝王仁欢快地摇摇尾巴,似乎对王仁更亲近了。 这、这是? 王仁惊诧地盯著自己的手,自己这是学会了汲取灵魂?!能给生物的灵魂从躯壳中抓出来! 要是这一招能使用在廖青童身上……王仁琢磨了起来。 除此外,王仁发现开启左目后,自己反应也变快了不少。 他又琢磨了一会儿,等太阳高照,便回去了。 ………… 一回院王仁便被廖青童唤过去了。 廖青童叫他搬了院內一块隱隱发红的大石头去炼丹房, 王仁气喘吁吁地搬过去,一心演傻子,便只低著头搬东西, 等进了炼丹房,廖青童指挥著他把这块奇石摆到炼丹房东南角后,王仁才直起身揉揉腰,趁机打量著炼丹房內光景。 炼丹房整体古香古色,比这院子中其余房间都讲究, 占著整整两面墙的褐木药箱子,正中间葫芦形的大炼丹炉,墙面上掛著一个老头拄杖在山崖下採药的画。 但最要紧的並不是这些。 最要紧的是,现在,这房里摆著两张石床,床上躺著两个人。 这两人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地捆在床上,嘴里塞了烂麻布,胸膛上贴著一张黄符。 一人肌肉虬劲,全身刀疤,神態颇似杀猪匠,两眼精光迸发,瞧见救命恩人般死死盯著王仁。 另一人瘦削高挑,浑身白斑,气质像是个人拐子,双瞳间又惊又疑,来回不定地瞟著王仁跟廖青童。 王仁也惊呆了,这不是他那两个穿越前的狐朋狗友?!安重九跟苟乐康?! 合著他们是一起穿过来了?! 难不成是神仙赶业绩,一下送三个过来??? 现在穿越也流行拍二送一? 这三人一对视,顿时触发了心灵感应,王仁急忙在老丹师看不见的位置示意两人別暴露了自己。 安重九立刻眼珠子望天花板上瞅,苟乐康则是半眯缝著眼装死。 廖青童刚刚背对著他们朝著炉子掐手念诀,因此没看见三神人刚才的眉来眼去。 这幅场景,王仁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老东西是要將他的两个好兄弟炼化了! 果不其然,廖青童念了几道诀,只见这红葫芦形的大丹炉上慢慢蕴起些蒸腾的热气。 廖青童转过身,见王仁这傻东西呆傻好奇地望著石床上自己抓回来的“肉羊”,嘿嘿一笑。 “好娃娃,这可是好东西,我抓来给你炼了吃。” 廖青童说,自顾自拾起一支沾了硃砂的毛笔,走到安重九身旁,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开始画符。 “血气充足,灵力暴虐,修的是献祭上古道,” 廖青童眯起眼, “上好的滋补品,吃了补寿补阳,不过性子烈,可不能让他跑了。” 画了寥寥几笔后,廖青童拍拍安重九,像是拍马屁股那般,又转过去给苟乐康画, “通体白斑,这是神族稀血,嘿嘿,这块肉餵给那四个正合適。” “不、不给我吃吗,师、师师傅。” 王仁嘴边淌出哈喇子,像是馋,又像是好奇那般凑过脸来看廖青童手上动作。 老丹师不满地踹了王仁一脚,示意他別捣乱,王仁便保持著装傻充愣的样子站在离石床两步远的距离。 “一天两个窝头,一碗稠粥都餵不饱你!饿死的!” 廖青童脸马上拉下来了,又换脸谱般马上笑起来,皱纹挤在一起,笑得眼眯缝成一条缝。 “当然是都给你吃的,乖娃娃,好好看著师傅今日给你炼人丹,我这就炼化了这两个肉娃娃,你乖乖地通通吃下去……到时候……你就有腾云驾雾的本领啦!” 廖青童没理王仁,继续自顾自哼起来,把红硃砂笔放在一旁,转过身继续给炉子升温。 “不老不灭~成仙成圣~我廖青童一世人杰~” 他看不见的背后,只见王仁左目忽然明清起来,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王仁心下狂跳,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打过这个老东西,但这老东西说今天就给他义子要炼了丹。 王仁虽自知绝非圣母之流, 但他也做不到大爱仙尊之狠戾,自我认知就是个普通人。 现在这老东西要当著他面活活把安重九跟苟乐康投进炉子里炼化了,王仁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知道自己这俩兄弟没多大本领,做不到像孙猴子般在炉子里炼成火眼金睛,只会大叫一声后一命呜呼。 王仁紧张起来,体內暗自催动灵气,准备著隨时暴起, 但隨著他异常集中地调动灵气,王仁忽然感到自己能控制的灵气绝非“体內”。 那一点点小小的,远远的灵气,正低空漂浮在房间院外—— 正是王仁上午塞给大黄的那点灵气! 王仁忽然福泽心至,脑中灵光一闪。 他催动灵气,將自己所想那远方的灵气远比自己体內的更难催动,但王仁还是成功做到了。 去吧!布鲁斯大黄! 隨著王仁將自己的情绪传递出去,院內的大黄忽然狂叫起来!並直接跑出了院子! ?! 忽如其来的狗吠叫正在升温炼丹炉的廖青童皱著眉扭过头去, 他恶狠狠警告了王仁一句別乱动,便急忙出屋朝院外大黄跑出去的方向查看情况。 好样的,布鲁斯大黄! 一等廖青童走远,王仁急忙走到石床旁,直接揭开了安重九跟苟乐康胸前的黄符, 隨著这一道符下来,安重九立刻开始挣扎,捆著他身子的粗绳发出迸裂之声。 苟乐康也想要挣出来,但他的力气明显没有安重九大,挣脱不开,只能尷尬地看著王仁。 “安狗,你先別挣扎,万一连累了王哥怎么办?” 苟乐康压低声音说,他看向王仁,意识到王仁的初始出生点跟他们都不一样, “王哥,” 苟乐康急迫地说, “我看那个老师傅似乎对你还比较好,要不你就只把黄符揭了再虚著贴回去, 等待会儿找时机你走了,我们两个再想法子挣脱逃走,若是打不过,也不连累你。” 安重九一听这话觉得苟乐康说的也有道理,他本来觉得他跟苟乐康这回玩完了,没想到王仁出现,事情又有了转机。 他也张嘴,哑著嗓子说, “是啊,死人王,你就揭了这黄符就行,我自己能挣开,到时候我带苟子一起跑,我瞧这老傢伙对你不是还挺好,还给你丹吃。” 王仁眼中精光闪烁,他没想到傻安子跟苟子竟然也是先为他著想,明明他俩今天可能就得去见阎王了。 他先抬手,示意两人停下来絮叨, “你们两个谁有武功?能跟这老傢伙一对?” 苟乐康哽著脖子,很尷尬地沉默了,而安重九则咳嗽一声,口中喷出血气, “我能试试,” 安重九眼中露出狠戾,血气翻涌,剎那间在王仁左目间,安重九的灵魂竟不是白光,而是翻涌的血光。 “我这个身体似乎修炼过什么功法,有一战之力, 当时这老东西来抓我,我能跟他打一会儿,最后是另一个中年人把我打晕的。” 安重九口中的中年人大抵是廖青童的孙子廖天问,因为年纪缘故,廖青童的確战力不敌廖天问。 “我能拖住他,拼死的话……我试试能不能一换一。” “安狗……你先等王哥说,別先想著换命。” 苟乐康急忙开口,语言间儘是歉意跟落寞, “我似乎没什么功法,好像就是个普通人,没办法帮上忙。” 王仁沉吟片刻,转瞬有了想法, 他想起昨晚所见,转过头去,进一步催动左眼灵气,见自己房间內此刻依旧是一片乐声腾燎。 如果打不过,就把这老东西往那边引, 王仁能看见那些灵气飘飘的怪东西,到时候就试著扰乱那边的灵气,唤其他那些怪东西下场。 那些植物都说了这老东西偷借它们神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到时候能给他们爭出逃跑的时间就行,廖青童没修炼出什么日行八百的功法,更隨著年老,腿脚更不灵活。 “这样,” 王仁伸出手,点子王开始发力。 说是点子王,不过胡闹异常,哪有什么详尽的计谋,说白了都是擼起袖子就是干! “我先帮你们解绑,但是仍保持著表面上捆绑的模样,到时候等廖青童进来了,安子你负责挣扎闹出动静,” 王仁忽然面露凶光,眼中光芒闪闪, “到时候,我在背后先给这老傢伙来一肘子!安重九你再正面跟他打!” “苟乐康你就往外跑,你没有战力,离战场越远越好,也不会连累我们。” 6.一门三神人 这边廖青童隨著狗吠追出去,出了院子,也只是见林子,见重山,见白日,见浮云,哪里有半分陌生来客的跡象? 但狗叫个不停,声音急促。 保险起见,廖青童只得在外面仔仔细细搜寻一番,他设在院外符咒也未被触发—— 想来是这狗忽然犯病了。 “迟早燉了这没爹娘的畜生!” 廖青童骂骂咧咧地,再三確认院外没危险后,气急败坏地回了炼丹房。 刚回去,便见王仁这个傻的蹲在门口,伸出手指头在地上搓灰玩。 廖青童冷笑一声,顺脚踹了这傻子一脚,示意他別碍眼。 他先去炼丹炉那边检查炉温,又口中念起诀来。 隨著老丹师口中念念有词,一般漆黑的气自他指尖涌出,像是外附魂骨般在他伸出的手背上出现了一副由翻涌的黑气所构成的手爪, 这副手爪形態诡譎,不时变幻翻滚著,但手爪顶部呲出的尖指却锋利无比,闪著冷调的光芒,长三寸不止。 旁人见一眼,便能知道这幅手爪绝不是凡物,大抵削铁如泥的锋利。 廖青童垂下手,炉子温度没问题,他便准备接下来处理“肉羊”的血肉和骨骼。 他往安重九那边石床走,马上要接近时却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只见五花大绑捆在石床上的这廝竟隱隱透出些血气,再瞧安重九双目,一双狠意与看笑话般的双眼就这么盯著廖青童。 不对?! 廖青童心道不对劲,但这份警觉刚刚冒头那一瞬间—— 嗤! 廖青童感觉自己左半边下半身忽然没了力气。 他低下头,却见砍柴的柴刀前端就这么明晃晃地从自己左腹穿过去! 某种诡异的灵气还缠绕在这把破地不行的柴刀上,如同蒸腾的雾气般缠绕刀身。 嗤嗤! 这齣来的小半截柴刀动了动,鲜血一下子就从伤口中溢出来,咕嚕咕嚕如同小泉,转瞬染红了廖青童小半截身子。 廖青童身后,赫然是紧攥著柴刀的王仁,他双瞳中昔日的呆傻早已不见,转而是决绝的狠戾! 与此同时,石床上的苟乐康立刻挣脱束缚朝屋外跑去, 另一张石床上,安重九暴起,猛虎脱韁般直接一脚蹬石床,借力朝廖青童扑去! 他浑身血光,青筋暴起,口中吐露出炽热的血气,沙包大的拳头没有一丝犹豫,一击直白的挥拳,明晃晃朝著廖青童人头砸来! 自王仁这一刀,到安重九暴起,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拳风扑面而来,老丹师瞳孔紧缩,动作却丝毫不马虎, 他行云流水般一手攥住自己腹前柴刀前端,左腿朝自己身后踹去,直蹬身后王仁丹田,同时借腿后蹬之势,上半身朝斜方前探,好似湖间白鹤单脚立於水,振翅欲飞。 廖青童身形变幻太快,猛虎扑食般扑过来的安重九竟扑了个空, 他俩擦肩而过,安重九一个翻滚,落到老丹师后头,直奔房中炼丹炉,乒桌球乓把房中间那个几人合抱粗的大葫芦炼丹炉砸了个稀巴烂。 三指厚的瓷片噼里啪啦摔了一地,连带著冲天炉火一同散在屋內,登时火光大起,染了屋內满墙赤红, 一片猛烈火蛇间,王仁咬紧牙,一边朝安重九那边靠去,一边又掏出自己刚刚从灶房顺的菜刀。 他面前,老丹师嘴角溢血,一只手紧紧攥著柴刀前端的刃,另一只手摁在伤口处,黑气自指间夹杂著鲜血翻滚,血流的速度顿时慢下来,直至停止。 廖青童没把柴刀拔出来,反倒是叫那柴刀留在体內。 王仁紧张地攥著菜刀架势,刚刚一瞬叫他知道自己除了偷袭正面绝不是这老东西对手。 因此他不敢在廖青童发动治疗技能时贸然上前,打断这傢伙的技能条,自己要是对不过反而被打出战败cg就很尷尬了。 只好等安重九来正面吸引火力。 此外,廖青童不拔刀,估计是怕拔刀后內臟出血,他不好临时治疗—— 这么看这老头恢復力没有那么变態。 王仁心中盘算著,却见这老头忽然咯咯笑起来, “咯……咯……” 廖青童给自己简单止住血,这老头垂著头,头髮凌乱,两脚外撇地站在门口,他双手下垂,鲜血同黑气一同垂落,一副比先前黑爪更长而悽厉的手爪赫然附著在他手上! 他半疯半顛的目光自繚乱的髮丝里斜著倪向王仁,眼白多,眼黑少,瞳孔癲癇般乱颤著。 “你……不是疯子?” 被这样一道目光注视著,王仁感到巨大的压迫朝他压来,他还没来得及做何反应,只听一道破风声忽然自他身后传来! “老不死的说你妈遗言,拿命来!!!” 一片狼藉火光间,灰头土脸的安重九无前摇直接再一个猛扑,两手化爪,直直去抓廖青童的脖颈。 王仁一惊,还没来得及阻止安重九,安重九已经化作一道狂风扑到廖青童身前, 王仁视角內,老丹师嘴角弯起, 他的脖颈以诡异的弧度朝侧方闪避,原本垂落的双手也转瞬就举起朝安重九刺去! 下一刻就要笔直刺进安重九胸膛,一爪掏出安重九心臟! 决不能眼睁睁叫安重九死在自己面前! 王仁只觉自己浑身一热,廖青童跟安重九的动作在他眼中这一瞬都仿佛成了慢动作, 他急忙用自己灵气裹覆的菜刀朝廖青童脖子砍过去,却感觉自己仿佛行在深海之下,重重水流裹挟著他, 无论如何动弹,自己的速度都没办法提到自己满意的程度。 但这样也勉强足够,王仁堪堪快二者半步,疾风般锐利突进了廖青童左侧, 往常切咸菜的菜刀笔直朝廖青童脖颈砍去! 廖青童没想到王仁这傻子竟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实力,他朝安重九刺去的一只手不得不转过头来拦王仁。 嗤!!!! 王仁瞳孔地震,只见他挥去的菜刀半空中便被廖青童攥住,下一瞬被锐利的黑气如切豆腐般四分五裂地断开。 而安重九的攻势再度扑空, 只不过这一次廖青童却是一只手爪实打实刺进了男人胸膛,在一声短促的割裂声后,血珠纷纷扬扬地洒在空中。 “安子!没事吧?!” 王仁缩紧的瞳孔中刚刚仿佛映出了血红中一点白, 他心中警铃大作,安重九不是说自己能拖一会儿?!但这下看安重九好像伤到骨了! “哈哈哈哈哈!痛!痛!痛!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能打!能打!” 失去副武器的王仁急忙往往后退,以防备老丹师的进攻,却听安重九大笑起来。 安重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鲜血淋漓地自胸前两拃长的伤口间喷涌而出, 他痛地挤眉弄眼,五官像是放多日后缩水的皱橘子般皱起来, 但人却疯了般哈哈大笑。 看到安重九伤势的那刻,王仁右眼皮抽搐了一下。 安重九胸前一块肉都被削下来了,王仁能看见两根半肋骨就那么露出来了。 这太露骨了。 但安重九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露骨,在王仁震惊的目光中, 这傻子直接伸手插进胸口,隨后大开大合地直接双手交叉,左手抓右肋,右手抓左肋,一手一根肋骨地硬生生把自己的肋骨往外拔?!!! 安重九咆哮著,痛彻心扉的吼声顿时充满了整座深山。 王仁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却见安重九往外拔出的肋骨似乎越拔越长,长度早已超过了正常人的肋骨长度, 他拔出来的肋骨同时开始分叉,自主要的肋骨两侧长出如同鱼刺般,一扎有余的粼粼骨刺,交错分布在最初的肋骨旁。 最终,在一声“嗷!!!”的咆哮中,安重九酣畅淋漓地拔出了他的两把肋骨刀, 他隨手一挥,晶莹的血珠子顺著骨刀瀟洒地甩在地上。 同时,这两柄骨刀一出,安重九身上的气质一凛,变得远比刚才更加危险! 透过王仁的视角,在灵视的画面中,安重九此刻浑身血光大盛,某种灵力通过血气的方式滕绕在他周身。 安重九不做停留,直接哈哈大笑,挥刀再度朝廖青童衝去! 这两柄刀骨白似雪,锐气冲天,火光摇曳下更称其厉色如虹,好一双漂亮的斩龙刀! 安重九目眥欲裂,双臂大开大合,毫不防守,双刀如虎,直奔廖青童命门! 莽夫当如是! 一时间,罡风同黑气缠在一起,叮叮噹噹!屋內宛如千百个铁匠同时打铁般,火光迸溅,血气如龙。 不再像刚刚两招都被廖青童轻易化解,安重九这次实打实將这老头拖进了一打一的地面无限制格斗战。 王仁认为自己已经理解了一切了,其实他是宇智波,或者卡卡西,眼睛有神通,然后安重九是君麻吕,身上的骨头即拔即用。 同时在亲眼看见安重九实力大增后,王仁意识到这场战斗自己已经插不进去手了, 他的两个武器也都被廖青童破坏,他至少需要再找个武器,才能跟安重九打组合技。 王仁不恋战,急忙踏出屋子,匆忙朝著灶房跑,却一眼看见了院门处满脸担忧朝著屋內看的苟乐康。 “王哥!那边怎么样?!” 见王仁出来,苟乐康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喊道,他本来打算跑,但是出了院子后心里无论如何都不得劲, 他想著躲在一边,若是兄弟们打贏了就帮忙收拾伤口, 打输了自己也没必要苟活,他一个毫无功法的普通人,深山老林里跑能跑到哪儿去呢?不如到时候拼死给王仁跟安重九保一个全尸。 想到曾经王仁跟安重九借钱给自己看病,后来又借钱给自己妹妹看病,苟乐康认为自己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心中本是这般想,但在听见安重九刚刚撕心裂肺的咆哮后,院外徘徊的苟乐康却是一个腿软,差点跌在地上。 他不敢想得是遭了多么重的伤,人才能痛苦嘶吼到这种地步。 好在不知哪里冒出一只大黄狗,摇著尾巴靠著他腿,才勉强叫苟乐康没一屁股跌地上。 因此王仁一出来,苟乐康便仿佛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般,急忙问这么样。 他不知道,安重九这傻大个刚才撕心裂肺地喊是因为自己给自己肋骨拔出来了。 王仁见苟乐康竟然没跑,心中有些急的同时却也感慨苟乐康不是那种人, “能贏!能贏!你离远一点!一会儿可能要出来打!” 王仁急忙摆手叫苟乐康往远走, 听到王仁这话苟乐康仿佛是有了主见,急忙匆匆往外边走, 他边走边回头,想要喊些什么,但却是最终没有开口,双眼中似有泪光。 总不能穿越一场,最后哥几个就自己一个活下来了。 原本苟乐康脚旁的大黄此刻摇著尾巴朝王仁这边跑来了,王仁也摆手叫狗跟著苟乐康走。 却不想大黄摇著尾巴,开始衝著王仁睡的屋子吠叫。 王仁顺著狗叫朝自己原本睡的屋子看过去,顿时被嚇了一跳。 只见那屋子直接被四角长出来的植物捅破了天花板,一角梅花正艷,一角兰花淡泊,一角绿竹笔直,一角丛菊正盛。 都是长得比房子还高,每朵花,每片叶都比人拳头还大。 原本束著它们的红绳纷纷脱落,顏色暗淡地落在土上。 这些植株的枝杈如同濒死般的人在挣扎,蠕动著朝天空抓去,舒畅地敞著自己的身姿。 王仁恍惚间甚至听见了嘈杂的玩乐声,人群尔尔,嘲弄著这老东西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敢妄借神通。 灵视视角內,这四株植物所围住的空间此刻灵气大乱,仿佛有一个调皮的孩童搅动著池水,掀起滔天涟漪。 王仁顿时有了主意,他不打算去灶房拿那些个缺了好几个口,天天切咸菜的菜刀了。 “安子——!!” “安重九!!!!” 王仁大喊,同时急步朝著那四株植物踱去, “把他带出来!带到这边打!” 他走到灿烂,几乎比半面墙还要大的菊花丛前,王仁抬起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隨后他毕恭毕敬朝这丛菊丛行了一礼, “您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如帮我们一把?” 下一刻,王仁仿佛听见整座菊花丛都咯咯笑起来,似乎是感觉很好笑,菊花丛剧烈地抖动起来,花瓣纷纷落下。 隨后—— 啪! 一枝造型颇似如意,枝头末端一朵硕大黄菊的,半臂长不止的枝子落在王仁面前。 7.我避你锋芒?! 屋里头,只见红与黑搅作一团,一片火光大盛,血与骨的乱影飞溅, 刀锋挑起血珠,如盛满红珍珠的瓷盘被人失手掀翻,叮叮噹噹同长虹被击散,雨珠般纷纷扬扬撒落在地。 这狂乱的血雨间,只见一人身壮如牛,浑身上下猩红一片,湿淋淋地仿佛浸在血池中泡了一遭, 此人正是安重九。 他手攥著肋骨双刀,白骨如同有生命般在他掌间生根,死死扎进皮肤血肉, 毛细血管自白骨扎进的创口向外延伸,生长在刀身之上,这刀还没死,活物般同主人大口大口的喘息一齐起伏。 他全身遍布刀疤,新的,旧的,长如竹筷,短如小虫,细的,粗的,深的,浅的, 那些血红血红色的疤痕新的不得了,不祥的黑气寄生虫般跗在血肉上,刺进肉中,叫伤口无法儘快癒合。 其中最显目的无非那两道粗暴的撕裂伤, 两道伤疤呈现“x”字,大刺刺晃动在胸膛前,露出其內隨著安重九呼吸、动作而起起伏伏的双肺, 那略微裸露在外的肺,就像是皮肤娇嫩,双目退化的肉粉鱼,在肋骨的禁錮间蠕动。 按理说穿胸后因为气压缘故,常人早就该死於喘不上气,但安重九修炼的诡譎功法却叫他好端端地立在此地,手持双刀。 单是望著,旁人便能立刻感到这些伤势的主人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就仿佛这彻骨的痛苦自视线传递进大脑。 这种伤势,常人大抵早就痛地昏过去,甚至连大声哀嚎、呻吟的力气都不会有, 但现在,安重九正生龙活虎地双刀立於猛火间,咧著嘴大口大口喘气。 痛,真是太痛了。 全身上下都彻骨地痛,就像是皮肤下面密密麻麻长出鱼刺那般痛苦,但是这份痛苦却在灵气转化下化作力量,源源不断的痛苦,源源不竭的力量。 安重九想起来,自己原身修的是类似“越痛苦越强大”的功法,痛地越彻底,越撕心裂肺,他便越强。 噫,他悟了! 钱塘江上信潮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他这是穿越修了火子哥的功法,哈哈,爽! 安重九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功法,他耐性差,做人潦草,得过且过,更是不愿刻苦,不是不愿吃苦,是实在没耐心,长期能学的技能他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头两天认真,第三天就开始睡觉, 他上学都不愿吃学习的苦,学习都坚持不下来?哪里会有心性吃修炼的苦?! 安重九除此外有一点倒是出类拔萃,就是足够狠,不光对外人狠,对自己更是一等一地狠,狠得都像是发了狂,有了倔性。 他是吃方便麵不倒碎面渣,吃酸奶不舔酸奶盖,抽菸会一手反向抽,火星子那端放嘴里!边抽边说这劲儿大,抽这个! 后面知道苟乐康的病不能吸菸,二话不说安重九就戒了烟。 