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食物链游戏》


 第一章 骗保

    太阳快要落山了，火红的晚霞映照著破败荒凉的废旧工厂。
    此时正值初春，积雪还没化，梁越坐在一张老旧的轮椅上，被一男一女推著，压过厚厚的积雪朝工厂深处而去。
    推著轮椅的那女人正在哭，男人则一脸的不耐。
    “別哭了！婆婆妈妈的……老子叫你別哭了听见没！”
    在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中，女人顿时噤了声，但泪水却更加汹涌。
    梁越有些懵，刚刚自己明明还在公交上，怎么打个盹的功夫就出现在了这个鬼地方？而且还变成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梁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苍白而骨瘦如柴，一根根交织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看起来非常的病態。
    难道自己这是穿越了？！
    一想到这，梁越顿时一个激灵，原本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
    转头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旧工厂，大部分地方都覆盖著厚厚的积雪，无数被锈蚀的钢材堆在空地上，形成了一座座被积雪覆盖的钢铁小山。
    工厂的地面崎嶇，老旧轮椅顛簸著，嘎吱嘎吱的转动个不停，將原本平整的雪地压出两条清晰的辙痕。
    梁越就这样被摇摇晃晃的推进了工厂深处的一个仓库里。
    仓库很暗，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锈腥味。
    女人依旧在哭。
    男人见冲女人发脾气无效后，似是有些无奈，欲言又止了几番，態度终於是软了下来。
    “別哭了，你知道的，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小凯还在医院里躺著，等著这笔钱救命呢。”
    说话的男人眼神有些游离，与其说他是在劝说女人，不如说这是在说服自己。
    什么钱？什么救命？
    梁越满头雾水，好像这对男女带他来这里似乎是要找什么钱。
    正在这么想著，梁越忽的感觉眼前一花。
    一行行血色的文字突兀的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一名战爭遗孤，两年前由於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造成了永久性智力损伤，只有四岁幼童智力的你，將在一分钟后达成被养父母谋杀骗保的be结局。
    身为反派的你有以下选择
    【第一，由於生命受到威胁，慌不择路的你不小心引燃了成堆的易爆化学品，在杀死养父母的同时造成了成百上千无辜平民的死亡，侥倖存活的你成为了通缉犯，终日东躲西/藏。（通缉犯反派路线开启）】
    【第二，心怀怨恨的你奋起反击，並將养父母分尸泄恨，从此变成凶名赫赫的连环杀人魔，在今后的数十年间將陆续杀害上百位无辜群眾。（连环杀人魔反派路线开启）】
    【第三，狡猾的你趁其不备反杀养父母，並將现场进行偽装，用鱷鱼的眼泪博取大眾同情，在成功骗过警方后获得养父母的巨额保险*2。（幕后反派路线开启）】
    【第四，生死存亡之际，绝望的你念诵了邪神的尊名，以自己的血肉为祭品唤醒了沉睡的邪神，让这座城市在顷刻之间化作血肉横飞的地狱，被邪神污染的你变成了邪恶的狂信徒。（狂信徒反派路线开启）】
    金手指！穿越人士的標配外掛这不就来了？
    不待多时，梁越立刻仔细阅读起了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血色文字。
    可是看到最后，原本还有些兴奋的梁越却呆住了。
    为什么自己这个金手指看起来不太对劲的样子。
    什么通缉犯，什么连环杀人魔，什么邪神，话说他为什么一定要当反派来著……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得知了自己刚穿越就即將在一分钟后嗝屁的残酷现实。
    梁越当然不想死，但时间紧迫，光是刚才將学血色文字全部看完就已经花费了大半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先不管选择这些选项的后果是什么，梁越知道自己现在想要活命就得依靠这个奇怪的金手指。
    於是梁越立马飞速分析了起来。
    第四个首先排除，邪神什么的一听就不是现在自己能招惹得了的，他可不想变成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疯子。
    通缉犯路线要经歷爆炸，虽然选项里说他会侥倖存活，但是个人都知道处於爆炸中心的人会成啥样，就算不死也大概率成废人了，第一个也排除。
    杀人魔和幕后选项看起来比上边两个要好些，但这两个选项需要反杀两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究竟要怎么才能办到？现在的梁越只是一个手无寸铁骨瘦如柴的残疾人士，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直接对上他们二人绝无胜算。
    梁越心中焦急万分，却一时之间无法在两个选项中做出抉择，难道是要选择之后才会提供解决办法吗？
    说实话，杀人魔路线和幕后反派路线梁越一个都不想选，可是如今命悬一线之际也由不得他自己了。
    只能二选一了！
    梁越咬了咬牙，心中一横。
    选三！
    就选这个幕后反派！
    就在梁越下定决心的一瞬间，眼前的文字隨即扭曲变形，化作一阵血雾融进了梁越的身体中。
    隨后眼前再次出现了全新的血色文字。
    【幕后反派路线已选择】
    【获得幕后反派路线专属天赋“丘比特的爱恋之箭”
    该天赋技能，能够使中箭之人全心全意的爱上你，以你的意志为最高信仰，对你言听计从予求予取，从此中箭人將变成你最为忠诚的狗狗。
    (注:该天赋的发动成功率並非100%，当目標对象对你的敌意越低，好感越高，负面情感越低，正面情感越高，该天赋生效的机率越大。）】
    【请完成幕后反派路线初始篇章“反派的诞生”】
    【达成条件一:存活】
    【条件二:彻底清除敌对目標*2】
    【条件三:成功欺骗警方】
    【惨遭养父母背叛的你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於是你决定杀死对方！邪恶的种子开始在你的心中萌发，於此刻开始，一个全新的反派即將诞生！终將有一天，您將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黑暗与邪恶为您欢呼！从这里开始，开启您波澜壮阔的反派之路吧！】
    看著眼前这中二满满的台词，梁越已经无力吐槽。
    当然他也没有吐槽的时间了，原本还站在一旁的那对男女似乎已经结束了谈话。
    男人转身朝梁越过来了，女人则捂著脸摇摇晃晃的跟在他身后。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光从仓库半掩的铁门照了进来。
    男人背对著光，整张脸都陷在黑暗中，一只手侧在身后，梁越看到了他手里提著的黑色铁锤。
    梁越有些紧张，他正对著锈跡斑斑的铁门，鲜红如血的残阳即將被地平线吞没。
    黑夜就快来临了。
    梁越苍白病態的脸也在余暉中被染成了血色。
    男人一步又一步的逼近。
    梁越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直直的对上了男人的目光，不躲不闪。
    想杀我是吧？行啊，那就来试试看吧！

 第二章 丘比特的爱

    男人走得很慢，但是却非常坚定。
    很显然他已经彻底下定决心要置梁越於死地了。
    他走到梁越面前，看著自己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逐渐向青年逼近，最后彻底笼罩住了对方。
    青年坐在轮椅上，抬头看著自己。
    他也低头看向这个已经和自己生活了一年多的家人。
    黑色的短髮，银灰色的眼睛，毫无血色的脸，由於长期不良於行导致的发育迟缓，使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心智宛若幼童的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好奇的望著男人，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解。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崭新的红色羽绒服，围著蓝色的旧围巾，羽绒服的胸口部位印著最近很火的动漫角色“正义勇士”，这是男人今天早上特地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与这张茫然无措的脸相对而望，男人突然有些动摇，虽然青年在智力上有所残缺，但一直以来都很乖巧，很懂事，总是尽力不给自己和妻子添麻烦，而且小凯也很喜欢他这个哥哥。
    即使男人和妻子总是在极力压抑，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对梁越生出了感情。
    要是小凯没有生病就好了，自从收养梁越以后，男人就总是会这么想。
    赵凯是他的亲生儿子，两年前不幸患上了一种怪病，急需大笔的钱用於手术，走投无路的他和妻子最终想到了杀人骗保这个办法。
    男人以前一直在保险公司上班，对这方面的流程非常熟悉。
    联邦最近这几年一直在与虫族打仗，动乱的时代总是会產生大量孤儿，为了便於掌控目標，在经过一番挑选后，夫妻二人领养了在智力方面有缺陷的梁越。
    男人很愧疚，他承认自己是个猪狗不如的人渣，但是为了儿子，他什么都肯做。
    而现在，他就要拿这个孩子的命去换自己儿子的命。
    男人握紧手中的铁锤，定定的看著梁越，却没办法狠下心来直接下手。
    “小越，爸爸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就在那边，你去找找看吧。”
    男人指著梁越身后一堆腐朽的钢材，声音有些颤抖。
    只要梁越转身，男人就能用铁锤迅速了结一切，不会给他留下太多的恐惧和痛苦。
    但身前的青年没动，也没有露出往常那种爽朗灿烂的笑容，反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用他那双单纯而清澈的眼睛望著男人。
    男人感觉自己的心在颤抖。
    “爸爸。”
    从刚才起就一直一言不发的青年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却充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天真。
    “我是要死了吗？”
    下一秒，听到青年问话的男人心头一窒，他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怎么会？小越你怎么这么问……等你找到礼物，爸爸妈妈和你还要去医院里看望弟弟不是吗？”
    男人面露挣扎，勉强自己回答梁越，说一些现在在他看来极其可笑又可悲的话。
    “弟弟的病很严重吗？”
    “……”
    男人没法再说话了，他真的无法再继续欺骗这可怜而又单纯的孩子了。
    可是事到如今，除了动手自己还有別的选择吗？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要让一切回到正轨才行。
    男人开始不断给自己暗示。
    当初收养他的时候不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吗？他只是延续儿子生命的工具而已，等拿到那笔钱，把儿子的病治好，自己一家三口又可以拿回丟失的幸福了！
    想到儿子，男人再次下定决心。
    他闭上眼不去看轮椅上的青年，与此同时握紧手中的铁锤，长痛不如短痛，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小越……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错了，但是你也知道弟弟生了病，病得很重，如果再不进行手术的话可能就撑不过这个春天了，爸爸只有这一个儿子，爸爸没用，没出息，没有办法凑齐手术的费用。”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爸爸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可是现在只有你能救弟弟了，你就安心的去吧，下辈子爸爸再当牛做马报答你。”
    也不管以对方四岁的智商能否听懂这些话，男人一股脑的说著，像是在宣泄，又像是在壮胆。
    他高高举起铁锤对准了梁越的脑袋。
    死亡將近的阴影瞬间將青年吞噬，但真到了这一刻的时候，青年却异常平静。
    没有男人想像中声嘶力竭的哭喊，亦或是惊恐万分的尖叫，他只是朝男人笑了笑。
    笑容很灿烂，却衬得此刻的男人是如此的丑陋。
    “爸爸，你別哭了，我不会怪你的，我愿意救弟弟。”
    在青年带笑的言语中，男人愣住了。
    手中即將落下的铁锤也僵在了半空中，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一直站在轮椅边默默流泪的女人也终於忍不住了，隨即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青年的纯洁和善良让她感到自惭形秽。
    见到女人失態，青年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急忙伸手笨拙的擦拭著女人的眼泪。
    “妈妈別哭，我愿意救弟弟。”
    女人一把抱住梁越，久久不肯放鬆。
    青年就算再成熟，在心智上也终究只是个孩童，面对这生离死別的时刻也终於流下了泪水。
    女人见青年哭了，顿时也有些慌张，急忙用袖口去给男孩拭泪。梁越不停的流泪，却憋著不发出一点声音。
    女人看著他这副过於懂事的样子，眼睛一酸。
    “妈妈……我要是死了，弟弟真的……就能好起来吗？”
    他哽咽著冲女人问道。
    女人心中一痛，但是下一秒眼前又浮现出了儿子躺在病床上日渐虚弱的模样，只得狠心道:
    “妈妈和你保证，弟弟一定会好起来的。”
    女人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轮椅上的青年。
    “妈妈，你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吗？”
    “你说吧孩子。”
    女人伸手抚摸对方苍白的脸庞，满脸的痛苦。
    梁越的脸上满是泪痕，清澈的双眼蓄满泪水，眼神有些犹豫和闪躲，似乎是在纠结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妈妈，要是我下辈子真的变成了你和爸爸的孩子……你们可以像爱弟弟那样爱我吗？”
    终於，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男人也忍不住了，桌球一声，锤子落在了地上，而后又传来了低低的啜泣。
    女人崩溃了，长久以来一直建设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她再次抱住骨瘦如柴的青年，哭喊道:
    “会的！我会的，小越你就放心的去吧！无论是什么，妈妈都会答应你的！”
    青年靠在在女人肩上，小声的抽泣著。
    然后轻轻的在她的耳边说道:
    “那作为报答，我能请妈妈现在就深深的，无法自拔的爱上我吗？”

 第三章 反派的诞生

    女人听到了梁越的话，突然间，冰冷的寒意莫名从脚底向上漫延，就像一道电流，瞬间就席捲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
    依旧是女人熟悉的那种有些低沉的音调，带著几分与这成熟声音不符的天真，可是不知道为何，她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突兀的残忍。
    女人想思考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下一秒，她的思绪就像生了锈的齿轮，开始不断卡壳，转瞬之间女人就失去了意识。
    成了！
    就在刚刚，梁越发动了他的天赋技能“丘比特的爱恋之箭”。
    结果非常的成功，也不枉费他刚刚煞费苦心的攻破女人的心理防线，然后抓住时机，在她对自己的愧疚和好感达到顶峰的时刻，启动技能。
    虽然留给梁越的时间很短，但这並不妨碍他想出將自身优势发挥到极限的策略。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除去开头短暂的迷茫，梁越就在仔细观察自己周围的一切。
    而后更是主动说话向二人套取有效信息。
    再结合男人所说的话和血色文字的提示，梁越很轻鬆就能够知道事情大概的经过。
    这一男一女是一对夫妇，而自己则是对方的养子，这对夫妇为了筹措医药费挽救重病垂危的亲生儿子，不惜杀死智力有所缺陷的养子进行保险诈骗。
    真是不幸的一家人啊。
    可梁越觉得最惨的是自己，先是莫名其妙的穿成了即將被锤子敲死的倒霉蛋，然后还为了活命被迫装傻子博同情，陪这对夫妇上演生离死別的狗血大戏。
    这世上哪来平白无故的自我牺牲？更何况这是杀人骗保，装什么高高在上的道德卫道士，不过是一对自私的人渣夫妇的自我欺骗罢了。
    我不想这么做，我是有苦衷的，我哭了，我下不了手，我哭著下手了，所以即使我杀了你我的心也还是善良的。
    梁越也正是抓住了夫妻二人这种自我欺骗的心理，主动迎合对方，为他们创造能够为自己的罪行开脱的理由。
    才最终一步步瓦解了夫妻二人的心理防线，最终为自己的天赋技能创造了最佳的生效条件。
    至於为什么他会选择女人作为目標，那则是因为在这二人之中，女人的心理防线明显比男人更加薄弱。
    从进入工厂起女人就开始哭，与原本冷硬暴躁的男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然，现在的结果也证明了梁越的选择没错，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丘比特之箭確实在这个女人身上生效了。
    丘比特之箭的能力毫无疑问是bug级別的，但在发动的同时会消耗掉自身绝大部分体力，对於这具常年疾病缠身的身体来说，这等同於雪上加霜。
    梁越现在的状况很糟，脑袋就像被铁棒抡了一下，四肢不断的颤抖，全靠自身强大的意志力在硬撑。
    先不说再向男人施展天赋的成功率，就梁越现在的状態来说，已经没有办法再使用第二次丘比特之箭了。
    但他並不慌张。
    因为对付这个男人，这就已经足够了。
    男人就站在梁越的右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依旧在原地低低的啜泣著。
    趁著这个空档，梁越逐渐转动身体，將自己的背面正对男人，以防男人从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看出任何异样。
    然后在心中默念
    “醒来吧。”
    於是，原本一直抱著梁越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茫然的四处游移著。
    然后“她”看到了怀中的梁越，忽的，空洞的瞳孔中突然就绽放出了一种类似於狂热的情感。
    隨后那种眼神越来越强烈，就像粘稠的液体，死死的粘在了梁越身上。
    而且没过多久，“她”那原本因为长期的生活压力而满布沧桑的面庞，开始迅速变年轻，几个呼吸之间，皮肤就变得仿若剥壳鸡蛋般嫩滑，整张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重新焕发出了青春的活力。
    梁越有些吃惊，没想到丘比特之箭不但能影响一个人的精神状態，同时还能对身体起直接作用。
    虽说梁越对自己的天赋技能的具体能力十分好奇，但现在不是深入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还有一个敌人需要解决。
    梁越不再看女人的脸，一边用余光確认锤子掉在地上的位置，一边轻声对女人说道。
    “去吧，去把地上的锤子捡起来，然后告诉你丈夫，为了儿子，你要亲手结束这罪孽的一切，然后用锤子打断我的左臂。”
    梁越面无表情的说著，以一种平淡到仿若吃饭喝水的语气命令女人，就像在他嘴里谈论的手臂不是自己的一样。
    女人听到了梁越的话，可是却没有马上行动，娇媚的脸上显出挣扎。
    怎么回事？
    梁越心中一惊，难道是丘比特之箭出问题了吗？按理说此时此刻的女人应该对自己唯命是从才是。
    不过好在梁越的担心是多余的，虽然有些抗拒，但女人依旧站起身，按照梁越的指示对男人说了那些话后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铁锤。
    女人的脸更漂亮也更年轻了。
    男人没有看女人，但是却默许了她的行为，他低垂著头，一言不发的蹲坐在地。
    女人提著铁锤来到了梁越面前，脸上的挣扎更加明显。
    梁越偽做害怕的模样不断往里缩。
    几番犹豫，女人最终还是无法违背梁越的命令，只见“她”举起锤子，发出了悽厉的尖叫，嗖的一声过后梁越的左臂应声而断。
    咔吧！
    剧痛从左臂处传来，强烈的痛楚使得梁越的意识在瞬间都有些模糊了。
    就是现在！
    梁越双眼死死的盯住了那个毫无防备的男人，此时的他正用双手死死的揪住头髮，额头触地的蜷缩成一团。
    隨后梁越从咬紧的牙关中恶狠狠的吐出几个字。
    “杀了他。”
    原本还在悽厉惨叫的女人立刻有所行动，“她”就像一只凶猛的恶犬，提著铁锤就向男人猛地扑了过去。
    “她”速度极快，明显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类的水平。
    梁越原本还担心女人是否能成功杀死男人，毕竟男女之间存在先天的体力差距，但看到如今女人这远超人类的异常速度，梁越的心顿时就放下了一半。
    男人只觉得身前刮过一阵狂风，在衣襟翻飞间一道漆黑的残影直直的冲他的脑袋而来。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看到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的青年，正在对他诡异的微笑著，而后男人的视线落在了他胸口处的“正义勇士”上。
    他死了。
    就在男人死亡的同时，梁越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了血色文字。
    【初始篇章“反派的诞生”】
    【条件一:存活（已完成）】
    【条件二:彻底清除敌对目標*2（剩余1）】
    【条件三:成功欺骗警方】
    【低等雄性生物*1已被成功清除，让它的死为我们伟大反派的诞生献上最高的贺礼吧！】
    女人杀死了男人，他的脑袋就像一个被摔碎的西瓜，红的白的撒了一地，梁越看著一片狼藉的仓库有些噁心。
    提著铁锤的她向梁越望了过来，脸上满是痴迷和狂热，隨后扔掉铁锤，匍匐在地，手脚並用的爬向梁越。
    等对方到了脚边，梁越才发现了女人的异常。
    她那原本越来越年轻的脸开始不断溃烂，腐坏的死皮和烂肉间竟然长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眼球，密密麻麻的挤在下巴上，额头上，就像某种昆虫的复眼一样。
    臥槽！
    梁越冷汗直冒，立马转动轮椅向后退去，瞬间就与女人拉开了距离。
    女人显然没有想到梁越会疏远自己，顿时也楞在了原地。
    畸变还在继续，就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她已经快要看不出人样了，身上不断有触手和骨甲长出，但却又不明原因的立刻腐烂化作一滩血水。
    她似乎是在进行某种蜕变，但很显然，她失败了。
    通过丘比特之箭的联繫，梁越能够感知到，女人的生命力正隨著身体崩坏的同时急剧消逝。
    明明死亡已经近在眼前，但她却没有一丝一毫对於死亡的恐惧，反而愣愣的看著梁越的左臂。
    咕嘰咕嘰，一阵蠕动后，女人向梁越缓慢地伸出了一根残存的触手，带著无尽的虔诚和祈求，小心翼翼的想要触碰梁越。
    梁越身体后倾，脸上带著厌恶。
    触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隨后这团肉块发出了悽厉的哀嚎和惨叫，就像是一个被拋弃伤害的孩子。
    “我……我有罪！！我……伤害……了……您！！”
    骯脏的肉块断断续续的发出了她最后的声音。
    隨后触手嗖的往后折返，带著破空之声的触手，在身体彻底崩溃之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女人也死了，整个仓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梁越钉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不是因为眼前这血腥可怕的场景，而是这个名字充满著粉红色泡泡的天赋，实在是有些太邪门了。
    怪不得自己第一次命令她的时候对方不肯第一时间行动，原来是因为这个命令中包含了伤害自己的內容，才导致了对方的抗拒。
    【初始篇章“反派的诞生”】
    【条件一:存活（已完成）】
    【条件二:彻底清除敌对目標*2（完成）】
    【条件三:成功欺骗警方】
    【评价：该低等雌性生物无法承受您的祝福，犯下褻瀆之罪的信徒选择了自我了结，这对於它来说也许是最棒的结局】
    梁越不再去看眼前这血腥诡异的一幕。
    这个技能確实邪门，但是同时也强大不是吗？梁越想要在这个未知的世界中生存，就需要强大的实力支撑，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只剩最后一个条件了。
    看著自己扭曲的左手，梁越笑了起来。
    隨后表情几番变换，最终停留在了惊慌恐惧上。
    浑身上下的气质马上一变，又再次成为了一个惊慌失措的残障青年。
    他先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一下子从轮椅上摔了下来。隨后用唯一那只能动的手慌乱的抓著地面向外爬去。
    与此同时大声喊道：
    “救命啊！！妈妈在打爸爸！！！妈妈在欺负爸爸！救命啊！！！”
    好了，现在一个目睹人间惨剧的可怜的孩子是时候向警察叔叔寻求帮助了。
    ……
    晚上七点整，偌大的外环广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虽然人流量眾多，但是由纯白色大理石铺砌而成的广场却异常乾净，除却些许落叶，不见任何垃圾的踪跡。
    这无疑是极为难得的，因为在以脏乱差著称的外环城，就算是整片城区治安最为良好的广场，平时也和乾净这个词搭不上边。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接近年关，外环城的环境治安官们为了通过年底的绩效考核临时抱佛脚，给那些中环城来的考核官员们作的样子。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在上周的內环城眾议会上刚刚通过了《关於蔷薇联邦公共卫生问题法案》。
    在这种情势之下，按理来说也没有几个人敢在这风口上顶风作案的，但事无绝对，凡事都总是会有那么个意外。
    广场西侧的喷泉水池旁，警员李泽江就刚刚逮捕了一名隨地乱扔垃圾的犯罪嫌疑人。
    被抓的是个有些禿顶的中年男子，穿著洗得有些泛白的老式西服，脸惨白惨白的，嘴唇和手一直在不停的哆嗦。
    自从上周公卫法案颁布，破坏公共卫生罪正式被纳入死刑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敢在人流量眾多，满是监控的广场知法犯法的人。
    李泽江知道这人完了，很显然这个中年男人也知道。
    现如今被判处死刑的人无非就两种结局，要么由联邦法院直接执行处死，要么就是以后备兵员的身份被派遣到战场上当对抗虫族的炮灰。
    这两个结局其实相差不大，只有死得早死得晚的区別。
    “警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张纸是自己掉出来的啊！饶命啊！我还有家人要养……”
    中年男人哭喊著被拖进了警车。
    李泽江神色淡漠，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求饶和哭喊被冰冷的车门阻隔，他弯腰將孤零零掉落在地上的纸团捡进了垃圾桶，隨后疲惫的鬆了松领口。
    今天已经是他接受外派任务回到外环城的第三天了，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但这里依旧和自己儿时记忆中的那个充斥著混乱颓败，犯罪者横行的罪恶之城一般无二，没有丝毫改变。
    咔嚓！
    白光闪烁，照例给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男人拍了张照，李泽江轻车熟路的用车载执法系统上报了这起案件。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就响起了绩点增加的震动提示，隨即打开手机撇了一眼。
    “警员李泽江抓获f级罪犯一名，绩点得分3，当前总绩点为98。”
    “蔷薇联邦警队总部系统温馨提示，您的点数已低於中环城警员年终考核最低线150点，如果在12月31日前您的绩点仍不能达到此线，系统將自动判定您的年终考核失败，失去中环城居住资格，请务必慎重对待。”
    按灭屏幕，李泽江颓然的靠在车座上，一言不发，直到一旁负责驾驶警车的辅警出声询问是否前往收押处转交犯人，他这才回过神来。
    正准备点头示意，手机却忽然又震动了起来，疑惑的再次打开，只见一则黄色的案件派发出现在了屏幕的正上方。
    “检测距离您西侧20公里处，西郊隆鑫化工厂发生命案，疑似虫群精神病患者作案，案件预估等级c，警员接取等级为二级及以上，您的等级符合，是否接取该项案件？”
    c级案件！
    李泽江的瞳孔猛然一缩，这种涉及虫族的危险案件，就算只是参与其中，就有60点的人身安全补偿绩点，放在平时根本就派发不到他这种刚刚考上二级警员的新手头上。
    隨即一种绝处逢生般的巨大惊喜顿时汹涌而出，他有救了！他的年终考核有救了！
    丝毫没有考虑这等案件的危险性，李泽江迅速点击接取，生怕慢了一秒，就丧失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去西郊隆鑫化工厂。”
    刺目的车灯划破黑暗，隨即向著城区西面飞驰而去。