当初苟乐康妹妹急需治病费,安重九一声没吭,当晚拿了三万块过来,第三天苟乐康跟王仁回合租屋一看—— 安重九人已经不见了!工地上搬钢筋去了!找他姑父工头借了六万,自己上工地还。 王仁倒因此长吁短嘆,说安重九这狠劲儿用到学习上早上大学了,颇有些嘆自家逆子不成器的感慨, 安重九对此只是掏掏耳朵装聋子, “嗐!我家里没那么苦,我遭什么罪,混日子多好!” 一句话得罪三个人中两个人,安重九这人,心大,依旧嘻嘻哈哈,好在他两个兄弟知道他没恶意。 话头讲回来,想起了原身记忆与功法的安重九只觉浑身舒畅,心间一片清朗。 变强这件事,是会让人上癮的! 至少安重九此刻无比沉迷满足於这般感受,他大开大合顺著筋骨的记忆挥舞手中双刀, 每一次挥舞都爆出一次惊人破风声,沉甸甸的刀身因烈焰的炙烤与鲜血的浸濡变得温热,蜿蜒如游龙,劈砍鉤挑,好不快活。 一衝一劈,胸口火辣辣地痛,冰凉的空气涌进皮肉与肺的缝隙,凉颼颼別有一番风味。 他对面廖青童此刻浑身也鲜血淋漓,气喘吁吁地躬身立在安重九对面。 他覆盖在手背的雾气手爪再度延伸,外附魂骨般附著在双臂之上,漆黑的末端尖啸著自肩膀伸出,直至耳朵旁才缓缓消散於空中。 “老不死的!菜就多练!” 安重九哈哈大笑,舌中咂出鲜血,他状態显然比廖青童差不止一点半点,浑身上下还充满剧痛, 但安重九觉得快活极了,痛快极了,酣畅淋漓地打这么一场真是叫他爽快! 他甚至觉得就这么死掉,在战斗中死掉都不亏这一场穿越, 若换他上辈子那样孱弱的身躯,他怎么会体验如此快意的决斗! 绝对的痛苦,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同多巴胺,功法运作带来极致的力量, 为什么有些人钟爱於极限运动,因为他们痴迷於那一瞬同死神面对面的惊险与擦肩而过的快感。 安重九此刻百分百理解了那些爱作死的人,他也已然百分百超越了理解!若他现在再回到原来的生活,他大抵会直接报名红牛极限运动,然后只穿一个背心裤衩从直升机上面拿罐红牛就往地上蹦。 这如此极端的感觉已经降临在他脑仁正中央,安重九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回不去那如此苍白无趣的过往! 若王仁在此,会对这种情绪感到警惕,若苟乐康在此,会感到恐惧—— 但这里此刻持双刀站立,顶天立地站在火海,哈哈大笑面对大敌的人是安重九。 他丫的只感到畅快! 又痛又畅快! 爽!爽啊! 战他丫的! 战!战!战! 他大喊著“菜就多练!”“没实力啊!” “压力!” 安重九双脚发力一个猛虎扑,左刀缠头右刀裹脑,只见刀花如弯月,惊鸿过静湖,双手各自游龙,眼花繚乱间直斩脖颈跟臂膀。 大刀虎虎生风,扑咬到老头臂膀,断开臂膀前附裹的黑气魂骨,嗤一下砍进三寸深不止! 这手膀子都给他卸下来! 鲜血花子立刻溅出来,廖青童双爪斩下了直奔他脖颈那刀,却没防住朝他臂膀奔来的骨刀,他吃痛地面容扭曲片刻,双眼痛地眯缝起来 却在下一瞬双目暴凶光,架在脖颈前方双爪发力,交错剪子般合拢发力, 咔嚓咔嚓!! 骨裂般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两人耳旁,下一刻便是暴雨般急促猛烈的迸裂之声,鼓点般不绝入耳, 安重九那一指粗不止的白骨肋刀,竟这么活生生给廖青童绞断了!鱼鳞般裂痕登时显在刀身上,下一霎骨片爆裂开,弹片般朝著两人面门射去! 廖青童不但不躲,他速度瞬息间又快了一个量级, 前脚点地,不但不退,绞断骨刀的双手爪也並未停留,双手拜佛那般合拢,笔直朝斜上方安重九下頜刺去! 电光火石间,安重九瞳孔紧缩,但他反应没老头快,想要躲闪却再来不及, 时间仿佛放慢,他耳边传来一声嗤蔑的轻笑, “小畜生,薑还是老的辣。” 下一瞬,三尺长尖爪笔直刺进安重九下頜,自下頜进入,纵向贯穿口腔,撕裂鼻腔, 老头的大拇指跟食指自安重九鼻樑前侧撕裂出来了, 安重九视线中能看见那漆黑如荆棘般的指甲呲出来,就在他眼仁一厘米不到的位置, 紧要关头,安重九头偏了半分,因此保住了左眼, 右眼却是被廖青童小拇指捅出眼眶子了,此刻一根细肉绳连著正吊在眼眶上。 老头爪子还在朝里、朝深处抓,想要给安重九脑子掏出来,就像是自咸菜缸里掏醃好的大头咸菜, 安重九岂能让他如意,此刻他也能反应过来了,急忙后退, 因此廖青童的爪子颳了他小半前额叶,从额头脑门那块掏出来了,指甲间还颤颤悠悠晃著小半块果冻状晶莹剔透的脑肉。 安重九顿觉一片头晕目眩,他视线变作了左眼正常看人,右眼无论怎么“转”都是在看地。 他虚弱了片刻,下一刻巨大的痛苦几乎叫他昏死过去, 但再一瞬,隨著丹田灵气运转,安重九感到自己肌肉抽搐,永无止境的力量涌上来。 安重九整个面被一道偏右的爪痕劈开,像是熟透了自动炸开口子的熟苹果,透过裂痕,深到能瞧见前额叶同鼻腔口腔。 又痛又爽,鲜血淋漓地自这道脑门上开天闢地的伤口淌下来,染红了视线。 他还能战! 他晃晃脑子,想要叫自己清醒一点,又看见自己洒在地上那点脑子。 “臥槽,我原来真不需要脑子!” 安重九惊呼到,这莽夫隨即没有丝毫犹豫,再度挥刀衝过来, 廖青童叫苦不迭,他刚刚买了个破绽,送了自己一整只左臂,就是为了一击破敌, 但鬼知道这傢伙功法如此诡异!更是毫不要命! 当初抓这傢伙,是用了狠药,但是这次他的小孙孙下山捉药材不易,因此带走了爷孙俩全部的丹药储备。 更何况,能叫他服用的丹药本就不多!他一个炼丹师,大部分丹药都吃不了! 他这里只剩九全一闕转命丹,不到山穷水尽,他不想使用,代价太大了! “呵呵……” 见这武疯子这么不要命,廖青童无奈,只得运作起那些损肉身魂魄的功法,这些功法本就很多,倒不如说像他修这种无损身躯的功法的才是少数。 “金炉鼎火,凡躯肉引;百炼不消,毕天不朽!” 这限制一开,隨著口中掐诀,廖青童“咯咯咯”笑起来,他咬开舌尖,口中一片血气,原本繚乱的灰发开始变白,转瞬竟大半化作白色。 他原本几乎快被砍掉的左臂竟然顿时癒合恢復。 啪嗒! 之前王仁捅进廖青童腰子的那把柴刀竟然隨著伤势癒合而直接掉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金属响,在这噼啪火声的屋內格外清晰。 这一瞬,廖青童周身的气场恐怖了不止一倍! 他周身黑气大作,全屋炉火熊熊燃烧,如同有生命般以廖青童为中心旋转缠绕著烧灼起来, 火旋风般朝上蔓延,同廖青童原本的黑气混在一起,一齐嘶鸣沸腾。 屋间廖青童身影模糊起来,似乎下半身都雾化又或化作柴火烧进这满腔炉火间, 他“呵呵”笑著直起先前一直佝僂的背,双手如同燃烧的枯枝般又长又瘦。 就连迟钝恋战的安重九都顿感不妙,他下意识退后架刀防御。 却不料廖青童手爪化箭,以安重九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夺去他手中刀,这老头力气突然大地惊人,一掌掀翻安重九, 安重九撞到墙上,把墙撞塌,笔直地飞出去,最后滚落在院落中,就在他即將落地的那一霎, 他原先的骨刀燃烧著飞出来,串串子般直接將安重九钉在地上! 登时安重九熊熊燃烧起来,他趴在地上,骨刀钉在他背后,他想要拔刀出来却因姿势无法发力,如同一条扭曲的虫子般腾跳著嘶鸣!被骨刀钉在地上的两端一会儿“凸”一会儿“凹”。 “安子?!!!!” 廖青童的大笑,安重九的哀嚎,才刚弯腰拾起菊木如意的王仁目眥欲裂, 他不过出屋不足一分钟,自己先前好好的朋友却变作了如今模样! 王仁心急如焚,想要救自己朋友,但是去给安重九拔剑的话就绝对会被廖青童抓空档攻击。 因此他必须先打败,至少叫廖青童失去攻击力,王仁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今天自己跟安重九大抵就得折进去了,希望苟乐康能跑出去。 自己当初选择了救朋友们,那就已经接受了失败的结局,总有些存在重於生命,他只是做了他的选择—— 他无法做到置之不理,心安理得见证著他人的死亡,总有人会选择救人,总有人会选择力所能及地伸出援手,王仁就是这类人,更何况这是他有过命交情的朋友。 “还是……做不到吗?” 王仁额头青筋暴起,话虽如此,但他双目中坚毅的光芒却如群星般闪耀,他没认输。 所谓战爭,就是双方都觉得自己有胜算,才举起枪与剑的。 他举剑般架起手间这支菊如意,如意枝头黄菊开正盛,碧天白云映衬下衝著王仁笑。 “老不死的,冲我来。” 王仁说。 下一刻,灵视视角中,王仁周身暴起熊熊白光! 8.菊花格外灿 王仁其实一向很不理解那些所谓热血漫,又或者修仙小说中的主角。 热血漫中的主角,往往在关键时刻,就会大喊著什么“友情”“羈绊”地衝过去,爆发出小宇宙痛揍反派。 而修仙小说中,有一类主角则格外阴,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等到了要紧时分,就淡嘆一句“我悟了”,顿时直接破境,修为大增。 王仁觉得这些都太不现实了,平日里没有积累,实力怎么会一下子爆发? 就像是让学渣去做数学大题,他再怎么喊著友情与我悟了,数学大题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但现在,王仁忽然觉得曾经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幼稚。 虽然数学题做不出来,但是拿棍子敲人显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正在熊熊燃烧,双瞳充满决绝,肾上腺素同各类激素咆哮著泵入血管,丹田內灵气流转,千转九回。 人在决定性的时刻,是真的会小宇宙爆发的。 此时不搏,何时搏? 虽然王仁还没有献祭自己的兄弟,虽然他的兄弟安重九还在不足二十步的远处尖啸著燃烧。 但力量早已如颶风般呼啸,灵视视角內,充斥在天地间浩浩渺渺之灵气,皆被这小院一角的异动搅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这並不是因为王仁同廖青童的打斗,他们尚且太过渺小,太过漂泊摇曳。 而是因为院中那茂茂而生的四株植物,整个天地都仿佛为这四怪倾倒,低垂下头颅—— 祂们有些生气,有人供奉祂们,却心不诚,另有谋,更是想以小换大。 无数凡物的灵气被激发出来,如同上贡般,灵气自其俗身上剥落。 自上、自下、自左、自右,灵气如针、如雨,不分青红皂白乱呼呼搅作一团,像是整个世界在下一场不分方向、不分对错的暴雨,雨点还是led闪光带光污染的,布灵布灵胡乱自所有方位冰冷地拍打来,又冷漠地携凉风啸著离去。 这小小天地的正中央,王仁宛如手持避雷针的神人, 他架起那支菊木,缓缓举起,枝头菊花宛如一个在舞厅蹦迪时璀璨的迪斯科光球,爆炸般在闪耀的白玉京闪烁著核弹爆开般的光芒。 无数光雨像是被强磁吸引,强行调转方向,朝著王仁手中的菊花狂飆而去。 这自天地万物、俗物之上剥落出的微弱灵力,匯聚在一起,浊而嘈杂,却一同被金菊如意吸收,再顺著枝干,朝握著它的主人涌去。 霎那间,王仁的感官更加清晰,清晰到已经超越五感,抵达了超感的彼岸。 他顿时获得了某种比昨夜吸取黄菊灵力后更超然的认知, 一时间王仁觉得自己仿佛不再是自己,而是成为了这片包围著寂静小院的天地, 他是人们脚下的黄土,是无言的灰石,是默默生长的柏树,是这些苍翠与土褐之间的微小生灵,他默默注视著这片天地,注视著这间小院,见人悲欢喜乐,而他却无悲无喜,不知悲亦不知喜。 这一霎,王仁汲取了这方小天地,所有凡物、所有无机物、有机物在悠长岁月中积攒地那么一丝丝、微弱的灵气。 王仁並未汲取了全部的灵气,他只在这场铺天盖地的雨间抓住了一丝,这灵气也无比渺小,在真正庞大的,只露出一角的整个世界面前。 但现如今,他所抓住的这一丝丝再微乎其微的灵气。 却对他跟廖青童来讲,如同泰山般沉重,如同旭日般耀眼,是摇晃著的天平上那决定性的一枚砝码。 王仁感到自己丹田与筋骨內部发出噼啪的爆响声,像是爆爆米花时分豆子的爆开声, 他知道自己此举行之过急,一下子过快过多汲取了太多灵气,自己的丹田与脉搏都仿佛要被撑暴。 啪嗒。 一声细微的、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的清脆响声—— 砝码被王仁安置於天平之上。 王仁动了。 常人的视角內,天地远没有王仁视角那般山崩地裂,海枯石烂,只是寻常一小院,一个浑身黑气炉火缠身的老汉,一坨被钉在地上蠕动的燃烧生物,一个持菊木的少年郎。 天还是那般晴,懒洋洋飘著几朵白云。 少年郎只是衝著老汉跑过去,侠客挥剑般挥起他的树枝,老汉没有躲,仍在大笑。 不、不、不。 是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廖青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音爆声甚至还没传到他的耳朵,他因年老与劳作而浑浊的双瞳上还映衬著上一刻王仁立在原地滑稽架木的姿势。 但剑已至。 顶端那团花瓣簇拥,甚至有些显得拥挤、毛茸茸的菊花此刻却比任何刃都锋利,按造型它完全不可能做到像剑一样刺入肉身,平滑地突进血肉—— 可它就是像剑一样,做到了剑能做到的一切。 嗤! 金色的耀影刺入廖青童原本腰腹部的旧伤处,隨后向上轻挑,金色的锋芒如同融化的岩浆,轻而易举挑起其內臟器, 顺便划开皮肤,最后自老者腋下划出,刀气却並未停下,再嵌入臂骨,砍一送一惯性斩下了廖青童左臂! 像是无数次马拉松衝刺到终点线破开那条终点线,像是庆典纷纷扬扬飘落到身上的长长彩带, 廖青童那长长的肠子,那些衰落而灰暗却依旧肉感十足,如同肉葡萄般一嘟嚕串一嘟嚕串的臟器,哗啦啦噼里啪啦落在王仁脸上,身上,也一同砸到廖青童身上。 像是庆祝这一举动般,廖青童的身躯欢快地喷起翠绿的胆汁,鲜红的鲜血,淡黄色的腹腔液,稀里哗啦连汤带水溅出来,给两个灰头土脸的傢伙添了不少色彩。 直到这时,廖青童才大梦初醒般,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鸡放声尖啸起来! 他不理解! 自己平日里眼皮子低下长大的傻子,不知何时开了智,开了智也罢,为何竟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实力?! 难道——难道——这具无魂的天残身躯在廖青童看不见的地方,早已被白玉京无名无记载的邪祟夺舍了?! 只可能是这种原因! 廖青童强忍著剧痛,以及剧痛带来强烈的无力感,如同灵活的泥鰍般猛一扭身,反倒从王仁接下来的一击冲扭出来, 但此举却加速了他的伤口撕裂,王仁相当於劈开了廖青童的小半拉上半身, 现在那片被砍下来的小半个侧身正根部连著肚子,上半拉像被剥开的香蕉皮耷拉在一旁,鲜血像是喷泉般喷涌, 一只手臂已经与身体分离,啪嗒一声滚落在地上,因为其上都是鲜血,因此粘了一胳膊院子里的灰,像是某种沾满肉鬆碎的长条麵包棍,滚了几圈后就安静地陈列在地上了。 廖青童躲开了王仁接下来的一击,王仁也似乎没什么能力继续进行下一次威力不减的进攻。 王仁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著菊如意,这跟棍子此刻就是他最宝贵的命根子,成与不成,活与不活,都系在这个宝器之上。 他此刻双目通红,浑身上下都爬满如同大蚯蚓般粗细的红血管,有些地方甚至血管已经爆开,在皮下渗出大片大片的红花丛。 还是太弱了。 还是太弱了! 王仁目眥欲裂地想到,他能感到手中菊如意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汲取天地灵气,但他却隨著每一分灵气入体而感到彻骨的疼痛。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躯撑不起这大机缘,无数灵气入体,怕是要活活將他撑死,爆体而亡。 王仁可以主动关闭吸收灵气,但他却不愿意,一点停止的念头都没有,他就像是快要渴死的人见到清泉,便永无止境地喝水,直到喝死自己。 他知道,自己每吸收一分灵气,便能砍出一分灵气的功效。 王仁的理智为他想了个绝妙的点子,他可以狂暴吸收灵气,然后再高速挥剑將这些灵气释放出, 但他本身作为中转站也有著自己的功率,若突破了某个临界值,那他大抵会因为散热不足、运转过快而直接报废。 他必须像个精细的卖油佬,精打细算地控制每一分入与出,让自己刚好卡在不会爆体的极限,在剧烈的痛苦中保持著“超频”的状態。 在灵气强行入体,肉身因灵气强行驱动而肌肉迸裂,內臟不堪重负的前提下,王仁还必须保持冷静的头脑与对自己能力的控制,好让自己不会真的爆体而亡! 这对痛苦的忍耐,对人的心智有著极大的要求! 就像是一边接受千刀万剐,自己一边往自己的指甲缝里刺尖刺,然后用这个尖刺的末端雕刻《新华字典大全》,每雕一个字要重新往指缝里扎尖刺一样!但凡雕错一个字,自己就会爆体陨落! 王仁也不管不顾了,他拼了! 他的心智强行拖著摇摇欲坠的肉身,眼睛瞪地通红,几近发狂发癲,攥著菊如意就像是个疯子般衝著廖青童再度劈过去! 王仁的攻势完全没有练家子的美感,他刚刚怎么挥柴刀,他就怎么挥菊如意—— 他能打廖青童,就是纯粹靠著引天地灵气入体,强升数值的美! 廖青童那段,也因为被王仁这一下所惊,再加上他观王仁状態,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 王仁这具无主的身躯大抵是被白玉京某些恶意的邪祟占据,故短时间內如此反常,並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他再不敢小覷王仁,虽心有不甘,甚至生出一股淒凉之感,但廖青童还是咬咬牙,搓澡泥般在自己裸露的脖颈处掏出一个红褐色的丹药。 这正是九全一闕转命丹,廖青童少数能吃的丹药之一。 廖青童身为前朝的官品丹师,为了防他们偷吃药材与仙丹,每个丹师还是奴隶学徒时就会被在舌底刺上诅咒封印,若是他们吃了不是特定指定的几种丹药,就会立刻爆体而亡! 这上面的诅咒力量之大,即便前朝亡了几十载,这股力量也並未消退。 正因如此,纵他廖青童有天赐的炼丹能力,炼出的丹药更是在前朝有一席之地,他也吃不上自己炼出来的这一口丹药! 正可谓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 而这几种特定的丹药,则分別是吃了后能更好炼丹或者乾脆化作人肉药材的功效丹,吃了后对主子更尽心尽力的忠心丹,以及最后一种,是前朝朝廷给他们这些丹师的恩赐,也就是九全一闕转命丹所属一类燃命燃魂丹。 前朝不允许除皇族外任何人能不付出任何代价便获得强大的力量—— 丹药本是人类採摘天地灵物而造取出用於强大自身的力量,在炼丹师本人投入代价后,制出的丹药便可增人实力而不损人心智魂魄,虽无法叫人直接破境,但极品丹药能叫人实力大增。 但前朝不允许。 於是他们便只能吃叫自己付出代价后才能获得力量的丹药。 这九全一闕转命丹小小一丸,吃下后便可实力大增,但相对应的,青壮年吃了后便是大残,而老年人吃了后便没多少寿数了。 这正中了廖青童的死穴! 他这么拼命地自吃人的前朝活下来,又苟活在今朝,便是相信著只要自己活得足够久,就能將那些曾经瞧不起自己的,统统踩在脚下! 他四处搜罗人才,培养王仁,也是为了他的夺舍续命! 而现在,他竟然要主动吃九全一闕转命丹—— 廖青童心中悲悽一片,但此刻自己的孙子廖天问不在,他这边顾忌王仁,若王仁真被邪祟夺身,那么是万万马虎不得! 与人斗,败了不过一死,与神与邪祟斗,死了都永不得安寧! 廖青童看向院中猛涨的植株,又瞧仔细了王仁手中菊木,顿时有了结论—— 他目露恨意,自己好吃好喝、每日毕恭毕敬供著四君子,只为求祂们一个神通,现在看来,大抵是四君子下场夺了王仁这具俗世奇躯! 王仁手持菊木,那么一定是痴狂尊取一丝神识夺了这躯壳,痴狂尊以菊为代表,最是喜欢察人间喜乐,亲自看人间悲欢离合的白玉京神! 想到这里,自己要面对邪祟神明的一缕神识,廖青童不再犹豫,目露凶光,直接手一送,头一仰。 咕嚕嚕,丹丸下肚。 9.弒师 九全一闕转命丹入口,顿时化水,黑水里面密密麻麻蠕动著什么,似乎是千万只小虫聚集起来,刚一进肚,就往廖青童的肉里钻。 廖青童剧烈地咳嗽起来,叫他吊著的那小半边身子肉更是快掉下来般一晃一晃著。 他对面,王仁並没有等对面cd好的美德,正相反,王仁是那种趁他病要他命的类型, 见廖青童这老贼似乎要憋什么坏招,王仁速度登时更上了一个台阶,劲风般朝廖青童劈砍而去! 鏗!!! 廖青童猛一转身,堪堪躲过化作一道罡风的金菊如意, 王仁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手腕一转,竖劈向地的菊如意立刻化斩式,顷刻横扫出一个满月剑气,直奔廖青童腰身斩去! 廖青童躲闪不及,眼睁睁见著这锐利剑气直奔自己腰部而去, 但就在这时,廖青童身侧大面积创口处竟忽然自行长出个长长的怪东西!像是附肢般直接猛地刺向王仁手中菊如意。 啪! 菊木如意猛地被这怪东西一击,原本结实的树枝上竟出现了裂痕, 王仁心下一惊,意识到再不阻止廖青童这老东西怕是要坏事! 他来不及躲闪,横扫的剑借惯性抡满一周,再度朝廖青童脖颈横劈过去,金菊如意通体缠绕充沛灵气,“剑气”如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圆月,毒蛇般咬向廖青童! “哇哇哇!” 怎料电光火石间,异象突生! 一声响亮的、清脆的婴儿哭声自廖青童体內传出,两人皆是一清二楚地听见了这声音, 王仁不知廖青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一昧横劈去,想要取下廖青童这老贼的项上人头。 廖青童却忽然呕出一口半浊的涎水,他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下一刻他眼仁翻白,无数细细的黑线自眼皮的上下钻出来,自廖青童的伤口处钻出来! “请——呕!” 廖青童喷射般喷呕著黑水,身躯像是被人肆意操纵的娃娃般以极其诡异的姿势躲过了王仁的攻击, 王仁甚至听见了廖青童为了躲自己攻击,身躯內发出啪!的脆响,王仁发誓他知道廖青童体內的骨头绝对断裂了! 廖青童並没有纠缠王仁,反而一跃跃至远处。 “请——呕呕呕呕!肉身请您看看天!斗胆请您帮个忙!帮我活捉这个人!” 廖青童几乎是烫嘴般边呕边吼出这句话, 下一霎,廖青童身上任何一个开著的孔都开始往外冒黑丝,密密麻麻蠕动著就像是亿万条活著的虫子彼此缠绕在一起,覆盖在廖青童身上, 廖青童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这些活著的黑虫间,他原本佝僂瘦小的身躯逐渐变得魁梧高大,就像是一只毛髮旺盛的大黑熊一样站起来。 这大黑熊身上还熊熊燃烧著足以染红一角蓝天的炼丹炉火,隨著这些黑线的生长,炉火更加旺盛地烧灼起来。 单是望著这诡异的黑色人形,王仁就感到了足以让自己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即便是刚刚的廖青童都没有给自己如此的恐惧。 这是一种本能的恐惧,透过那些重重叠叠缠绕在一起,互相蠕动的黑线间隙,王仁一剎那间仿佛窥见了什么,那是某种大恐怖,某种极其远古的东西。 祂的本体不在此处,离这里十分遥远,或者祂已经“死”了? 王仁不知道,但假若那东西的本体活著,王仁现在是绝对不会还意识清晰地站在这里。 这种恐怖,直觉告诉王仁,都不用这东西的本体出现,只需要出现祂的一小部分,直视一眼就直接会叫人陷入疯癲。 但还好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廖青童所召唤出来的是那东西的碎屑——不,是比碎屑还要小,还要细微的存在。 如九牛之一毛,如滴水於沧海,如星辰比银河。 但就这么一丝残存的力量,对於王仁而言都是绝对力量的碾压。 王仁知道了这老东西的耍的是什么招。 就像是他供奉四君子,请神通一样,这次廖青童估计又是请了哪路神仙,叫祂来对付王仁。 王仁气急败坏, “狗孙子就你会摇人?!” 他急忙看向那四株植物,情况紧急,王仁来不及多想,要是等廖青童请那劳什子神明“上身”,他怕是彻底打不贏了。 王仁急忙再行一礼,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几分胜率能再拉点讚助与投资, “请您四位再帮帮忙!” 王仁大喊道,他想廖青童这老贼供了四个神仙还不好好供,想要偷借神通,这会儿子又在这四仙的脸上借了別家神仙的附身—— 这不是贴脸开大吗?对於那四个仙来讲,能容得下廖青童这么玩?! 不过这四个神仙远比王仁想地更加积极,王仁甚至还没喊出口前,在廖青童咽下那颗诡譎的丹药后,院落中这四株植物早就有了动静。 窸窸窣窣,植物那长而有力的根脉深深扎入地面,互相蜿蜒缠绕在一起,四条地龙般朝廖青童所在方位突去! 此时此刻,廖青童或许早已不能被称作为人,那些自他体內血肉中生长出的东西取代了他, 像是小孩忽然套上了个成人尺寸的玩偶皮套,高兴地跳起来去碰这张皮囊,又胡乱地上下左右戳著,完全不去理会廖青童召唤祂出来的缘由, 只是一个劲儿蛄蛹,像是很新鲜看见这广袤的天地那般。 祂也不理王仁,就是胡乱打量著四周,又適应新躯壳般玩闹著。 王仁盯著这怪物看,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但他不敢轻举妄动,这怪物给人的压迫感太强。 这怪物没在看他,王仁甚至在心底察觉不到的角落鬆了口气,他总感觉,要是被这怪物注视到,注意到,那么他身上接下来就会发生极其绝望诡异的事。 但下一霎,他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片菊花的花瓣飘落在地上, “小子,这次是我借你一用。” 昨夜梦中那头带菊丛的小孩声音响起来,像是贴著王仁耳朵说那般,王仁下意识猛地朝那方侧头,却见一老头的虚影佝僂著背,拄著一枝杖头上开著盛菊的打狗棍。 而在这老头身旁,还立著三个人,不,或许是三个仙的虚影,一男一女一小孩,此刻皆是表情凝重,如临大敌般盯著廖青童的方位。 “这傢伙,招了个不小的麻烦!” 老头呵呵笑著,隨后虚虚幻幻的人影直接朝王仁走来,王仁下意识想退后,却不料老人的虚影直接走进他体內—— 王仁意识到老人这是也要借他身子降神通了,不知为何他本能排斥这件事,他不想要別人用他的身子干什么事,却没能及时阻止老人的行动。 “?” 菊老头的半张脸忽然从王仁胳膊上显出来,有点惊诧也有点意料之中地睁大他眯眯眼的小豆眼。 “好傢伙,你小子,我知道了,你真能上宇宙啊。” ?????? 他在说什么?上宇宙? 这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个词,王仁傻眼了,还没等他再思考,他顿时感觉四肢骸身涌现出一股温润的力量, 他胳膊上飘出来的老头脸又衝著那边那架势的三人喊去, “餵——!餵——!成啦!真成了!老伙计们,这小子有真东西,咱们还显摆什么呢?!快过来!都快来!” 此话一出,那三人直勾勾转过头盯著王仁,给王仁盯地直嚇一个激灵, 不知是不是因为是虚影的缘故,这些人的脸全是扁平的,就像是纸糊的纸人脸上用劣质的顏料大红大绿地画上去五官。 听了菊老头这话,这三人也没犹豫,直直地往王仁这边飘,一蛄蛹就进了王仁体內, 这老头也转过头衝著王仁诡异地“嘿嘿”一笑,笑得王仁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你小子,还挺不错,记得去替我们去看看月亮背面。” “对了,下次见面,记得下死手。” 老头吹了个口哨,回头直接没入了王仁体內。 王仁顿时感觉自己力量激增!暴增!强劲增长!强!劲!霸! 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之强大过,王仁短暂地来到了比他自身实力高数倍不止的境界! 但没时间叫他思考老头这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廖青童那方,那由漆黑丝线蠕动而成的怪物还在孩童般玩乐地抓抓地下的土,又抬头看看天上不知哪个方向—— 地下,那四根根脉地龙早已抵达了位置,下一霎便直接破土而出,呈合拢之势,自东南西北四角朝那怪物扑去! 每一根地龙主根都足有成人腰部粗细,副根更是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它们突起至半空时便互相缠绕在一起,像是织网般织就一张大网,势要將那怪物合力绞杀於此! 王仁视角內,这一幕更加恢弘,整片天地的灵气此刻全部聚集於那张网上,半圆的罩子宛如自地下缓缓升起的旭日,闪耀到灼人心智。 这张灼灼其华的罩网死死罩住了那个还在看发生了什么的怪物,將其摁在地上, 那漆黑的怪物却並不恼,只是“哈哈哈”地跟孩童玩乐般咯咯笑著,仿佛四仙这一击不过是逗祂进行的小把戏。 与此同时,院那方的四棵树却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迅速枯萎了,就像是供神的神像出现裂痕,即將破碎。 那怪物还在这网玩闹,但它的触手一碰到这网,这张网被碰到的地方便立刻枯萎,露出一道缺口。 而最恐怖的是,这怪物体內还在发出完全是小孩子的笑声,一直在咯咯咯哈哈哈地笑。 王仁头皮发麻,刚刚的仙人幻影全消失了,他脑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 他必须把这怪东西消灭在此处,若这东西不死,那么將会有极其恐怖的灾祸降临在他们头上! 王仁刚要行动,自己手中的金菊如意却隨著那四株枯死的树一同消失了, 王仁目瞪口呆地看著枝头的金菊枯萎,转瞬化作春泥落地,掌间枝化土,下一眼已经化作一阵轻灰,隨风捲走。 没有別的办法了,王仁看向那马上就要挣脱网子的怪物, 他直接把巨量灵气附在右手上,学著廖青童之前的模样,亮白的灵气覆盖在掌,又像是外附魂骨般刺出尖爪。 王仁眼中发狠,无一丝犹豫便直扑那张网子,登时落到了这些树根之上,通过根脉与根脉的空隙,他朝里面那物奋力扎入右手, 无数黑线朝他涌来,划破他的皮肤,王仁不予理会,只是一个劲儿拼命把手往深处深,那些黑线扎进他手臂的皮肤——直到王仁的指尖传来实体的触感。 在重重黑线的阻挠中,他成功触碰到了廖青童的肉身! 王仁奋力一抓,指尖灵气刺破了血肉。 只听刚刚还在咯咯笑,以为王仁同它打闹的声音顿时尖锐地变了个调,它现在尖叫起来, 这是种极其纯粹的尖叫,极高的音调震地王仁七窍流血,连同捆附著这怪物的根脉大网也顿时凋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音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恐怖, 怪物开始真正挣扎,它轻易挣脱了网,那些常人甚至修行之人都完全挣扎不了的网,就这样像是煮久的掛麵般被扔到地上。 它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伸出触手,攥住王仁的腰,想要把王仁拉开。 但王仁岂能叫它如愿?! “別拽你大爹!!!!!” 王仁怒喝,目眥欲裂,他的手继续拼命往里伸,手中的触感反馈回来,软软烂烂的,廖青童的身体內部似乎变成了一锅煮烂的热粥,王仁摸不到一点东西—— 直到,他碰到了那个还在跳动,还在供血的肉块。 就是这个! 王仁心下大喜,猛地攥住了廖青童的心臟,然后直接往外拉, 这怪物是个傻子,王仁叫它感觉到不舒服了,便尖叫著往外拉王仁,不料反而给了王仁助力,帮著王仁把它自己的心臟扯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心臟往外拉,拉出廖青童体外,那些蠕动著,无穷无尽的黑线也开始减少,化作黑水,隨著往外拔的心臟一同被拔出廖青童肉身。 “给我——给我出来!!!!” 王仁咆哮著,黑线褪去,露出中央廖青童仿佛被吸乾的面庞,廖青童的双目只有眼白,在呵呵了两口气后,两点乾枯的眼黑转回来,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视线正中的王仁,老人如同濒死的人般呵呵喘著气,疯了一般朝王仁伸出手,老人枯槁的手攥住王仁手臂, “我的,这是我的,给我!给我!” 他大叫著,迷恋一般伸手抓向王仁的脸,抓向王仁,抓向王仁的人生—— 那原本该是属於他的人生! “还给我!!!” 廖青童大叫著,但下一刻,王仁猛地朝后一摆手,一颗跳动著的,鲜红的肉块彻底脱离了母体,正抽搐著被紧紧攥著。 啪! 王仁无一丝犹豫,直接捏爆了手中心臟。 下一刻,砰!!!廖青童跟他身上的黑线一同砰然倒地,廖青童还没死,依旧存著一口气。 他从那些黑色的线中挣扎著爬到王仁脚下,拖了一地鲜血与黑水, 廖青童用最后一丝力气攥住王仁的裤脚, “还……” 廖青童不语了,他本就浑浊的眼珠彻底空洞, 他死了。 王仁没有说话,他刚刚的行为抽乾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有了一点力气后的第一件事是补刀把这老头的头从身子上拔下来, 第二件事是跑到还在燃烧,但已经没力气尖叫的安重九身旁灭火。 10.这姿势好奇怪 自安重九被踹出丹房,再到王仁徒手拽出廖青童的心臟,不过才过了一分钟有余。 等王仁几乎是连扑带跑地跑到安重九身旁,安重九身上的丹火虽还在熊熊燃烧,但因为廖青童的死亡,这火已经开始缓慢熄灭了。 王仁一眼便看出安重九身上燃烧的火不是正常的火焰,而是带著灵气的某种特殊火焰, 他急忙伸出手,双手覆上灵气,完全不惧安重九身上的火,直接把手伸入火焰中,灼烧的痛感立刻覆盖上王仁刚刚被那些黑线钻破的皮肤, “给我撑住!!!安重九!別死!!!” 王仁咬著牙,加大手间灵气输出,纯净的灵气宛如清泉般涌出,顿时覆盖上安重九身上的火焰。 灵气外涌,那噼啪燃烧的火终於缓缓熄灭,直到完全没有火苗。 “呼……” 见火焰灭了,王仁鬆了口气,但心中紧绷的弦还没有放下,因为担忧会造成二次损伤,他不敢贸然拔下安重九背上钉著的那把刀, 这时,院外响起了急促的跑步声, 啪嗒啪嗒,是刚才逃走的苟乐康回来了,他脚边跟著大黄,满脸焦急地往他们这边跑, 在看到满身鲜血的王仁,跟他身旁躺在地上,焦炭般的安重九时,苟乐康一个踉蹌,差点跌倒在地。 “喂!你们两个,没事吧?!!” 苟乐康看见眼前这一幕便知战斗结束,他急急忙忙跑到安重九身旁跪下,想要去触碰安重九,却看见安重九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嚇得不敢去碰, “安子……你说好的我还有钱欠你没还,你別死,你死了你就收不回钱了……” 苟乐康再没忍住,刚刚王仁跟安重九叫他自己跑,愧疚感跟恐惧便紧紧攥住了他,他总觉得对不起自己两个兄弟,叫王哥跟安哥在前面拼死拼活,自己却做逃跑的鼠辈, 於是他没听点子王王仁的话,在听见这边没声时,苟乐康悄悄地就跑过来了,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在看到惨不忍睹的安重九后,苟乐康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两眼一酸,止不住地开始掉泪。 “別死啊安重九,咱们说好还要去网吧开黑的,我答应好你们我还完钱就请你们吃大餐……你怎么死了……呜呜呜……好歹等我发达了……” “呜呜呜呜……” “斑点狗……別几把叫了……你爹我……我……我没死……叫几把魂……” 完全没有声音,一块焦炭般的安重九忽然颤悠悠地开了口,一听这话王仁跟苟乐康都是一个激灵,因为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安重九还清醒著。 “我去炼丹房找找有没有治疗的丹药。” 王仁急忙开口,示意苟乐康陪著安重九,他去寻些丹药,却听安重九再度倔强地开口, “不……不用!小瞧你爹了!” 下一刻再度有血气自早已被烧的焦黑,滋滋作响的肉里淌出来, 王仁目瞪口呆地看著安重九就像是殭尸一样嘎吱作响地开始小幅度抽搐,隨后如同新叶般的肉芽跟密密麻麻的蛆自腐肉中钻出来一样,自安重九被烧焦的身躯中钻出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单是望著这一幕就格外掉san,但是这是安重九在恢復,叫人又感动又噁心。 “痛……真几把痛……” 安重九窒息般呻吟著,隨后双手撑地,新生的肌肉像是红色的长条虫子一样鼓囊囊地在他小臂大臂上蠕动, 嘿!他猛一发力,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他自己肋骨做成的刀,刀尖自胸膛前扎出来,看著就叫人觉得胸部隱隱作痛。 安重九折手到背部,想要拔下来自己背上捅著的那把刀,但是他的手够不到,於是安重九转头瞧旁边两个已经看傻了的人,叫他们帮自己。 王仁跟苟乐康已经看傻了,短短几瞬,安重九就从一块人形焦炭化作了无数新红肉芽蠕动生长的,没有皮肤的肌肉人。 王仁刚打算帮忙,但是一股剧烈的疲惫感忽然涌了上来,他想要起身,却失败了,双膝发软,一个踉蹌又蹲在了地上。 这时,王仁才感到自己浑身疼痛,疲惫异常,他刚刚的战斗一直在强行透支自己,灵气大规模涌入又涌出,更別提他被那些黑线袭击而造成的伤口,现在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渗血。 因为他们刚才都太著急安重九的安危,王仁才忘记了自己现在的状態也很糟糕。 一旁没有战斗,状態完好的苟乐康发现了王仁的虚弱,下意识想要搀扶王仁,王仁摆摆手,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运转体內灵气,调整丹脉, “先帮安子。” 王仁简扼地说,他口中开始涌出腥甜,苟乐康担忧地看了王仁一眼,还是决定先帮看起来状態更糟的安重九拔刀。 王仁见安重九大抵没事,便先不再理会面前二人,就地半闔双目,击中精神於体內状態。 这时他惊诧地发现,自己的丹田经此一战竟然扩展了不少,想来是因为自己刚刚强行吐纳天地灵气,又被那四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投灵入身,因此扩大了自己的蓝条。 只不过现在自己的灵气已经见底了,就是没蓝了。 王仁一边深呼吸,一边按照自己的直觉,慢慢调动起丹田內刚刚生成的温润灵气流过自己因为粗暴调动灵气而损伤的丹脉,缓缓治癒著伤口。 虽然浑身发虚,头晕目眩,王仁累的恨不得现在就趴在地上,枕著大黄睡眠, 但现在还不是休憩的时候,王仁强行逼著自己精神起来,他开始思考刚刚那些异样。 他想起最后帮助自己的那四个人,不,或者说四个仙,王仁沉默地回想著那个老头的话, 什么叫做我能上宇宙?什么叫做去月亮背面看看? 宇宙……什么意思,王仁下意识想起来自己刚开左眼时,看见令他san值狂掉的天空,难道是天上有著什么东西?月亮上有什么东西? 王仁按照传统中华文化的方向思考,难道是月亮上有天宫?有嫦娥或者月兔?砍树的吴刚? 但是按照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短短两天的经歷来讲,王仁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天上、月亮上,肯定是有著什么奇怪的东西。 以及那四个人又是什么回事? 王仁初步理解了这四个人,这四人就是白玉京所谓有名有供奉的神仙,平日里大抵凡世就用梅兰竹菊当其的投影或者神像供奉。 而自己跟廖青童对打,白玉京的这四个神仙应该是降下了各自的神识,助力他拼xx砍一刀砍死了廖青童。 但那个老头最后说,下次见面下死手又是什么意思? 王仁思忖著,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四个仙绝对有古怪,他自打看见他们的第一眼,灵魂深处便一直警告著自己警惕他们。 但是若是论跡不论心,截至目前,这四个仙所做都是在帮他,没有对他使过坏。 又或者是对面已经给他埋雷了但他没有察觉? 王仁沉吟,集中精神,开始聚精会神再次仔仔细细地运作灵气,认认真真地检查著自己的丹田与体內的情况,他花了点时间,但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王仁决定自己还是要警惕些,隨即觉得自己全身的伤势好了些,廖青童这廝並没有给他造成像是安重九那般可怖的伤势—— 若他被打成安重九那样,王仁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做不到像安重九那样白骨生肌,安重九修炼的功法有点东西。 王仁手臂上因为黑线刺入的伤势,刚刚因为他运转灵气,而朝外散发出黑气,最后缓缓癒合,虽不像安重九那么夸张,但是很快也长出了厚厚的血痂。 再运行了几周灵气后,王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非常诡异的一幕,只见安重九野兽般四肢著地,死死抓著地面,他身后苟乐康一只脚踹在安重九背上,两只手攥著那只大刀,此刻正咬牙切齿地往后拔刀,但无论他怎么拔,刀只是缓慢挪动了几丝。 这一幕不能说抽象,只能说十分抽象。 “用力!用力!细狗你行不行?!!!” 安重九咆哮著,面露狰狞。 “我在——拔了!!!!你別狗叫!!!” “汪汪汪汪汪!” 一旁的大黄也四肢伏地,上身压低,高高摇起尾巴,大叫著为两人的抽象之举加油。 当然苟乐康显然不是叫狗別叫,而是叫安重九別叫,只见苟乐康又憋了一口气,脸都憋红了。 嗤! 下一刻,这刀被猛地拔出来,苟乐康一点准备没有,直接朝后跌了下去,摔了个狗吃屎,安重九则哈哈大笑了两声,立刻站起来开始舒展四肢。 他胸前背后那个贯穿的大洞立刻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癒合,身上的其余皮肤也开始癒合,现在浑身上下有裸露的红肌肉,也有新长出来的较白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诡譎至极。 不过王仁倒是觉得安重九这个体质或者说功法实在是太强了,这岂不是打不死的小强,受这么重的伤还可以活下来。 “舒服!” 安重九捡起那把刚刚钉著自己的刀,隨意甩了甩刀上的血, “谢了,苟子。” 跌倒在地的苟乐康一愣,隨后苦笑一声, “我该谢你们才对。” 安重九直接无视了苟乐康这句话,直接转向王仁, “王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仁立刻开口, “这地方不能久留,廖青童还有个孙子叫廖天问,平常也跟他住在这里,这几天下山去置办药材了,廖天问战力绝对比廖青童强,咱们不是对手,需要儘快逃。” 隨后王仁顿了顿, “你们的记忆里有没有原身的家,落脚点,或者亲人朋友一类的?” 这话叫安重九皱起眉,隨后挠挠头笑了一声, “没有,我就记得原身的功法,然后隨后就是被廖青童这老东西抓过来的记忆。” “我这里也没有,我只记得我似乎是躺在什么密室里,隨后记忆就在这里了。” 苟乐康也歉意地说道。 “那我们就先下山逃,避开廖青童,再细做打算。” 王仁说,他也缓过来了,慢慢地起身, “那边是廖天问的寢室,安子你先去掏一身衣服穿,然后你跟苟子去拿些衣服跟金银,顺便看看这俩人有没有藏点什么好东西,然后咱们直接走,我去看看別的地方。” “ok。” 安重九跟苟乐康没什么异议,也不问王仁去看啥,拔腿就准备走,这个时候王仁忽然又开口补了一句, “安子你先翻这里面的东西,我担心这老东西跟他狗孙子可能会设下一些符咒。” “没问题,你爹不怕这些。” 安重九大摇大摆晃著鸟就去了,苟乐康跟在他身后,显然很谨慎。 