 第四章 倖存者

    耳边传来阵阵嘈杂的蝉鸣，让梁越模糊的脑袋逐渐清晰，意识回归，但他却没有立刻睁眼。
    感受著身下柔软的被褥，鼻尖还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思绪的运转稍显凝滯，却依旧迅速对当下的情形做出了判断。
    自己似乎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確认了现在的处境较为安全，梁越这才彻底放鬆了下来。
    人这一放鬆，身体各处的疼痛就迅速明显了起来，特別是那条断掉的手臂，更是疼得钻心。
    但他此时却偏偏在装睡，不敢表现出半点异常，只能不断地忍耐著，同时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具身体的虚弱程度，简直可以说和废人没区別了，不但双腿无法行走，就连多说两句话都会胸闷气短。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硬是拖著这具半瘫痪的身体，用一只手爬到了工厂门口。
    那片工厂太过偏僻，要是待在原地等別人发现，他早都凉透了。
    內心长嘆一口气，梁越不由得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些许不妙。
    別人穿越不说马上大杀四方，但至少身体是健全的啊，谁像自己，穿成个双腿不能动弹的残疾人士，坐轮椅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这货竟然还是个智障！
    一想到今后自己为了隱藏身份，不得不装傻卖萌的样子，梁越顿时深感恶寒。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这个穿越自带的金手指看起来也很坑，那什么“丘比特的爱恋之箭”更是离谱。
    虽说它能够让別人对自己言听计从，予求予取。
    往低了说，只要控制几个有钱人，就有一辈子挥霍不完的钱。
    往高了想，就算是政府官员，甚至於国家首脑，只要满足技能发动的条件，那就都能为己所用，到时候自己只需要再幕后发布指令，就能彻底將全世界玩弄於股掌之间。
    可实际上该技能严重缺乏实用性，副作用过於严重，
    不但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严重伤害，而且会让被控制的一方畸变成烂肉，因此在不知道副作用解决办法的前提下，隨意使用不仅得不到好处，还会引来警方的注意。
    简直就是一个大型麻烦製造机。
    而且这样能力强，逼格高，同时还能隱於暗处的外掛技能，简直就是杀人放火，挑动人心，玩弄权势的最佳利器。
    再配上自己父母双亡，身患残疾，好不容易被收养却被养父母用来谋杀骗保的悲惨身世。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反派模板？
    但……正常人谁特么想当反派啊靠！
    反派是好，有钱有权，为所欲为，手下还有一堆为你瞻前马后的小弟，但架不住当反派累啊，不但需要你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为毁灭世界的伟大目標精心谋划，在一股股势力间运筹帷幄，勾心斗角，进行超负荷脑力活动，而且还很危险。
    谁知道自己究竟是活到最后的终极boss，还是出场几张就被惩恶扬善的小头目。
    梁越自认为自己是个俗人，没有什么太大的理想，怕死是他的本能，嫌麻烦是他的常態，安於享乐是他的本性，能躺著绝不站著是他的座右铭。
    简单来说，他的人生规划就八个字：
    及时行乐，活著就行。
    於是趁著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这会功夫，梁越当即决定，等自己成功过了警方这一关，拿到养父母的高额保险，就找个偏僻的小地方改头换面，买几间房子收租，去过自己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
    至於什么幕后反派任务，和他有半毛钱关係？
    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梁越浑身各处的疼痛都不由自主的减轻了不少。
    至於不久之后即將面对的询问，他很有信心，而且左臂的骨折伤势也正是为了应付那些查案的警员准备的。
    一般来说，只有受了伤的受害者，才更像真正的受害者，比起不容易察觉到的精神创伤，身体上的损伤更容易体现出自己身为受害者的弱势。
    况且对自己动手的確实是原身的养母，他只是一个无知天真，差点被养父母谋杀骗保的可怜孩子罢了。
    到时候只需要用点演技，就能將自己装饰成一个险些惨遭杀害却依旧心怀美好，天真的以为养父母带他去工厂是为了庆祝生日的无助受害者，从而顺利洗脱嫌疑。
    除非这些警员能猜出他是自带外掛的穿越人士。
    这当然不可能。
    所以，梁越觉得自己贏定了，但面对未成定局的事，他依旧保持著一份警惕与小心，毕竟失败的可能性再小，也並不为零。
    將发散的思绪收拢，躺了得有好一会的梁越这才想道：
    或遭受至亲背叛的可怜人是时候该醒来了。
    於是，在阵阵尖锐的蝉鸣声里，梁越缓缓睁开了眼睛。
    正午的阳光从飘窗照了进来，穿过层层叠叠的白色窗帘，直直的落在了梁越苍白瘦削的脸上。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病房，整洁乾净，一尘不染，窗外则是一个小花园，里边鬱鬱葱葱的园林植被长得格外茂盛，繁杂，看起来生机盎然。
    梁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愣愣的看向窗外的葱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不需要自己做什么，那些迫切需要得知案情线索的人，就会主动出现。
    果然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外就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隨后嘎吱一声，房门被缓缓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穿著黑色制服的年轻男子，他身姿笔挺，面容严肃，隨后他来到床边，挡住了梁越有些发直的视线，同时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李泽江，是负责此次隆鑫化工厂案件的警员，非常抱歉，我现在要向你告知，你的养父林海涛和养母王雅丽的死讯，请节哀。”
    听到养父母死去的消息，梁越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只是困扰於窗外的景色忽然被挡住，蹙著眉微微偏头，绕过李泽江身体的遮挡，继续看向外看去。
    眼前的青年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但李泽江却不为所动，又继续道：
    “虽然很不想让你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可这次案情紧急，我们必须通过你了解到那天在化工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你是现场唯一的倖存者，也是目击证人。”
    梁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毫无波澜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困惑，似乎不太能理解李泽江所说的话的含义，隨后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转头直直的对上李泽江的眼睛，不闪不避的问道：
    “死是什么？”

 第五章 嫌疑

    李泽江的表情一滯，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副恍然之色，脸上带著一些不自然，然后蹲下身来，满是歉意的同床上瘦弱苍白的青年道：
    “不好意思，我……”
    “哥哥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梁越脸上的疑惑更重了，继续朝眼前的人问。
    “没什么，我没……我不是，呃我只是想……”
    梁越这一连串不按照套路出牌的回答，让这位自称李泽江警员的人顿时没了之前的从容，颇有些慌乱。
    眼瞧著对方手足无措的模样，梁越一边维持著表面上的人畜无害，一边分析起了这位负责问询的警员。
    缺乏经验的新手，且极富同情心。
    自己只是稍稍表现出身为残障人士的弱势，就能让他放低姿態，甚至於蹲下和自己说话。
    总之比先前预想中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上不少。
    微微鬆了口气，嘴上却继续佯作不耐烦的样子，继续给对方施加压力。
    “你挡到我了哥哥，我不认识你。”
    充满著警惕和疏离的话，立刻就让这位看起来格外年轻的警员更加窘迫了，虽然很快便被掩饰了下去，但看得出来很是勉强。
    又欲言又止了好一阵，最后才吞吞吐吐的挤出一句话来。
    “我……其实是你的父母让我来找你的，他们最近出了远门，想让我来……问你一些事情。”
    虽然自己现在是个傻子没错，但刚刚才说人家父母死了，现在就原地復活是不是不太好。
    梁越心头无语，但为了让这场问询能够继续下去，於是便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主动填补起了对方话语间的漏洞。
    “所以说死就是出远门的意思对吧！”
    “对！没错！”
    眼见梁越终於有了肯配合自己的倾向，李泽江立刻抓住机会对梁越的“聪明伶俐”表示肯定。
    “好了，那接下来哥哥我问你一些事情，你要是知道的话，就和我说，不知道就摇头好不好。”
    他的语气中带著急切，似乎生怕梁越再说出什么让他措手不及的话来。
    梁越也想儘快速战速决，於是顺水推舟的点了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和梁越想像中的一样顺利，对方问什么，他就以一个四岁的儿童视角进行作答。
    声泪俱下的表达对养父母的深厚情感，以及看著父母发生矛盾时的无助、担心、恐惧，同时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对养父母想要杀死自己的意图。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凭藉著自身出神入化的演技，成功让李泽江的表情从略带歉意的严肃逐渐转向震惊，最后变为了深深的同情和愤怒。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我庆祝生日，爸爸妈妈也不会吵架，然后出远门了，都是我不好。”
    经过了刚刚长达几小时的谈话，梁越適时的表现出了对李泽江在一定程度上的信任，褪去了刚刚的警惕，就仿佛真情流露般地说道。
    这样的话很显然更加触动到了对方，李泽江先是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看向梁越，欲言又止了几番，最后才长嘆一口气，摇了摇头，伸手缓缓地在他的肩头拍了几下。
    “別哭了，这不是你的错……对了你饿吗？你昏睡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吃，我让护士给你送些吃的进来，麵包怎么样？还是牛奶？”
    一边说著，李泽江一边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似乎已经彻底排除了梁越的嫌疑，要將护士喊进来。
    但才踏出两步就顿了顿，拍了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罪犯指认，幸好想起来了，要不队长又要嘮叨我了。”
    於是又回到了床边，从上衣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张照片，翻转照片將正面对向梁越。
    “別难过了，打起精神来吧，哥哥和你玩个游戏怎么样，我指这张照片上的人，你说是谁，要是你都能答对，哥哥就送你个礼物。”
    確认了梁越並非嫌疑人，李泽江的脸上带著隨和的笑容，即使面对的是梁越这样一个在他人眼中的傻子，依旧笑得真诚，能看出他本人平时的性格很好，而且是个很有正义感和同理心的好人。
    梁越的內心毫无波动，面上满是泪水却也跟著笑了起来，但在余光撇向照片的时候心头猛然一紧。
    这是一张不大的全家福，上边一共有四个人，三男一女。
    其中两个梁越认识，正是在工厂企图杀害自己的夫妻二人，而在这对夫妻的前边，有两个同时坐在轮椅上的陌生面孔，相同的黑色短髮，面孔瘦削，只是一个稍微高点，一个稍微矮些。
    他们是谁？
    梁越的脑袋飞速运转，他就说事情怎么会那么顺利，原来最大的难题在这呢。
    这两人的身份其实也不难猜，既然会在一起拍全家福，那这两个人自然就是夫妻的亲生儿子小凯，以及养子梁越。
    要是梁越原身在这，那肯定二话不说就能认出谁是谁，但问题是现在的梁越是个穿越而来的假货，他甚至连自己现在长啥样都不清楚，两人又都坐著轮椅，一时间竟是无法分辨出来。
    梁越的心臟剧烈的跳动起来，李泽江却没有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眨眼间，手指就指向了照片中的女人。
    “妈妈。”
    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是凭藉著强大的心理素质，梁越立刻冷静了下来，迅速回答了对方的提问，並且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慌。
    双眼死死的盯著照片，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细节。
    听到回答，李泽江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手指又指向了女人身旁的男人。
    “爸爸！”
    哪里，哪里，线索到底在哪里，手心不断浸出汗水，此刻梁越紧张的神经已然绷到了极致。
    照片上的手指滑动，逐渐指向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在梁越的眼中就像放慢了无数倍。
    到底在哪里！
    汹涌的思绪翻滚，窗外传来的聒噪蝉鸣愈发刺耳，就在呼吸几近停滯的剎那，梁越在照片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轮椅！
    准確的来说是轮椅的新旧程度。
    照片上两人所坐的轮椅虽然款式相同，但一辆很新，另一辆却相对来说旧一些，车轮的缝隙中沾满了灰尘泥垢，推行的把手上也微微泛著白色的磨损痕跡。
    再依照原身养父母对亲儿子和养子梁越的重视程度，那二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坐在陈旧轮椅上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可这个答案真的是正確的吗？梁越不敢肯定，但已然没有时间了。

 第六章 过关

    窗外的烈日格外刺眼，手指的滑动停止，最终落在了那辆陈旧的轮椅上。
    梁越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冷，喉咙也微微发紧。
    没事的，就算回答错了又如何，原身就是个傻子，傻子偶尔说些胡话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况且自己还有爱恋之箭作为最后依仗，没什么好怕的。
    短短半秒的迟疑犹如半个世纪那么长，隨后缓缓开口。
    “这是我。”
    周围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般，直到李泽江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和善的笑意，时间才开始再度流动。
    梁越知道，他猜对了。
    “很好，还剩最后一个，礼物就是你的了！”
    李泽江充满善意的鼓励隨之而至，却让刚刚度过死局的梁越感到身心俱疲。
    好冷，窗外灼人的烈日伴隨著夏日的蝉鸣，却无法带给此时的梁越丝毫的温度，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旦放鬆，立刻就让他本来就虚弱无比的身体摇摇欲坠起来。
    虽然是有些波折，但事態的整体发展却出乎预料的顺利，负责案件的警员恰好是个新手，还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好人，中途问的问题也比较简单，大多数都是关於案发当时的详情，只需要把自己摘出去，然后如实复述一遍当时的现场经过就行。
    反正现场的一切打斗痕跡都会证实梁越所说的话的真实性，至於那些经过有多么离谱，警方到底相不相信，那就不是自己这个傻子该关心的事了。
    待会自己只需要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就能彻底洗脱嫌疑，然后获得高额保险赔偿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去过在上个世界无法实现的梦寐以求的生活。
    一切都很顺利美好，甚至顺利到让梁越都產生了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最后一个。”
    手指继续移动，指向了照片上的最后一个人。
    答案呼之欲出，可不知为何，明明光明的未来近在眼前，梁越却意外的感到了些许不安，或许说是某种不知名的违和感。
    但要具体说出违和在什么地方，他又说不上来。
    这种违和感就像是横在心头的一根刺，让他顿时生出些焦躁来。
    “怎么了？快说啊。”
    李泽江催促著，口气中带著疑惑。
    他开始怀疑了，梁越的焦躁更甚，此等压力之下只能硬著头皮张口回答：
    “弟弟……”
    或许是极度的紧张导致的身体反应，梁越忽然感觉好冷，窗外的夏蝉惨叫嘶吼著，寒气森森的阳光照在身上，渗到了骨头里，左臂骨折的地方更疼了。
    这些蝉好吵，而且怎么这么冷，明明是夏天……靠！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梁越猛的止住了话头，掐断了已经在压力下脱口而出的回答。
    瞳孔猛然收缩，这些有关季节的词汇，瞬间勾起了他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刚刚穿越时的废旧工厂，高耸的钢铁小山，以及覆盖在那一座座小山上的皑皑白雪。
    对啊！工厂里明明有积雪，那现在明明应该是冬天才对，可为什么窗外现在的一切都和盛夏一般无二？
    一种莫名的恐惧瞬间將他吞没。
    不对劲！这事有古怪，可是此时却是话已出口，哪又轮得到他临时反悔？
    心跳如鼓，也许是处於危机中下意识的本能，远在脑袋转动之前，梁越的嘴就已经动了起来。
    “弟弟……呢？他是谁？”
    说完便用手指向照片中的最后一人，满脸疑惑的朝李泽江看去。
    咔嚓！有什么东西骤然破碎的声音响起。
    话音未落，梁越眼中的世界忽然就冻住了，片刻后脸上带著僵硬微笑的李泽江，也隨著这间充斥著阳光的洁白房间一起，如同镜子般片片碎裂。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身体迅速下坠。
    下一刻，躺在床上的梁越猛地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没有窗户，顶上吊著的灯管正在滋啦作响，忽明忽暗的闪烁著，阴冷而潮湿的空气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攀上身体的每个关节，渗透进去，冻得梁越牙关不断颤抖。
    梁越就这样躺在阴冷发硬的病床上，整个人被数条锁链牢牢的捆住，没有了乾净整洁的病房，也没了阳光明媚的葱鬱花园，只有左臂的痛愈发清晰，甚至连疼痛都多了那么一丝真实感。
    脑袋发晕，胸口剧痛，猛烈的咳嗽隨之而来，伴隨著大量呕吐出的鲜血，洒落到了床上，胸前。
    梁越思绪如电，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的他瞬间明白了刚刚自己所经歷的一切。
    该死，是自己大意了！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能在梦里进行问询！
    现在想来，哪怕是经验再匱乏的警员，仅仅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如此轻鬆地被牵著鼻子走，在现实中根本就是有违常理的事情，但如果是在梦中的话，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更可怕的是，如果刚刚自己梦到的不是医院，而是其他地方，或者甚至於原来的世界，那应该连接受问询的资格都没有，就会被直接发现是个冒牌货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油然而生，隨之而来的却是被人愚弄的浓烈恶意。
    梁越心中冷笑，恨意涌动翻滚著。
    敢玩我是吧？等著吧，不会太久的，要是我能活过这一关，很快你就会知道，被我这种人盯上会是什么下场。
    血液的大量流逝让梁越的意识愈发昏沉，门外传来和梦里如出一辙的脚步声，稀里哗啦的开锁声后，似乎有一大群人涌了进来，他们一个个高声叫喊著什么。
    “血止不住了！急救！快叫主任过来！”
    “这些人可真有意思，自己把人整得半死不活，又让我们救是吧？”
    “嘘！不要命了你？少说两句……快去取血浆！”
    “这人就是个四级公民吧？也不像有医保的样子，就算救活了费用谁结？那些中环城的人上人？”
    “嘘！少废话，快去取！”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梁越在彻底闭眼前的最后一刻，那诡异的血色文字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初始篇章“反派的诞生”已完成。】
    【你与生俱来的狠辣决绝，狡猾縝密，让你成功杀死了养父母，骗过了拥有高超审讯能力的专业警员。】
    【虽然因为你的轻敌让本该更加顺利的事件產生了些许波折，但对於身为反派的你来说，目空一切的狂妄和不可一世的自信並不是坏事。】
    【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些曾经轻慢过你，嘲讽过你，欺侮过你的，给你带来痛苦的老鼠们都会臣服在你的脚下，去吧，去让这个世界为你颤抖吧！】
    【罪恶值+100】
    【隨著罪恶值得不断积累，你可以成为各式各样的反派，获得不同的反派称號。】
    【装备不同称號可获得各种特殊能力，且不同称號下，对你麾下收服的各类罪犯的掌控手段和掌控程度会有所不同。】
    【目前你的罪恶值为120，已获得称號选择机会*1，请选择第一个反派称號，然后开启属於你的邪恶之路吧！】
    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微笑，嘀嘀作响的仪器不断发出警报。
    在眾人手忙脚乱的吵闹声中，梁越闭上双眼，然后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第七章 称號选择

    等到梁越又一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两周后了，当然，这是他从负责照顾他的女护士那里打听到的。
    毕竟整天待在这种连窗户都没有的病房里不见天日，以至於梁越有时候一觉醒来，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能依靠女护士这唯一能接触到的人，来拐弯抹角的一点点打探关於这个世界的消息。
    上次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差点露馅的经歷，让梁越有了极高的警惕心，同时也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不同寻常之处。
    醒来后，他先是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来確认自己是否真的脱离了梦境，在这段时间內，无论面对谁，他都秉持著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原则。
    整日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无论面对谁，他都摆出一副虚弱无比，由於受到惊嚇而拒绝交流的態度，直到彻底確认了自身已经回到了现实，才开始装可怜博同情，逐步消除护士的戒心，以便进行信息收集。
    负责照顾梁越的护士叫做徐晓燕，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护士，刚工作不久，性格温柔，正处於还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爱心泛滥的阶段，很吃梁越这套无助受害者的人设。
    於是这些日子下来，虽然他仍旧身处这间与世隔绝的病房內，但依旧靠著这样的方法获得了不少这个世界的基础常识。
    这里是一个与和平的地球截然不同的世界，也是一个人类被压迫到近乎苟延残喘的世界。
    大约八百年前，这个世界忽然出现了一种类虫的异种生物，它们以人类为食，力量强大，繁殖力极强，短短数十年就让人类濒临灭绝。
    倖存下来的人类则在蔷薇王族先祖的带领下，一路逃到沙漠腹地，並在这里发现了一片开满了某种红色蔷薇花的大型绿洲。
    或许是人类命不该绝，这种蔷薇花竟然有驱离虫族的奇效，於是依靠花海摆脱了虫族追杀的人类们，便在这里定居了下来，逐步建立起了三座巨大的城池。
    分別是最靠近蔷薇花海，地处外围的外环城，位居中部的中环城，以及位於最中央被层层拱卫的內环城。
    又歷经数百年的变迁，被困居於此的人类，在虫族威胁的巨大压力之下，逐渐形成了以中央蔷薇王室的贵族和眾议会为首脑的联邦制度。
    而由高大城墙阻隔的三座城池，也因为生存绿洲日渐枯竭的生存资源以及资源分配的差异，而演化成为了三个各个方面都充满尖锐矛盾的世界。
    而梁越现在就身处这样一个內忧外患、危机四伏的世界，在这里需要堤防的不仅仅是噬人的虫族，更要隨时注意，在这样没有了普世道德所约束的世道中，从人心中所孕育出的最为原始的恶意。
    在得知自身所处世界的情况后，只是经过了短暂的惊讶，梁越便很快冷静了下来。
    毕竟他可是连穿越这种事都接受良好的人，这点小小的意料之外的变化，自然不会再他心中掀起多大的波澜，只不过先前擬定的完美躺平计划就要延后一下了。
    虽然及时行乐活著就行是梁越绝不动摇的人生准则，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能够保证自身安全以及吃喝不愁的基础上的，要是连命都没了，那还拿谈什么別的？
    要想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至少得到远离虫族的中环城去，最好能到內环城，只有这样才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自身的人生安全。
    他可不想某天在睡梦中就莫名其妙领了便当，无论是被虫族吃掉，或是死於外环城那些穷凶极恶的入室抢劫犯，都不是梁越能接受的结果。
    所以先搬到中环城去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梁越现阶段的首要目標。
    他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凡事都喜欢先周密的筹划，仔细分析自身的优势劣势，再进行实施。
    现如今自己的状况，劣势不必提，光是身体上的伤残就已经是现阶段无法弥补的短板了，而优势自然也显而易见，那便是自己身为穿越者所具有的金手指。
    但效果显著的爱恋之箭副作用过於严重，只能作为保命的杀手鐧使用，要想通过它安全的在短期內赚取大量的財富移居中环城，可能性基本为零。
    这样一来，原本被他拋之脑后的所谓“幕后反派”任务，反而成为了如今的最佳选择。
    梁越躺在冷硬的床板上，看似正在望著天花板发呆，实则心念一动，一行血红色的文字就逐渐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请进行反派称號选择，以便开启下一阶段的幕后反派主线任务。】
    脑海中刚浮现出进行选择的念头，这血色文字就像与其心神相通一般，也立刻发生了变化。
    【鑑於你目前的主线任务为幕后反派，选择的称號请儘量贴近幕后反派，以免对今后的主线任务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根据你在“反派的诞生”篇章中的表现，你可在以下几个反派称號中选择其一。】
    【玩弄谎言之人】
    【谎言是一门语言的艺术，你对於谎言得心应手、炉火纯青的运用，激发了这一称號的產生，只要你开口说谎，无论是谁都有百分之五的机率无条件相信，尤其是对骗子，你的一言一行具有独特的吸引力，但需要注意，某些偷窃之人会对你產生格外的厌恶。】
    【洞悉的掌控者】
    【你对於周围环境以及人心的细微观察，激发了此称號的產生，只要你想，就能探查到视野之內任何物体的简单信息，由於你別具一格的洞察能力，或许会让某些偷窥、暴露癖者对你產生亲近感，但有些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就像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被別人窥视，特別是对於那些藏有秘密的犯罪者而言。】
    【怨恨假面】
    【每一个高傲的人都有一颗脆弱的內心，你被他人愚弄的怨恨以及愤怒，让这一称號於怒火中诞生，当你戴上这张假面之时，被愤怒充斥头脑的你將会变得无所畏惧，同时获得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一些殴打他人的暴力犯罪者或许会觉得你人不错，但在那些曾经遭受过暴力虐待的罪犯眼中，也许遇见你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將你大卸八块。】
    【虚假的偽装者】
    【隱藏最为真实的自己，才能变成所有人都喜欢的样子，你与生俱来的精湛演技，触发了此项称號的產生，只要你对他了解得够多，你就能在一定时间內彻底成为他，获得他所拥有的一切，但可惜假的终究是假的，当虚幻的泡沫破碎的时候，鳩占鹊巢的你是否能承受鹊的怒火呢？】
    视线在这些文字上来回扫过，梁越的內心不断进行著衡量，究竟选哪个才是对於今后的发展最为有利的呢？

 第八章 护士

    又想了一会，梁越很快就从確定了自己选择的大体方向，其一就是要同自己的主线任务“幕后反派”相辅相成。
    既然是幕后反派，今后的发布的任务也应该和“反派的诞生”篇章类似，需要自身正面对抗的情况较少，绝大多数都要躲於幕后暗处通过手段计谋达成目標。
    这样一来【怨恨假面】就首先排除，按照血色文字的描述，这个称號能够增加自身的物理攻击能力，不但和幕后路线不搭，反而还会產生被暴力虐待过的犯罪者仇视的负面效果，对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极为不利。
    至於【玩弄谎言之人】，【洞悉的掌控者】【虚假的偽装者】这三个称號，基本上也都符合幕后反派那种藏於暗处的基调。
    无论是谎言，洞察，上的加成，顶替他人的特殊能力，亦或是每种称號都会让某种特定的罪犯对你產生好感信任，这些都能够帮助梁越迅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立足，並融入其中。
    但与此相对应的，却也是你获得这些力量的同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玩弄谎言之人】会让小偷对你產生恶感，【虚假的偽装者】需要承担偽装失效后来自被顶替者亲人的加倍怒火，如果用【洞悉的掌控者】来观察罪犯，则有可能会招致对方的厌恶。
    这些副作用如果发生，哪怕是一次，对於现阶段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梁越来说都是致命的，所以必须要慎之又慎。
    心思转动，梁越又多方权衡了许久，最终才做出决定，选择了【洞悉的掌控者】这一称號。
    如今梁越身处异世，对没有继承原主记忆的他来说，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需要重新去了解，而【洞悉的掌控者】能够探查周围事物信息的能力，恰恰能够解决现阶段的燃眉之急。
    特別是现阶段暴露在警员眼皮子底下的特殊时期，这件事更是重中之重，就算现在暂时已经脱离了嫌疑，但也不能有丝毫鬆懈。
    再之就是这一称號的副作用不像另外两个一样强制產生，而是只有窥视到某些符合特定条件的罪犯时才会发生，因而较为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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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定了主意心念一动，破碎的文字血雾瀰漫，最终聚成一股匯入了体內。
    隨后梁越便转头望向了床头柜，柜子之上正摆著一个用铁链固定住的铁杯子，將心神集中，便有一行同样的血色文字在杯子上方浮现。
    【一个被铁链固定住的杯子】
    梁越心中瞭然，原来所谓的查看信息是这么个查看法，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梁越使用这个自己新得到的能力，將这间空旷病房內不多的物件全都看了个遍。
    【內部发霉的被子】
    【老旧的天花板】
    【斑驳的墙壁】
    【严密上锁的房门】
    ……
    【质量有问题的白炽灯】
    【一张藏有秘密的锈蚀拘束床】
    嗯？
    当梁越扫过自己身下这张时常嘎吱作响的床时，视线一顿。
    有秘密的拘束床？什么秘密？
    梁越著实没想到，自己这为了熟悉新能力隨便看看，竟然还能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於是当即想起身仔细查看，但又想起自己还处於严密监视之內，只得按捺住內心的好奇，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留待日后再做打算。
    卡啦卡啦。
    没过多久，紧闭的房门处传来了一阵响动，梁越顺著声音望去。
    当其上【严密上锁的房门】模糊变化为【敞开的房门】的时候，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敞亮走廊上的阳光照了进来，长时间不见天日的梁越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看样子现在已经到中午了，是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不多时，伴隨著推车的声响，门口进来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护士，一见到床上的梁越，脸上顿时露出了明媚的笑。
    她推著装有食物和各种药瓶的推车来到了床前，用那她所特有的温柔声音道：
    “该吃饭啦。”
    听著这如同哄小孩般的口气，梁越的內心不由得涌起阵阵不適，但为了自己的小命，只得强行压下胃部的翻涌之感，认命似的扬起了自己那经过精心偽装的，恰到好处的，纯真牌笑容。
    “姐姐，你今天怎么才来看我啊？”
    听到梁越亲近的话，护士显得更高兴了，或许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很是恰当，於是再接再厉道：
    “都是姐姐的错，姐姐今天恰好轮到休息，但因为很想小越你，就特地和同事换了班，小越你有没有想姐姐啊？”
    梁越：……
    “我也……也想你了。”
    靠！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啊！！！！！
    专业如梁越，也在此等虎狼之言出口的瞬间也差点没绷住，只感觉整个人仿佛直接裂成了两半，一半是被羞耻裹挟的灵魂，另一半则是被理智支配的躯壳。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谁让这人就吃这套呢，装可爱就能解决的事不比殫精竭力的斗智斗勇强？
    “哈哈哈，真是乖宝宝，今天真可爱，姐姐待会给你糖吃。”
    梁越：………………
    妈的，如果我有罪请直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在这里假装白痴。
    得到了梁越的回应，女护士欢快的哼起了歌，她步伐轻快的將午餐摆好，又在床头柜上的铁杯子里倒上了满满一杯透亮的凉白开。
    眼见对方终於消停了下来，以为终於逃过一劫的梁越正想伸手想去接，却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把食物给他的意思。
    忽然梁越的心头升起了一种不妙的感觉，果不其然，下一秒，这位女护士就拿起勺子，从碗里舀了满满一勺热气腾腾的食物，然后就朝梁越的嘴过来了。
    与此同时她那张水润的红唇微启，轻声道：
    “啊——”
    梁越：？？？？？
    这人什么情况？虽然平时是爱照顾人了一点，但也没到今天这种程度吧。
    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梁越当即警觉了起来，面上表情不变，佯作期待的看著勺子里的食物，隨即对女护士发动了查看能力。
    【一个名叫徐晓燕且具有轻微暴露属性的人类女性。】
    梁越：啊？
    好傢伙，玩这么大的嘛……怪不得让我在这个世界当什么反派，感情这里人均变態遍地素材是吧？

 第九章 新任务

    还没等梁越有所反应，勺子里的食物就送到了梁越嘴边。
    “快吃呀，姐姐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很想见到你……哎呀，你又听不懂，我这是在说什么呀！”
    女护士说著说著顿时满脸娇羞的转过脸去，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眼看著徐晓燕此时这幅显然对他產生了极大兴趣的模样，梁越不由得对【洞悉的掌控者】这个反派称號的用法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这么说来，只要是人物拥有偷窥或者暴露的属性，称號所產生的被动效果都会让对方和徐晓燕一样爱上自己吗？
    思索片刻，梁越当即否定了这一推断，就连可以无视一切限制发动的爱恋之箭，都需要付出身体健康和消除他人的戒心的前提条件，只需要他人符合某种属性的前提太过简单了。
    而且徐晓燕身上的暴露属性还是轻微级別的，想让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深深爱上自己显然不可能，顶多算是对自己稍有好感而已。
    而且这份稀薄的爱意中的绝大部分，也都来自於前些天自己装傻卖萌博得对方好感的基础之上，或许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好皮囊也算得上几分助力。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梁越也不由得感慨所谓反派称號的威力。
    能让一个心智正常的成人，突破自身的理智和常识底线，对自己这个智力残缺的智障產生爱意，就算这份爱再少，其中也不乏徐晓燕本身就具有某些特殊倾向的原因，但说到底还是非常令人震撼的了。
    如此一来，这个人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趁著徐晓燕仍在自言自语的空档，梁越面无表情的沉思著。
    这时那熟悉的血红色文字忽然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请完成幕后反派路线“反派崛起篇章·招募人手篇”】
    【条件一:获得一位罪恶值超过50的强力下属】
    【条件二获得两位罪恶值超过10的中坚下属】
    【条件三:获得罪恶活动启动资金600万联合幣】
    【你內心潜藏的恶意，终於在背叛与绝望的滋养中开出了靡丽的罪恶之花，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反派了，但征服世界的路途任重道远，每一位有追求有理想的反派都明白独木难支的道理。】
    【所以去吧！去用你身为反派的强大实力，以及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去征服那些独自游荡於黑暗中的邪恶之人，去利用他们，去驱使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成为你所豢养的最为忠诚的恶犬，將一切胆敢反对你，阻碍你，直视你的狂妄之徒撕咬成碎片，去成为那个隱藏在重重帷帐之后无所不能的幕后之王吧！】
    血雾消散，当梁越再次看向仍在碎碎自语的徐晓燕之时，在她头顶上方原本的血色词条之下，又多出了一行小字。
    【你每天拥有三次查看罪恶值的机会】
    血字隨著梁越的念头融进了徐晓燕体內，她的罪恶值也紧接著缓缓浮现而出。
    【罪恶值0.02】
    嗯？怎么会这么少？
    看著这少得可怜的罪恶值，梁越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是说这就是这个世界普通人罪恶值的平均水平？这下有些麻烦了，梁越本以为在这种混乱崩坏的世界里，普通人不说各个罪大恶极，少说每个人也得有两三点罪恶值吧，毕竟自己这一个初始任务就拿了100点。
    可眼下徐晓燕这个明显有些不正常倾向的人竟然也只有0.02点，那罪恶值达到10点的罪犯，自己怕不是得去那些死刑起步的张三里挑，更不要说50点的，那肯定更少了。
    想到这，梁越不由得庆幸自己选了【洞悉的掌控者】这个称號，拥有能够查看他人基础信息的能力，否则就凭藉这每天三次的探查机会，他怕是找到死都凑不齐满足任务条件的人选的。
    虽然能够用【洞悉的掌控者】提前进行筛选，但也並非要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全凭运气寻找，更何况他现在不良於行，盲目的扩大搜寻范围也不太现实。
    最好能够到那些关押囚犯的监狱里去，但转念一想监狱哪又是那么好进出的，就算挑选到了合適的下属也出不来。
    又思来想去的想了好久，最后倒真给梁越想出一个方法来，那就是去开一家侦探事务所，这样不但能够正大光明的获得普通人无法接触到的案件信息，也能有效的隱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再去像一个真正的侦探那样一步步去破案，最后找到凶手，只不过自己最终的目的不是惩恶扬善罢了。
    而且等侦探事务所有了些名声，就会有无数有关犯罪者的案件自动找上门来，其中肯定不乏那些穷凶极恶的恶徒，这样一来不但寻找属下的任务解决了，就连筹集资金的问题不也顺带迎刃而解了吗，简直就是一箭双鵰的完美计划。
    只可惜虽然理想很美好，但这並不是一个能立刻实现的完美计划，不过对梁越来说有一点是相通的，那就是只要自己有办法获得关於在逃罪犯的信息，哪怕是一条，就能不再如此被动，而是掌握主动权，成功收服一个可以代替自己出面行事的下属。
    但究竟要从哪里得到这些机密的消息呢？或许先可以想办法让徐晓燕搜集一下有关这方面的新闻报导……等等，说到这些有关在逃罪犯的机密情报，那些警员不就是专业干这个的吗？
    而且梁越记得前天徐晓燕才说过，最近几天都会时不时有警员过来询问自己这个受害者的情况，平时没有机会无故接触这些人，而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啊。
    不过，这个接触的人选自然不会是梁越自己，而是……
    梁越转头看向了徐晓燕，此刻的她似乎发现了自己对梁越这个智障人士的那点不可思议的好感，正在满脸通红的怀疑著人生。
    娇俏的脸上泛著粉色的红晕，乌黑的头髮被拘束在白色的帽子里，只在鬢角调皮的翘出几缕，不用说，相信只要是个审美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她长得不错。
    摸索著著下巴，梁越眯著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嘴角忽然就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然后倏然出声道：
    “姐姐，我饿了。”
    听到梁越这带著一丝委屈的声音，这才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的徐晓燕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看向梁越的眼神中满是无措和慌乱。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梁越的眼中，但他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委屈道：
    “饭都冷了姐姐，我好饿，等吃完饭你给我讲讲警员叔叔打败坏人的故事好不好？”
    徐晓燕的表情微愣，怔怔的望著梁越那虽然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庞，其上血色的缺失甚至给这个瘦削的青年增加了一点易碎可怜的气质。
    再加上那种四五岁孩童特有的，半带著委屈和撒娇的口气，瞬间就让她的脸烧了起来，隱藏在內心深处的某种奇怪属性蠢蠢欲动，原本稍微回笼的理智也瞬间被烧得灰飞烟灭。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自己的嘴就像不再受自己控制一样，最后结结巴巴的吐出了两个字。
    “好…好吧。”
    维持著脸上的表情，梁越裂开的心开始逐渐麻木。
    靠！老子就是为了那点破情报豁出了，怎么著吧，不就是做作装可爱出卖色相吗？我就干了又怎么样，再说丟人的是原主这傻子，和我这种身高一米八，浑身肌肉臥推两百公斤的猛男有什么关係吗？！靠！！