王仁则站起来,他先去查看了炼丹房的废墟,炼丹房上一片焦土,装满几百种药材的木柜墙也都被烧毁了,没办法再叫王仁舔包。 他又去自己臥室那边,这里已经也是一片废墟了, 原本的屋子四角被植物顶破,直接化作一堆砖块废墟,而那四株植物也因为束缚廖青童而化作了枯枝败叶,像是死掉很久的乾尸,紧紧抱著四肢蜷缩在那边。 这两个地方王仁都仔仔细细转了一遍,又开了灵视检查,也都没发现些什么,仿佛经过一场大战,灵气都已经消逝了。 王仁转过头,又环顾整个院子,建筑基本上都没有什么灵气密集处,而唯一一处灵气聚集,则是在廖青童的尸首那边。 王仁沉默地走过去,廖青童尸首那边是一大滩黑水,黑水上则是被吸乾的人干,廖青童的头被自己刚才拔下来了,仍在一旁,此刻正双目空洞,死不瞑目呆滯地盯著天空。 王仁灵视视角內,却见星星点点的微光自这具尸首上飘出,不是诡异的光芒,反而像是萤火虫般的点点微光,微弱而细碎。 这些是廖青童残存的灵魂碎片? 感觉似乎可以吸收。 王仁伸出手去触碰,下一霎,这些光芒便像是被吸引了般,朝王仁聚集过来,很快就融进了王仁的身躯。 恍惚间,王仁似乎感觉自己感觉到了什么,他眼前似乎极快极快地划过了一个人完整的一生,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一滴泪自左眼滑落,落在地上,无影无踪。 满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 王仁不知为何脑中忽然冒出这句话,隨后他皱起眉摇摇头,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说,可能是被廖青童灵魂碎片中残存的情绪所感染。 他转过身,决定叫著自己两个好兄弟撤退。 11.你又是啥啊,大哥,你哪里冒出来的? 廖青童死后,三人加紧搜颳了一波物资,总共是找到了点碎银子跟铜幣,给安重九重新找了身衣服后又拿了三两件棉衣跟兽靴。 三人都没有外界生活的记忆,不知道物价是何,也不知道这些金钱的价值,不过秉持贼不走空的原则,把钱统统拿走了,不放走一分一厘。 食物方面,则是王仁在灶房找到了廖青童之前压在锅里烙的饼, 大饼又干又硬,比人脸还大,厚厚一小沓,王仁心中算了算,应该是足够他们下山吃的了。 草药跟丹药方面,则是因为炼丹房被先前的战火波及,全都毁於一旦,而这三人竟也无一人有草药知识,贸然见零星几叶没有被烧掉的草药,也不知该如何用,故不带。 因为担忧廖天问不知何时回来,他三没有停留,一人一个小包袱,带著大黄就往山下走。 苟乐康跟安重九恢復的记忆显然没有王仁多,再加上王仁对这片地区更熟悉,便全听王仁的, 王仁思考到如果走大道可能会撞上廖天问,又或者被廖天问寻了脚步,因此决定从小道走。 大道自山正西下山入最近的镇子,不过两天脚程便能赶到,而小道则是蜿蜒穿过一片深林,自南边下山,弯弯绕绕得走个六七天。 密林高大,枯枝落叶,不时降雪,正好可以掩去三人的行踪。 说走就走,三人背著行囊,立在院落外,此刻白日青天,冬日风声爽朗,吹拂过发梢,神清气爽。 三人最后瞧一眼这院,隨后转身离去,一脚深一脚浅开始顺著山的起伏往远方走。 安重九第一个笑出来, “也不知道咱三能不能闯出点名堂来,咱哥几个可是穿越者,这不得最后当个皇帝老儿耍耍。” 苟乐康听了这话也轻笑起来,眼底却是有些落寞的担忧,他不知他穿越前的家人是否安好,但也不愿说丧气话打扰两个朋友, 他知道安重九素日瀟洒,不在乎家人,而王仁则是孤儿,无法选中。 “你还当上皇帝了,皇帝才麻烦,还得管国事,你这脑子怕不是当上后第二天就被毒杀了。” “嗯……狗孙子所言极是!” 安重九这傻逼竟然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隨后哈哈大笑, “那就让脑子好的王哥当皇帝,我来当將军!不,这地方有神仙,我直接来一个羽化飞升!” “哎哎,我可不想当皇帝,皇帝还是太麻烦了。” 王仁呵呵一笑,他瀟洒一甩头,做了个髮胶手,额上的头髮被梳到脑后头。 “你爹我这辈子最大的志向,就是生逢盛世,做个没烦恼的富足翁。”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很强的自律跟驱动力想要变强,王仁自詡意志力一般,不过…… 两人没注意的地方,王仁的微笑淡了些。 这世道太诡异!若是寿终正寢前都是盛世就算了, 王仁他们一行甚至都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不是在打仗,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落入战败cg或者凌辱cg,王仁知道这辈子大抵是要拼命往上爬了。 很多时候,只是想要活下去,就得拼尽全力。 “我也想做个富二代……” 苟乐康也小声嘀咕道,被安重九听见了,安重九冷笑一声, “呵呵,没志气的孙子们,等著你爷爷我变成富哥包养你俩。” “好啊你个说大话的小安子,你富裕了我就要狠狠提现你了。” 王仁直接接茬,三人有说有笑,旁边一条狗跟隨,离那方正的小院越发远了,直到慢慢消失在林子深处。 白云慢悠悠地在天上漂浮,院子一直立在原地,静静注视著他们,仿佛注视著一段传奇的开始,不过此时他们都还是年轻人。 …… 入夜。 三人不打算继续赶路了,夜晚的林子更加危险,况且王仁跟安重九白日里经歷了恶战,又急行军一下午,此刻也有些乏了。 他们找了片林子中央稍许开阔的空地,扫了扫落叶后升起一团火,就著火烤烤本来就硬地石头一样的大饼。 晚上天气更冷,好在没什么风,每个人的脸都在橘红橘红的火焰前烤地红彤彤地,咬牙切齿地跟手里的饼搏斗。 王仁掰了自己的一块饼,用火堆旁烤温的水润了润,便餵给了布鲁斯大黄, 苟乐康瞧见了,也学著给大黄扔了块饼, 安重九冷笑一声,朝大黄吐了口痰。 大黄没理安重九,衝著王仁跟苟乐康摇尾巴,叼著饼绕著圈就趴在王仁脚下,开始也呲牙咧嘴地啃饼子, 白日里吵吵闹闹,此刻有些激动的情绪也都平静下来了,一时三人吃完饭沉默了下来, 只是沉默地听林间各种虫鸣鸟啼,不知在回忆自己之前的生活,还是单纯在发呆。 “你们说这山里会有熊吗?” 苟乐康忽然小声开口,打破了寧静, “你还怕熊?没见你爹们今天怎么收拾那老毕登的?” 安重九咧著嘴伸手抓自己后背挠痒,他总感觉这廖青童的衣服里面有跳蚤。 俗话说深山里是一虎二熊三野猪,寻常人进了山,最怕这三样野物伤人。 不过对於修行之人来讲,这普通野物就有些不够看了。 但是王仁担心的不是这些野兽,这世界太诡异,他怕出现些带著灵气的灵兽,或者更诡异的东西—— 廖青童都活生生在王仁眼前化作了克苏鲁一样的黑虫糰子,那就证明这个世界有著与之相近的存在。 “这附近的山我望著没有特別聚集的灵气,” 王仁谨慎地开口, “但是不排除可能会有灵兽等存在出现,为防意外,我们轮流守夜。” 苟乐康跟安重九对此都没有异议,在王仁的安排下,苟乐康守第一段,安重九守第二段,他守第三段。 苟乐康是普通人,能力不如王仁等人,故让他守刚入夜相对安稳的一段时间,同时叫大黄也醒著。 王仁原本想把最危险的深夜留给自己,但安重九跟苟乐康都极力劝阻王仁,安重九自告奋勇守深夜,说什么你瞧不起我? 其实苟乐康跟安重九是好意,两人能看出王仁脸色有些差, 毕竟最后廖青童是被王仁击杀,他恢復力不如安重九,自然有些疲乏,不如叫他完整地睡一觉,中途不被叫醒是最佳。 如同军队里守夜,就中间的守夜难熬,睡得正香被叫起来,站岗站地迷迷糊糊,再回去睡觉,睡醒没有一觉连起来那么神清气爽。 王仁也没有推脱,三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也明白了两人的好意,他不打算辜负,便赶紧揣著手靠著树,闭上眼入睡。 他也的確是乏了,听著耳边噼啪的火声,远方虫鸣,头一歪一歪地点两下,就这么睡过去了。 临睡前,半梦半醒间,王仁忽然想起点什么事,他想起来菊花老头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去月亮背面看看。 白日赶路,王仁一时忘了这件事,夜里也没专门看看月亮,他已经困糊涂的脑子里想起来,强撑著困意说抬头看一眼月亮。 他看见一轮普通的圆月,今夜是满月,月亮很普通,什么都没发生,就像是他穿越前无数次凝望过的月亮那样。 月亮之下,夜幕中有一颗星星极亮,王仁晃神了片刻,竟然生出了那星星在看自己的一丝丝错觉。 但下一刻,他便沉沉睡去了。 ………………………… “醒……醒……” “……號有……干扰……” “你能……?” “同……志……同……胞……” “醒……醒醒,醒醒。” “同志,醒醒。” 王仁困得快死了,他听见有什么人在叫他,声音浑浊,就像是穿过重重海面,抵达处於海底的他。 王仁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又或者经歷跟昨晚类似的情景,所不定自己又进了什么劳什子白玉京了。 他花了相当大的毅力才睁开眼,在冬天起床並离开温暖的被窝需要极大的意志力,但是王仁做到了,他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白玉京那般浑浊混乱不分天地的雾气世界,王仁不知为何自己的视线特別模糊而且狭窄,他只能看见眼前的一小块区域,甚至不能左右转头或者转动视线。 他看见一个驾驶座一样的椅子焊在金属地板上,一个人坐在那上面, 但是王仁只能看见他的脚和一点点小腿,穿著黑色的靴子,白色的类似工装裤的裤脚塞在靴子中, 在往上,令人不安的黑暗笼罩了那个人,和他背后的全部事物。 卡在王仁视线最边缘的金属墙壁上镶嵌著发光的白色长型灯条,墙壁上有蓝色的金属字, 【nщehhar3oha】 ????? 王仁傻眼了,那文字看起来像是俄文?俄文??? 有没有搞错??? 他不是上一刻还在修真世界,难不成他又穿越了,他就是个穿越体质, 还是这其实是他的脑子因为太乱了而做的梦,王仁也不是没做过重新参加高考,然后发现卷子上的字自己一个都看不懂的梦。 又或者是这个该死的世界是个大乱燉,有修仙有克苏鲁有科技神力,是个那种不同层级的世界? 如果这文字是英文王仁还能勉强试著翻译,俄文他是真没什么招。 “王同志你好,” 他面前,那个椅子上,姑且可以认定为人的东西发话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声音沙哑,似乎经歷了很多事。 “你好,我是陈星,我们之前见过。” 见过??? 王仁满脸问號,他听这人的声音,脑中却没一点印象,以及这都是啥跟啥? “你或许不理解我说的话,同时依照莫比乌斯法则与逆熵禁则,我没办法跟你解释太多,知识、信息带有它们自己的魔力,理解本身是一种暴露。” “总之我想感谢您,王仁同志,由衷地感谢您,以及,我想请求您一件事,” 那人语气温和,不急不缓, “请您成神。” “我会帮助您完成这件事,不过我必须在这里呆著,无法给您太多助力,『接触』会遭至注视,我不想让您太早被月亮背后的存在注视。” “但无论如何,这个请您收好,这是成神的必然基石,是无数人牺牲所换来的心血,请您务必不要拒绝,在此我代表全部纯血人类感谢您。” 啊??? 此刻王仁很想阿巴阿巴,或者巴巴博一,这个画面诡异程度不亚於婴儿从產房里跑出来问护士保爸爸还是保他二大爷这么诡异。 他努力试著理清逻辑,最后失败了,只知道一个似乎是现代人的“人”叫他成神,然后会送他东西,再小心月亮。 那完全隱入黑暗的人似乎在黑暗中抬起了手,在大约他胸部的位置偏外,像是在举起的手上一样,一个发光的碎片正悬浮在空中,此刻正闪闪发光著。 这是啥? 王仁看见光芒的那一瞬,便感到了无与伦比的亲和感跟温暖,他总感觉那个发光的碎片本该是自己的一部分那样。 似乎是看见了王仁,那个碎片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明亮。 “看来我没找错人。” 那人说,下一刻,那片光明的碎片便朝著王仁这边飘过来, 王仁心头顿时一阵无法遏制的大喜,他如此开心地等待著这东西过来,因为他无法动弹—— “醒醒!王哥!醒醒!別睡了!” “王仁!醒醒,醒醒!天上——天上有东西!” 王仁不情不愿地被摇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流著哈喇子,只记得自己刚刚似乎做了个美梦,不记得內容是啥,但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那似乎是个差点吃到大餐的梦。 “怎么了?” 王仁猛地眨眼,又看苟乐康去摇睡得跟个死猪一样的安重九, 苟乐康急忙转过头,抬手指著天上一个方向, “有个流星,王哥。” “流星就流星唄。” 王仁刚睡醒,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抬头望苟乐康指的那个方向看。 “王哥,我一开始也觉得没啥,但、但是、我怎么感觉这流星衝著咱们这边砸啊?” 王仁抬起头,先看见硕大的满月,隨后看见月旁那颗明亮的星,然后再看见跟那个星星同方位,朝这边砸过来,明亮的小点。 ??? 王仁瞳孔缩小,他眼中映出那个笔直朝他砸过来的小点,顿时想起了刚才诡异的梦。 他下意识站起来,下意识朝后踉蹌了一步,下一刻, 啪! 一声轻响,一个发著白光的,像是小型陨石碎片的小石头片,在一片和煦的光芒中悬浮在王仁面前。 苟乐康嚇傻了,躲在安重九身后,急忙叫著王仁的名字,一边使劲摇安重九叫他醒。 ???????? 王仁心中一万个问號飘过去,他有点宕机,但似乎还能理解现状。 別人的机遇都是掉到悬崖下捡到戒指,戒指里住著炼药的老爷爷。 怎么他这里是一个流星砸到他面前? 这都是啥跟啥? 话虽如此,王仁还是缓缓朝那片石头伸出手——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就是他的一部分,这是他灵魂的最后一块。 12.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静謐的树林间,一片黑暗,偶有火焰的噼啪声响在耳旁,只有他们所处的这片空地有著光芒,但火丛的光芒被那片碎星所散发的光芒所遮盖, 肉眼看那个碎片,除了会发光会悬浮外,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那样,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凹痕,很像是王仁在科幻电影里看见过那种漂浮在太空的碎石。 王仁盯著自己面前悬浮著的、闪烁著温暖光芒的陨星碎片,心中胡思乱想,但还是將手朝那个闪烁的碎片伸过去。 不料他的手刚伸过去一点,那片碎星就像是被磁极吸引般朝王仁飘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便隱入王仁体內,再不见踪跡。 ? 王仁下意识错愕地张了张嘴, 下一瞬,一股温暖的暖流自丹田涌现,发暖发热,温热的水流顿时冲遍四肢,温暖而轻柔, 舒服地叫王仁恍惚间发觉自己是还未出生的胎儿,此刻正蜷缩在安全而温柔的羊水间, 这难道又是梦? 他无法呼吸,无法睁眼,尚未发育完全的眼部只是一层薄薄的肉,但视觉神经细胞已然长出,他朦朧地自羊水与血肉的阻隔內望向外面的世界。 他看见宇宙的朦影。 王仁看见千万颗星辰,有的闪亮,有的却已暗淡,它们都散发著温暖与令他感到十分亲切的光芒,他本能地想要伸出手触碰那些星星,將它们拢入自己的怀中。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太远了,遥远地无法触及, 而距离王仁最近的那颗,也是最明亮的那一颗,此刻正摇摇晃晃地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舟,缀在月亮旁。 那是……? 王仁眼前恍惚间有非常熟悉的感觉,他本能朝那颗星星那边伸出手, 但下一霎他发觉自己还在林子间的空地里,身旁的火丛噼啪作响,而自己则抬头盯著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左眼无意识淌出了一行黑色的血泪。 什么?! 王仁忽然感觉嘴中一阵腥甜,他猛地俯下身乾呕起来,呕呕呕吐出来一堆黑血,吐完黑血后他顿感神清气爽,仿佛刚才把自己体內的杂质全部呕了出来。 “王哥,你没事吧?!” 苟乐康叫不醒睡成猪的安重九,自己的力道也打不醒这个钢筋铁骨的傢伙,於是只能急忙过来看王仁的情况, 刚才忽然天降奇星,苟乐康本来就嚇了一跳,赶忙摇起来王仁,却看见王仁醒来后便直勾勾盯著那个流星, 更叫苟乐康差点尖叫出来的是,那片流星竟然直接不偏不倚落到王仁面前,隨后王仁更像是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一样,伸出手去碰。 苟乐康被嚇得不敢动,直到王仁忽然开始呕吐,吐出一堆黑血, 这个时候对於兄弟的关心压过了对於莫名其妙事情的恐惧,苟乐康急忙跑过去扶王仁。 王仁摆摆手,虽然他可能刚才的举动很嚇人,但现在自己的状態却是奇佳, 现在他感受不到自己体內的丹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更像是“领域”一样的存在, 不再是拘禁於自己体內,而是以自己为中心,向体外扩散了一点点的“领域”。 不是单纯地將灵气扩於体外,倒像是这片区域都是自己的“丹田”,能够生產灵气、运作灵气、甚至是感知、控制外界的灵气或者其他气息的领域! 王仁感觉到现在自己外扩的领域非常小,若是硬要具象化,大抵是距自己皮肤外一毫米的空间, 虽然很小,但是从零到一是巨大的突破,王仁意识到这领域能够隨著自己的成长扩展—— 说不定未来他的领域甚至能笼罩一方天地,成为实打实的一方领主! 想到这里,王仁双瞳闪烁,无人察觉的角度內,他两个瞳孔中都悬浮著一粒耀金色的星星,不过下一刻这星星就隱於瞳仁之內。 “王哥?” 王仁才发现自己又陷入了思考,他转过脸看向苟乐康,只见满脸白斑的苟乐康满脸担忧。 “我没事,” 王仁含糊不清地说, “我很难向你解释这件事……硬要说的话,我感觉像是我作为穿越者的外掛到货了。” “不过我没事,这点你不用担心!” 苟乐康原本担忧,但当看见王仁的脸时忽然一愣,他总感觉王仁变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叫自己形容却形容不出来。 总感觉……王仁身上的气质变得更加神秘与令他害怕。 “可、可你刚刚呕血了。” “我应该是在排毒,你放心,我绝对没事,这样,接下来我守夜,你去睡吧。” 苟乐康显然不同意,死活认为王仁需要人看护,但是扭不过王仁坚持。 苟乐康本就是性格偏软弱的类型,只好窝窝囊囊地嘀咕几声,又满脸担忧看王仁几眼,才心有担忧地到树旁闭目休息了。 苟乐康目前体质还是普通人,他虽然很担心王仁,但是也扛不住白日里高强度运动, 很快王仁便听见苟乐康那边传来轻微的酣声。 王仁此刻倒是精神了,他先是去处理了自己刚刚呕出来的血,他怕血的腥气吸引过来什么东西,於是便准备拿浮土盖住那堆污血。 不料他正用土埋著,隱隱却见那堆污血里有成块的东西, 一开始王仁以为不过是凝住的血块,但仔细看却发现形状不对, 王仁立刻蹲下身用树枝扒拉,结果竟然看见四片形態各异的烂叶子飘在自己刚刚吐出来的血里, 不像是原本地上有,然后混进血里的,更像是一开始就在血里,隨著王仁呕血一起吐出来。 是那四个所谓的“仙”搞的鬼! 王仁立刻想到了先前帮助过自己的四个“神仙”,这四片叶子像是菊叶、竹叶、梅叶与兰叶,绝对是那四个东西的手笔。 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王仁头皮发麻,更是提起了十二分谨慎,这堆污血跟叶子一看就不对劲,他十分庆幸自己吐出了这堆东西。 不知道如果自己体內一直有这四片叶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仁感到庆幸,同时更加警觉,那些神仙的確借了他力量,叫他度过难关,但也都是各怀鬼胎,不是好人。 那么给自己碎星的那个人呢?他是好的吗?还是也另有所图? 王仁沉默著,但是至少这份力量获得后直觉上並不反感,反而感到很熟悉,而且…… 王仁沉默著,那个人感觉不像是这些疯疯癲癲的古代人,刚像是跟他同一个时代的人, 虽然老乡骗老乡是天经地义,但是那人的口吻的確不像是坏人,反倒真挚诚恳。 王仁思忖著刚刚的梦,他一直在想刚刚那个场景,他能理解白玉京,白玉京就像是用灵气组成的高维空间,就像是世俗意义上的鬼界或者仙界。 但今晚的梦境是什么?一个墙壁上写著俄文的实验室。 等等?! 王仁忽然福泽心至,整洁乾净的白色金属地板与墙壁,焊在地板上的驾驶座一样的椅子,长条形的白色灯条—— 王仁猛地抬起头,他死死地盯著那个离月亮最近的星星。 那不是实验室,那是个宇宙飞船! 那不是星星,那是个人造天体! 王仁感到头皮发麻,联想到菊花老头说自己能上宇宙……能去看看月亮背面……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至少王仁按照自己的记忆,又联合苟乐康与安重九的记忆,能够明確这个世界就是传统中的中华古代背景,但有著修炼与神明的概念。 苟乐康与安重九也都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来的, 听安重九描述,他最开始有记忆的地方很像是青藏高原一类的地方,之后原身便一路东游,走了很久很久来到了类似沙漠的地方,然后被老头抓获,带了过来。 至少在他们的讲述与记忆里,他们完全没有遇到类似高科技,现代科技的类似事物,一路所见所闻就是刻板印象的华夏古代,掺杂了修行与一些神仙传说。 不是地域不同所导致的文明进度差异,不是那种一个地方还在古代,另一个地方却已经到现代或者未来那种。 