 第十章 来访

    “外环快讯报导，警方於今日凌晨在东部城区某酒店內发现一具被高度肢解的男尸，据悉死者张某为南城区某学校的学生，死前曾与父母发生矛盾后离家，失联已有两周。”
    “根据一线警员透露出的信息，本次案件疑似近期名声大噪的a级通缉犯，红唇杀手所为。”
    老旧的收音机內传出记者刻意的播报声，徐晓燕正坐在收音机前聚精会神的收听著每晚六点半准时播出的外城快讯。
    身后传来嘎吱的开门声，是今晚和徐晓燕一同值夜班的同事查房回来了。
    “咦？不应该啊晓燕，你今天怎么忽然听起外城快讯来了，你平时不是说最討厌这些严肃刻板的话题吗？”
    放下手中的装满医疗器械的托盘，周丽好奇的凑上前来，一把就挽住了徐晓燕的脖子，整个人就靠了上去。
    “呀，丽姐你先別闹，我看这些有用。”
    “有什么用？哦～我知道了，你看这些是因为想和张主任有共同话题对不对？”
    將脸贴近徐晓燕的耳朵，周丽接著神神秘秘的说道。
    “別胡说！我和主任没什么的。”
    一听自己的好闺蜜提到了张主任，原本將注意力全放到新闻上的徐晓燕顿时急了，娇俏的脸上满是羞恼之色。
    “別生气嘛，我就开个玩笑，再说了我们全院都知道张主任在追求你，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丽没想到平日里脾气极好，几乎从不与人起衝突的徐晓燕竟然真生了气，这让向来认为对方好欺负的她也有来了情绪，当即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
    果然不其然，周丽这边稍稍一强硬，徐晓燕那边立马就软了下去，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周丽有些得意，心想就算家里条件好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得看自己的脸色，真不知道张主任到底喜欢她哪里，还特意来拜託自己帮忙追求这个软柿子。
    心头泛酸，周丽的言辞更刻薄了几分。
    “不是我说你晓燕，你年纪也不小了吧，也该考虑这方面的事了，人家张主任有什么不好的，长得帅，身材好。”
    “家里人也都是实打实的三级公民，都有靠谱的工作，也就是年龄稍微大了一点，但从外表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是不知道我们院里有多少小姑娘偷偷暗恋主任，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周丽连珠炮似的说著，徐晓燕的脸涨得通红，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驳对方，憋了好久，最后才吐了一句出来。
    “张主任没什么不好的，可是他不是我喜欢的人，我不喜欢他。”
    “不是你喜欢的人？”
    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点的周丽立刻止住了话头，当即狐疑的问道。
    徐晓燕的脸更红了，就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她站在原地却不敢看周丽，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昏暗病房中那个需要人照顾的瘦弱身影。
    “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徐晓燕这仿佛默认的无声，顿时让酷爱八卦的周丽为之一振，紧接著赶紧问道：
    “好啊，亏我还把你当好姐妹，有了喜欢的人你竟然不告诉我，快说那人是谁？等等，不会是王海川那傢伙吧，我就说他最近怎么老是神神秘秘的，感情是在和你谈恋爱啊。”
    “不是他！”
    徐晓燕急忙摇头否认，眼见周丽这问不出答案就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只得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靠近对方，压低声音小声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这种感觉算不算喜欢，就是心里老是想著他，他喜欢吃的东西会特意去学，他感兴趣的东西我也会有意去了解。”
    “这还不是喜欢？！晓燕你绝对是喜欢上人家了，怪不得张主任追了你那么久你都没答应，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了，快说是谁？”
    夸张而做作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值班室，徐晓燕还来不及阻止，就被刚好推门而入的人听了个正著。
    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而且更窒息的是，进来的人正好是刚刚二人话题中谈到的张顏峰张主任，现在在外城中心医院的急症科担任主任一职，算是徐晓燕和周丽二人的顶头上司。
    好尷尬，徐晓燕不敢去看张主任的脸，两只眼睛死死的盯著地板，恨不得当场钻进去。
    周丽这边也好不了多少，但到底不是徐晓燕这样脸皮薄的人，只是停顿了几秒，就厚著脸皮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笑著冲站在门口的张主任打招呼。
    张主任也同样神色如常的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周护士，警局那边来人了，要去看306號房的病人，你去接待一下吧。”
    他的声音很冷，但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整个人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意，总是会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或许是想儘快逃离这窒息的氛围，又或许是听到了306號病房的名字，小越那么怕生，要是没有自己在场去见陌生的警员，那他该有多害怕啊。
    胸中涌起无限的温暖与勇气，还没等周丽回应，徐晓燕立刻大声道：
    “让我去吧主任，丽姐才查房回来，现在应该累了。”
    她鼓起勇气直视张主任的眼睛，虽然仍有些胆怯，但只要想到那个无助可怜，依赖自己的人还在等她，她就有了些许底气。
    张主任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徐晓燕表现出这样的坚定和强势，不过这点惊讶很快就消退了下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她笑了笑。
    “去吧。”
    徐晓燕如释重负，脚下生风般迅速从值班室里冲了出来，头也不回的朝著医院三楼的接待室快步走去。
    外环城的中心医院歷史悠久，最初可以追溯到八百多年前，第一位蔷薇大公在位时，中心医院就已经存在了。
    不过那时还没有內中外三城之分，整个蔷薇联邦唯一的医院就建在这里，直到联邦歷332年，第四世蔷薇大公推动三城的分离建立，这里的各种先进设备和医生才被分了出去。
    时间又过了数百年，虽然医疗水平和技术依旧停留在数百年前的水平，但佇立在这里的建筑却因为时间的侵蚀而老旧，腐坏，经歷过了数十次的重修。
    上一次大型翻修已经是在七十年前了，那时徐燕还未出生，直到如今，医院建筑的墙体已经严重老化，电路用水也经常出故障，按理说应当又到了翻新的时候。
    但这些年联邦对於外环城的財政拨款逐年减少，再加上三年前耕地夺还战的大败，致使数十万青壮年死於虫族之口，使得本就稀缺的资金更是捉襟见肘，根本就没有余钱来资助医院的重建，只能暂时维持原样。
    绕过斑驳的楼梯向上，徐晓燕很快就来到了三楼，位於走廊尽头的会客厅传出微弱的亮光。
    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走到半掩著的门前，伸手敲了敲，然后推门而进。
    这间铺著红色羊毛地毯的宽敞房间中央，站著两个人，一位身穿黑色的警队制服，身材高大挺直，另外一个则穿著熨烫得体的昂贵西服，腋下夹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鼻樑上有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
    穿制服的警员徐晓燕认识，正是这几周一直负责梁越案件的警官，名叫李泽江。
    而另一位她就不认识了。
    上前同李泽江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径直领著二人往走廊另一头的306病房而去。

 第十一章 遗產

    三人穿过狭长的走廊，很快便来到了被紧紧锁住的306號病房前。
    徐晓燕准备开门，但当她把钥匙插入锁孔准备拧动的时候却犹豫了，犹豫了片刻，有些不安的朝身后的李泽江问道：
    “李警官，你们这次来找小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李泽江愣了愣，但很快便心下瞭然，虽然接触不多，但从他每次来医院例行询问的时候能看得出，这位徐护士对本次隆鑫化工厂案件的倖存者很上心。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这次来最主要是为了撤销他的案情临时监视，另外，就是这位律师先生需要和他商议一下有关他养父母的財產继承事宜。”
    那位原本一言不发的西服男子也在此时適时的出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高瑞，是梁越先生的养父林海涛先生委託的代理律师。”
    他的声音温和，听起来克制有礼，极有教养。
    听及此，徐晓燕有些惊讶，进而皱起了眉头。
    “財產继承？可是你们也知道小越现在是什么的情况，他根本就没办法自己处理这些事情。”
    “不知道您是梁先生的……”
    高瑞见这位给自己带路的女护士这幅態度，不由得疑惑了起来，他可不记得林海涛的这位养子还有其他亲人啊，於是便试探的问了一句。
    徐晓燕顿时语塞，这才恍然自己似乎是有些越界了，对啊，她也不是小越的谁，这是人家自己家里的私事，又哪里轮得到自己插手。
    但理智虽然在这样告诉她，可徐晓燕却依旧放心不下，她担心梁越会因为智力上的缺陷受到不公的待遇。
    “我是负责照顾小越的护士徐晓燕，我只是担心小越他因为不懂事，会给您在工作上造成不必要的困扰，要不然这样吧，我和您一起进去，有我这个熟悉的人在的话，我想小越他也会配合不少的。”
    高瑞极有耐心的听完了徐晓燕的话，推了推眼镜架，表情依旧是温和带笑，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的提议。
    “抱歉徐小姐，既然您不是梁先生的亲属，那遗產分割事宜我只能和他单独谈，这是林海涛先生的遗愿，请您理解。”
    不紧不慢的说完，高瑞微微抬手，示意徐晓燕將门打开。
    虽然徐晓燕的心中是万般不愿，但也知自己没有道理，再三犹豫最终也只能將房门给打开来。
    高瑞朝徐晓燕点头表示谢意，然后侧身进入了其中关上了房门。
    徐晓燕的视线被阻隔，心中的焦虑更甚了几分，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在门口来回踱步。
    “这种已经提前立过遗嘱的財產分割，不会有大问题的，只是照常走个流程而已。”
    徐晓燕那种已经快要溢出来的焦虑让李泽江诧异，以前这位徐护士对梁越有关心到这种程度吗？
    虽然心中疑惑，但仍然出言安慰了对方几句。
    “真的吗？！”
    “林海涛遗產的继承人如今只有他和他弟弟两个人，而且据我所知他的养父在生前买过几份大额度的保险，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够他后半辈子花了。”
    听到门口传来开锁的响动，这让处於浅睡眠状態的梁越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现在不是徐晓燕进来查房的时间，而且开门的时间也太长了。
    梁越心中暗自思量，顿时警觉了起来。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就从门口进来了一个穿著西服的陌生男子，亮起的感应灯照在对方的身上，让梁越看到了他那张文质彬彬的面孔。
    “好久不见小越，你还认得我吗？”
    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然就是一副认识自己的模样。
    男人笑著，將边缘磨损却很乾净的公文包放在了床头，顺势坐在了床边。
    梁越心底微沉，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警惕的眼神望著对方，同时也在不经意间观察著个忽然出现目的不明的陌生人。
    他不知道原主平日里和熟悉的人是怎么相处的，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应对，然后静观其变。
    这可和徐晓燕那样不认识原身的人不同，对於亲近熟悉的人来说，哪怕他显露出一丁点的不对，都很有可能被察觉出来。
    而且他现在可还处在监控时期，一旦稍有疏漏，等待著他的就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屋內一片寂静，男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继而又道：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太爱说话，记不得了也没关係，你可以叫我高叔叔，这段时间自己一个人待在这，有什么缺的，想要的就和叔叔说。”
    梁越虽然依旧警惕，只是在恰当的时机流露出了几分可见的鬆动。
    高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文质彬彬中带上了几分和善的儒雅，就如同平易近人的长辈，和善温良。
    “行啦，其实叔叔这次来呢是因为你爸爸有事想让你帮忙，但他因为工作太忙，所以只能让叔叔我来了，你能乖乖做到吗？”
    梁越的眼神微不可查察的暗了暗，他看对方驾轻就熟忽悠自己的样子，过去显然是没少和自己相处过。
    不过好在按他所说，原身平日里应该也属於少言寡语的类型，这无疑大大降低了自己暴露的概率。
    一提到养父，梁越身上的戒备明显消除了，又上下看了高瑞几眼，似乎是在思考他到底是谁，而后就像想起了什么，最后小声道：
    “好吧高叔叔。”
    “好孩子，待会等叔叔念完故事，你就回答知道了，记住了吗？”
    说完高瑞便没有再看梁越，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密封的文件以及一支录音笔。
    当著梁越的面拆开文件袋，拿出其中封存的遗嘱后按下录音键，然后也不管梁越听不听得懂，自顾自的念了起来。
    梁越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实则认真的听了起来。
    刚开始还好，他念的都是关於遗產继承的公式化內容，大概阐述了一下养父母名下的房產，財產。
    零零碎碎的念了好久，梁越初步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或许是为了给亲生儿子治病花光了家產，这些遗產总共加起来少也没有多少，再减去需要偿还私人和银行的债务，甚至还欠了不少，总之，遗產基本为负数。
    不过梁越並不关心遗產的多少，也不在乎，他在意的是血色文字里提到的那两份巨额保险，只要有了这笔钱，无疑能让梁越的初期发展从容不少。
    高瑞的速度不算慢，很快他就念到了梁越最为重视的部分。
    “…如若发生不可预知的意外，我於磐石保险公司为我，我的妻子王雅丽，养子梁越购买的三份人生意外伤害保险，均由我的亲生儿子林凯同继承。”
    读到这，原本正在一本正经读遗嘱的高瑞，忽然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温和的表情隨之破裂，一边笑还一边看著梁越摇头道：
    “看不出来啊，向来老实的老好人林海涛竟然没留一分钱给你，甚至连你的那份保险受益人都是他的亲生儿子，哈哈哈哈，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真是无情。”
    “也就是说，你很快就会因为无法支付医疗费而被请出医院，最后流落街头挨饿了，梁越先生。哈哈哈哈哈！”
    高瑞无情的讥笑在病房中迴荡，一字不漏的落尽了梁越的耳朵里。

 第十二章 欲望

    高瑞站起身，掸了掸西服上的灰尘，居高临下的看著一脸茫然的青年。
    假面被撕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文质彬彬的儒雅，剩下的只有充满恶意的讥笑。
    他就说当时林海涛刚买了保险没多久就来找自己公证了遗嘱，现在看来这场意外怕不都是林海涛夫妇故意为之，想带著养子自杀骗保，好给儿子治病吧？
    这么一来，他们当时之所以突然去孤儿院领养一个智力有所缺陷的孤儿，搞不好也是另有所图。
    真狠啊，对自己都下得去手，这就是由血缘中诞生出的爱吗？
    高瑞不太懂，不过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只是个律师，只需要负责自己份內的遗產分割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他的事不归他管，他也不想管。
    將床头柜上的录音笔关上，然后拿起金属质地的笔身用力敲了敲梁越的脑袋。
    “傻子，你就快要死了知道吗？你和你的那个弟弟一样，不过他是病死的，你是饿死的，嘖嘖，哪怕是给你那么一丁点的钱，你就能活下去。”
    “真是可惜啊，林海涛给儿子办了定向医疗资格，等保险转到他的帐面上，立刻就会被医院冻结用作治疗费用，不过就算再多的钱也没用，他的病治不好的，就连很多中环城里的人得了那种怪病，也都无药可医。”
    “明知道只是让儿子苟延残喘也要救他，能救你却残忍的让你去死，你还真是可怜啊，到死都不会有人爱你。”
    高瑞肆意的嘲讽著，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痛苦与绝望，但可惜的是，自始至终梁越都保持著一副茫然困惑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刻薄言语而动容。
    看著对方不为所动的样子，高瑞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听话点穷鬼傻子，真没劲”
    啪啪又隨手给了梁越的头两下，这才又打开录音笔一本正经的读了起来，就仿佛刚刚的一切全然没有发生过，戴上假面，仍旧是昔日那个彬彬有礼的律师。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这位痴傻的青年却忽然露出了诡异而瘮人的微笑。
    又录了一遍遗嘱宣读的录音，梁越按照他的意思表示了肯定回答，高瑞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嘴上还不忘刻薄几句。
    完成了工作任务，他也就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和这个白痴共处一室了。
    “行了傻子，我要走了，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能活著，再见。”
    说完理了理他那身昂贵的西服，转身就想走，可没走几步，从刚才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梁越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高叔叔。”
    高瑞疑惑的回头，却只见梁越指著他从西服下摆处露出的內衬，天真道：
    “叔叔你的衣服破了，妈妈说衣服破了就不能穿了，得丟掉才行。”
    连忙低头向下看，只见自己洗得发白的內衬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漏了出来。
    高瑞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將充满廉价感的衣摆给妥帖的塞了回去，继而立刻回想起自己今天这一路上遇到的朋友，同事，客户的言行举止以及表情有无任何的异样之处，生怕自己的著点小秘密被他们给看到了。
    待到確认似乎没有与往日不同的异常之后，一股被人拆穿跟脚的羞怒涌上心头，愤怒之下，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了梁越的衣服，握紧拳头就要想宣泄一番，但又想到这里是在医院，门口还有两个人守著，拳头几番鬆紧，终於是使劲推开了对方。
    梁越的整个人直接撞到了坚硬的靠背上，发出了砰的巨响，他像是被嚇到了，满脸的惊慌，整个人蜷缩在床角。
    高瑞冷哼一声，嫌弃的看了看刚刚抓住梁越的左手，正想离开，可谁知那已经被嚇得浑身哆嗦的青年竟然又叫住了他。
    “叔叔！我…我…爸爸有和你说什么时候来接我吗？”
    他的声音不大，里边充满了惶恐与小心。
    高瑞冷笑著，原本就被强行压抑住的愤怒忽然就找到了突破口，隨即恶狠狠的盯著对方，阴声道：
    “你还想回家吗？別做梦了！无论是你的亲生父母还是养父母，都已经死了！死了知道吗！你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你就是个傻子，废物，只会拖累別人！”
    恶毒的话一句接著一句的脱口而出，高瑞现在可太期待了，期待看见对方害怕得痛哭流涕的样子。
    可梁越的表现却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只是看起来有些失望，懊恼般的说道：
    “对了，我都差点忘了，爸爸也死了，那好吧…那我能先去叔叔家里玩几天吗？这里太黑了，还总是让我一个人待著，我很害怕。”
    青年若无其事的说著，天真无邪的脸上没有丝毫对於死亡的认识和畏惧，只是像一个忽然得知不能去游乐园而失望的孩子，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高瑞彻底愣住了，青年的话里的那种无知无觉的残忍，竟然隱隱让他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然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对方不过是个双腿残废的傻子罢了，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可笑！去我家，这怎么可能…”
    “求你了叔叔，就让我去你家玩吧，我很有用的，我会打扫房间，擦桌子，对了，我还会补衣服呢，我把破掉的衣服全都修好，叔叔你以后就不用穿破衣服啦！”
    青年一边说，一边天真的笑著。
    见这个可恶的傻子又提到了自己的痛处，高瑞再次怒火中烧，气急败坏的高声怒道：
    “对，我的条件是比不上那些家境优渥的同事，但这又怎么样，这都只是暂时的，凭我高瑞的本事，终有一日要搬到中环城去，远离这个该死的穷乡僻壤，去过那种上等人的生活。”
    “现在没钱又怎么样，我不靠父母照样能闯出一番天地，不用像某些人一样，就算有钱那也是父母的买命钱…”
    忽然，脑中似有灵光乍现，高瑞猛的止住话头，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充斥著怒火赤红的双眼也逐渐恢復了清明。
    他顿了顿，而后迟疑著又將林海涛的遗嘱给拿了出来。
    目光扫视，很快便停留在了“均由我的亲生儿子林凯同继承”这句话上。
    鼻樑上的眼睛折射出诡异的光彩，高瑞那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而后又撇向了床上正笑得灿烂的梁越。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傻傻的笑著，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目光望向自己。
    “可以吗高叔叔，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嘎吱！
    关闭了许久的房门终於打开了。
    耐心本就快要到达极限的徐晓燕，一见高瑞的身影，便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高律师，遗產呃……小越还好吗？”
    “您不用避讳，徐小姐，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唉，真是可怜，梁越先生他得了那样的病，人还那样的好。”
    “真是造化弄人，我和林海涛先生是多年故友，他是个好人，当年联军战败，他不顾家庭困难，毅然决然的领养了身为战爭遗孤的梁越先生，平日里对待梁越先生也很好，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排在后边，只不过……”
    现在的高瑞又恢復了他那文质彬彬的样子，面作惆悵的对徐晓燕感嘆道。
    “不过什么？”
    他一知半解的话让徐晓燕著急，连忙追问。
    “只不过我实在没想到，林先生竟然会放弃自己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亲生儿子，反而把自己所有的財產以及保险赔偿金，都留给了他的养子梁越先生。”

 第十三章 接近

    “太好了！呃……我的意思是说这样还好，至少小越他今后可以安稳的生活了。”
    徐晓燕大喜过望，一时之间惊呼出了声，但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妥，又强行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与此同时，欣喜的心中却逐渐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她这是怎么了？小越重病的弟弟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她却能如此毫无顾忌的欢呼雀跃，自己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啊。
    是我太在乎小越了吗？
    与近乎喜形於色的徐晓燕相比，李泽江的反应就正常了许多，除了略有深意的看了高瑞一眼外没有过多的反应。
    遗產继承的问题已经解决完毕，李泽江就跟著徐晓燕一同去了医院的总务处，当红章盖在解禁文件上的那一刻，就意味著梁越不再需要住在监护病房里，可以自由出入了。
    “谢谢你，李警官。”
    站在总务处的门口，徐晓燕叫住了正欲转身离去的李泽江，真诚的开口道谢。
    “没什么好谢的，这只是我的工作罢了。”
    “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小越至少还得在306待上两个星期，从前我也遇见过不少来医院办案的警员，但怎么说呢，你的办事效率比他们快多了，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態度。”
    听到徐晓燕突然这么夸讚自己，李泽江微微有些诧异。
    “所以，所以我想如果李警官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电话號码？”
    李泽江明显没想到这位漂亮的护士小姐会这么突然的向自己索要电话號码，他从前就读的联邦警校男女比例夸张到离谱，可以说就算是学校里的流浪狗都是带把的，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条件。
    而从警校毕业后，他则因为优异的成绩被破格分配到了中环城，並连带著获得了中环城的居住权，然后被成堆的案件淹没，也抽不出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
    可以说直到现在，他仍然是个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的单身狗。
    李泽江的脸有些红，他其实对这位徐护士还蛮有好感的，人漂亮不说，说话还温柔，很会照顾別人的感受，从她对具有智力障碍人士的態度就看得出，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但自己现在真的能接受对方的好意吗？
    正式进入警队工作的这两年来，他一直埋头苦干，想要干出一些功绩，將仍在外环城的母亲也接到身边，只可惜事与愿违，有些事情並不是仅凭著一腔热血就能办到的，等到他用血的教训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晚了。
    迫在眉睫的年终考核，就像一把隨时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本以为这次幸运分配到的c级案件能够让自己度过难关，但谁曾想现场唯一倖存者竟然不是虫群精神病患者，这一结论不但一下子就让案件的评级从c直接掉到了e，自己甚至还倒贴了5个绩点在申请“梦机”的使用资格上。
    这对於绩点本就匱乏的李泽江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本就难以达到的及格线更是遥遥无期，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情去享受美好的爱情。
    但看著眼前徐晓燕似乎有些羞涩的脸，或许是由於身为男人的虚荣心，又或是別的什么，他又狠不下心直接拒绝对方。
    李泽江没有立刻回答，徐晓燕这边倒是先慌乱了起来。
    “你是不方便吗李警官，真是抱歉，是我唐突了。”
    “不是的！”
    李泽江立刻开口解释。
    “我没有不方便，我的意思是……好吧，这是我的號码。”
    说著，他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拿出便签和铅笔，写上了自己电话號码，然后撕下递给了对方。
    徐晓燕接过便签，却忽然咦了一声。
    “李警官，你是从中环城来的吗？这个號码看著不像是外环通讯公司售卖的。”
    李泽江乾笑著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不成还和人家说是的，但很快就不是了吗。
    不过好在徐晓燕似乎只是隨口一问，很快便说起了另外的话题，这无疑让李泽江大大的鬆了一口气，作为万年单身狗，说实话他確实不太了解该怎么样和女生聊天。
    但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想要想出个话题缓解尷尬的时候，徐晓燕却主动谈及了他氛围熟悉的事情。
    “李警官，你知道最近新闻上说的『红唇杀手』吗？”
    “红唇杀手？”
    李泽江当然知道，而且不光知道，这个案子还是最近外环城各个警局正在重点侦查的案子，一个真正的虫群精神病患者作案的案子，案件等级高达b。
    “听说那个红唇杀手的杀人手法十分残忍，他会把每一个受害者高度肢解成许多个部分，今天外城快讯报导的死者，我们医院的人都很害怕，万一他来我们医院挑选目標那该怎么办？”
    “所以李警官，你知不知道那个案发的酒店是在哪里吗？不会在我们医院附近吧？”
    听著面前的娇美女人惶恐微颤的话语，李泽江原本有些曖昧忐忑的心忽然就恢復了冷静，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眉头逐渐皱起。
    “抱歉徐护士，我不知道。”
    “啊？泽江你不知道吗？那你能帮我问问吗？你这周末有时间的话我想我们可以约在中央广场附近的那个书店……”
    “徐小姐。”
    李泽江的声音冰冷，面容冷淡，全然没有了刚刚心动羞涩的模样。
    “这些都是机密，我是不可能透露给任何人的，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徐小姐您回答一下。”
    “我不认为您会是一个这么失礼唐突的人，那么，请问是有人让您问我的吗？”
    正值深夜的医院走廊鸦雀无声，李泽江看到徐晓燕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僵硬，有问题。
    身为警员的特殊直觉让他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正想再继续追问。
    却看到徐晓燕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种类似於委屈的尷尬，然后眼见眨动了两下，哭了出来。
    没有李泽江想像中的惊慌地解释开脱转移话题，而是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无声的流著眼泪。
    一时间，李泽江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因为对於和异性相处经验几乎为零的他来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特別是面对这样一个对自己似乎有不一样的好感的异性。
    “李警官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其实红唇杀手的事我根本就不想知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周末有没有空而已，让你误会了，真的很抱歉。”
    “我其实特別討厌这些残忍血腥的事情，但我想也许你会喜欢，所以特意去听快讯了，没想到是我错了，对不起！”
    说完，徐晓燕不等李泽江有所反应，便捂著脸转身跑远了，只留下李泽江一个人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卫生间的水龙头被打开，哗啦啦的水流冲刷著水泥砌成的洗手台面，水花四溅，斑驳潮湿的墙面长满了斑斑点点的青苔。
    徐晓燕正站在洗手台的前边，双手颤抖的捧了一捧水往自己的脸上浇去。
    差点，就差一点，她就要露馅了，但还好，等和那个李警官搭上关係，自己就能知道更多警察叔叔抓坏人的故事，然后讲给小越听。
    这样一来……小越他也会更加依赖我喜欢我吧？
    想到心中在意的人，徐晓燕的也不自觉的浮现出了某种迷醉的笑容，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红润的唇，明媚的眼，白皙的皮肤。
    伸手细细抚摸上自己美丽的面孔，她从来没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的美丽，小越他……会觉得我漂亮吗？
    眼神迷离，汹涌的水流蔓延，逐渐从洗手台中漫出，落在地面上。
    嘀嗒！
    徐晓燕忽然猛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自己这是怎么了？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我为什么要和李警官说那样曖昧不清的话？
    我为什么不能说实话？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撒谎？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无法掌控自己的巨大恐笼罩住了她，身为医护人员，她知道自己现在似乎是病了，双手紧紧抓住头髮，身体逐渐瘫倒滑落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她的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去楼上的心理诊疗室，去和郑老师谈一谈，但在灵魂的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地重复著，这不是她真正想要去做的事。
    “我真正想做的事？”
    她的脑海一片混乱，掉落在地的老式按键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屏幕上弹出了一条陌生號码的消息。
    “今天真的很抱歉，我这个周周末刚好轮休，或许我们可以出来见上一面，我想亲自向您道歉，虽然不能谈红唇杀手的事情，但我想也许可以谈谈我以前遇到过的其他案件，当然，如果您也感兴趣的话。”
    徐晓燕的脑袋嗡嗡作响，这条明显来自於李泽江的简讯，让她更加痛苦，她欺骗了一个无辜的人。
    但很快，那种不知来自何处的庆幸与喜悦就衝散了痛苦，这种仿佛完成了使命般的错觉，让她陷入了某种美妙的幻觉。
    直到恍惚间，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某个身影。
    下一刻，她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的朝306號病房走去。

 第十四章 谋夺

    高瑞出了中央医院，正好坐上了3號路线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作为贯穿外环城整个北部城区的主要公交路线，即使是在深夜，车上也依旧挤满了晚归的乘客。
    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满身疲惫，或站或坐，基本上都是加班到深夜刚从公司回家的白领。
    虽然北部城区作为外环城最为繁华，治安最为良好的地段，能居住在此处的人至少都是外环城中收入较高的中產阶级，但绝大多数人依旧买不起一辆属於他们自己的汽车。
    外环城的製造產业较为低端，並没有类似於生產汽车的工厂，因此一切供需只能依靠向中环城进口。
    绿洲有限的生存空间造成了矿產资源以及能源的稀缺，汽车的价格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再加上高昂的跨城关税，汽车自然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奢侈產品。
    能够买一辆汽车，哪怕是二手三手的，並且能够供养每月的油耗花费的人，在外环城这个贫瘠混乱的地方，简直就是万中无一。
    透过狭窄的人群间隙，看著窗外中心广场附近偶尔飞驰而过得汽车，高瑞心中不由得升起了无限的遐想。
    很快，我也会有一辆了。
    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欲望，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支录音笔，金属製成的外壳散发著特殊的光泽。
    引得站在他周围的人频频侧目，在这里，这种略带著一些科技的电子產品是稀罕玩意，和汽车一样，不是普通的中產阶级买得起的。
    高瑞的心中暗自得意，不由得把录音笔摆在了更加显眼的地方。
    这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属於律所的公共財產，自己只拥有申请使用的资格，但这並不妨碍他趁机在眾人面前彰显自己的价值。
    他就是喜欢这种成为他人焦点，眾星捧月的感觉。
    操纵著录音笔的按键，將今天录下的倒数第二个录音文件並刪除，他的心顿时又踏实了不少，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也更多出了几分把握。
    也亏得林海涛心虚，立下遗嘱以及收养梁越这件事除了自己外並未让第三个人知晓，这无疑大大降低了自己在其中动手脚的难度。
    真是幸运啊。
    高瑞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只要由梁越继承所有遗產，自己再以林海涛故友的名义收养那个傻子，那所有的钱不就都是自己的了？
    整整600万联邦幣，林海涛还真肯下血本啊。
    他记得磐石公司对於三级公民以下的人生意外保险的最高额度，就是每个人赔付300万。
    也就是说林海涛一次性拿出了60万的资金来购买保险，一个外环城中產家庭一辈子的积蓄也就这么多了。
    想到这，高瑞不禁真诚的感谢起林海涛来，感谢他辛辛苦苦一辈子为自己挣下了这份巨额遗產。
    很快他就不必再和这些平民一起挤公交了，他可以用那些钱在北城区的高档小区买一间公寓，就他自己一个人住，剩下的钱再去龙德进口公司去看台车，最好是和那个姓李的警官同款的沙蛇03型號。
    虽然买不起他那样的新车，但买个三手或者四手的应该勉强能够。
    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对方车內宽敞舒適的布置，高瑞不由得心驰神往，但与此同时却生出了些许酸涩的妒忌。
    中环城来的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总有一天，他也一样能到那里去，甚至是到內环城……
    完全把这笔赔偿款的继承人梁越拋到了脑后，在高瑞的浮想联翩中，缓慢行驶的公交车终於到达了他本次行程的目的地。
    “蔷薇慈善医院到了，到站的乘客请儘快下车。”
    高瑞拥挤著下了车，这所由中环城出资建造的30层高耸医院，在周围这片低矮的建筑群中显得格外鲜亮显眼。
    这里是整个外环城医疗技术最为发达的医院，拥有来自中环城的先进设备和技术，虽然名字里带著慈善两个字，但实则和慈善完全搭不上关係，与受眾是普通平民的老旧中央医院不同，这里是各种达官贵人们看病的场所。
    高瑞的眼中满是艷羡和憧憬，与此同时在心中暗骂林海涛，都沦落到自杀骗保了，还要让自己的儿子住这么豪华的医院，简直就是活该。
    进入宽敞整洁，铺满洁白瓷砖的大厅，里边零零散散的分布著几个病人或家属，虽然穿著隨意但无一不是大牌的服饰，如此一来反倒显得穿著正式的高瑞有些刻意起来。
    压下略微的不自然，同迎上来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高瑞便跟著进了电梯，来到了位於13层的病房。
    但当看到许久不见的林凯同时，高瑞却很是意外。
    因为没有他想像中躺在满是监护仪器的重症监护室中的虚弱病人，有的只是一位半靠在病床上，穿著整洁，正在和床边的同学们嬉笑交谈的少年。
    他的脸上带著的笑富有朝气，饱满的脸颊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传闻中臥床已久的重病之人，唯一有些病气的就是他略显发白的脸色，可以看得出来他一直被照顾得很好。
    一瞬间，高瑞下意识的想到了那个昏暗潮湿的房间內，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变得瘦骨嶙峋的青年，和眼前此人比起来，更像是那个即將病死的可怜人。
    “林同学，你一定要坚强啊，撑过这次手术你就能回学校和我们一起上学了。”
    “就是啊凯同，我爸上周从中环城给我带回来一台游戏机，等你好了我们兄弟几个再一起玩。”
    一群正处於青春期的少年七嘴八舌哈的说著，让原本清冷的病房都多出了几分生气。
    “好啦大家，我们这回下晚自习来看凯同是为了鼓励他的，不是来打扰他休息的，大家都稍微安静些吧。”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皮肤白皙，眼睛大而圆润，一头浅棕色的微捲髮被泛著光泽的蓝色髮带束在脑后，整个人充满了美好的青春气息。
    她一说话，眾人里瞬间发出了起鬨的声音。
    “哟哟哟，我们许朝婉大小姐心疼了。”
    “可恶，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吗！”
    调笑的话让许朝婉的心臟狂跳，下意识的撇向了还躺在病床上的林凯同，想看看他的反应。
    但林凯同却神色如常，只是温声道：
    “我没事的朝婉，大家来看我我很开心，一点也不觉得吵。”
    许朝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正想再说什么，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眾人的目光聚集望去，只见从门口进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第十五章 噩耗

    “高瑞叔叔？！”
    林凯同在望向门口的同时瞬间就认出了高瑞，那个在他印象中向来对自己很好，总是掛著一副笑脸的高叔叔。
    但当他刚想高兴的说些什么时，却猛然被高瑞脸上极为沉重的表情给嚇了一跳。
    “凯同，叔叔有事想要和你说，能让你的朋友先出去一下吗？”
    围在四周的同学们很快也觉察到了空气中瀰漫著的那种严肃氛围，於是纷纷识趣的起身告辞。
    “凯同，那我们先走了，你一定要养好身体啊。”
    熙熙攘攘的同学鱼贯而出，很快乾净整洁的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二人。
    “什么事高叔叔？”
    高瑞的突然到访以及严肃的態度让现在仍然一无所知的林凯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沉默了片刻，高瑞就像是在內心纠结了很久一般，最终才用低沉的声音道:
    “你爸妈的事……你知道了吗？”
    林凯同更疑惑了，他爸妈两周前和他说要去中环城出差一个月，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虽然这两周一直也没给自己打个电话，但以前爸妈出差也不是没有这样无法和自己联繫的情况，於是他也就没有多在意。
    这怎么才两个星期，高叔叔就忽然到访，还问自己知不知道爸妈的事。
    难不成，爸妈出了什么意外受伤了不成？！
    想到这，林凯同当即著急了起来，连忙焦急的朝高瑞问道：
    “不知道啊，我爸妈他们是出什么事了吗？是受伤了吗？伤的重不重？！”
    但面对自己一连串的急切询问，站在他面前咫尺之隔的高瑞叔叔却依旧一言不发。
    在这沉默的氛围中，他的心中猛然就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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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同，待会你別激动，其实你父母在两周前不幸遭遇了意外，已经去世了。”
    霎那间，听到这一噩耗的林凯同脑海一片空白，巨大的信息衝击让他一时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只能张著嘴，犹如一条快要乾涸的死鱼，胸口剧烈的起伏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但高瑞却没有给他缓衝的时间，又再次用他那悲痛而沉重的语调继续道:
    “警局那边已经结案了，他们那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了西郊的化工厂，然后在那里你妈妈她不幸受到了虫群精神病患者残留的捕食磁场感染。”
    “她发了疯，用铁锤杀掉了你爸爸，还把你的哥哥打成了重伤，现在还住在中央医院里。”
    “听说当时现场满地的血，你爸爸被铁锤敲碎了头颅，撒得满地都是，你妈妈也好不到哪里去，等警员到的时候，都已经不成人形了。”
    林凯同听到了耳畔尖锐的嗡鸣，粗重的呼吸就像刀割一般，不断的剜著心臟，大滴大滴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涌出。
    “別……別说了。”
    林凯同抓住自己的头髮，浑身剧烈颤抖著，咬紧牙关断断续续的吐出了几个字，然后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我叫你別说了！！”
    失去至亲的绝望和痛苦，这才对嘛。
    高瑞的嘴角勾起了愉悦的笑，这才是他想要的反应才对。
    果然梁越那个傻子就是个另类，看吧，只要是拥有正常情绪的人类，都能被自己轻易挑动，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
    怎么可能会无动於衷！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梁越那张可恶的傻笑著的脸，现在明明应该是享受愉悦的时刻，但却不知为何，高瑞感觉到了莫名的烦躁。
    强行將注意力转回到已经濒临崩溃的林凯同身上，他的心情才好了些。
    痛苦吧，难受吧，最好直接去死才对，只有这样你们一家才能在地底下重新团聚。
    放心吧，等到时候我领养了你那个傻子哥哥，拿到那600万联邦幣，会多给你们一家烧些纸钱的。
    “你还不知道吧，这两年来，为了支付你那接近天文数字的医疗费，你家里甚至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以为你接下来还能继续手术吗？別这样看我，我並没有撒谎，或许他们並没有对你提过经济方面的状况，但你爸妈当时確实已经到了连饭都要吃不起的地步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去废旧工厂？你觉得呢……我猜可能是迫於生计，想去偷偷捡些废铁换钱，结果却不幸遭遇了意外，你以为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是你啊凯同，是你一步步拖垮了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你才是那个比凶手更可恶的罪魁祸首啊！”
    高瑞面无表情的说著，终於，林凯同彻底崩溃了，他状若疯狂的瘫倒在地，挣扎著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別再说了……求你了，放过我吧啊！”
    如此撕心裂肺的祈求却並未让高瑞停止，反而继续步步紧逼。
    “不过你也不必太自责，因为你的爸妈最爱的也未必是你啊，就算你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下一天的医药费还没有著落，你爸爸也能用他们仅剩的五百块钱给你哥哥买了生日礼物。”
    “看来，比起你这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你爸妈还是更爱能活的更久，陪伴他们更长时间的人啊，哪怕那个人是个智力有所缺陷的傻子。”
    他瘫软的跪伏在地上，高瑞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魔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每一个角落无孔不入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宛若尖刀，深深的插入了自己的灵魂血肉之中。
    眼见林凯同的意识已经快要彻底丧失，高瑞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然后拿出录音笔，按下开关，趁著对方精神防线已然破溃之时，宣读起了林海涛的遗嘱。
    大部分內容原封不动，只是在遗嘱的最后，悄无声息的將继承人更改为了梁越。
    “您同意遗嘱上的財產分配吗？林凯同先生？”
    无法再分辨对方说的是什么，林凯同现在唯一的愿望只是想让这个不断逼迫自己的声音消失，停止。
    “你確认过遗嘱上的內容了吗？！”
    高瑞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几度近乎责骂。
    “我確认了！我已经確认过了！！別说了！啊啊啊！”
    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拿到了录音流程的他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现在这个已然陷入绝望中的少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的计划並不完美，甚至有些仓促，只要有心人认真检查遗嘱，就能查出问题来。
    但这又怎么样呢？
    只要身为麻烦源头的林凯同一死，所有的隱患以及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外环城每天都会有不计其数的人死於非命，谋杀，意外，抢劫，偷盗，过劳死，多到甚至连联邦政府都没法一一去统计，谁又会在意一个本就病入膏肓的人的死活呢。
    况且想要一个人死，也不定要动手杀人才行啊。
    將录音笔收好，高瑞愉快的哼起了歌，最后怜悯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痛不欲生的林凯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只留下对方一人於绝望崩溃中挣扎。
    哭声渐止，耳边反覆迴荡著高瑞说过的每一句话。
    “是我的错吗？爸……妈……你们在怪我吗？还是说……你们最爱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喃喃自语间，从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无数美好记忆浮现在眼前，又纷纷破碎成粉末，逐渐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种类似於死亡的灰败。
    ……
    顶楼的风很大，吹得林凯同宽大的病服猎猎作响。
    罡风掛过脸颊，风乾了脸上的泪水，只剩下了平静的麻木。
    一脚跨过不高的围栏，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身体朝前一倾，就向著身下无边的黑暗扑去。

 第十六章 灵魂照片

    今天的天气格外明媚，躺在新换的病房里，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梁越，在血色文字的提示下迎来了美好的一天。
    【请完成幕后反派路线“反派崛起篇章·招募人手篇”】
    【条件一:获得一位罪恶值超过50的强力下属】
    【条件二获得两位罪恶值超过10的中坚下属】
    【条件三:获得罪恶活动启动资金600万联合幣（已完成）】
    【罪恶值+10】
    【挑动人心是一件最为划算的买卖，真正的幕后反派，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手段，只需些许言语上的诱惑，就能让一些愚蠢之人成为你手中的利刃，自身却浑然不觉。】
    现在巨额遗產到手，具体数额不知，但既然任务的条件三已经显示完成，最少肯定也不会低於600万这个数了。
    而且还多得了十点罪恶值，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任务完成后给予的罪恶值奖励可以拿来做什么，但依旧不妨碍梁越的好心情。
    悠哉的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没想到那个蠢货下手还挺快的嘛。
    本以为还要等个几天，却没想到这才睡个觉的功夫，竟然就都替自己解决好了。
    该说他是財迷心窍太过著急了呢，还是活腻了急著去送死呢？
    梁越百无聊赖的撇了撇嘴，单手枕在头下，舒舒服服的换了个姿势，享受著难得的阳光沐浴。
    虽然他並不能肯定高瑞用的是什么方法，但想想也知道，要想让自己养子越过亲子继承庞大的遗產，能用的手段无非就是两种，其一偽造遗嘱，其二就是直接解决和自己竞爭遗產的人。
    只用了一个晚上，可想而知，用偽造遗嘱这种战线较长，容易穿帮的手段机率不大，而是更有可能使用了某种手段，直接让这具身体的便宜弟弟领了便当。
    不过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对梁越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因为他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现在的事实就是，结果很好，过程顺利，顺利到甚至都有些无聊的程度。
    因为高瑞这个人实在是太过於肤浅好懂了。
    梁越本就擅长观察旁人容易忽视的细节，而在得到【洞悉的掌控者】的称號后，这一能力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从高瑞进入306病房，梁越就异常敏锐的察觉到了此人身上的违和感。
    他身上所穿的昂贵西服，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来自於富裕家庭，教养极佳的绅士，但与其表面身份相反的，是某些被他刻意隱藏的怪异举止，例如过於在意自己的那身西服，对自己的每一个肢体动作都小心地加以控制，显得格外拘谨。
    刚开始梁越也觉得奇怪，直到他看见对方无意间从西装缝隙中透露出的老旧內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时时刻刻整理西服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件西服其实並不合身，想要通过克制自身的动作幅度，有意遮掩內里的寒酸罢了。
    於是梁越便利用了这点。
    他贪財，自己就以財诱之，用痴傻的样子以及巨额遗產作诱饵引他入套。
    他自卑虚荣，自己就趁其不备扯出衬衫，让他恼羞成怒失去理智，加深他內心深处的自卑以及对於金钱的渴望。
    再加上中途对其使用的罪恶值查看，显示他的罪恶值为2.3，远远高於偏向善良守序的徐晓燕，梁越便由此断定，这样一个贪財虚偽，內心包含恶意的人，在如此巨大的金钱诱惑面前，坚守本心的可能性近乎於零。
    好在最后的事实证明，梁越推断得没错。
    他什么都不用付出，仅凭几句勾动內心欲望的话，就很顺利的將高瑞变成了一把手中的剑，一把能够尽心竭力帮自己获得继承权的利剑。
    想到这，梁越不禁再次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今后任务的艰巨。
    连一个邪恶值只有2点的人，就都能没有丝毫犹豫的为了利益下手杀人，虽然其中確实是有自己有意诱导的成分在。
    但那些罪恶值超过10点，甚至於50点的任务目標，该是有多穷凶极恶啊，自己到时候还能如今天这般轻鬆应对吗？一时间梁越无法得出答案。
    还是等自己真的遇上这些人的时候再说吧。
    微微嘆了口气，將脑海中纷杂的念头驱散，又想起了高瑞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林凯同已死，林海涛唯一的继承人也就只剩下自己，这把临时徵用的剑也就没什么用了，但梁越向来不喜欢浪费，在送他去死之前，先废物利用一番才是对这种废物最大的尊重啊。
    腹中传来的阵阵飢饿感，再一次將梁越的思绪拉回现实。
    “也该到午饭时间了吧？”
    话说自从昨晚给他连夜换了一间新病房后，徐晓燕就再也没有来见过梁越，甚至连早饭都是別人带送的，这可和她这几天爭分夺秒想和自己粘在一起的样子不符啊。
    难不成……称號的加成是有时限的？
    想到这种可能，梁越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但还没等他细想，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边打开了。
    来人正是消失了一早上的徐晓燕，此刻的她並没有穿著平时的白色护士服，反而换了一条粉色的长款连衣裙，唇上涂了口红，描眉画目，脱去原本的温柔耐看，反而多出了一种惊艷的美。
    怎么回事？
    发觉异常的梁越抬眼和她对视，却从她的眼中发现了更甚於往日的欣喜，羞涩，依赖，还有之前从未有过的，某些压抑在更深层次的东西。
    梁越只觉得这种眼神分外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迟疑了片刻，仔细回想，梁越这才猛然惊觉，这种莫名的眼神，不就是原身的养母王雅丽在被“丘比特的爱恋之箭”击中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吗？！
    纷飞的血肉，密密麻麻的眼球，还有那堆蠕动的肉块。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天那种可怕而诡异的场景，不由得让梁越遍体生寒。
    到底是为什么呢？看这相似的症状，难不成和他的幕后反派技能“丘比特的爱恋之箭”有所关联吗。
    心念一动，梁越当即调出了爱恋之箭的描述，在原本描述的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些额外的內容来。
    【感染lv1】
    【由於罪恶值达到100，你的爱恋之箭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它会使你的周围產生一种看不见的磁场，让进入该磁场內，符合你所装备反派称號属性的罪犯，有机率对你產生爱意但不发生身体进化，该机率异性大於同性，低智商生物大於高智商生物。】
    【目前lv1感染的生效概率为5%】
    原来如此。
    梁越心中瞭然，他就说仅仅凭藉【洞悉的掌控者】称號的被动效果，怎么可能会有堪比爱恋之箭的奇效，之所以在徐晓燕的身上如此有用，很可能就是因为她恰好符合多方面的要求，从而產生了叠加效应，所以才在仅有5%的生效概率之下中了招。
    好傢伙，徐晓燕这人看起来挺机灵的啊，没想到智商竟然这么低……
    要是早知如此就不诱导她去和那个警员打探情报了，別到时候情报没打探出来，反而还暴露了自己的存在，那就得不偿失了。
    梁越对於自己的草率微微有些懊恼的同时，不知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制，徐晓燕的上方再次出现了文字。
    【名为爱意的野兽已经彻底吞噬了这只人类雌性的灵魂，你已经彻底掌控住了她，成为了她从身体到灵魂上的主人。】
    【虽然她很弱小，无用，胆怯，全身上下只有那副美丽的皮囊勉强算得上优点，但这確实是你获得的第一个愿意对你献出一切的信徒，为什么不消耗20点罪恶值，提取她的灵魂绘製成一张照片，记录下这美妙的瞬间呢？】
    嗯？灵魂照片？这又是什么鬼。