但是自己实打实看见了一个宇宙飞船的內部,就证明这里存在,或者至少之前出现过能够打造出一个宇宙飞船的文明。 更何况那个人冲王仁说话,王仁能够感觉到这个人至少跟自己是同时代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仁头都要想破了,难道这个世界是一个筛子,不止自己一行人穿越了,一些其他人也穿越了,包括那个宇宙飞船跟那里面的人? 不,感觉也不是,那个人说的话很明显表露出他是这个世界的人。 王仁心臟咚咚跳起来,结合那个宇宙飞船上的俄文跟那个男人的谈吐,至少他能证明两件事。 第一,存在过使用俄文的现代文明;第二,存在过使用中文的现代文明; 难道是…… 这里不是一个单独的世界,而是自己原本那个世界的未来? 不,不可能。 王仁否决了,他原来那个世界至少牛顿的棺材板钉地死死的,这个世界牛顿的棺材板早就跟完全不存在的物理法则一起飞起来了。 他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就像是面对高考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问,或许有人能解出来,但至少他现在完全不会。 究竟是现在存在著一个现代文明,还是自己那个世界穿越过来很多人,还是其实这就是自己原本那个世界,但是已经距离自己那个时代很久了? 王仁大脑宕机,想了半天,各种推论都没有具体的证据证明,只得先行停止思考。 想到这两日自己古怪的梦,王仁苦笑一声。 刚穿越过来时,王仁也想过自己这个穿越者有没有什么穿越者福利。 比如大叫一声“系统”!眼前就会浮现发新手福利包的界面,又或者捡到一个住著老爷爷的戒指,笑眯眯告诉自己小伙子我看你骨骼精奇,我这里有一本武林绝学,你学不学。 这些於王仁而讲都没有,他倒是也有奇遇,竟做些奇奇怪怪的梦,第一晚的梦在天宫,四个怪人说自己能成神,醒来后发现自己能汲取植株灵气; 第二晚的梦就跑到了实验室,一个现代风拉满的人说要助自己成神,醒来后发现天降奇星,过来给自己发福利了。 若是他第三晚做梦发现自己在比奇堡,海绵宝宝跟自己说派大星我给你蟹黄堡秘方,我们去做蟹黄堡之神,王仁都不会惊诧了。 如果他真的做梦梦见海绵宝宝,王仁倒反而会鬆口气,不会再纠结自己之前的梦,毫无逻辑总比有点令人可疑的线索好。 虽然这些梦叫自己变强了,但是心中的困惑反而更多了。 这时,或许是察觉到王仁的困惑,一直將嘴筒子插在怀里的大黄伸了个懒腰,慢慢踱步到王仁腿边,蹭他的小腿。 王仁笑起来,摸摸狗头,手里毛茸茸的实感消去了因为未知带来的不安, “叫你担心了?” 他轻声说,忽然感觉自己摸狗头的手能感受到大黄的灵魂了,比之前的感觉更近了一步, 他甚至能感觉到,因为飢饿或者疾病,大黄的寿命似乎並不长,甚至很快就到头了。 王仁心头一动,他的领域已经触碰到大黄的灵魂,他开始试著將大黄的灵魂视作自己领域的一部分,开始帮狗调理灵魂脉络。 大黄完全信任他,因此王仁察觉不到任何阻力,这只狗似乎进入了王仁的领域,他慢慢往布鲁斯黄的灵魂內注入自己的灵气。 王仁惊讶地发现,吸收碎星后,自己的灵气似乎也有了微弱的改变,他刚刚没有察觉,但此刻自己灵气的亲和力更强了, 纯净的白光淌进大黄体內,大黄舒服地直哼哼。 “好了,接下来你就是只灵兽狗了大黄。” 王仁半开玩笑地拍拍狗头,但其实大黄还不是灵兽,它只是寿命变长了些,然后王仁给它的灵气提升了些基础数值,这只狗没有丹田,没办法像灵兽一样產生灵气。 大黄感激地蹭了蹭王仁的腿脚,还想要继续往王仁身上扑时,忽然猛地扭头望向林子深处,隨后拱了王仁两下,然后立刻拔腿就跑,窜进了反方向的林子。 ? “大黄?” 王仁轻喝一声,不明所以,忽然他发现刚刚满是虫鸣鸟叫的林子现在寂寥无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火堆噼啪发生轻微的声响,苟乐康与安重九还在酣睡,呼吸声平稳而深沉。 阴云飘过,遮住月亮与星星,整片天地顿时暗了起来,没有了月光,林子里暗地几乎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看见高大的树干像是乾瘦的人影般安静地佇立著,盯著他们看。 呼—— 一阵风穿林而过,火堆里的火顿时变小,暗了下来。 “大……” 轻微的沙沙声响起,像是蛇皮袋拖拽在沙地上,王仁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哪片枯叶噠一声落在地上。 但紧接著,他意识到, 那是人在说话。 不, 是有什么东西在学人说话。 那傢伙说, “大……又圆。” 13.天犬吠月 “大……又圆。” 乌云压月,昏沉沉不分天地,整片森林一下子暗下去,黑压压不辨方位。 一棵又一棵高大的树沉默地立在视线內,被黑暗笼罩,通体漆黑,乍一晃宛如无数高大而瘦削的人正默默注视著他们。 火丛里的火已快燃尽了,刚刚被风一吹,更是忽明忽暗,摇曳晃著火丛旁的三人。 王仁脑中警铃大作。 他的心臟突突直跳,直觉上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似乎在朝著他们这方移动,这感觉有些类似当初吃了丹药的廖青童, 不是那种“人类”能给他的压迫感。 是某种非人之物,无法理解的,先前从未见过的,它的存在激起了某种古老的恐惧。 王仁一句话没说,敏捷地猫著腰伸手前探,双手涌起灵气,將火堆熄灭, 火刚一熄灭,王仁便感到安重九那边传来窸窣动静—— 安重九的双瞳在深夜中像是野生动物,在一片漆黑中划过两点猩红,这傢伙也察觉到什么,直接醒了。 安重九刚一睁眼,就看见王仁躬身猫腰,藏在树后,衝著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用眼神示意他准备著扛著苟乐康隨时撤退。 安重九点点头,直接一只手捂住还在睡的苟乐康口鼻,剧烈摇了摇苟乐康, 苟乐康睡眼惺忪地睁眼,便发觉自己口鼻被捂,刚想要大叫挣扎,却发现是安重九, 安重九小声“嘘”了一声。 火焰熄灭,此刻三人也被深沉的漆黑笼罩,藏匿在夜色的庇护下。 原本一片虫鸣鸟鸣,各色动物在林间穿梭的声音此刻都消失不见,深林寂寥无比,更称地那由远及近的脚步清晰。 这一片寂静中,除了王仁自己轻微而急促的呼吸声,便只有那声音了。 沙沙。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拖行,它的身躯碾过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大……” 那傢伙念著, “又圆。” 这又是什么鬼,王仁额头上流下冷汗,他皱著眉,开启了自己的灵视,左目中光芒流转,他看向那边。 “……?!” 等王仁看清楚那些灵气匯聚成的东西,他差点叫出来,wtf?!那是什么鬼东西?! 那是……那是一棵在移动的树? 不,不是! 更应该说是个擬態成树的东西! 灵视视角內,只见浑浊的淡黄色灵气像是聚集在一棵树里那般,地面上是扩散著的根脉,隨后匯聚到主干中,再朝上分散到各树枝。 但令王仁恐惧的却並非这点。 那……那个东西的树冠上掛著尸体。 人类的尸体、鹿的尸体、野熊的尸体、兔子的尸体、田鼠的尸体、鸟类的尸体……大大小小的尸体,像是风乾腊肉般掛在那东西的枝头,隨著那东西每一步挪动而摇晃。 人类的尸体中,有普通猎户模样的,有农户模样的,也有修行人穿著的, 不……不……有的、有的尸体还活著。 王仁能够看见他们的灵魂此刻还在肉身中散发著微弱的光,有的甚至微微抽搐著,隨著声音顺著风声流淌过王仁耳边, 王仁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呜……呜……” 那是那些串在树冠上动物的呻吟。 在主干的最上面,在无数悬掛尸体的正中央,那里此刻正有著一个巨大的,圆滚滚像是树瘤一样的东西,直径至少两米左右,表面看起来很粗糙,像是树皮开裂了, 距离太远,王仁实在看不清具体的画面,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王仁痛苦面具,这东西的灵气太古怪,给他的感觉很危险,虽然灵视视角內这棵移动的活树灵气很暗淡,但是王仁却觉得这东西比廖青童还诡异! 这给他的感觉像是咽了丹药后的廖青童,这不是人类能给王仁的感觉,更像是某种更大的恐怖。 这鬼东西绝对是拜了什么所谓“神仙”为师,又或者乾脆就是那什么劳什子“神仙”的气息入凡物而出现的怪东西。 王仁沉默著,儘可能將自己的气息隱匿到最小,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跟这个东西起衝突。 若是真打起来,这傢伙说不定比廖青童还强—— 王仁至少知道廖青童是怎么战斗的,也知道怎么噠,而这傢伙它是不是物理进攻都不好说。 那个东西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地移动著,不幸的是正好衝著王仁他们一行偏左一点的方向走,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三人的心顿时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大……又圆。” “明……又亮。” 隨著这棵瘦削而佝僂著的树缓慢挪动过来,安重九跟苟乐康也看见了,不过他们用的是肉眼,跟王仁的视角並不同。 他们自然也看见那些被掛在枝头的尸体,但是隨后眼尖的苟乐康看清了那傢伙表皮,也忽然意识到那些尸体没有皮肤—— 即便它们当中的人类都是穿著衣服的,但是没有皮肤! 人皮、兽皮一块块胡乱贴在那傢伙身上,有的皮边缘蜷起来,就像是胡乱东拼西凑起来、冬日里开裂的树皮。 躯干上的那些皮都没有脸皮,脖子往上的部分都被粗暴地撕下来了, 苟乐康的目光上移,等他意识到他看见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瞳孔紧缩,胃里直接涌上来胃液,要不是安重九死死地捂著苟乐康的嘴,苟乐康现在怕不是早就吐出来了。 苟乐康看见,那些尸体的脸皮此刻都贴在树干最中央的那个大肉瘤上,所有的眼睛跟眼皮都被扣下来,像是模仿人脸一样,左右贴著, 但像是因为眼睛实在是太多了,它只能把这些眼珠子都挤著摁在一起,圆形的正面左右各聚成了两个眼睛团,像是停在甜腻甜甜圈上,红苍蝇的复眼那般。 鼻子的地方,挤著几十个鼻子,人鼻子,动物的黑鼻头,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挤在一起。 嘴的地方,也全都是嘴,耳朵的地方,全都是耳朵。 看见这么个有鼻子有眼的东西,苟乐康两脚一软,还好被安重九提溜了一下,才没直接被嚇得昏过去。 安重九紧咬著牙,自己捂著苟乐康的那只手上黏糊糊的,全是苟乐康的呕吐物还有淌下来的鼻涕眼泪,他这会儿没工夫给苟乐康一脚。 跟王仁一样,安重九也感到了巨大的压迫感,比廖青童给他的感觉还强—— 安重九修行的功法叫他有近似野兽般的直觉跟警惕,他其实是比自己身旁嚇得瑟瑟发抖的苟乐康更能意识到这怪物的恐怖。 安重九一时也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只得將求救般的目光投向王仁。 王仁感受到两人的目光都朝他这边求救,他也只能咽口唾沫,小幅度比划手势叫两人藏好,三人就这么缩在树丛后,一动不敢动。 眼睁睁地看著这个怪东西挪动著慢慢自他们侧面接近,再慢慢朝著远处走。 王仁死死地盯著那个东西的“头部”,就是那个贴满五官的圆形,他总感觉这东西很熟悉,很像是他见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久到王仁感觉安重九这傢伙快忍受不了要暴起哈气的时候,天边的乌云开始移动,露出了月亮一角。 一丝皎洁的白光透过枯枝,洒在不远处的林间,也就是那个怪物一旁的林子,一时能见度高了些,苟乐康跟安重九都不知不觉鬆了口气。 只有王仁忽然心臟狂跳起来,他下意识看向那东西的“头部”,发现那东西的头部开始发光,发光的部位刚好是刚刚月亮自乌云中露出来的那部分。 “又……圆……嘿嘿。” 下一刻,被月光照到的那片林子里传来沙沙声,跟野兔吱吱叫的声响,剧烈的挣扎声, 隨后一支根脉一样的东西自地面抬起,变成了那东西的树梢,枝头掛著一只正在挣扎的野兔,那兔子没皮,赤裸著的身躯在寒夜里热腾腾散发著热气,五官都被刨去,腥甜的血一滴滴溅在地上。 王仁百分百確信自己没看见那兔子是怎么被剥皮的,灵视视角內也什么都没有,那兔子的皮跟五官就是凭空消失了,然后直接出现在树上! ????? 不是哥们儿?说好的修仙,怎么这是机制怪吗????这怎么做到的???? 不能被月光照到!!! 王仁瞬间就理解了一切,但下一刻就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刚刚笼罩著月亮的乌云移动,给他们带来恐惧的黑暗,与庇佑的黑暗开始隨著乌云而一点点褪去。 皎洁、轻柔的月光洒在林间,此刻在王仁眼中却宛如催命符,他拼命朝自己两个兄弟使眼色,往月光还没照到的地方挪,但是安重九跟苟乐康却没明白了他的意思。 安重九甚至已经开始吐纳血气,准备哈气跟这个怪物爆了。 绝对不可以! 隨著月亮的出现,在王仁眼中,那东西的恐怖指数激增了不止一倍,他又联想起之前所有人都在跟他说小心月亮,心下更是意识到决不能暴露。 王仁抬手示意安重九先別哈气,但自己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徒劳地打手势示意两人跟著自己往黑暗中藏。 但是月亮越来越亮,洒在土壤之上,分割看见与未知的闪光的线像是无数小蠕虫般,一点点往王仁这边挪动。 月光出来不足三十秒,此刻那树上已经又升起了至少三四枝小兽的尸首,因为抓到了活物,那东西反而停下来了,不愿离去。 王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们的速度若是再快就要弄出声响了,但是按照这样的速度,是躲不过升起来的月亮的,更何况等乌云一旦完全散去,整片林子都要暴露在月光下! 但忽然。 王仁心头一跳。 他感到自己的“灵海”中忽然传来一声小小的声音,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听清那是什么。 下一刻,旁边较远处的一处山头上,光禿禿的岩石间,一只小犬的模样忽然立在山头。 王仁因为灵海內灵气指引,往那边一看,便看见一只狗——它大抵是大黄——站在黑暗笼罩的山头子上,朝他们这边猛地摇摇尾巴。 不知是不是这狗原本就通人性,还是王仁给它灵气为它开了窍, 王仁顿时读明白了它的意思,它在道谢与辞行,似乎是要去开启自己的传奇。 隨后大黄朝著天空中月亮的方向抬起头, “呜呜呜——汪汪汪汪!!!” 犬吠声清脆而嘹亮,悠长迴荡在山间,万籟俱寂的山林此刻到全成了它的陪衬, 只听犬吠狼嚎绵长而响亮。 在狗吠响起的第一秒,那怪东西就忽然升高,猛地直起佝僂的枝干,只见一片高低错落的林子间忽然格格不入升起一个高度堪比瞭望塔的杆子,那杆子上五官促狭,拥挤著直直地朝著大黄所在的山头凝望。 就像是舞台缓缓拉开序幕,乌云为大黄拉开了帷幕,纯净透彻的月光洒在这个小山头上。 下一刻! 这怪物直接暴起!所有根脉不再贴地,猛地拔“腿”就往那边狂奔!!! 突突突突突!!!! 那些根脉就像是打桩机一样猛烈地插进土里再拔起,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急速往大黄那边移动,沿途更是拔起无数其他生灵的尸首。 眼见怪物朝它而来,大黄中气十足地朝它吠叫一声, 隨后转头就朝著远方奔跑,小小的一只狗,流畅的奔跑线条,转瞬就隱於深林间。 它也再没回头朝王仁这边望,就这样跑远了。 “王哥……?” 只等怪物跑远了,安重九这才小声开口,他见王仁此刻沉默不语,只是一昧盯著那边山头的方向看。 “……” 王仁咬咬牙,心中感激与不舍交织吗,但他不能辜负布鲁斯大黄的好意,便小声喊道, “跑!记得別被月光照到!” 三人立刻开始逃命,苟乐康腿肚子发软跑不起来,安重九乾脆直接扛起他大步往前跑, 苟乐康被扛在肩上,这一路又开始口中狂呕,吐了安重九一身,等跑远了,这两人又开始吵闹起来。 只有王仁一边警惕周围情况,一边沉默著。 他发现他能看见他自己释放的灵气,他看见他先前给布鲁斯大黄的那一点点灵气像是正在攀升的小星星那般,一点点消失在远方。 大黄没有被抓住,按理说那个怪物的速度绝对能追上大黄,但大黄却还是在往远跑,或许是它能藉助自己的小体型在阴影中躲避月光,又或者是它有自己的想法。 直到那个小星星彻底消失在南方。 今天该多餵大黄点饼子的……可惜在廖青童灶房里也没发现什么別的好吃的。 王仁后知后觉地想到。 14.王哥不要啊 三人是一点不敢歇,林子里赶路了半宿,直到月亮没入天际线,山头上渲出微微的鱼肚白,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他们找了处靠溪的平地,王仁气还没喘回来, 安重九就嗷一嗓子衝到溪旁,也不嫌水凉,直接就破了冰面拿水冲身上的呕吐物,破口大骂。 “臥槽了苟乐康你全吐你爹我身上了,你小子就不能忍一忍自己咽回去?!” 苟乐康面色惨白,摇摇晃晃地瞥了眼安重九想要说些什么,还没等开口,哇一声又开始吐了, 安重九急忙嫌弃地“呃”一声后躲地远远的。 王仁嘆了口气,他先是再度观察了一圈周围,確定没有危险后才鬆了口气, 他想起来刚刚晚上看见的那个怪物就头皮发麻,这地方这么邪乎吗?他们刚解决廖青童,这一出院就又遇见个怪。 那怪物绝对跟月亮有扯不开的关係,王仁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他做的那个梦? 梦里那个看不见脸的男人说接触会导致暴露,难道是那个男人给他送碎星片,才导致的那个怪物追过来?因为月亮看见了? 以后得避开月亮赶路。 王仁思忖著,又瞧安重九苟乐康吵吵闹闹地,他应付了几句后提议趁著天色微亮,休息一会儿再赶路,顺便看看能不能等一等大黄。 “大黄……” 苟乐康听见王仁提起那只狗,心有触动,想起昨晚是大黄跑出去主动吠叫吸引怪的注意力, “希望它还活著……” “我想它还没死,” 王仁急忙开口,他转头望向昨夜布鲁斯大黄离去的方向,正好跟他们赶路的方向相反, 想来布鲁斯黄是故意的,就为了把怪引地离他们更远一点。 他没看见布鲁斯黄,只看见一重又一重山头与枯树,定睛细看能瞧见枯树林里隱隱有些鸟兽在其间跃动,但並不见那晚那个身姿矫健的身影。 “布鲁斯黄身上有我的灵气,如果它死了……我能觉察到。” 所以王仁確定布鲁斯黄还没死。 “唉,生子当如布鲁斯黄!” 安重九也突然开口,也是感慨於大黄昨夜的献身, “咱们哥几个给狗救了!下次碰到布鲁斯黄,它就是想啃我几口尝尝人肉是啥味,我也认!” “你这时候爱上狗了,成爱狗tv了,你昨晚上可是没餵狗还给人家吐吐沫。” 苟乐康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朝畜生吐一口咋了?但是布鲁斯大黄已经用它的所作所为证明了它高洁荣耀的灵魂,我宣布它脱离畜生籍!” “致敬!respect!” 王仁深呼吸了一口气,安重九这一打岔叫他思考不能,只能嘆著气, “別闹了別闹了,赶紧再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今天也得赶路——安重九你要真这么说,等大黄回来了我得让它骑你头上当功臣。” “没问题!” “哎,对了,王哥,你刚才说大黄身上有你的灵气,那你能不能……给我身上也来点?” 苟乐康看向王仁,他没想到王仁的灵气有这种功能,即便离远了,也能察觉到目標对象的死活。 他觉得他挺需要这死亡蓝牙功能的,安重九可能不需要, 但苟乐康觉得这世界这么危险,他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指不定哪天出点意外就嗝屁了,到时候万一跟眾人分开,这俩人还不用再费功夫找他了。 他就见王仁目光有些奇怪地望向他, “可以是可以,不过……” 王仁似乎也读懂了苟乐康的意思,气氛有点沉重, “嗨嗨嗨!那我也要!!!” 安重九笑起来,直接从溪流里跃起来一肘子就肘王仁去了, 溅起来的冰水叫王仁一个激灵,转过身开始跟安重九搏斗,一时两人扭打在一起,直到王仁一个背后锁脖锁住了安重九的脖子。 “叫爸爸。” 王仁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的好大儿,王仁你怎么这么不听爸爸的话。” 听见安重九的嘲讽,王仁面无表情,下一刻他左目瞳仁闪光,灵气流转,锁住安重九脖子的手臂上亮起灵气的光芒—— “额啊啊啊啊!!!” 安重九感觉就像是忽然有人拿电直接电了他一下,四肢顿时不受控了, 下一刻王仁鬆开手,安重九倒在地上,四肢著地,气喘吁吁,满脸惊诧, “呵呵,你惊诧的败者表情真是令我愉悦。” 王仁追著杀,立刻蹲下来,侧著头看安重九震惊的表情,掐著嗓子嘻嘻嘻, “杂鱼~杂鱼~” 因为信任,安重九的灵魂对王仁完全不设防,王仁刚刚用灵气渗入安重九灵魂时,轻而易举地便將自己的灵气融进去了一丝。 人跟狗不同,安重九的灵魂生命力极强,而且通体血气,很有精神。 因此王仁就故意用灵气刺他一下,看这傢伙倒地再起不能。 王仁在查看安重九灵魂时,还在他灵魂的深处隱隱约约看见了什么, 但无论王仁怎么皱眉细看都看不真切,而且那东西就像是幻觉一样,当王仁第二眼看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王仁只当是错觉,不过还是留了个心眼。 他不顾还在哀嚎的安重九,露出极其恐怖的表情,转过头来看向苟乐康,张开双臂, “来吧,孩子,该你了。” “我、我也要吗?” 苟乐康被直接痛倒在地的安重九嚇到了,逡巡不敢上前,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提议了, 不料下一刻王仁直接一个恶犬扑食,一边呵呵呵笑著,一边来了个强人所难。 “呵呵呵呵这不是你刚刚主动提出来的吗,前往新世界的路上总要承受点什么,准备,三、二——” 王仁数到二的时候,便已经催动灵气,进入苟乐康的灵魂, 虽然在尖叫,但是苟乐康的灵魂也十分相信王仁,王仁直接分出一丝灵气刺进去,像是订书机在衣服上钉了个钉子一样钉进去了。 “nooooo!!!!” 王仁满意地鬆开手,苟乐康也倒地再起不能。 人类的灵魂果真跟狗不同,王仁心中想到,他原本还想试著多给自己兄弟点灵气看看成效,但当看见自己兄弟的灵魂的下一刻他便放弃了。 人的灵魂很庞大,在不出点成本的情况下,王仁“借”他们的灵气没多少用,不如他们自己本身的灵魂。 但反而王仁发现他的灵气领域因此有了一点点扩大,灵气恢復的速度也变快了一丝,这令他感到有点意外。 王仁不语,只是转过头盯著地上哀嚎的两个兄弟,双目发光。 五分钟后。 王仁若有所思地盘腿坐在地上,他发现再注入灵气后並不能继续提升自己的灵气恢復了。 他突然意识到关键並不是他把灵气给对面,而是对面信任他。 只要被“信任”,然后他再给对面灵气,就会获得灵气恢復加成。 这怎么这么像拜神? 这个世界里的拜神,简而言之就是人类给神明自己的信仰,神明回应灵气,隨后类似“契约”的东西就形成了,这个人类转化成特定神明的“信徒”。 理论上来讲,信徒越多,信徒对神明的信仰、香火越多,神明便会在就会越强。 当然,也有一类神明不需要人类的膜拜,本身就极其强大。 一般人类向神明的拜神都需要通过复杂的步骤与仪式,大部分都需要神明的原信徒介绍,又或者要通过神明的考核或者献祭。 总之是要有点代价。 王仁现在就感觉自己是在类似“神明”的这个位置,他刚刚无意中完成了类似人类转化成信徒的操作,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讲,苟乐康跟安重九是他的信徒。 但是不像王仁想像中,神明可以隨意附身信徒又或者降下力量, 他止步於给信徒些灵气,然后可以更加便捷察觉到两人灵魂,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特別的。 难道我真是神? 王仁想起自己之前两个梦中遇到的人都说他要成神,他自己也糊涂起来了, 难道他真有成神之姿? 王仁没什么头绪,实话把自己现在的情况跟自己两个兄弟说了,他俩脑子本来就没王仁灵光,三个人挠头爪耳一会儿也没討论出来点啥。 不过安重九跟苟乐康倒是明白了一点, “啊哈哈,现在我也是有人罩著的了!” 安重九哈哈大笑,一手搂过来王仁勾肩搭背,王仁一米九已经很高了,他比王仁还高,又高又壮,低下头来故意拿手捏捏王仁的胳膊,掐著嗓子噁心王仁, “哥哥,哥哥你行不行啊哥哥,你这么细狗你怎么罩我啊哥哥,多练练吧哥哥,你行不行啊。” “呵呵……” 王仁笑了两声,下一刻安重九嗷一嗓子又倒地上了,再起不能。 王仁没理他,三个人歇到这时候也差不多了,他转头示意苟乐康跟著他赶紧赶路, 苟乐康转头看看安重九,选择直接跨过去,顺便踹了倒在地上的安重九一脚。 倒在地上装死的安重九直接一手就给苟乐康拽倒了,苟乐康嗷一嗓子,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 接下来的几日赶路倒是都没遇到类似那晚那样惊悚的怪物。 他们足足走了七天,这七天里,一到晚上他们便找山洞或者树林阴翳处歇憩,生怕再遇到第一晚的怪物。 等到了白日,三人便接著赶路,走的连一向无所屌谓的安重九都有点扛不住,直说这几天老吃大饼子,他拉屎都拉不出来,什么时候能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吃点好的。 三人一路疾行,终於是快到了有人的地方,时不时看见一小块被开垦的田地,不过上面没什么作物,只是积著一层薄雪。 再行了几步,便见树木稀疏起来,大片大片接连起来的田地出现在三人眼前,都没种著东西,裸露著的褐黄色鬆土连绵不绝。 站在田间的地方朝远处眺望,总算是在山头头那边看见些乡野土屋。 安重九面露喜色,几乎是立刻加快了脚步, “你大爷我当了几天野人终於是要回到文明世界了。” “咱今天要不就別走了,在村子里多休息半天?” 苟乐康也急忙提议,他们兜中有些银两,安重九跟王仁也都是能打的,不用担心安危,找村中农户吃一顿鸡鸭,再多歇半天,岂不美哉。 王仁没接话,只是一个劲儿皱眉往村那头看,是这个地方的人吃饭时间点不同吗,还是正好碰上了什么节日,怎么到了饭店,村里一点菸都没有升。 也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王仁一边走,一边不时观察那个村落,隨著距离与他们所处地方的高低变化,王仁正好看见一个类似被农户圈起来用作养鸡的简陋鸡圈,却见里面一只鸡没有。 他以为是巧合,再观望,发现整个村子什么都没有,不光没有牲畜们,也没有任何人类的踪跡。 “等等,先別走了。” 王仁忽然开口,叫停了两人, “这村子有古怪,咱们走了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此话一出,安重九跟苟乐康的脸色也变了,他俩立刻点著脚去看村子方向,发现跟王仁说的一模一样。 “也可能是去避灾祸了?” 安重九忽然开口, “可能最近附近有战乱?” “最好小心为上。” 王仁说道,不过这村子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要是绕行就得多走半天。 王仁思忖片刻,开了左目去看村子,整个村子除了没有灵魂外,倒是没看见別的古怪。 “先去看看,要有不对劲了咱们就跑。” 王仁说,主要是他们的粮食储备这几天也差不多见底了,如果再不补充,只能试著在林子里捕猎。 安重九跟他虽然基础数值都很高,但是压根近不了野物的身,跟別提安重九,这傢伙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直接嚇跑了所有野物。 这两日赶路,王仁有心留意,一只野物都没发现。 田也都是空的,根本没种著东西,没办法获取食物。 只能去村里碰碰运气。 田是空的,村是空的,整个村落没有明显损坏的房屋或者焚烧的痕跡。 难不成真是安重九说的那样,附近有战乱一类的,村人都跑出去避难了? 王仁想著,慢慢跟自己的兄弟们靠近了这个空无一人的村落。 15.別杀了!別杀了哥! 枯草垂路止人行,田水偏寻缺处鸣。 尚是冬日,农人踩出来的小路还未被杂草生长盖住,三人便慢慢顺著小山脊的土路往村中前行。 村子的全貌也隨之映在三人面前。 这是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村子,石头与土堆成房屋,屋子大多都聚集在一起,分散在村子的边缘,傍田而立。 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村子。 但是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三人先是谨慎地走近了村子最边缘的一座房子,令人诧异的是,房门开著,安重九率先踏进去,环顾四周却发现就是个普通的小土屋。 家具整齐,炕上的被褥还在,灶房里也发现了成堆的红薯、土豆,和醃咸菜的缸子,都堆放地整齐。 就好像房屋的主人只是突然有事,临时外出了,仿佛只是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看著像有急事然后紧急离开。” 王仁说,盯著炕下头一双拜访不怎么整齐的布鞋,心中也没什么头绪。 但是整座房屋看不出什么古怪,也没有发现村民房间中供著什么奇怪的神像。 “可能就是附近有战乱或者土匪,逃难去了唄。” 安重九打开咸菜缸子闻了闻,伸出手蘸了点咸水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嘬了嘬。 “確实有可能……” 王仁还是心下觉得有蹊蹺,但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得继续往村子更里头走。 等三人进了村,才发现所有房子的门都是开著的,但是喊了几声也无人回应,村中没有任何一个生物。 王仁跟著安重九苟乐康两人先简单搜寻了几家房子,发现跟最开始的那一家大同小异,家具完好,家中粮食与钱財也没有明显动过的痕跡。 就像是忽然有急事,家中人临时出去一趟,不出几分钟,就会回来一样。 王仁不说话,他发现所有炕下面都或多或少有鞋,有的鞋是胡乱摆放著的,有的鞋则是摆的整整齐齐,鞋头朝炕外。 感觉是在睡梦中被叫醒,连鞋都没有来得及穿。 王仁粗略查了几个屋子,实在是心中没有头绪,又站在高处用左目灵视环顾了一圈村子,也没有发现半点灵气出现。 “你俩先搜点物资吧,我去村外转转。” 在深山老林子里逃荒似地急行军了多日,不说王仁,至少苟乐康是有点扛不住了,安重九嘴上也有些抱怨。 王仁看出自己的两个好兄弟明显是想要在这里歇脚,或者吃点除了大饼之外的吃食,也不好出言败兴,便准备在村子周围找找线索。 於是留两人在村子里,王仁又出了村,站在村头田埂上往外望。 村头正东有一条土路,是通向下一个村落的,北面是他们来时的路,南面则是一片林子,这一片枯林间夹杂著一小片白梅花林,此刻花开地正盛,倒是格外养眼。 王仁却是鸡皮疙瘩起来了。 梅,想起廖青童院子里那四株诡异的植物,王仁有点应激,他立刻开了灵视后再往那边望,看了半天,却一点灵气都没有发现,那些树就是普通的植物。 王仁不死心,他专门小跑过去查看,揪下来花骨朵拿在手上盯著看,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就是普通的林子,可能是因为没有人刻意供养,所以没有跟特定的神明產生联繫。 不过这跑过去,王仁倒是发现了別的不一般的东西, 村子正西面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原本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空旷的田野上静静立著一个稻草人,一些鸦雀立在稻草人上面,时不时“啊!啊!啊!”地叫几声。 那稻草人有古怪。 王仁看到那个稻草人的第一眼就浑身不自在, 乍一看那不过是个在破袍子里塞满了稻草的粗劣造物,但是细看王仁却感觉里面塞这个瘦骨嶙峋、像是被饿死的人一样。 那里面捆著个人? 王仁人麻了,一个普通的村子都玩这么花的吗? 他连忙走过去,挥手赶走那些围绕在稻草人身旁的鸦雀,只有靠近了,他才发觉这个稻草人竟然散发著淡淡的灵气。 很淡,但实实在在地存在。 王仁甚至能读到那上面存在著什么情绪,不知为何他竟然看出这个稻草人竟然有著绝望跟悲哀的情绪。 王仁不敢碰稻草人,怕有什么禁忌或者符咒,只是皱著眉仔仔细细地打量,却发现这里面並没有什么死人,只有一些被雪水浸泡地快腐烂的草枝子。 他左看右看,直觉这次没有给王仁警告,似乎这並不是个危险的造物。 王仁绕了几圈,还是没有头绪,正准备再看,却听见村里那边苟乐康尖叫了一声,大喊, “王哥——安哥——这里有个人——有、有个孩子!” 苟乐康那边,他跟安重九去了村子里第二大的房子里搜刮, 安重九去睡觉那间屋搜金银细软了,他则是来到灶房找找有没有磨地比较精细的米,或者发蔫的绿叶菜一类,改善一下伙食。 苟乐康原本是弓著背在灶台前,打开大锅盖往里望,但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他似乎听见点什么,苟乐康扭头望安重九那边看,以为是安重九发出来的。 於是他又转过头去翻找,令他惊喜的是在靠著灶台旁边,一大堆一人多高的柴堆旁摆著一小摞大白菜堆,足有十几颗。 苟乐康大喜过望,他们这几日天天啃烙饼,以至於每个人拉屎的时候都有苦难言,安重九更是天天放大时破口大骂, 现在发现了大白菜,到时候熬点大白菜汤,再放点盐,岂不美哉! 他急忙拿了大白菜堆最上面那一颗,扒了最外层已经枯黄的叶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苟乐康听清楚了。 他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呼吸声。 苟乐康猛地一颤,这声音於他而言很熟悉,穿越前他经常照顾病重的妹妹,这是昏迷的、虚弱的人会发出的呼吸声。 苟乐康颤抖著转头往呼吸声的方向望,声音来自柴堆,透过重重木柴的缝隙,苟乐康看见了一个小孩的脸。 ?! 他自己是个普通人,不敢贸然行动,苟乐康立刻大叫著跑出屋子,叫安重九跟王仁过来。 安重九离得近,直接赶过来,二话不说朝著苟乐康指著的柴堆上头直接一脚,苟乐康尖叫了一声, 堆好的柴咕嚕嚕往下滚下来, 顿时露出了里面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她扎著两个羊角辫,裹著一个看不出顏色的大破布袍子, 这个大袍子没裹严,露出里面小孩穿的衣服,她身著红绸面的红袄子,精细的五彩刺绣在袄子左衣领上绣著一个“卫”字,字跡一旁则是黑白两只小猫戏玩的图案。 小孩面色苍白瘦削,看上去宛如死人,但是她微微呼出的气息证明了她没死。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小孩衣著华丽,显然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怎么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竟然有著这么一个小孩? 安重九也蒙了,不敢妄动,他跟苟乐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起看看那个小孩,最后只得等著王仁过来。 王仁急忙跑过来,一进屋就看见了那个小孩,顿时嚇了一跳。 那个小孩没有灵魂! 如果那个小孩有灵魂,早在最开始,王仁拿灵视扫村子时就会被发现。 没有灵魂,但是肉身还活著? 王仁上前,他仔细打量著这个小孩,终於发现了异常,他掐著小孩的下巴,轻轻打开小孩的嘴,发现里面正含著一块玉。 这玉绝非俗物,刚刚一点灵气都没有露出,但是在王仁打开小孩嘴,看见这玉的那颗,一股温润无比的灵力亮起,慢慢润罩著这个小孩。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小孩现在还没死的原因,有这个玉替她催动著体內丹脉,让她以极低的代谢,像是冬眠那般活下来。 有人故意让这个女孩保持著没有灵魂的状態?! “王孙子,这是咋回事?” 安重九憋不住气,快言快语, “这我也不知道,这样,你问问豆包吧。” 王仁鬆开了手,叫女孩再闭上了嘴,他也没有头绪,古怪的无人村,村里明显是被人精心藏起来的孩子,这里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是有山匪一类的劫了大户人家的孩子,但是不慎遗落,这孩子就被好心的村民发现后藏了起来,然后村民们都去逃山匪了?” 苟乐康犹豫地开口, 这一套理论倒是合情合理,但是村里一点没有被洗劫过的痕跡,怎么会是山贼来访? “那咱今晚还在村里过夜吗?” “……” 这正是王仁担忧的点,这村子古怪,他是不想久留,但是马上就要天黑了,这附近因为靠近农田,林子变得稀疏,又没有山体一类,提供不了山洞。 他们晚上得躲著月亮走,目前看来,只有这村子能提供躲开月亮的屋檐。 王仁总不能学mc,直接衝著自己脚底下挖三填一,给自己挖个地洞待一晚上。 这里是黄土土地,土质鬆软,不拿水和著成泥抹在坑壁上,一会儿就塌了。 “呆一晚上吧。” 王仁说,这小娃娃都能在这个村子里躲他个几天,大不了他们也谨慎一点,就躲一个晚上。 “王哥,那、那这女孩怎么办?” 王仁一听苟乐康这么说,就知道他心生怜悯,这女孩估计是叫苟乐康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她现在没有灵魂,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似乎是叫她躲避什么东西,看她的衣著也是非富即贵,这样吧,苟乐康,你待会儿给她餵点温水,然后原封不动把柴堆再堆回去。” “啊?堆回去……好的,那我去烧点大白菜汤。” 苟乐康急急忙忙抱著白菜去烧火了,安重九摸摸下巴,看著那个女孩, “不杀了这女孩?” “你觉得你惹得起她背后的势力?这孩子嘴里的玉不是凡品。” 她衣领上绣著自家姓氏,敢把自己姓氏绣在衣服上,那就证明至少在这地方,大部分人不敢动这姓氏的人! 这孩子太古怪,他们一行又都没什么头绪,不如就还是让她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为好,她没有灵魂,他们也帮不上她什么,更何况自己都是被追杀。 “那不正好劫了,拿来练级。” “……咱们现在已经在被廖天问追杀了,这个时候再生祸端不是件好事——再说,要把敌人搞的少少的,朋友搞的多多的,你懂不懂?” “呃,我以为你会说债多不压身,不过杀一个小女孩,確实有些心里负罪感,但是你说她没灵魂,我负罪感又没了。” 王仁无语了, “呵呵,我建议你別动她,你要是杀了这小女孩,到时候苟乐康估计得直接跟你分开走。” 他这两个朋友,一个点了极端善良,一个点了极端邪恶, 王仁则是纯靠权衡利弊做决策,不过还是儘可能是在不伤己身的情况下愿意施以援手, “別,別啊。” 安重九挠挠头,“算了,算了,我喝大白菜汤去,这几天拉屎拉的我肛门都裂了,屎橛子比石头硬。” “对了,”安重九刚踏出去的一只脚回来了,“我刚刚看你在看那个稻草人?” “是啊,怎么了?” 王仁没想到他忽然这么说,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种稻草人在这个世界很常见,” 安重九说,“我原身游歷四方的时候,基本上有田的地方就有那个玩意儿,农民们似乎很信这个东西。” “这地方还好,有的地方我见过拿活人祭祀这个稻草人的,叫人跪著绑在这个稻草人底下,每天餵水但不餵吃的,故意让人活活饿死。” “这是要干什么?” 叫人活活饿死在田间的稻草人下,这个画面止不住的诡异, “求丰收唄,一般这么做后下一茬粮食就丰收了,” 安重九冷笑一声, “估计也是哪个垃圾的白玉京神仙,死点人就给粮食吃,就喜欢看人类自相残杀。” 也是,王仁想到,有关粮食是歷朝歷代最至关重要的事情,农民们聚在一起祈祷丰收,这样看,有一个专司农业的神明並不意外。 就像是梅兰竹菊是白玉京那四个疯仙子的神像一样,这个神仙的神像是田间的稻草人。 有安重九这么一说,王仁不再纠结那个稻草人,开始专心准备过夜。 只不过没想到当夜便出了事。 16.臥槽有鬼啊?! 当夜三人找了间村子最边缘的小屋,草草收拾一番便住下。 为了不留气息,苟乐康特意跑到村子另一头,隨便一户人家里,灶下生了火煮白菜汤,水咕嚕嚕在锅里沸腾开,洒进去切好的白菜叶,再往里面撒点盐。 咕嚕嚕。 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便好了,虽是比不上上辈子大额外卖劵换的0.01的黄燜鸡米饭,但对於这三个天天啃梆硬大饼的人来讲已经是稀世的美味。 “喝了珍珠翡翠白菜汤,皇帝老儿不及吾。” 安重九端著这汤水,骂了几句寡淡,不料喝了几口后便给自己喝美了,美滋滋哼起小调。 王仁笑笑,他把还剩下来的饼掰成小块扔进了汤里,把饼子泡软了吃。 苟乐康没在这儿,他去给那个小孩餵点汤,然后重新堆起柴堆,以藏好小孩。 王仁不打算带走那个小孩,这小孩来路不明,加上他们一行人被人追赶,无暇顾及其他。 不如就放她原样呆在那里,等她家人自行来寻她。 不过王仁能看出来,即便这孩子口中有著玉石吊命,但若四五日內再不引魂归体,怕也是活不长, 不像是王仁这种先天无魂长起来的存在,一般人魂魄离体后,缺少魂魄支撑的肉身会很快自行终止生命跡象。 这孩子的魂魄去了哪里,这一村子人都去了哪里,疑问一直盘旋在王仁心头,但如何思索也不得头绪,只得早早睡下,准备明日的赶路。 夜里照旧是苟乐康守第一段夜。 ……………… 今夜无月,冬风呜呜呼啸刮在田间。 没有月亮,夜间能见度降低了不少,但正在守夜的苟乐康却因此鬆了口气,前几夜追他们的那个怪物已经歷歷在目,他可不愿再被追杀。 因为村子诡异,怕晚上生火会吸引什么东西,这一夜他们没选择生火,而是找了间屋子上炕头上硬抗一晚上。 想起炕上睡得安稳的两人,院內守在门口的苟乐康强打起精神,想要值好这一班岗。 嚓嚓。 村外田埂上,细微的轻响声响起,像是有人垫著脚走路。 呜呜呜。 寒风呼啸,乍一听像是老人低低切切地哭泣,苟乐康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自在地耸耸肩。 “怎么变冷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裹紧自己衣服,门口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周围,没看见什么异常。 却不料,在苟乐康看不见的角度,在这座屋子的正后头,几个瘦削的黑影站起来,那东西没有实体,只是高高瘦瘦如同影子般,凭空立在虚空中。 那其中一个最高的影子伸出手,推搡出了个很矮的黑影,把它往外处推。 “哥!” 苟乐康猛地回头,却见土屋后头跑出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女孩,小女孩皮肤上也长著跟他皮肤上差不多的白色斑纹, “苟哥!你怎么最近都没给我打电话?” “小安,你怎么在这里?!” 