 第十七章 钥匙

    就像感应到了梁越的念头，文字再次发生了变化。
    【灵魂照片】
    【独属於幕后反派的特殊道具，重重帷幕后神秘强大的存在，可以將每一个人的灵魂玩弄於股掌之间，把那些发誓效忠於你的人的灵魂装进一张照片里，就能够让你在短时间內体验他人的人生。】
    这么说来，如果他將徐晓燕的灵魂製作成照片，就能在短时间內顶替徐晓燕，以她的身份行动？
    梁越不是很確定，但如果灵魂照片的效果真如文字所描述一般，自己行动受限的问题就能得到有效解决。
    他现在还没有可靠有力的下属，有很多事不適合交给徐晓燕去办，只有自己亲自去做才最为稳妥。
    就比如，隱藏在306病房中的那个秘密。
    想到此处，梁越当即决定製作灵魂照片。
    作出决定的剎那，站在门口满是娇羞的徐晓燕，表情一僵，似乎察觉到了有某种莫名的力量正在入侵自己的身体。
    惊慌失措间，她下意识就想反抗，却忽的察觉到了莫名力量中那丝熟悉亲切之感，再看向床上面无表情的注视著她的青年，原本坚固的意志防线也隨之土崩瓦解。
    大量血色的雾气从她的身体中逸散而出，於空中匯聚成了一道面目模糊的女人虚影，和一张空白的相片，这道虚影一出现，便惊慌失措的挣扎尖叫著，想要逃离。
    但下一秒就被一股巨力吸进了同样由血雾形成的空白相片中，红光闪动，最后一张薄薄的照片飘落到了梁越的手中。
    低头看去，发现这竟然还是一张会动的照片，照片上的徐晓燕正坐在一面梳妆镜前，一下一下的梳著头髮，动作僵硬，表情茫然麻木。
    而丧失了灵魂的躯体也在下一秒，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不会是死了吧？
    梁越的眉头微皱，要是徐晓燕就这样死在这里，自己可不好脱身啊。
    掀开被子，费力的把自己挪到床边的轮椅上，梁越转著轮椅来到徐晓燕的跟前，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发现还有气在，又检查了脉搏心跳，也都一切正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开始研究起照片的具体用法，除了里边的人会动，其余从外表上来看，这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照片。
    试探著伸出手指戳了戳正在梳头的小人，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指尖传来，眼前一黑，等梁越的意识再度回归之时，他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徐晓燕的那具无主身体中。
    梁越没有猜错，原来所谓的体验他人的人生，就是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暂时操控对方的身体。
    从地上爬起，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胸前多出的那两团东西有些重外，没有任何不適应的地方。
    隨著他的动作，视野左上方开始出现一串隨著时间不断减少的数字，梁越猜测，这应该就是自己还能够使用这具身体的剩余时间。
    86400。
    每过一秒就在此基础上少1，如此来算梁越还有整整24个小时自由行动。
    理了理身上由於摔倒而沾上的灰尘，梁越把自己瘫软在轮椅上的身体搬回了床上，这才几步路的距离，就把他给累得够呛。
    看来虽然身体中的灵魂发生了改变，但身体各方面的能力依然照旧。
    盖上被子，把自己的身体偽装成正在熟睡的样子。
    看了眼走斑驳墙壁上的掛钟，梁越就把掛在自己胸前的名牌摘了下来，摸了摸裙子侧边，兜里有一部老式翻盖手机，还有一些零钱，於是转身走出房门，在走廊上等待了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早上给他送饭的那位护士就朝这边过来了。
    梁越回想了一下徐晓燕平时和旁人交流的表情神態，然后扯动脸部的肌肉，做出了与之几乎完全相同的样子，浑身上下的气质也隨之陡然一变，笑著迎了上去。
    “哎徐护士，你昨天不是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吗？”
    看了眼对方胸前写著3楼护士长的名牌，梁越微微咳了两声，接著有些懊恼道：
    “马姐，我没事，就是昨天晚上著凉了，回去睡一觉就好多了。”
    话音未落，她那张美丽的脸上忽然就流露出了些许难色，靠近马姓护士，小声道：
    “其实我也不瞒你了马姐，可能也是昨天晚上回去得著急，今天早上起来发现我的名牌不见了，所以赶紧回来找找，结果到处找都没见到，就想问问张姐你有没有看见。”
    “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这要是被主任查到了，可是要扣两个月工资的。”
    “我也是没办法，才特意在这等您的，眼看这晚上轮班的时候就要检查了，我这左思右想应该是昨晚落在306了，所以您看马姐，您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进去找找名牌，我保证，只要找到了我马上就出来。”
    马姓护士闻言，脸上立马露出了为难之色。
    “晓燕啊，不是我不帮你，但你也知道306那几间房都是警队那边用来关押囚犯用的，平时都上了锁不能进去的……”
    话还没说完，只见梁越就將兜里的所有零钱都一股脑的塞进了对方的手里，满脸的哀求之色再次肯求道：
    “马姐您就帮帮我吧，两个月的工资不少了，最近物价又涨得快，您要是不肯帮我，我都要没钱吃饭了。”
    对方的脸上仍是一副为难的表情，继续义正严辞的拒绝了这一违反规定的请求，暗地里却侧身递给了梁越一把钥匙。
    二人的眼神交匯心照不宣。
    “马姐，那您就先吃饭去吧，我帮您送这餐饭。”
    马姓护士看梁越这么有眼力见，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把饭交给了梁越，自己紧赶慢赶的回值班室吃饭了。
    端著发硬的馒头以及咸菜回了房间，梁越顿时又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拿出徐晓燕的手机，坐在床边一边吃饭一边翻看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外环城过於落后，这台小巧的机子虽说是叫手机，但功能却极其有限，只有打电话以及收发简讯两种功能。
    对於上辈子梁越这种电子產品重度成癮患者，没有电脑网路，没有智慧型手机的日子简直和坐牢没有区別。
    看著手上这台落后的手机，梁越不由得再次坚定了移居中环城的想法。
    打开信息列表，一个分外醒目的名字立刻就吸引了梁越的注意力。
    李泽江警官。
    李泽江……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梦境中那位审问自己的警员的样子。
    没想到徐晓燕搭上关係的警员竟然是他。
    一口吃掉手中仅剩的馒头，梁越眯起眼睛，不由得冷笑道：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十八章 信

    点开这则信息，看完里边的內容，梁越不禁陷入了沉思。
    红唇杀手？看来应该是徐晓燕搜集到的通缉犯情报，但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向身为警员的李泽江询问，应该说真不愧智是能触发5%感染机率的智商吗……
    还是人手不够用惹的祸啊，再次认识到了招募人手的迫切性，梁越暗自就將红唇杀手这个名字给记在了心里。
    这条信息的发送时间在昨晚，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徐晓燕並没有回覆。
    想了想，梁越就以徐晓燕的口吻，试探著发了条信息过去，没想到对方竟然秒回，同时字里行间仍然在表达著歉意。
    看对方这幅態度，梁越更加好奇他们二人在昨晚究竟发生过了什么，才让徐晓燕在不暴露自己存在的情况下，掌握住了主动权。
    梁越继续回復，又和对方你来我往的聊了一分多钟，最后才商定了这周六，也就是后天在外环广场书店碰面的事。
    这边情报的事已经有了著落，盘子里粗糙难咽的午餐也吃得差不多了，梁越便先去医院食堂还了碗筷，趁著正午午休，没有多少人出来走动的时间来到了三楼的306號病房门前。
    用钥匙打开房门，迅速进入其內，没有窗户的房间依旧黑暗潮湿，所有用具都摆在梁越记忆中的位置没有变动。
    小心翼翼的来到床边，同时发动【洞悉的掌控者】。
    【一张藏有秘密的锈蚀拘束床】
    描述的文字並未发生变化，说明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还在这里。
    於是梁越便从床尾开始细细地搜寻了起来，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疑之处。
    很快，梁越就从拘束床的床腿空钢管里，发现了一封被揉得皱巴巴的信，將其摊开一看，发现这竟然是一位曾经住在306病房的病人留下的。
    “致下一个在306病房看到这封信的混蛋，你好，我知道，能够住在这间病房里，並且发现我留下的信件的你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当然我也不是。”
    “我是混蛋，是恶棍，是游荡於黑暗中不断杀戮的罪恶之人，我以取走他人生命为乐，我喜欢被鲜血和哀嚎沐浴的人生，我想你应该也是喜欢这些的人，於是在被这些该死的条子处死前，我决定送给你一份礼物，一份可以通向这个世界未知的另一面的礼物。”
    “但在接受这份礼物之前，你需要先审视一下你自己，是否会是像我一样的短命鬼，如果你没办法躲过条子的枪子，就请把这封信放回去，当然，你也可以不那么做，甚至成为叛徒，把它交给联邦政府的走狗。”
    “不过我劝你最好別那么做，因为你要知道，有时候死並不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生不如死才是。”
    “別做傻事，我的朋友，但如果你能离开这里，那就请带上这封信吧，带上它，然后去一个地方，让那里的主人看看这封信，你就能继承我留在那里的一切，承载我的理念，发扬我的意志，让罪恶散布到蔷薇联邦的每个角落。”
    “但我的朋友，你需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並非泛泛无名之辈，所以我希望身为我的继任者的你，也不是平平无奇之人，至少也得上一上那些条子的a级通缉榜单才行。”
    “虽然大多数条子都很愚蠢，弱小，不堪一击，但不可否认，他们对於我们这类人的等级评定很精准，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值得说道的地方，所以现在就去干出些成绩吧，当你成为a级通缉榜单前十位的常客时，就是该去那里的时候了。”
    “但在没有达到我的要求之前，听我的，千万別去那里瞎晃悠，那个地方可不安全，一不小心你就很可能会被我的另外一些朋友剁碎，然后送去城西的养殖场餵猪，最后变成一堆噁心的排泄物。”
    “当然，光凭这些单薄的言语，很可能还不足以打动你，所以我也需要拿出些诚意，向你透露一些有关我本人的信息。”
    “如果你经常光顾联邦地下那个黑暗混乱的世界的话，那你一定听说过一个名字，一个让所有崇尚鲜血的罪恶之人都趋之若鶩的名字，垂钓俱乐部。”
    “怎么样，嚇到了吗？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被嚇到了，不过別紧张，这其实没什么的，不过是我们几个熟识的朋友，一起创建的玩乐俱乐部罢了。”
    “要是你没听过……呃，那也没多大关係，只不过看来在今后的日子里你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因为连垂钓俱乐部的大名都没听过的你，很可能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好吧，我希望你不是。”
    “林林总总的说了这么多，也该是时候该告诉你那个地方的位置了……”
    “哦对了，我想了想，如果你真是个废物的话，还是直接去死比较合適，所以接下来如果你能活下去，再告诉你不迟。”
    看到这一句，早有准备梁越却是一点也不慌。
    因为早在找到信纸的时候，谨慎的他就已经查看过了这封信的文字信息。
    【一只偽装作信纸的透明蠕虫残缺幼体】
    因此在异变发生的瞬间，当即用力一甩，就將手中的信纸给扔出去了好远。
    看起来轻飘飘的信纸跌落在地，却发出吧唧的声音，翻滚蠕动了几下，就从信纸变成了一只看不清轮廓，软趴趴的胶状物质。
    这团胶状生物似乎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呲呲几声，白烟繚绕，就將水泥地板给腐蚀出了斑驳的痕跡。
    梁越迅速后退想与这只所谓的透明蠕虫拉开距离，但这看似移动速度缓慢的生物，实则却奇快无比，几个呼吸间，就弹射而起，直衝梁越的面门而来。
    电光火石间，梁越的心头升起了一种强烈的死亡第六感，没有丝毫犹豫，他单手指向空中那团铺散开来的液体。
    下一刻，丘比特的爱恋之箭瞬间发动。
    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像上次一样遭受重创的准备，但奇怪的是，与在上次在化工厂用的发动经歷不同，这次藉助徐晓燕的躯体使用爱恋之箭，却並未感到有任何的不適。
    爱恋之箭的效果虽然强悍，但梁越不能確定是否能在这种诡异的生物的身上起效，可按理说只要对方是活物，应该就能起到稍许阻挡的作用才对。
    发动完毕，梁越当即转身就想跑，与此同时酝酿已久的救命也隨时准备喊出口，毕竟他可不想丟掉徐晓燕这个现阶段唯一能使用的傀儡。
    但还未等他跨出一步，只听吧嗒一声，那团透明胶状物就猛地从半空中跌落，砸在地板上，紧接著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第十九章 抢救

    脚步一顿，梁越回头警惕的望著地上那团一动不动的物质。
    走廊中的光从门缝中透了进来，形成的一条光线，將屋內的黑暗连同这只奇怪的生物一分为二。
    又过了一会，梁越眼见黑暗中仍旧没有动静，便小心的再次查看了透明团状物的信息。
    【一只遭受某种不知名力量重创，正在发生一些未知变化的透明蠕虫幼体残片（沉睡中）】
    隨著信息显示，梁越原本悬著的心这才彻底的放鬆了下来，上前查看起这只叫做透明蠕虫的奇怪生物来。
    试探著用脚踢了踢，只有软乎乎的触感，似乎隨著沉睡，它原本极强的腐蚀能力也消失了。
    既然这种生物的名字叫做透明蠕虫，那会不会和这个世界的虫族有关，或者说，它就是所谓的虫族？而且这傢伙身上还有那封信里最重要的信息，自己要如何才能拿到呢？
    梁越皱著眉头蹲在地上，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疑问，一时之间却无法得到解答，只能再次站起身来，满脸无奈的看著已是一片狼藉的病房。
    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好奇竟然还闹出了这等阵仗的场面，幸好这间特製的306號病房隔音不错，要不早就有人听著动静过来了，现在该怎么收场呢。
    嘆了口气，梁越先是把地上东倒西歪的桌椅柜子给一一归位，又从医院的杂物间找了把铁锹，將地面上被腐蚀的痕跡破坏，偽装成被某种嚙齿类动物啃咬过的样子。
    最后去卫生间，依靠信息探查，轻鬆的逮到了两三只躲在角落中的肥硕老鼠，再把这些吱吱乱叫的老鼠给放进了306病房內。
    看著老鼠飞快的溜进了床底，梁越这才再度將注意力转回到了透明蠕虫上边。
    这可是个大麻烦啊，但为了那条重要情报，梁越还真就不能一了百了直接把它给处理了。
    而且按照文字信息所说，它现在因为受到爱恋之箭的影响，正在发生某种出乎意料的变化。
    梁越也好奇，自己的保命底牌用在这种非人的生物上，最后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难不成…也会让这坨鼻涕虫一样的东西爱上自己？
    心头一阵恶寒，梁越立刻打断了自己脑中的某些想像。
    眼看著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於是梁越又迅速从杂物间找了个桶，万分嫌弃的用脚，將这团黏糊糊的东西给踢了进去，然后把这堆噁心的东西给藏在了住院楼后边的花台里。
    一切处理妥当，他这才返回了自己新换的病房。
    可这才一进门，梁越忽的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味，心头狂跳，急忙来到床边。
    只见静静躺在病床上的瘦弱青年，此时口鼻中正在不断向外涌出汩汩鲜血，刺目的猩红液体浸湿了床单，从被角不断向下低落，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艹！”
    眼见自己这幅快要嗝屁了的场景，梁越一时没忍住当即就爆了一句粗口。
    他就说怎么这次使用这个坑爹金手指怎么一点副作用都没有，感情不是没有，是直接加倍反馈到自己的身体上了是吧？！
    亏他刚才还沾沾自喜的以为发现了卡bug的方法，结果现在就来这齣？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著，但梁越的动作却是不慢，一手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另一只手当即就抓住青年的胸口，使劲给他提了起来，生怕那些汹涌的鲜血被吸进呼吸道內造成窒息。
    很快，门口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进来的护士周丽见此场景，立刻尖叫了一声，隨后结结巴巴地喊道：
    “这是怎……怎么了？！”
    怎么了？要死人了你特么看不出啊？！
    梁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然后当机立断的大喊道：
    “306的那个病人伤势復发了！快去！快去叫主任过来！”
    虽然不知道主任是谁，但他记得自己上次接受梦中审讯后醒来，口吐鲜血的时候，那些医生喊的就是这个。
    既然能救自己一次，那第二次应该也没问题……吧。
    说实话梁越的心里也没底，但现在情况紧急，也容不得他想太多了。
    听到了梁越的怒吼，门口的周丽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我这就去！”
    然后头也不会的跑了出去。
    “让让！快让让！急救！”
    伴隨著医用推车哗啦啦的声响，一群身穿白衣的大夫就乌泱泱的涌进了病房。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医生，而他的身后紧跟的几人则年轻很多，在这些同样穿著白大褂的人中，又一个的脸色却极其难看。
    “又是这傢伙，这种活著没有任何价值的人，究竟为什么要一直浪费本就不多的药品和资源。”
    “你少说两句吧王海川，主任上次已经很不高兴了。”
    这位名叫王海川的年轻医生，听一旁的同事孟全这么说，虽然仍挎著一张脸，但也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朝不远处满手鲜血，正在抢救病人的中年男人看去。
    男人头也不回一下，不断从身旁护士的手中接过器具，同时冲身后喊道：
    “王海川，你去取血浆，小孟，快去通知手术室，准备手术。”
    “好的主任！”
    孟全立马应道，同时使劲扯了王海川的衣袖两下，硬生生的把满脸不情愿的王海川给拉出了病房。
    张主任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果断迅速，搬开病人的口腔以及鼻道，迅速乾净利落的夹闭那些肉眼可见的大出血点。
    梁越就站在一旁，看著这位张主任熟练的动作，內心安定了不少，但仍然保持住身体上的僵直，一副完全被嚇傻了的样子。
    也许是觉得他这幅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的模样太过於可怜。
    正在床前忙得抽不开手的张主任，忽然就对身后的梁越道：
    “徐护士，你刚刚的表现很不错，就先出去休息一下吧，这里就交给我，你放心。”
    他的声音很平淡，梁越却从中听出了別样的意味。
    別和他说什么也许是这位张主任体贴下属，人家周丽那么大个人也惨白著一张脸站在旁边呢，怎么就不关心关心人家？
    或许是怕“徐晓燕”尷尬，顿了顿，他又道：
    “你和周丽才工作不久，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也正常，还是先出去吧。”
    梁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自己待在这確是也没多大用处，便故意颤抖著双手捂住了嘴巴，转身扶住周丽的肩膀，摇摇晃晃的出去了。