苟乐康吃了一惊,下意识想跑过去接朝自己扑过来的妹妹,他妹妹还是那么可爱,穿著小学一年级的蓝色校服,背著王仁送她的红书包。 “咯咯咯……” 无数黑影挤在屋后头的转角,侧头露出半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盯著屋前头这一幕,似乎是等著好戏开场。 “这里很危——” 苟乐康马上就要接到他“妹妹”了,口中下意识说这里危险,但嘴中这危险二字还没说完,立刻就变了调。 苟乐康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脸色大变,朝前去接的手硬生生朝后摆,来不及剎车,但为了避开朝他跑过来的这小东西,一时心急竟朝后跌倒。 跌倒的这一瞬间,苟乐康直接爆出一声咆哮, “安重九!王仁——別睡了!!!有东西——有鬼!!!!” 苟乐康身前的“妹妹”见苟乐康没去接她,脸上雀跃的笑容竟立刻僵住了,转而角度越来越大,笑容直接咧到了耳朵底,她也不往前跑了,就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苟乐康。 脸上的笑容一动不动。 “哥哥?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呀?你怎么摔倒啦?” 苟乐康想要站起来拔腿就跑,但是身子不听使唤,剧烈颤抖著却死活动不了,像是怔住了那般,只能眼睁睁看著眼前小鬼的行动。 “哥哥、哥哥,你跟我走吧,好不好,你跟我走吧,山那头有小花,你给我采了编花环好不好。” “妹妹”开始朝苟乐康这边走,不是走,而是脚尖一点一点地点著朝他这边靠,刚刚躲在房子背后的黑影此刻也咧开嘴笑了,更多“人”涌了出来。 “康子,这么多年你吃苦了,跟爹妈走吧,爹妈不会叫你再累著了。” 又两个中年夫妇模样的人出现,点著脚尖朝苟乐康这边走,脸上的笑容扯地极大,像是想要极力表现出温和无害的表情,但他们的眼睛就像是不受控制那般,睁地极大,没有瞳孔, 苟乐康想要尖叫,他爹娘早死了十几年了!他腿肚子哆嗦,想要往后退却动不了, 不行!他必须把王仁跟安重九喊起来! 苟乐康拼命挣扎,最后竟然在挣扎中直接用牙齿磕破了舌尖,一点鲜红渗出,苟乐康顿时恢復了点力气,立刻再次扯开嗓子大喊, “有鬼!!!救命!!!救命!!!!” 屋內,睡著的两人却一动不动,安重九咧著嘴笑,梦中的他此刻正在网吧里鏖战,平常枪法极烂的他竟然今天把把c。 王仁则皱著眉,似乎是被噩梦缠身。 屋內,刚刚屋外头的那些黑影有的顺著屋头缝子钻进来了,所有黑影都贴著墙,直勾勾地盯著炕上头的两人看。 盯了有一会儿,黑影行动了,缓慢朝两人聚拢, 炕上的王仁开始挣扎,他周身散发出白光,那些黑影踱步於此,想要再进一步却不得,只得围绕在两人三步之外。 “走吧,走吧,走吧。” 低低切切的声音自黑影中传来,无数人脸自黑影中出现,有老有少,大多一副农户模样,都嘿嘿笑著。 “走吧,走吧。” 17.你好helloKitty “走吧,走吧。” 屋外头,奋力挣扎著的苟乐康已经不知何时站起来了,却不是他自愿,他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双脚不受控制般站起来,隨后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贴在他身上。 黑影迈左步,苟乐康就迈左步,黑影迈右步,苟乐康就迈右步,像是架著他一般往院外带。 苟乐康不光嚇哭了,他已经嚇尿了,腥臊的热气自裤腿往下流,按理说这尿是童子尿,但是依旧没什么卵用。 “嘿嘿,嘿嘿。” 簇拥著他的鬼们嘿嘿笑起来, “有肉了,有肉了。” 说著就把苟乐康往村外那片梅花林带,这时乌云散了一小块,月光洒下来,洒在林子间洒了斑驳的一片光斑。 苟乐康惊恐地望鬼把他带的方向看,却见梅花林间忽闪忽闪亮著两个堪比成人拳头还要大的小灯笼,再一细看,却见—— 银毛黑斑,墨染的斑纹如盛开的黑梅花,两眼幽幽,涎水垂舌,不怒自威,好端端一只白毛的大虫此刻正趴在梅花林间!!! 那只老虎足有一间小屋大小,此刻慵懒地趴在地上舔毛,透过厚厚的毛皮都能看见它遒劲的肌肉,巴掌比成人的脑袋都大。 老虎的背部,却被刺了一支剑上去,那剑的位置极偏极巧,刚好在老虎怎么抓挠也够不到的位置,它如何翻滚也只会叫剑扎的更深。 那剑通体幽蓝,闪烁著寒光,剑柄繫著一块玉。 不过跟这么硕大的一只老虎相比,这剑不过是一枝小木棍,只是叫老虎有些许地不舒服。 鬼虎周围,阴森森立了一圈男女老少的倀鬼,都垂著手侧著头嘿嘿看著苟乐康这边的方向,似乎是乐於见得人被老虎活生生吃掉的画面。 苟乐康嚇傻了,他算是明白这村子为什么是空的,这是全被这鬼虎用倀鬼诱出来吃掉了! 他想要挣扎,但他一个尚且没有任何功法的普通人哪里来的本领挣脱倀鬼们的围堵。 苟乐康感觉自己都要嚇昏了,心中拼命祈祷有人来救他,拼命祈祷屋中王仁与安重九两人甦醒,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像是听见了他心中绝望的呼喊,那端屋头,只听安重九一声爆喝, “都给老子滚!!!” 咚!哗啦啦! 木製的屋顶咚一声破开个大口子,血光如龙,下一刻安重九双手抓著白肋刀,喘著粗气站在院中,双目前晃过一点白光。 他身后,王仁也踏出屋子,面色不悦,双手闪烁著白光,一看便是安重九刚刚眼前光芒的来源。 屋內,一片白光大盛,像是无端燃烧起的白色火焰,那些黑影都尖啸著挣扎在白色的灵火间,挣扎著想要逃出去。 身上燃烧著白火的黑影扑出屋內,哭叫哀嚎著不知朝谁哀嚎, “好痛!好痛!” “俺想回家!” “娘!俺娘在哪里!” 还没哀嚎几声,便在火焰间消逝殆尽,火焰却是更明了,像是地上月。 听著这些鬼魂的哀嚎,王仁的脸色更黑了。 他刚刚梦中便觉不对劲,像是有人故意要他陷进梦里,好诱他心智,但王仁岂是无名之辈?他刚穿越前几夜做的梦强度比这高了太多。 他花了点功夫从这梦里挣脱出来,睁眼便见满屋的死人鬼,王仁当机立断將灵气以火的形式泼出去,顿时屋內火光大盛。 他又伸出手,充满灵气的指头在安重九眼前晃了一晃,安重九便满脸困惑地甦醒了,睁眼便见一脸凝重的王仁。 这才出现了刚刚那幕,安重九直接破屋而出。 王仁心情很不好,怎么这世界上隨便遇到个什么东西都来找他们麻烦, 他的灵火烧灼吸收了刚刚那些灵魂,因此也感知到了那些灵魂在生命最后一刻的痛苦与不甘,很多人都是活生生被那只老虎啃著开膛破肚,活生生感受著老虎的牙齿滑过肠肚,自己则徒劳地用手推著虎头,绝望中活活疼死。 而死了之后,这些灵魂也不得安眠,被这鬼虎拘禁,要求把自己的亲朋带过来给它吃掉,若是不从,便会再体会一遍被鬼虎吃掉的感觉。 很多鬼都被折磨疯了,为了逃避痛苦,本能地跑到自己家里敲门,叫自己老娘、老爹,叫自己妻子、老汉,叫自己孩子出来,诱惑他们出门,再带著他们往鬼虎这边走。 “爹啊!爹啊!俺是狗儿!俺回来了,开开门!” 儿子背著自己老娘往老虎这里走,母亲抱著婴儿往老虎这里走,漆黑的夜里,村民陆陆续续地走出村子。 “儿啊,俺知道你死了,没事,再叫俺看看你就行,再叫俺看看你……呜呜……俺跟你走。” 再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至亲被老虎吃掉,成为倀鬼中的一员。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邪恶。 王仁不语,只是沉默地聚气於脚,下一刻他便闪身到苟乐康身旁,手中灵气翻滚,啪!啪! 他两掌落到苟乐康肩膀上,白色的灵火立刻焚烧开来,苟乐康却不觉灼烧之感,反而感到了一片温暖,他如释重负,怔住的感觉顿时消失了,下一刻他便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 围绕著他的鬼魂尖叫著燃烧起来,顾不上苟乐康,本能般朝著远离王仁的方向奔跑,没跑几步,便化作灰烬,消逝於风中。 王仁拉起苟乐康,扶他起来, “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小hellokitty?” 满身冲天血气的安重九提刀过来了,直直挡在王仁跟苟乐康面前,朝著梅花林间梅花鬼虎挑衅。 那鬼虎早在王仁出屋那刻便不再舔毛了,缓缓站起来,硕大的鬼瞳直勾勾盯著三人,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舔著下巴。 “別恋战,先保状態,能逃就逃。” 王仁轻声说到,安重九却笑了声, “王哥,我也想跑,不过依我看,有东西不让啊。” 他们对面,摇曳的梅花林间,那白梅鬼虎踱出来,围绕在它周身的倀鬼们双目中早就空洞一片,淌出无数血泪,惨叫哀嚎著隱入黑暗中。 那老虎朝他们这边衝来,速度极快。 18.你还是玩阴的? 安重九期待著下一场鲜血淋漓的战斗,最好叫他皮开肉绽,露出皮下森森白骨,叫他又爽又痛。 他认为面前这如中型麵包车大小的老虎定能满足了他的愿望,安重九双手攥刀,朝天长啸,血煞绕身。 “来啊!来啊!!!看你老子怎么砍下来你这小猫的头!” 却不料那鬼虎只是朝他们这方跃了两步,便站立不动了,两只硕大而明亮的瞳孔凝望著他。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需要帮助吗?” 那鬼虎说。 安重九愣住了,他的脑子一时半会儿停止了运行,老虎说话了,他想,真是活见鬼了, 不过鑑於他们刚刚还看见了倀鬼,那么一只老虎开口,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你这廝还废话?!不是你杀了整个村子的人?!” 安重九作势架刀,管它三七二十一的,至少他刚刚看见了这老虎周围的鬼魂,这老虎肯定平日吃人无数,怎么著先砍了再说, 还没等安重九挥刀,那老虎像是畏惧被他行动那般,耳朵抖了抖俯下身子, “这村里的人都是山匪,平日里作恶无数,图害生灵,我只是替天行道,何错之有?再说了,如果你们真的需要帮助,我便帮你们一程,干嘛动刀动枪的?” 安重九这下是真傻眼了,手中举著的刀是挥也不是,不挥也不是,饶他是莽夫,老虎这几句也是合情合理,叫他怎么挥刀? 另一边,王仁却见安重九忽然傻了般呆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们不远处那只鬼虎,那鬼虎此刻目露凶光,嘴中淌出腥臭的涎水,它伏在地上,正一步一步缓慢朝他们踱步,像是慢慢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眼见很快就要到这老虎的扑咬范围內了。 白梅鬼虎背上墨色的斑纹就像是悬浮起来,3d般漂浮在空中,隨著鬼虎的肌肉而流动起来,像是千百只水墨画的眼,流淌著盯著他们。 安重九却痴痴盯著虎,一动不动。 这鬼东西玩障眼法! 王仁顿时意识到这一点,急忙运作掌间灵气,下一刻那大虫察觉了王仁的意图,登时四爪蹬地,如一艘低空漂移的赛车般直扑王仁咽喉! 妈的这么大个东西竟然还玩阴的! 王仁连忙闪避,慌乱间拽住安重九的衣领一同拉著他扑倒在地,鬼虎没有剎住,直接自扑倒在地的两人上空跃过,毛茸茸的触感自王仁面上划过。 却不是老虎毛茸茸的毛,王仁惊恐地睁大眼,见鬼虎腹下竟全是一根又一根圆柱形垂下来的东西——密密麻麻全是人的手臂! 数百根苍白的人手自老虎腹部的位置垂下来,僵柔冰凉,仿佛毫无知觉,隨著老虎的飞跃惯性向后摇曳,轻轻抚过王仁的面颊,王仁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变凉了。 这是什么鬼?! 王仁心中低声骂道,手上连忙运转灵气,伸手摁住安重九双目与额头,白芒一晃,安重九咳出一口浊血,双目中茫然才悄然褪去。 “啊?” 安重九迷茫地眨眨眼,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躺在地上,身旁王仁大气都不敢喘。 “醒了?都是幻觉,给我打!” 王仁压低声音,他连忙拉著安重九站起来,另一边这大虫又调转身子,二话没说再朝他们这边扑来,迅猛如风,人头大小的巴掌直扑安重九命门。 猛虎冲面,刚刚自幻境中脱身的安重九恍惚了一下,耳边竟然还是这老虎的说话声, “这样,我驼你们下山,你们这样下山快点。” 老虎的话跟虎啸同时夹杂著衝进安重九耳中, 眼前则是猛虎利爪,安重九再呆傻也似乎明白了,再想起刚才王仁的嘱託,顿时浑身蛮力如开闸泄洪,轰轰烈烈冲面而来, “好傢伙你一个禽兽玩上计谋了?!” 安重九怒斥一声,登时血气上了脸,数道臂膀粗细的血光缠上双刀,三两步朝前,不惧扑面猛虎,倒笔直迎凶虎而上! “我今天就当一把武松过过癮!” 並步上挑,直挑这大虎下巴,刀光凶如游龙,鬼虎猛地摇头躲开白刃,血光堪堪划过老虎脸侧,砍下几根鬢毛。 安重九这一下没砍到,反倒是因为挥刀而將自己胸膛大开,像是送菜般给自己的心肝送到鬼虎嘴下,眼见这送到了嘴边的下酒菜,贪婪的鬼虎岂能放过去? 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张嘴狠狠咬下去! 嗤!!! 血盆大口直接咬下去,轻易穿透安重九刚长好的血肉,轻易地就像是拿不锈钢勺子舀下去一块晃晃悠悠的奶油布丁,浓鬱血气立刻像是上好的奶油味儿般爆开,縈绕在鬼虎鼻侧。 这个人的血比其他人的都甜!又甜又浓! 满满一怀血嗅地这畜生脑袋直发蒙,鬼虎的眼睛都变了个色,亮晶晶地像是吃到了稀世佳肴,这下更不愿鬆口,狼吞虎咽卡著安重九的胸膛肉朝里撕咬,拼命往外扯出血肉,好不快活。 被鬼虎所控制的倀鬼们因鬼虎吃的发狂了忘情了没命了,不知何时也都出现在鬼虎头侧,呵呵笑著以鬼虎头为中心围成一圈,像是在欣赏又一个送死鬼。 画面鲜血淋漓,听著安重九嘶吼与鬼虎的呼嚕声,那些鬼双手合十,竟稀稀拉拉鼓起掌来。 “吃!叫你做个饱死鬼!!!” 这时安重九忽然发力,倒不是朝外挣扎,反倒腰部发力,一个鷂子打挺將腿缠到鬼虎脖子上,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只握著双刀的手猛然发力, 安重九直接抱住鬼虎脖颈,此刻竟然拉大锯一样嗤嗤嗤嗤开始猛锯这老虎的脖子! “掉——给我把头掉下来!” 几剎,这鬼虎脖子上就溅起血红的小喷泉,隨后小喷泉化作大喷泉,嗤嗤嗤往外喷血, 像是切奶油蛋糕露出了內里的草莓酱一样,草莓味儿软烂的酱淌了一脖子。 鬼虎吃痛,咆哮起来, 它双目中迷醉美食的痴態少了一半,顿时惊恐地摇头挣扎起来。 安重九倒没被甩下来,他像是鬼虎的口嚼子,死死抱在鬼虎嘴上, 继续咆哮著死死勒住鬼虎脖子,双手不停,吭哧吭哧朝著大虫脖子拉大锯。 19.开花刀 月夜之下,一只小屋大小的老虎像是身上有跳蚤般躥跳著,疯狂摇晃著它的脑袋。 而在它口吻处,此刻正牢牢粘著个人,安重九胸膛大开,早就被鬼虎撕地鲜血淋漓,肺泡像是月亮吐出的泡沫般掉了一地,浮在鲜血的湖泊上。 “吃!给我吃个痛快!!!” 安重九双手死死抱著鬼虎脖颈,双刀架在鬼虎脖颈处,疯狂拉大锯,手上的双刀处不再传来割肉的咯吱咯吱声,转而化作吭哧吭哧声,一个很明显磨砍硬物的声音传来,安重九心中大喜,这是砍到这老虎的脖颈了。 “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你老子我的骨头硬!!!” 失血过多,安重九发起癲来,不管不顾两眼一晕,手上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快。 鬼虎在平地上蹦跳了半天,畜生脑袋忽然意识到自己甩不掉这廝,必须得在自己脖颈被砍下来之前把这傢伙吃了!自己才能活下来! 这畜生又急忙低下头赶紧吃,也不管安重九的血香肉滑了,必须得在自己食道被切断前吃乾净这傢伙! 怎么这个人这么诡异?!肺部跟心臟都被吃掉了,竟然还活著! 与此同时,安重九耳边又传来声响, “別杀我,我知道山里有宝藏,我带你们去找,別杀我。” “我信你姥姥个腿!!!” 安重九大叫,他耳边又传来別人的声音,眼前模模糊糊也不是鬼虎那张腥臭的大脸,反倒化作网吧的模样,他知道这鬼东西又要叫他掉入幻觉。 好在王仁刚刚那一拍安重九,叫安重九能分辨出这是幻觉,安重九怕自己又掉入幻象,於是开始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声遮住安重九耳边的吟语。 那边,王仁眼见安重九转瞬就已经在鬼虎嘴下,心中又惊又慌,想要急忙上前解围,却见鬼虎周身晃晃悠悠站起一个黑瘦的身影。 那身影一身修行人打扮,手持一把长剑,立剑瞧向王仁。 下一霎没等王仁反应过来,那人的剑便已然刺向王仁命门!王仁心下一惊,急忙闪躲, 漆黑长剑堪堪自他脸侧划过,王仁忽然心有触动,他双瞳中那原本隱去的碎星片此刻竟然再度浮现,爆著莹白的光芒。 王仁不加思考,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直直伸出手,直接空手抓上面前那剑,剑刃锋利,直接划破王仁手掌,鲜血淌出来,却在触碰到黑剑的一剎那便开始燃烧! 白火炎炎,转瞬自剑身朝黑影烧灼而去,那傢伙顿时痛地倒在地上,扭曲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救——救救他们!!!杀了我——杀了这老虎!!” 白焰芬腾处,那人却像是恢復了一点理智,疯狂抓挠著自己头,紧接著竟然调转方向,扔了手中剑朝鬼虎扑过去,疯了般啃咬起白虎来。 这又是什么鬼?! 王仁顾不得吐槽,立刻三步並作两步朝鬼虎后腰处踏步跃起——那里正好插著一柄剑,估计是前人对战这老虎留下的武器。 鬼虎周身又腾起无数黑影,想要拖住王仁,王仁一声爆喝,骤然运转起通天灵气,叫这些倀鬼在接近王仁的瞬间就燃烧起来,哀嚎著朝四周逃窜。 王仁跃到这白虎尾部,顷刻抓住了插在鬼虎腰上的剑,这剑通体寒光,剑柄系一块宝玉,前主人留下的灵气尚未消散,寒冰般縈绕在这剑上, 宝剑一入手,王仁的瞳孔顿时缩小了一霎,骤然间像是掉进了某种幻象。 他猛地眨眼,却不见眼前鬼虎与村庄,反倒是来到了一片完全的黑暗中,紧接著踱步声响起,黑暗中步出一个修行之人,手中拿剑——正是鬼虎背上嵌著的那一把。 “劳烦阁下杀了这鬼虎,替生民百姓报仇,” 女子的虚影朝王仁抱拳行了一礼, “我乃卫家卫玉的弟子何处冬,原本奉师傅之命护送家中小辈回家,不料路遇鬼虎横行霸道,吃人作恶,四五个村子因此成了空村,过路人也不曾放过,我携小主路过,不甚中了这老虎的计,” “小主身弱,直接被勾了魂去,我安顿好小主肉身,携剑去追,不料自己功夫不到家,虽学了一身好剑法,但尚未拜了神通门派,反被这老虎用邪幻之术迷了心智。” 说到这里,何处冬面无表情的脸上竟开始淌泪,像是懊恼自己不敌这老虎般, “我临死前將剑插到这老虎身上,同时不想叫自己的灵魂被它利用成了倀鬼,便封了一半灵魂於剑上,等下一个有缘人到,我这半个灵魂能为握住这剑的人抵挡一次幻境—— 这老虎功夫一般,但是邪术极强。” “但现在看来,” 女子看向王仁,眼中闪过复杂的神情,有不解,有敬佩, “您看起来早有神通,不惧此虎妖术。” “我恳请您杀了鬼虎,替我看看小主,您是有神通之人,说不定您能找到小主灵魂,作为交换,我愿將我的灵魂投作您这片神通中,化做您的力量——当然,这是何某人一面之请求,若您不愿,我也不强求。” 何处冬双目淌出的眼泪更加汹涌,竟然直接朝著王仁跪下,猛地磕了三个头, “只是我看您像是仁慈之人,见您第一眼便觉得有神通之姿,况且孩子年幼,卫家家主平日和蔼仁善,行了不少好事,膝下只有这一个血脉,求您开开恩。” 王仁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这下能解释为什么柴堆里忽然出现个小姑娘,他虽然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想起来外面安重九实打实再被这老虎乱啃,心急如焚,没空跟此人掰扯。 “我先击败这鬼虎,之后卫家小主的事,只要我有余力,我一定帮忙,我並非见死不救之人。” 这话也是出自王仁真心,他並非见死不救之人,只是自己都在火上,无心无力救人。 “谢您好意,何处冬实在无以为报。” 下一刻,女子的虚影同幻影一同消失,王仁惊诧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拔出了那柄剑,剑身在明月下发出鸣玉之声,如同残凤啼鸣,紧接著王仁周身一轻,浑身亮起冷寒之光芒。 他仿佛身子不是自己的,脚猛一蹬虎背就跃起来了, 手中的宝剑凭空自动,朝下一点、一划、一挑。 下一霎,停滯在半空中的王仁便看见,地上的鬼虎脊背像是被处理好的鱼肉,自脊柱裂开一个长口,长口四周又平滑地裂开十几道鱼刺般走向的伤口。 隨后,开花刀一般,整只老虎的背部平滑均匀地在王仁面前摊开。 20.你说人何苦为难人? 这剑的原主人功力这么深厚?! 停滯在半空,见身下切得平齐、如同案上鱼肉的鬼虎,王仁吃了一惊,刚刚他的手是自己动的,就像是鬼魂附体,將这一剑挥出。 王仁周身寒气大盛,这时他感觉那附身的女鬼已然意志消散,但是王仁已然学到了她一成的剑法,大抵这便是来自鬼魂的馈赠。 他手中的剑从未如此趁手过,行云流水,王仁又挥出一剑,剑光同星芒,轻飘飘砍向鬼虎脖颈处被安重九锯出的伤痕。 啪! 一声轻微的爆鸣声,这白梅鬼虎被锯了小一半的脊柱骨竟凭空断裂,成年人合抱粗细的脖颈竟这么平滑地断了,连带著抱在虎头上的安重九,一齐朝地上跌去。 “哎呦喂!” 被老虎开膛破肚,啃肉蚀骨的安重九这下发出了一声叫喊,他怀中紧紧抱著的虎头竟然还在动,疯狂啃食著安重九的血肉,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被粗略大嚼的肉块流畅地如同拉稀般自老虎头切开的食道里流出来,哗啦啦一霎就流了一地。 “还吃?!” 王仁惊呆了,没想到这老虎头竟然被砍了还死而不僵,立刻上前用剑挑著老虎头的切面挑起来,露出下面血肉淋漓的安重九。 