 第二十章 质问

    抢救室外，已然到了晚上。
    空旷的走廊狭长昏暗，几只蛾子绕著惨白的壁灯扑腾著翅膀。
    阴冷潮湿的空气从窗外灌了进来，伴著雨淅淅沥沥的哗啦声，开始下起了小雨。
    梁越坐在老旧的长椅上，身上原本漂亮的长裙沾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跡，单薄的布料阻挡不住冷风，让他感觉微微有些发凉。
    在他的对面也坐著一个人，对方满身狼狈，黑色的短髮紧紧贴在头皮上，鼻樑上的眼镜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就连身上的那套昂贵的西装，也被雨水打湿了。
    沉默了许久，高瑞终於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徐护士，您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记得昨天来看他的时候，他还很好，怎么突然就……”
    梁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张被壁灯照得一明一暗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是道：
    “我不知道高律师，等我发现小越的时候，他已经那样了。”
    说著，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美丽而脆弱的女人忽的就抓住了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发出了无法压抑的抽泣声。
    高瑞见此情景，本想再问什么的他也只得摇了摇头，暂时收回了这一打算。
    臂弯之下，梁越面无表情。
    他知道高瑞急了，要是自己忽然暴毙，高瑞就没办法收养自己，那些本来唾手可得的赔偿金也会烟消云散。
    也难怪他如今这幅落魄的模样了，梁越心中嗤笑。
    不过別说高瑞现在忧心忡忡，就连梁越自己，都隨著不断被延长的手术，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如果那具身体真的就此死去，那自己还能活著吗？
    眼前血红色的倒计时依旧不断跳动著，等到这些数字完全变为零的时候，他就会离开徐晓燕的身体，梁越隱约有了答案。
    心中微寒，他起身来到窗边，看向了窗外的雨夜。
    这个时代能源紧缺，外环城的所有用电都进行限时供给，除了外环办公处，医院，警局等政府部门，在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地段都停止了供电。
    除了无边的黑暗，梁越什么都看不到，只是任凭雨水散落在脸上。
    忽然，抢救室的大门打开了，戴著口罩和手套的张主任满身疲惫的走了出来。
    高瑞立刻迎了上去，急切的问道：
    “怎么样医生，小越没事吧？！”
    张主任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了高瑞的身份，然后开口道：
    “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患者现在还处於昏迷之中，今后的情况不太好说，除非……”
    “除非什么？！”
    听到张主任说救回了梁越的命，高瑞还未高兴两秒，就被对方的欲言又止弄得提心弔胆起来。
    “除非他能转院到慈善医院去，那里的药品更好，设备也更先进，是我们中心医院没法比的。”
    高瑞顿时大鬆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双眼直直的平视著前方，嘴中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转，必须转，我待会就去联繫，明天就转。”
    不远处的梁越听到二人的对话，那颗一直悬著的心，也终於放了下来。
    张主任有些诧异，眼神中流露出了几丝不確定。
    “高律师，请问你和306房的病人是有什么特殊的关係吗？”
    听到对方探寻的话，高瑞如梦初醒，又想到要收养梁越的最终目的，连忙又作出了他那副彬彬有礼的嘴脸。
    “啊，其实我和小越的养父，也就是林海涛先生是多年的好友了，而且……唉！就在昨晚，林海涛先生的亲生儿子，在得知父母的死讯后一时想不开，竟然从医院的顶楼跳了下去！”
    “也怪我，要是我不和凯同提，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所以我很愧疚，觉得对不起海涛兄弟，我就想做些什么来弥补。”
    “而小越又是海涛兄弟的儿子，哪怕是养子，所以…所以我决定收养小越！”
    高瑞的言语间满是真挚和诚恳，若不是梁越知道他那张假面之下的丑恶嘴脸，还就真信了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果不其然，那个张主任就信了。
    他先是对梁越的弟弟跳楼的事表现出了震惊，而后似乎又感於高瑞的善良。
    脱下手套，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轻声道：
    “现在太晚了，你先回去吧，他现在的情况比较稳定，短时间內不会有事的，你可以明天再去联繫转院的事情。”
    “不！我现在就去，我苦点累点不算什么，这都是我亏欠他们一家的！”
    听到这，原本在一旁看戏的梁越也不由得有些好笑。
    只想说两句好狗，才能对他的自觉能动性表示最高的讚赏。
    目送著高瑞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走廊里就只剩下了张主任和梁越二人。
    梁越虽然知道这张主任似乎对徐晓燕有些意思，却对二人平时相处的细节却不甚了解，但从徐晓燕的手机信息里没有和他的通信来看，梁越推测，这两人的关係应该不是很亲密。
    於是便主动將话题引到了正躺在手术室的人身上，以免对方谈及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主任，我能进去看看小越吗？”
    徐晓燕的脸上带著彷徨无助，在雨夜萧瑟的风中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他才做完手术，明天再进去也不迟。”
    说完这句话，张主任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些什么，又犹豫地补充了一句。
    “今天太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哦？他这是什么意思？
    梁越觉得有趣，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只见张主任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但依旧能看出些许的紧张以及不自然。
    “好啊，那就谢谢主任了。”
    梁越朝对方笑了笑，隨即答应了下来。
    见对方答应了，张主任这才再次恢復了之前的从容，去办公室换了件衣服，就带著梁越下楼来到了住院楼后院的停车场。
    在路过花台的时候，梁越不著痕跡的朝花台处望了一眼，直到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幕，见到了植被中的那一抹木桶的顏色，这才放心的收回了目光，上了张主任的车。
    道路两旁的建筑飞速倒退，梁越坐在后排撑著下巴百无聊赖的看向车外。
    没想到这个张主任还是个有钱人，竟然买得起车，据梁越所知能够在外环城买得起车的，那可是少之又少。
    从偌大的中心医院，那么大的停车场里总共就听著十来辆汽车，就可见一斑。
    自从上车后，两人就一直没有说话，梁越是为了减少暴露的机会而故意为之，至於张主任嘛。
    梁越靠在柔软舒適的座位上，將目光投向了前方正在开车的张主任身上，通过后视镜，他能看到对方那张纠结无比似乎有话想说的脸。
    又过了好久，就在梁越好奇他究竟还能忍多久的时候，在又一次欲言又止之后，他终於开口问道：
    “徐护士，你和那位李泽江警官的关係很好吗？”

 第二十一章 家

    他的声音很轻，面上装出一副故作轻鬆的姿態，像是在閒聊那样隨口一问。
    梁越觉得有些闷，隨手打开了后排的车窗。
    湿润的水汽混杂著尖锐刺耳的鸣笛声，並未打破车內瀰漫的沉默。
    张主任没有回头，他的手侷促的握紧了方向盘，没一会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又如坐针毡了好久，最终只能勉强笑了笑：
    “我没別的意思，只是……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梁越懒得拉扯徐晓燕的这些私人关係，但他毕竟是徐晓燕的领导，梁越也不想把人家得罪得太死，於是也適时出口缓和道：
    “没有这回事的，主任，我和李泽江警官才认识不久，只是觉得他是个好人而已。”
    反正关於不想给出明確回復的情感问题，一律发好人卡就对了。
    果然，听梁越这么说，张主任那张快要垮出水的脸，终於恢復了正常。
    车辆於狭窄的巷道中左右穿行，明晃晃的车灯刺破黑暗，终於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单元楼前。
    “我记得上次聚餐送你们回家的时候，你说你住在这里对吧。”
    梁越当然不知道徐晓燕住在哪，但仍感激的朝对方一笑，道一声谢后，隨即飞似的下了车。
    车轮裹挟著尘土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梁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找到那串標註著妈妈的电话打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的忙音过去了好久，才被人接了起来。
    “你个死丫头！大晚上的跑哪去了？怎么现在还不回家！”
    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聒噪，吵得梁越不由得微微皱眉，將电话从耳边拿开了一段距离。
    徐晓燕的母亲责骂个不停，根本就不给梁越一丁点说话的时间，没过一会，电话中又传来了小孩的哭闹以及一道男声温和的劝慰。
    “行啦老婆，你就少说两句吧，晓燕肯定是在医院里有事呢。”
    “你就知道护著她！她这些臭毛病都是你惯的！”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老婆，晓燕啊，你现在到哪了啊？用不用叔叔来接你？”
    叔叔？
    看来徐晓燕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並不像她和自己说的那样，是个普通的四口之家。
    抬头望了望徐晓燕家所在的这栋公寓楼，很像他以前居住的那种老破小，不过层数稍微多一些，得有十来层左右。
    不知道为何，梁越忽然感觉一股来自这具身体的陌生情绪，让他的胸口闷得慌。
    她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家庭氛围。
    电话里还在吵闹，吵得梁越脑仁疼，便直接把电话给掛了。
    反正他之所以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知道徐晓燕家具体住在哪层，现在都不用问了，五楼那间隱约传出噪音的就是了。
    顺著楼梯往上，来到了502室，確定了门牌號后，伸手敲响了锈跡斑斑的铁门。
    隨著敲门的砰砰声，门中的噪音戛然而止。
    然后在哐当一声巨响后，门开了。
    没了铁门的阻隔，汹涌如潮水的声音瞬间就將他彻底淹没。
    “你竟然敢掛我电话！”
    “哎哎哎，老婆，你干什么呢你，別凶孩子，有话好好说。”
    “妈妈！呜哇哇哇！我要看电视！我要看正义勇士！”
    胸口更闷了，这种身体被陌生情绪支配的感受让梁越感觉很奇怪。
    无视这些吵闹不休的人，梁越侧身进了屋子。
    屋子不是很大，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但是却被收拾得很乾净。
    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摆放著一盏充能电灯，正散发著暖黄的灯光，照亮著这个温馨的家。
    身后本来正在喋喋不休的女人，见自己的女儿状態似乎有些不对，也逐渐降低了音量，只是拉不下面子，嘴上还不饶人的絮叨著。
    又瞪了梁越一眼，没好气的道：
    “杵在原地做什么？还不快去盛饭，给你留的菜都不知道热了几遍了，还不知道回来。”
    “哎呀，女儿上一天班都累了，我去拿就行。”
    朝厨房扫了一眼，桌上確实摆著一碟馒头和一碟家常菜。
    看来徐晓燕的母亲对女儿还是很关心的，只是性格太过於强势，不善於表达罢了。
    如此一想，梁越本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话，但心头忽然再次涌上了那股极为强烈的不適感。
    看来就算是徐晓燕这样性子温吞软弱的人，也会受不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母亲。
    於是便不再说话，沉默的坐在桌前，拿起馒头吃了起来。
    女人看徐晓燕不给主动示弱的自己台阶下，当即也生起气来，冷哼一声，转身回了臥室將门重重的砸上了。
    只留下樑越，徐晓燕的弟弟，还有那个男人面露尷尬的站在客厅里。
    梁越目不斜视继续吃饭，今天他已经很累了，明天一大早他还要早起，去处理花台里的那团透明蠕虫，实在是不想再把心思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了。
    虽然梁越是这么打算的，但似乎那个自称叔叔的男人却不打算放过他。
    只见他把身边吵吵嚷嚷的男孩赶回了房间，径直就走到徐晓燕的身旁坐了下来。
    他面带愁色，满含关切的问道：
    “晓燕啊，是医院里发生什么事了吗？看你今天把妈妈给气的，你平时不这样的啊。”
    心中微嘆，梁越深感自己是吃不了一顿安生的饭了，於是索性也不吃了。
    “我没事叔叔，就是太累了，今天和主任抢救了一个大出血的病人，一直没怎么休息，叔叔，现在也不晚了，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就直接起身，朝唯一剩下的一间房走去。
    但谁知还没走几步，那个男人又把他给拦了下来。
    “晓燕你先等等，其实今天你妈妈她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她看到有人送你回来了，还开著汽车，她只是怕你遇到些不三不四的人，被骗了，所以才那么激动，你不要生她的气好吗？”
    梁越的眼神暗了暗，没回头，背对著男人道：
    “是妈妈想多了，那人是我们科的主任。”
    也不等男人想再说什么，就头也不回的进了臥室，然后將房门反锁了起来。
    隔绝了客厅唯一的光源，臥室里漆黑一片，梁越只能拉开窗帘，借著外边的夜色摸索到了床边，可还没上床，就不小心弄翻了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倒了一地。
    梁越皱著眉头从地上捡起了其中一样，却发现似乎是一个药瓶。
    心头好奇，拿著药瓶来到窗边一看。
    嗯？
    这不是……抗抑鬱的药吗？！
    梁越顿时一惊，心想徐晓燕已经被她母亲逼到这种地步了吗？平日里在医院除了性格软弱了一些，其余大多数时候都挺开朗，挺正常的啊。

 第二十二章 真相

    將药瓶放回桌面上，又拉开了下边的抽屉，果然里边也满满当当的塞满了用光的药瓶。
    梁越沉默了。
    关上抽屉，衣服也不脱，梁越就直接上了床。
    和病房里那种压抑阴冷，带著霉味的被子不同，这里的床又鬆软又暖和，还带著一股阳光特有的味道，明显是被经常拿出去晒过。
    躺在这样舒適的地方，本就极度睏倦的梁越困意逐渐上涌，眼皮不住的下沉，视线模糊，最终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更深了，连绵的细雨非但没有停止的势头，反而越下越大。
    轰隆隆！
    窗外电闪雷鸣，一道惊雷响彻天际，刺目的电光照亮了黑暗的臥室。
    好吵。
    被雷声以及电光吵醒的梁越闭著眼，意识仍然昏沉，想起睡前被自己拉开的窗帘，颇为无奈的准备起身去关。
    但还未动身，却猛地发现，自己的床边似乎站著一个人。
    梁越的呼吸一窒，条件反射般的就想立刻制服对方，但却被理智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眼睛睁开一条细微的缝隙，趁著电光照亮的剎那，梁越看到了一张令人作呕的脸。
    这並不是梁越自己的感受，而是来自徐晓燕身体下意识的本能。
    这个人正是刚刚一直在徐晓燕母亲面前为她说好话的男人。
    男人站在黑暗中，脸上带著阴鬱的冷笑，一边看著正在床上“熟睡”的徐晓燕，一边喃喃自语道：
    “晓燕，是你逼我的，我本来都愿意就这样一直默默地守护你了，结果呢？结果你却背叛了我！今天我就要你永远离不开我！”
    这压抑著恶毒和怨恨的声音传入耳中，梁越不禁三观尽碎目瞪口呆起来，同时不由得怀疑起这个世界是不是哪出了问题，怎么哪哪都是变態。
    男人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变態的快意，將手慢慢伸向了床上的少女。
    真特么噁心啊。
    原来让徐晓燕如此压抑，甚至患上抑鬱症的根本癥结並不在她的母亲身上，而是因为这个畜生啊。
    怪不得刚刚男人一为自己说好话，他就会感觉各种不適。
    梁越的心中冰寒一片，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但至少干不出这种噁心人的事。
    轰隆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瓢泼的雨点打在窗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梁越冷笑了一下，正想给这个畜生来一点正义的惊嚇。
    可突然间，他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就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了。
    与此同时，一道突兀的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
    ……
    这是来自徐晓燕的潜意识反应，可怜的她作为受害者，始终没有勇气去对抗这个带给她生命噩梦的施暴者，甚至依旧在催眠自己，企图逃避自己受到伤害的事实。
    无法控制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很快就浸湿了枕头。
    梁越紧咬牙关，这种动弹不得的体验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憋屈。
    他梁越是什么人，谁要让他不舒服，他就能让对方不舒服一辈子，对於他这种睚眥必报以牙还牙的小人，面对仇人，向来秉持著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出阴招搞偷袭，再不行就先苟著，等发育起来了再往死里打的准则。
    好歹徐晓燕现在算是自己的半个手下，现在还借用人家的身体行动……好吧，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最主要是梁越今天也被这栽种狠狠的噁心到了，好不容易睡个好觉，结果被別人给半夜吵醒狠狠噁心了一回，这谁特么能忍？
    扯动著嘴角，梁越露出了一个阴测测的笑容，隨即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如同电流窜动，让他顷刻之间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与此同时男人的手也离徐晓燕的身体越来越近。
    他的那张臭脸紧绷著，额头上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浸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臟怦怦直跳，全身的血液奔涌，就在快要碰到对方白皙面庞的剎那，他忽然就听见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叔叔。”
    全身的血液倒流凝固，他惊慌失措的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本应躺在床上熟睡不醒的徐晓燕，此刻却缓慢的坐起身来。
    一头乌黑的头髮披散著，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那张本就娇艷的面容上正绽放著灿烂的笑容。
    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红从其嘴角缓缓流下，显得格外的惊悚诡异。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就这样卡在了黄相霖的喉咙里，就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只要等那股掐住他的力量稍微鬆懈，就会从它的嘴里发出刺耳难听的尖叫声。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刚才明明在饭菜里偷偷放了足量的安眠药，为什么她还会醒过来。
    以前不都是这样从来没出过差错吗？
    內心万分惶恐，就在这样恐惧急迫匯杂间，他本来因为充血而涨红的脸颊，此时被嚇得竟是比徐晓燕还白。
    他急切的想说些什么，想为自己这样的行为找些藉口。
    这怎么能怪自己能？都是徐晓燕这个贱人的错，谁叫她长得这么漂亮还老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明明是自己托关係给她在医院找的工作，竟然还敢背著自己和领导勾勾搭搭，大半夜还坐人家的车回来。
    他今天是因为生她的气，所以才没忍住，明明老婆还在家，就偷偷溜了过来。
    都怪徐晓燕这个贱人！
    黄相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难堪窘迫，逐渐转变为了被人戳破真面目的羞恼愤怒。
    这里是在家里，就这个贱人那种胆小怕事的性格，就算现在醒了又如何，谅她也不敢大声声张，不如……
    色向胆边生，邪念一但升起，就无法抑制的扩散开来。
    他的脸上逐渐扬起狰狞的笑，一边搓著手，一边猥琐的朝对方靠了过去。
    “晓燕啊，你那么漂亮，叔叔我啊，实在是忍耐不住了呢，哈哈哈！”
    黄相霖一步步的靠近，坐在床上的徐晓燕却没有丝毫的惊恐之色，反而格外的平静，还趁著他靠近的空荡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髮，甚至还拨了拨指甲缝！
    黄相霖心头顿时生出了些许疑惑，照徐晓燕这贱人的脾气，就算不敢声张，也不至於这么淡定啊。
    但此时的他已然被色相蒙蔽了心智，下半身占领大脑高地的他，哪里还有多余的脑子去考虑这些事情。
    狞笑著一把就向徐晓燕抓去。
    但还未等他的手碰到对方的衣角，原本一言不发的徐晓燕却忽然满脸嫌恶地往他的下半身看了一眼，隨即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你的……就这？”