安重九此刻血肉模糊,胸前门户大开,见是王仁来救他,哈哈大笑两声, “叫你小子这次逞英雄了!再给我三十秒,我保准把这老虎狗头锯下来!” “你还好吧?” “我没事!比廖青童那次差远了!” 安重九摆摆手拒绝了王仁的搀扶,顷刻间伤口就开始癒合,王仁心中刚鬆了口气,忽然感觉周遭灵压大变,他猛地回头看向老虎那句无头的尸首。 这无首的尸首下,刚刚那些苍白僵硬的手臂竟然齐齐伸出,反折著臂膀似乎是想要將老虎已经被斩开的背合上,在月光的照耀下甚是诡异,像是老虎腹下钻出无数乳白乳白的蛆虫。 王仁岂能叫它们如意?! 他刚刚斩下虎头就是补刀,不料这老虎诡异到没头都能动,王仁马虎不得一点,他急忙衝过去挥剑,彼时这剑上的寒气已经同原主灵魂的消逝而散去,王仁便將自己的灵火附在其上。 剑火熊熊,转瞬挥在鬼虎腰身,顿时整只无头尸首狂放地燃烧起来,在漆黑的夜里宛如一个巨大的明亮火球,皮毛融化,这老虎的腹部肿胀起来,如同泡涨的浮尸。 下一霎,那些手臂忽地往外躥,王仁眼前顿时出现许多正在燃烧的鬼魂,那些鬼魂自鬼虎的皮下钻出,鬼哭狼嚎地挥舞著双臂,在深夜里熊熊燃烧。 “呜呜呜、额娘嘞!额娘嘞!” “好痛!好痛!” “啊啊啊啊啊!” 王仁算是明白什么叫做鬼哭狼嚎了,鬼魂它不呼吸,不像活人一样哭的时候会换气,会抽噎,它们哭嚎是拉长了嗓子嚎,不换气,一直哭,大部分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只是一昧喊著好痛。 这鬼虎的皮子下面就像是大变活鬼一般,无数鬼钻出来就往外跑,看得人应接不暇, 一个呼吸至少跑出去上百只鬼,王仁想要阻拦,但是鬼魂实在是太多,只能勉强拦下数十只,好在大部分鬼没跑几步便在熊熊烈焰间化了灰,融化於王仁的灵火间。 不过有的鬼却没跑,只见鬼虎皮下钻出一老一少,小孩呜呜哭著牵著老奶奶的手,老妇人则是一拍一拍小孩的头,默默淌著泪安慰著小孩。 快要焚尽了,老妇人在白光中泪眼婆娑地望了王仁一眼,朝他深深拜了一下,隨后跟自己的孙子一同化为乌有。 又有夫妻一同牵著手爬出虎皮,不言不语,出了虎皮便紧紧抱紧彼此,又是流泪,又是亲吻,丈夫为妻子撩起耳鬢碎发,妻子將双手抚在丈夫胸前,相拥著在白光间一齐消散。 这样不哭不跑,尚存一丝人性理性的鬼竟然不少,单是摇曳地站在火间消逝,临逝前不少都望向王仁,或是微笑,或是点头,似乎是感谢王仁將他们放出来。 王仁心下感慨,自己也不知为何竟有了些触动。 都是平凡人,遭了这种鬼虎这种磨难,令人同情。 最后,越往后钻出来的鬼魂似乎功力越深,白火烧灼的时间也越长。 何处冬也牵著一个小女孩出来了,只见修行的女子不言不语,只是抱著小女孩一昧流泪。 王仁想起来自己刚刚拿剑时眼前闪过的那幕,急忙上前,他伸手,小女孩身上的灵火便自行熄灭了, 王仁再伸手想要熄灭何处冬身上的火,却见女子流著泪,但面露坦然,轻轻摇了摇头。 “谢公子搭救。” 她朝王仁一作揖,双目淌泪, “我肉身已死,灵魂不久便会消散,若消亡於公子的灵火间,灵魂便会化作公子自己的力量,就让我最后报答您一次。” “以及,” 何处冬哽咽起来, “若您能遇见我的师傅卫玉,劳烦您告诉他,弟子修行不周,未能护小主周全,叫他丟了顏面,亏欠万分。 我剑上那颗玉是赠师傅的行別礼,您是善人,望您能帮我转交,作为报答,我將我这柄寒剑赠予您。” 话毕,何处冬的灵魂也像是没了什么执念,在一片温暖的灵火间消逝。 她的灵魂一消,王仁便立马感觉自己的功力增了半成,心中顿时明白了自己究竟该怎么提升实力。 他伸出手,牵起小女孩的灵魂,准备將这个灵魂引渡进女孩肉身。 却不料,这虎皮中最后又跑出来一只鬼,这鬼青面獠牙,凶悍异常,嚎叫著竟然直接往村中跑去。 別的鬼不过跑几步便在灵火间化灰,这鬼竟然硬抗著王仁的灵火直直跑进了村子內?! 不好! 王仁心中一惊,顿时明白了这个鬼要干什么,这村子中有一具无魂之躯——它是要霸占小女孩的身体! 而且苟乐康也在那里!千万別也受了牵连! 王仁猛然提步朝村內奔去,他將小女孩的灵魂推到安重九那边,又挥手一道灵气,將孩子的灵魂罩在自己的灵气之下。 “看住这个灵魂!再给那个虎头补几刀!” 王仁大叫,再也顾不得,急忙去追那个恶鬼。 21.怎么你玩上汉化版宝可梦了? 村那边,灶房內,苟乐康瑟瑟蹲在柴堆旁,竭力缩小自己的身形。 微弱的月光自灶房窗户处透过来,屋外又是虎啸人嚎,只听鬼虎叫声一声比一声悽厉,又闻安重九咆哮一声较一声拼命。 苟乐康魂都快嚇出来了,隨后又听嗤一声平滑的破风声,紧接著风声、哭声、喊声、火声大盛,此起彼伏,人言嘈嘈,声色犬马,烈焰熊熊,好不热闹,仿佛整个村子都沸腾起来。 苟乐康什么都不敢做,只得又往柴堆旁的阴影內缩了缩。 他死死盯著窗前洒下那半点月光,脑中不断地想像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却又听见一声又一声击鼓声,不是棒槌敲击鼓面的声音,倒像是拿了个细小的小棍竖起来戳鼓面子,一声、又一声。 隨后一声比一声尖,一声比一声快,急促又迅猛,噔噔蹬蹬自村口转瞬就来到了他躲著的房前头。 “身、身子。” 一只没眼皮的眼透过窗户望了进来,跟苟乐康对视上,苟乐康一时忘了呼吸,呆呆地盯著那黑洞洞的眼。 “身子!” 轰隆隆—— 下一刻土屋的墙壁直接轰然倒塌,土石块哗啦啦就往苟乐康这边倒,他吃了一惊,连忙连滚带爬地滚起来,想要屁滚尿流地朝屋外跑。 腿软地使不上劲儿,苟乐康也顾不得別的,几乎是爬跪著自那鬼身边往外挪。 这鬼走进来,身上的火已然熄灭了大半,它倒也没看苟乐康,脑袋三百六十度转著在屋內转来转去,像是在找什么,就任由苟乐康在它脚边往外爬。 苟乐康爬了没几步,脑子才追上来,他顿时明白了这鬼来这里干什么。 不、別—— 苟乐康脑中警铃大作,猛然回头,见这猛鬼竟然已经开始扒柴堆,心中不知哪里来了胆,竟一声爆喝。 “你、你你你你衝著我来!別杀老弱妇孺!” 这一嗓子嗷就喊出来了,苟乐康全身战慄如同筛糠,眼见著这猛鬼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直接朝他转了过来。 “身子、身、身子……” 那鬼喉舌里含糊不清著,转身却还没看见苟乐康,却见一高挑男子逆著月光举剑立在萧瑟风中,剑上白光大盛,如地上星。 “来,冲我来。” 王仁平静地说,脚边的苟乐康筛糠式地半躺在地上。 “我说冲我来!!你尔多隆吗?!” 下一刻这话跟著剑光一同落在厉鬼眼里,月下未见君影,一点寒芒先至! 破! 这一剑直直穿了脑颅,笔直地钉在土墙上,竟把土墙都扎了个半透,灵火顿时就烧起来,连带著这鬼被割了大半、掉在地上的脑壳。 先前灵火没有烧死这厉鬼,这一剑下去,它也倒是魂飞魄散了,临死前尚不甘心,又往那柴堆里小孩的方向爬了半步,倒赚得王仁又给它补了三刀。 一片废墟间,火光也隨著鬼魂的消失一同散去,王仁站在原地,直到確认这厉鬼彻底消散,才在心底鬆了口气。 “结、结束了?” 还在抖的苟乐康慢慢爬著站起来,双手抓著王仁衣襟站稳,王仁点点头,转头看向柴堆里那个卫家的小姑娘。 “这小孩能活,” 王仁说,“你把——”他刚想说叫苟乐康给这小孩抱过去,但见苟乐康下襟全是尿渍,硬生生哽住了口中的话。 “算了,我给她抱过去。” 王仁二话不说抱著这小娃娃就往外走,苟乐康一步步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就这么走到了安重九那边。 安重九这边,见安重九將刀钉在一个虎头上,整跟一个小孩的虚影大眼瞪小眼。 “嘬嘬嘬!小孩!快回你身子里!” 王仁边说边运作自身灵气,他的灵气领域渗进小孩的肉身,为这小孩牵引丹田灵力,下一瞬就见孩子的灵魂像是被巨大的吸力吸住一样,转眼就钻进了王仁怀中的肉身。 王仁怀中的孩子顿时脸上有了血色,体温回升,紧接著挣扎了两下,咳咳两声咳出来了口中玉石。 应该是没事了。 王仁想到,他捻起小孩咳出来的玉石,隨手塞进小孩的衣兜里,然后把孩子放在地上,双手白光大盛。 这孩子魂魄初入体,並不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王仁乾脆帮她稳一下丹田,刚好趁这机会练练自己的灵气运转。 安重九跟苟乐康看了他这边两眼,知道王仁是在救人,看了一会儿后颇觉无趣,安重九就跑到虎皮那边了。 白火炎炎,百鬼焚尽后,倒是剩下一副完好的虎皮,安重九把这虎皮披到自己身上,好不威风凛凛。 “美汁汁!我要用这个做个虎皮裙当孙猴子!” 安重九这边喊道,却见苟乐康不闻不问,只是转过头一个劲儿往鬼虎刚刚跑来的方向望。 “苟子,怎么了?” 王仁率先发现了苟乐康异常,开口询问,却见苟乐康吞吞吐吐起来, “王哥……我好像……我好像感觉那边有东西。” “就像是……” 苟乐康下意识朝那边伸出手,隨后他的手掌上竟淌出粘稠的液体,又像是汗,又像是血, 那边的草丛中,立刻窸窸窣窣地抖动起来。 下一刻,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脑袋竟然探出头,白毛黑纹,赫然是这鬼虎的孩子!小老虎嗷了一嗓子,晃了晃脑袋便跌跌撞撞朝苟乐康跑过来。 “啊???啊??!!” 苟乐康也被自己嚇了一跳,这小老虎还是狗崽子大小,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王仁本想出手拦下虎崽,但看这架势似乎是苟乐康的功法,便先行不动,若是苟乐康那边有不对劲的势头,他再出手。 於是三人就眼睁睁看著这虎崽叫了一声就往苟乐康这边靠,苟乐康也像是想起什么,战战兢兢伸出手。 虎崽子把头凑过去,就这么嗅了嗅苟乐康手上诡异的液体,又舔了舔。 这一舔不得了,小老虎双眼迷离,显然是喝到了什么山珍海味,隨后直接就把小脑袋往苟乐康怀里拱,儼然是认了主,畜生就是畜生,丝毫没有娘刚死的悲伤。 不是??? 王仁跟安重九都看呆了,只见苟乐康也一脸凌乱地抱著虎崽子转过身。 “兄弟们……我好像、我好像想起来我这个身体的原主是干什么的了,他好像跟灵兽有亲和力。” 安重九看看自己好兄弟伸伸手就收復了顶级灵兽鬼虎仔,又看自己这边又是掉肉又是泼血,又气又喜, “不是,哥们儿?怎么我们打生打死的,你玩上汉化版宝可梦了?” 22.真棒! “萝卜,萝卜。” “真棒!” 小老虎连忙伸出头,苟乐康夹著嗓子揉揉老虎头。 三人一夜未眠,安重九顶著两个黑眼圈,看苟乐康驯了一晚上的兽。 苟乐康拿一根萝卜跟石头教这个小老虎认人话,一会儿叫小老虎指萝卜,一会儿叫小老虎指石子,指对了就揉揉头再喊一句真棒。 这小老虎也是谁给奶就是娘,估计也是脑子容量小,理解不了自己娘已死的情况。 猿人驯服野生动物大多如此,打死它们的爹和娘,將小崽带到身边,慢慢一代一代驯化。 他们又去梅花林寻了一圈,没见其他崽子,想来这只小老虎是个独生仔。 这只小老虎圆头圆脑的,通体雪白,身上的黑斑纹並不多,也没有大虎那般如同鬼画符、有著魔力般的鬼斑纹。 不顾苟乐康眼中不忍,王仁直接揪起来这小老虎的后脖颈看了又看,確认这老虎是年纪尚小,尚没有它母亲驱鬼的神通,才把小老虎重新扔到苟乐康怀里。 “养著吧,” 王仁低下头,继续为小孩梳理灵气, 虽然这老虎的母亲吃人,但现在他们三个中就苟乐康没有自保之力,若这是他的神通,便叫他好好养这只小虎,也好保他自己一个平安。 “不过如果不听话伤人的话,就及时处理掉。” 苟乐康连忙点点头,他听出王仁这话不是戏言,他也心下紧张,不知自己能不能一开始就驯一只鬼虎。 他这具身躯手掌处可以分泌某种液体,对普通动物没什么诱惑力,但是对灵兽们却是莫大的吸引,似乎能助其修行加速,也具有类似“猫薄荷”的功效。 当然,对人类无效。 看来他的神通是御兽,苟乐康心下想到,也不免欢喜,三人中一直是他在拖后腿,这下他自己也有些用了。 这么想著,他更加稀罕自己现在仅有的一只灵兽鬼虎,苟乐康不求其他,就希望自己不再拖后腿,也能帮上自己兄弟一些事。 苟乐康逗虎,安重九看著,王仁则为小孩调理灵魂,就这么挨到了天亮。 天刚一蒙蒙亮,就听村外忽然嘈杂一片,似乎有车队前行。 三人都吃了一惊,王仁示意两人躲好,他们便急忙躲进村中一处屋內,隨后便听那脚步声跟车马声越发近了。 就听一老人的声音,悠长而破碎,像是老鸟临死前发出的哀鸣,一声比一声哀苦,一声比一声恳切。 “何处冬?!何处冬?!——你在哪儿?!师傅来了!” 王仁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么凑巧,想来是那鬼魂所言的卫家家主卫玉来了,他想了想,便抱著怀中的小孩在安重九两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钻出了屋子。 “敢问是卫家家主?” 王仁提高嗓子喊道,“我受到何处冬嘱託,看护你家小孩,就在这里!” 他也往村口走,便见一个老人身著文武袖,左袍右甲,不带武器,腰间系一串玉佩,急匆匆往他这边赶,满脸焦急。 等走进了,王仁发觉这老人年轻时定然是个帅哥,现在虽然年迈了,但是剑眉心目,身姿挺拔,气质斐然,只是双瞳不復神采,其间浑浊一片。 “孩子,我的孩子。” 老人呜呜咽咽地就伸手想要抱王仁怀中的孩子,王仁直接就交过去了,老人的身躯顿时佝僂下去,双目隱隱含泪,抱著孩子,什么都不说。 这时老人身后也来了他人,各个都是高大的汉子,带刀带剑带斧,一个个看上去能手撕牛犊。 他们急忙凑到老人身后,不怀好意地打量著王仁,目光犀利。 確认了孩子没事,只是神疲后,老人细心擦了擦小孩的脸,餵了颗丹药,將小孩交给他身后的人,又转过脸来,恳切地盯著王仁。 “这位君子,劳烦你告诉我,何处冬在哪里?” 王仁沉默片刻, “何处冬牺牲了,这附近闹虎灾,有一只会驱鬼的鬼虎吃人,何处冬跟这鬼虎打,不敌鬼虎蛊惑人心的幻术,被那老虎吃了,我们是后来才赶到的,发现了被她藏在村中的孩子,又跟鬼虎打了一场,杀了鬼虎。” 这时,像是印证王仁的话,村子那端,昨晚他们跟鬼虎打斗的地方传来惊呼,围著鬼虎那张硕大的虎皮,鏢人们嘖嘖称奇。 这下老人眼中的水光再也抑制不住,沟壑纵横的脸上划下两滴泪,他有些不好意思,拿手背匆匆抹去泪。 “……我……我思虑不周,那孩子侠心重,热心肠,没拜神便叫她出远门,我的、我的错。” “对了,何处冬叫我把这个交给您,她说把她的剑交给我,剑上繫著的玉给你。” 王仁伸手,交给老人何处冬剑上繫著的那块玉,这玉上还残留著何处冬最后一丝灵气, 王仁不知道的是,因为他昨晚用剑,这玉上也沾染了他的灵气,因此在这玉落到老人手上的那一瞬—— 这玉同老人双目都闪烁出不一样的神采,下一刻老人便看见他的弟子何处冬跪在他面前, “弟子叫您失望了,” 何处冬淌著泪,再三跪拜, “我本想向您证明不拜神也能救这天下苍生,不料是我愚昧,连灵兽都无法诛灭,弟子不能为您养老了,我送您这玉,您就当我出师离去了吧!不要因我的死过度悲伤!” 卫玉这下终於忍不住,老泪纵横,老狼般嚎哭了一声, “孩子,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啊!为师也想证明不拜神也能救苍生,是我错了!” 他想要伸出手去拉自己徒弟,但何处冬却眼睁睁在卫玉眼前弥散,临行前留下最后一句, “师傅,我看这三人有缘,您不如给他们个机会,叫他们替我为您养老。” 其他人看不见何处冬最后一丝残念留下的鬼魂,却只见老家主忽然疯了一样哭嚎,唯有王仁看见了何处冬跟卫玉对话的全过程。 自己弟子的灵魂消散,老人一下子像是苍老不少,隨后强撑著精神將何处冬给他的玉系在自己腰上一连串玉佩的最下面。 他又缓了一口气,才又用手抹抹自己脸上的泪痕,沙哑地开口, “这位君子,我是卫玉,敢问你是?” “王仁,” 王仁说,“我还有两个兄弟,昨晚上我们三个一起杀的那老虎,壮的那个是安重九,满身白斑的是苟乐康。” 老人惊诧地睁了睁眼,隨著王仁的话,屋里头像大变活人那般,钻出来个一身匪气,壮如牛犊的安重九,还跟著一个浑身白斑,瘦杆子那般的苟乐康。 23.投缘啊!投缘! 一人身材高挑,器宇不凡,左面一道漆黑疤纹贯目,连带著左目黑底白瞳,面容和煦,是王仁。 一人满身刀疤,血气缠身,满脸匪气,是安重九。 另一人满身白斑,身形瘦削,苟肩耸脖,是苟乐康。 卫玉平生遇人、识人无数,也教导过不少弟子,只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三人的性子。 王仁虽看著面容和蔼,平易近人,却是他们当中思虑最深的,只因眉间总有一丝忧愁,这类人往往克己,自律性强,倒是可以考虑拜一尊神。 不过王仁身上灵气诡譎,卫玉辨不出他是否是已经请了神通。 安重九性格刚烈,容易衝撞,匪气跟义气都重,这类人很容易拜神后被欲望诱惑,墮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但是看见安重九的那瞬间,卫玉就知道这孩子已经是拜了神,他身上的神通气很重,一点不隱藏。 卫玉思忖了半天,想不出这孩子拜的是什么神,不过至少不是当朝禁止的邪神,可能是哪个地方的小神偏神,又或是更远古的信仰,卫玉暂且不知。 苟乐康性格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不適合衝撞习武,不过通体白斑倒是叫卫玉分辨出来了,这是咼母教一个分支的人所追求的所谓神的后裔。 这三个孩子看著也都才十五六的模样,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卫玉见他们又都灰头土脸,面黄肌瘦,顿时心下瞭然,想来可能是逃战乱一路逃过来的孩子。 他们握剑握刀的姿势,也不像是有学过身法。 卫玉心下有些触动,这么年幼的孩子竟然合力杀了鬼虎,还在自己落难之际愿意救自己孩子卫知秋一把。 想起何处冬离別前一句有缘,卫玉动了收留这三个孩子为徒的念头,他这一生安稳后便常收留贫苦家的孩子习武,只为儘可能挽救一些人的人生。 这三个孩子,各个都有不俗之姿,若他们有好的教导也便算了,若是没有,放任他们生长在这世上,怕不是就像是白纸跌入了大染缸,染了个乌漆嘛黑。 到时候既有神通,又心怀恶念,难免不会为祸四方。 卫玉收徒,教授武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教人心性,这世道心性很重要,多少修行之人一念之差,就跌入了欲望的沟壑,再被白玉京的神仙折磨到疯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他们跟不跟自己,还得是他们自己拿主意,自己不能强求。 卫玉想了想,谨慎地开口。 “这三位小友,你们杀了鬼虎,又救了我的孙女,我想好好答谢你们,我是卫家家主,平日里也教年轻人习武,你们所见何处冬便是我的弟子,若你们没有去处,不如来我府下居住一段时日?” “当然,若你们有他事,我便赠你们些银两或法器,全凭小友几位商量。” 王仁沉默了,他更倾向於去卫府住一段时间,卫玉老人看著並不像坏人, 王仁悄悄用左目神通去看他,发现老人的灵魂远比常人更加明朗温润,就像是一块美玉般润朗。 但是他们现在被人追杀,一想到廖青童那个老头的焦尸还在院子里,不知被没被廖天问发现,王仁就一阵胃痛。 不过廖青童是前朝的丹师,他跟廖天问平日里又经常打劫路过的行人,说不定已经被官府通缉了。 “我们……还有些事在身上,请问您认不认识姓廖的人?” “廖?” 卫玉吃了一惊,这个姓他还真认识,这是前朝一百零八工姓其一,专门为前朝皇帝炼丹。 这一百零八工姓,除了少数寥寥几个涂、黄等姓被今朝天子赦免,其余姓氏皆是最高等级的通缉令,遇到了便可当场击杀。 卫玉挥手,叫他身后跟著的那些鏢人散去,不叫他们听接下来的对话。 卫玉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王仁身旁,压低声音, “小友,廖姓乃是前朝工姓之一,是被今朝通缉的,官府下了见尸的通缉令。” 没等王仁搭话,卫玉又抬起手,示意王仁先別说话, “我知道人各有各的苦衷,小友,我看你不像是行恶之人,又有何处冬的担保,我愿意相信你们, 或是有为了生计不得已之为,只要不是伤天害理,大奸大恶之事,也是人之常理, 我不问太多,若你只是觉得我们不合缘,我也便不打扰,我这边目前没有准备太多金银,若是你要,全赠与你便是了,我也当今日是碰到几位无名的好心人。” 王仁没想到卫玉此人如此通情达理,老人的话字字恳切,都是为了他们考虑, 萍水相逢,真有人愿意对人有如此善意? 不过老人口中的话,最关键的几句叫王仁直接放下了心, “谢谢您为我们考虑。” 王仁朝老人行了一礼, “您误会了,我们其实是被一个廖姓的疯子从小抓起来关在山里,他想拿我们做丹药引子,我们三人趁机逃了出来,但是怕他的徒弟过来追杀。” 原来是这样,联想到三人各自不同寻常,卫玉也理解了,前朝邪术中倒是常有用奇人做药的丹法。 “我们在山中,被姓廖的疯子当做牲畜养著,不知外界天地是何样,也不知自己来自何方,父母亲朋在哪儿,误打误撞到了这村子,遇到了您,若是您愿意,我们希望能在您府上住些时日,再做打算。” 王仁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幅模样叫卫玉心下更加怜惜,这么好的孩子,又没有一个安身落脚的安稳处, 往日里他教的弟子也大多是这背景,但是像王仁这样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美玉胚子的卫玉还真只见过两个。 他因此更生惜才之情。 “不要怕,孩子,” 卫玉安慰似地开口, “我是扶松县县尉,负责镇一方安危,出现这种事是我的失职,你们跟我,我保证你们不会被追杀。” 县尉? 王仁想到,也就是类似於……公安局局长? 联想到何处冬附在他身上挥出去的剑气,而卫玉又是何处冬的师傅,那么自己面前的这个老人,其实很能打? 而且权力也不小? 王仁心下一喜。 这时候再拒绝,就有些不识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