 第二十三章 日记

    “都没我的有货，不信你看看我的？”
    徐晓燕皱著眉，生出手指点了点黄相霖，又朝自己指了指。
    ？
    黄相霖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待反应过来对放的嘲讽是何意味，当即勃然大怒起来。
    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侮辱，他扬起巴掌就朝徐晓燕的脸打去。
    但今天的徐晓燕却不知为何，非但依旧没有任何的害怕，只是笑眯眯的看著他，然后微微侧身，就躲开了他飞速而来的巴掌。
    这下巴掌非但没落到她的脸上，反而因为惯性，让本就虚胖的中年男人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这下子，黄相霖更加生气了。
    “你竟然敢躲？！”
    “別生气啊叔叔，你这是因为被我说中自卑了吗？，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梁越云淡风轻的说著，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向前顺势一拉。
    然后一只脚就冲对方的襠部狠狠踹去。
    咔嚓，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响起，黄相霖原本因为暴怒涨得通红的脸，猛地一白，下意识想要惨叫出声，却又被迎面而来的拳头给结结实实的揍到了鼻子上。
    那只拳头带著风，仿若一枚离弦而出的子弹，黄相霖只感觉脑袋一震，还未出口的惨叫就被打回了肚子里，整个人被拳头的力道所裹挟，朝后飞去。
    但还没完，只见身体於半空中腾飞的剎那，那只纤细的手就再次拽住了黄相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对著他的肚子就是狠狠的一膝盖。
    “呕！”
    胃部酸水翻涌，全身上下的疼痛隨之袭来，就连喊痛都没法做到，黄相霖才被扔到了地上，就像一条死狗那样，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而刚刚经歷了一顿雷霆输出的梁越，此时却並未理会对方，反而皱著眉头，垂眼看向了自己那只正在隱隱作痛的手。
    看来徐晓燕的这副身体还是不適合用於战斗，自己这都还没热身呢，就反倒搞的自己也受到了损伤。
    不耐的嘖了一声，梁越从床上站起身来，一脚踢开了蜷缩在地上弓成了虾米的男人。
    拉开抽屉，將里边放著的尖锐开瓶器拿了出来，同时冷笑道：
    “哎呀叔叔，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倒了呀，来，让我扶你起来。”
    梁越口吻轻鬆，但落到了此时黄相霖的耳中却是犹如地狱魔音，顾不得身体上仿若生不如死的疼痛，他的嘴里发出虚弱的哼唧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远离梁越的地方爬去。
    有意思。
    看著对方这幅惊恐万分的丑態，梁越的脸上终於泛起了第一个发自內心的微笑。
    抬脚踩住那个半禿的脑袋，梁越蹲下身，居高临下的看向了那张噁心丑陋的老脸。
    尖锐的开瓶器顺著他的脸颊不断滑动游移。
    黄相霖的瞳孔紧缩，隨著脸上轻微的刺痛不断颤动，在极度的惊恐与疼痛之下，流出了恐惧的泪水。
    “怎么哭了，是太痛了吗，別急，我这就帮你治好。”
    泛著森森寒光的锐器最终停在了那只充满泪水的浑浊眼球前，然后缓慢的向前推进。
    “呜呜呜！”
    黄相霖终於受不了了，对於死亡的恐惧在此刻占领了上峰，顾不得其他，开始含糊不清的求饶起来。
    看著男人的丑態，梁越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气，要是在这里用徐晓燕的身体杀掉对方，虽然和现在正躺在抢救室的自己扯不上关係，但显然徐晓燕就有不小的麻烦了。
    斟酌再三，梁越还是觉得现在还暂时不能放弃徐晓燕这枚棋子，於是便暂时歇下了杀人灭口的衝动。
    指尖转动，银光在黑暗中划过，握紧开瓶器，一下子就將黄相霖满是鼻血的手掌给钉到了地板上。
    事发突然，剧烈的恐慌中，黄相霖本能的张嘴，却被纤细的手扼住了脸颊。
    梁越的眼神漠然，冰冷道：
    “识趣些叔叔，妈妈和弟弟还在隔壁房间呢，你也不想他们知道这件事吧。”
    指尖用力，下頜关节被巨大的力量钳製得嘎吱作响。
    “呜呜呜…”
    见对方狼狈的点头，梁越这才又笑道：
    “这才对嘛，今天的事只是给你个小教训，管好你的下半身，哦，可能以后也没有了，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见到我得绕著走，知道吗？要是再敢靠近我五米之內，我见一次打一次。”
    鬆开他那张已经鲜血淋漓扭曲变形的脸，梁越忽然感觉有些累了。
    “滚吧，不想让妈妈知道的话就滚出去几天，无论是出差还是应酬，藉口自己找，要说明早我起来发现你还在家里，后果你知道对吧？”
    梁越伸手从他的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染血的臥室钥匙，然后將他一整个踢出了门外。
    关上房门，臥室內再度恢復了平静，只有地上散落的血跡，昭示著刚刚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经过了大半夜的这场闹剧，梁越也不想再收拾残局了，疲惫的上了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等梁越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虽然很不想起床，但是他必须得趁中午灵魂照片效果结束之前，把藏在医院花台里的透明蠕虫给安顿好。
    想到这，梁越便撑著酸痛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
    此时属於徐晓燕的那头乌黑的长髮早已变得蓬乱不堪，虽然梁越很想就这样顶著这样的鸡窝头直接出门，但这样实在不符合徐晓燕平日里乾净漂亮的形象，因此只能认命般的来到梳妆檯前坐下，准备打理一下个人形象。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时代，说是梳妆檯，其实就是將一块老旧的木板竖在桌子上，然后再在上边贴了块镜子而已。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徐晓燕平日里灵动的大眼睛，此时却凭空多出了两条乌青。
    梳子呢？
    梁越左右看了看，没在桌面上看到，於是顺手拉开了梳妆檯的抽屉。
    梳子確实在里边，和一些装著各种香膏的小瓶子放在一起，口红也有一支，不过却是没用过几次的样子，显然像是口红这样平日里很难买到的珍贵用品，她不太捨得经常使用。
    略过这些杂七杂八的用品，梁越的视线忽然就被一本笔记本吸引住了。
    好奇的將其拿起打开看了看，发现这本不薄的日记本竟然已经快被用完了，纸面上的字跡娟秀灵动，但记录的內容却是如此的阴暗绝望。
    越往后看，梁越的眉头越是紧皱，当日记的日期来到了10月13日，也就是梁越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时，这个惯常善於用笑容掩饰內心痛苦的女孩写道：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药已经吃完两天了，家里最近正在忙弟弟幼儿园的事情，所以我这个月的工资便资助给了家里，暂时没有閒钱去买药了，还是再忍两天吧。”
    “妈妈让我出去买些菜回来，弟弟老是缠著要去去，哭闹不止，我好痛苦，妈妈责怪我没用，我真的没用吗？或许是这样的吧。”
    “如果我不出生，妈妈现在还生活在中环城，我就是个废物，没有任何人会需要我，爱我，就算有，他们爱的也是我这张长得还算不错的脸……他今天晚上要回来了。”
    “不如，今晚就去死吧。”
    日记写到这正好也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一切戛然而止。
    梁越没有说话，如此憋屈內耗的文字让他的內心极度不適，或许有些人生来就善良，就算收到伤害，他们也只愿自己躲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甚至把自己所有的遭遇都归於自己的身上。
    梁越不懂，也不想懂。
    比起伤害自己，他更愿意原谅別人，毕竟死者为大嘛，人都死了他再斤斤计较也不太合適了。
    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笔，便直接拿起抽屉里的口红拧开，在日记的最后一页乱涂了几笔，看著那些被口红弄得一团糟的娟秀字跡，梁越憋在胸口的那道气这才算是彻底顺了下去。
    把口红、笔记本还有从黄相霖那拿来的臥室钥匙一股脑的塞进抽屉，拿起梳子隨便梳了几下，生疏的將头髮隨意绑了绑，就准备出门去了，可谁知这才打开臥室的门，就猛地听见某位熊孩子聒噪的尖叫：
    “受死吧怪兽，看我正义勇士的正义水波！哈！”
    下一秒，一道水流就直接滋在了梁越才换好的新衣服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水痕。
    而对面那个熊孩子则哈哈大笑著，拿著水枪朝中招的梁越囂张的做起了鬼脸。
    真好啊，这一大早上的，多年的低血压一下子就被治好了呢。

 第二十四章 猫

    徐月今天起了个大早，正在给昨晚忽然被紧急派往中环城出差的丈夫收拾东西。
    “相霖这是怎么回事，也不和我说一声就急匆匆的走了，只留了张纸条，让我把换洗的衣服给他寄过去。”
    她一边抱怨一边收拾著，动作也不慢，很快就把黄相霖常穿的几套衣服，以及换洗的內衣內裤，袜子给分门別类的装进了行李箱。
    “小磊的幼儿园今天也得再去催催，也不知道老黄找的人靠不靠谱，別收了我们的钱不给办事。”
    衣服收拾好，她又从紧挨著衣柜的鞋柜里把皮鞋找了出来，准备好好擦一擦。
    老公好不容易有了去中环城出差的机会，说不定到时候表现好了，直接调去中环城也不一定。
    想到这，徐月的心头不禁美滋滋的，只觉得自己果然没有找错人，找老公人长得丑点，离过婚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最主要是要有本事。
    別像某些人，空有一张像样的皮囊有什么用？是能拿来吃还是拿来喝。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夫的模样，徐月本来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要不是自己当年瞎了眼，一时糊涂嫁给了他。
    寧愿放弃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中环城居住权也要追求爱情，又怎么会落得个同这些外环城的下等人一起討生活的下场。
    心头烦躁，一时间徐月也没心情擦皮鞋了，把鞋放下，刚准备去看看厨房灶台上蒸著的那锅馒头，就听见门外爆发出了响天动地的哭闹声。
    然后紧闭的主臥房门就被人一下子从外边给推开了。
    只见自己平日里最宠爱的小儿子，此时浑身上下湿了个透，一边委屈的哭嚎一边朝她奔来。
    “啊呀，你怎么又玩水了？！”
    徐月刚想责骂两句，却看著儿子这眼巴巴的可怜样，语气顿时也缓和了下来。
    “妈妈！哇啊啊啊！姐姐她欺负我！”
    “什么？”
    徐月闻言皱了皱眉，徐晓燕平日里虽然不如小磊会撒娇討她喜欢，但终究是自己的女儿，昨天晚上的事她回房想想，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
    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工作了，可就算加班也该和家里人说一声啊，害得她平白无故担心了那么久，还不能让自己多说几句了？
    心里头还有气，再加上徐晓燕那张酷似生父的脸，都让徐月今天还未见到女儿，就生出了几分不满来。
    於是就借著小儿子喊委屈的由头，气势汹汹的就从臥室里冲了出来。
    “晓燕！你怎么又欺负弟弟，他还小，你怎么就不能让著他一点？”
    却看见穿著整齐的徐晓燕正扎著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隨意髮型，手里拿著热气腾腾刚出笼的馒头，站在鞋柜边穿鞋。
    听见她的责骂也未像平日里那样同她弱弱的分辩两句，只是淡淡的。
    “不好意思啊小磊，姐姐刚刚手滑了，那杯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自己翻倒在了你的头上，是姐姐不好，下次我注意。”
    梁越的话直接越过了气势汹汹的徐月，对准了躲在母亲身后，仍在哭嚎不休的黄磊挑衅道，同时右手还再次做出了倾倒茶水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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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小屁孩黄磊果然哭得更大声了。
    “她就是故意的妈妈！哇啊啊啊！”
    混乱中，徐月更生气了，但生气的点却不是在儿子的哭闹上，反而是女儿对自己无视的態度。
    无视眼前令人血压飆升的两人，梁越开门就想走，却又忽然顿了顿，回头朝徐月漫不经心开口同她说了第一句话。
    “哦，对了妈，昨晚我流鼻血了，弄得屋子里到处都是，你帮我收拾一下吧。”
    听到徐晓燕流了鼻血，徐月怒气冲冲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担心，但还未等她开口，徐晓燕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公寓。
    “徐晓燕！你给我站住！你吃我的喝我的，如今就这么对你妈是吧？就和你那白眼狼爹一个样，我养你不如养条狗……”
    砰！
    闭合的公寓大门阻断了徐月愤怒的嘶吼，梁越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心想徐晓燕那种软弱的討好型人格其实和她的母亲也脱不了关係。
    不过这是徐晓燕自己的事，对於一个爱著自己的女儿，却用错误的方式表达的人，梁越不想多管閒事。
    下了楼，梁越来到公交站台，等了十来分钟，准时坐上了3號路线的首班车。
    虽然现在才刚过六点，天蒙蒙亮，道路两旁却有了很多来往的行人，他们神色匆匆，急著去上早班。
    近几年，外环城的经济形势越来越严峻，许多公司为了节流开源，维持运转，强行裁掉了大批的员工，而那些侥倖保住了工作的人，也只能面对每天无休无止的强制早到加班。
    从而造成了外环城整体工作时间大幅度提前，这些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不得不忍受著身体上的疲累，精神上的压榨，隨时还可能面临著失业，去危险的城外荒野捡垃圾討生活的风险。
    比起他们，徐晓燕这种在公立医院或者机构工作的人，无疑要轻鬆不少，但与此相对应的，是更加高昂的入门门槛。
    高昂的学费，住宿费，车旅费，面试费，这些单从其中拿出一项，就能掏光一个普通家庭的资產，到头来还不一定能被公立机构录取，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等公交摇摇晃晃的到了中心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然大亮了。
    绕过路边未化的积雪，梁越才进门就遇到了两个正在抱怨的清洁工：
    “真晦气，昨晚那些流浪猫又打架了吧，满地的毛！真是的，不知道大公陛下在想什么，流浪猫很可怜所以不能捕捉？还什么流浪动物皇家保护协会，捉一只要进去蹲三个月的號子，我们这些外环城的老百姓也很可怜，怎么不见有个什么穷人救济协会？”
    “少说两句吧，最近隨地乱扔垃圾都进死刑了，说不定过段时间，我们都得失业了。”
    又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怪诞世界的荒谬，梁越摇了摇头，绕过了这两个清洁工朝著住院楼后边的花台走去。
    清晨的冷风顺著领口袖口钻进了衣服里，將今早穿得有些单薄梁越冻得瑟瑟发抖。
    徐晓燕这人平日里到底锻不锻炼啊，怎么这么怕冷，话说这里都是处於沙漠深处的巨型绿洲了，为什么不但冬天能下雪，还且还这么冷。
    梁越的心中疯狂吐槽著这个世界的荒诞，但没过多久，却逐渐放缓了脚步，最终在花台前的一摊血跡旁停了下来。
    隨后，梁越闻到了空气中浮动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嘎吱！呲啦！
    某种咬碎骨骼撕破血肉的声音从花台的绿植中传来。

 第二十五章 不行了

    瞬间屏住呼吸，梁越面色凝重的顺著声音看去。
    清晨的冷风吹动树丛，沙沙作响，一股繚绕的白色热气，从被露水打湿的叶子间隙蒸腾而上。
    小心上前两步，绕过树荫的遮挡，只见一具异常新鲜的野猫尸体，正开膛破肚的躺倒在木桶旁边，鲜红的血液仍然温热，正是那道白色热气的源头。
    而一只全身透明的怪物，正趴在这堆血肉之上大口咀嚼吞咽著。
    在它那透明的身体中，那些被它吞咽下的肉块依旧清晰可见，锋利的牙齿嵌进带著皮毛的肉里，左右晃动撕扯下大块，连带著骨头渣都吃了下去。
    一边大快朵颐，白色的怪物一边浑身蠕动著，发出咕嘰咕嘰的黏腻之声，更显得此场景的恐怖和诡异。
    梁越脚步未动，只是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另外几个花台，果然也都有大片残留的血跡以及动物毛髮。
    心下確定了这只怪物的身份，不过小心起见还是使用了信息查看。
    【一只正在进食的透明蠕虫突变幼体（虚弱）】
    与上次相比，对这团粘液怪物的评价，已经从残缺幼体变为了突变幼体，看来是自己的爱恋之箭对其產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效果，才导致了突变的发生。
    就是不知道，爱恋之箭的精神控制效果是否也起了作用，如果真能控制这样一只怪物，那无疑是为自己今后的安全以及行动多加了一层保障。
    毕竟徐晓燕的这幅躯体太过於弱鸡，並不適合拿来去执行危险性较高的任务，她现在最主要的作用还是在情报搜集探查上。
    徐晓燕在外环城拥有合法的身份，工作也比较优越，属於实实在在的中產，能够有机会接触到外环城各个阶层的人员，用来搜集情报建立关係网，是再合適不过的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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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昨天才好不容易和李泽江这种警员搭上了关係，梁越不可能白白捨弃掉这一大好机会。
    收回发散的思绪，梁越再度將注意力放在了那只怪物身上。
    它的进食速度极快，又吃了三两口，就將那只死猫连皮带骨的吞了进去。
    梁越此时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站在一个相对较为安全的距离，想先看看这只怪物的对自己的反应。
    怪物眼见食物没了，黏糊糊的身体蠕动了几下，又把草皮上残留的血液给舔舐了乾净，这才心满意足的想钻进树丛。
    但才进去了半个身子，它忽然就像察觉到了什么，本来一直不断颤动的身躯猛然一顿，两只长长的触手就从粘液中长出，开始在半空中来回舞动，就像是在搜寻著什么。
    很快它就发现了正站在不远处的梁越。
    触手霎时间裂解掉落在地，將草坪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一改刚刚迟缓的动作，整团粘液瞬间动了起来，几个涨缩弹跳，就直衝梁越而来。
    梁越心头霎时一紧，下意识想要逃离，却硬生生止住了这股强烈的衝动，因为他並没有从今天的怪物身上，感受到类似於昨晚的强烈杀意。
    果然，怪物虽然气势不小，但一来到梁越的脚边，便立刻收敛了身体具有的腐蚀特性，隨即绕著梁越的脚边打起转来，就和平时家里养的小狗没两样。
    鬆了口气，梁越蹲下身开始仔细观察起这只昨天晚上差点让自己领了便当的神奇生物来。
    此刻的它已是全然没有刚刚进食野猫时的丑陋凶残，整个身体团成篮球大小，看起来像极了游戏里的史莱姆。
    如果不是身体里还漂浮著的那些血肉残块，甚至都可以说有些可爱。
    新得了这一助力，梁越的心情也是格外舒畅，於是试探的伸出手，想要摸摸这团液体。
    察觉到梁越的动作，怪物似乎也很高兴，立刻蠕动的身体凑了过来，主动在梁越的掌心中蹭来蹭去。
    入手冰凉丝滑，触感极佳。
    趁著这个势头，梁越又和对方进行了深度的互动交流。
    其中包括但不限於：树枝巡迴，趴下，弹跳，握手，打扫花台里剩下的血跡和残渣。
    可以说，只要梁越让它做什么，它就会毫不犹豫的去执行，除了不会说话，智力低下，不具备除本能外的其他能力外，简直完美。
    將最后一片血跡舔舐乾净，不肯停留片刻，就立刻又粘到了梁越的脚边。
    这样的粘人举动，让梁越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又想伸手摸摸它，但没成想原本异常平静的蠕虫却忽然暴起，將那只快要触碰到自己的手给整个吞了进去。
    梁越顿时大惊失色，当时条件反射似的將手往后一缩，但那液体却粘得极其牢固。
    未待梁越有下一步反应，那只被液体覆盖的手不但没有丝毫的不適，反而在手背的指关节处，传来了一阵清凉的麻痒感。
    定睛一看，在梁越颇为惊讶的神色中，自己昨天痛揍那个噁心的黄相霖时留下的淤青，竟然奇蹟般的开始癒合消退。
    短短几个呼吸，略有肿胀的手就恢復如初了，但本来格外活跃的透明蠕虫，此刻却显出几分疲態来，整个身体蔫蔫的，就连吃进身体里的肉块也消失了大半。
    梁越心头震动。
    没想到这只经过爱恋之箭发生异变的透明蠕虫竟然还有治癒的能力！
    心下大喜，但梁越却又想到了一个比较严峻的问题，关於这只蠕虫的饲养问题。
    蠕虫捕食活体生物的血肉生存，但智力又过於低下，若是放任它凭藉本能自由猎食，一旦吃掉人类，很快就会有警员介入调查，因此只能靠自己为其提供血食。
    但如今这个资源紧缺的世道，肉类是较为昂贵的食品，要真拿钱去买，隨著蠕虫食量的增长，梁越就是有600万的巨款，也不够撑多长时间的。
    该怎么办呢？
    梁越正在想著，却被忽然响起的手机给嚇了一跳。
    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竟然是张顏峰，也就是那个张主任。
    犹豫片刻，梁越立刻按下了接听键，用徐晓燕惯常的那种声音温柔道：
    “喂，主任您有什么事吗？”
    “晓燕……徐护士，是这样的，你如果现在有时间的话就赶快来医院一趟吧。”
    “怎么了？”
    张主任那种带著沉重的沙哑声让梁越疑惑，於是便试探著反问道，结果他的下一句话，就仿若一道惊雷直劈而下。
    “306號房的病人快不行了，你平时最是在意他，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第二十六章 吃

    抢救室中，伴隨著各类仪器发出的滴滴警报，满手是血的张主任不由得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不行了，出血的地方太多，已经不是靠单纯的手术就能止住的伤势了，就算慈善医院的人员和设备，也机会渺茫，除非能把人送进中环城去，但想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嘆了口气，张主任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將用来缝合出血点的持针器以及针线，扔进了搪瓷质地的托盘里，碰撞中发出的机械而冷硬的声响，宣布著此次抢救的失败。
    脱掉橡胶手套，摘下口罩，张主任板著张脸朝身后的几位年轻医生道：
    “怎么回事？今晚是谁值的班？病人的伤口再次渗血，这种情况为什么不及时报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甚至近乎吼了出来。
    眾人一个个低头不语，满脸的为难之色。
    见这些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年轻人此时一个二个都变成了锯嘴葫芦，张主任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哼，我知道是王海川那个小子，平日里懒散也就罢了，如今酿出了这么大的祸事，他付得起这个责任吗？把他给我叫过来！”
    哐当一脚踹翻了抢救床边的椅子，然后指著门外怒声道：
    “还不快去！！”
    眾人面面相覷，张主任平时虽然不苟言笑，但实际上脾气很好，又有耐心，每个在他手下待过的实习医生对他都颇有好感，有些小女生甚至还对其暗生情愫，偷偷给他写过情书，不过都被张主任给礼貌的婉拒了。
    正是这样一位，在眾人眼中，无论在学术方面还是人品方面都万里挑一的长辈，今天竟然在他们面前如此失態，以至於让所有人都一时间乱了方寸。
    最后还是和王海川关係最好的孟全最先反应了过来，连忙答应道：
    “我去，我这就把海川给逮过来！”
    说著便朝外跑去，但才到了门口却又转头回来了。
    本就在气头上的张主任见此，脸上的怒容更盛了几分，正欲再说什么，却只听孟全小心翼翼的道：
    “主任，徐护士在外边想要进来，您看……”
    一听是徐晓燕来了，张主任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白大褂，这才冷声冲孟全吩咐。
    “叫徐护士进来吧。”
    很快，泪流满面的徐晓燕就跟在孟全的身后进来了，她身上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宽大风衣，看起来像是男款。
    张主任见状，眼底不动声色的暗了暗，但却识趣的没有在这种场合问些不合时宜的话，只是主动侧身给徐晓燕让出路来，示意她上前看看。
    徐晓燕的脚步有些虚浮，踉踉蹌蹌的走到床边，看著床上此时几乎已经变成血人的青年，终於是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哀慟，失声痛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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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声在这阴冷的抢救室內迴荡，撞进了在场每个人心中最为柔软的角落。
    “没想到徐护士人竟然这么好，才照顾了这个病人两周，就能这么情真意切的为他流泪。”
    “人家徐护士这才工作不久，还没习惯这种生离死別呢，等再过几年像我们这样，就算老婆死在面前我也哭不出来了。”
    “得了吧你，婚都没结你哪来的老婆。”
    “我倒是觉得徐护士就是这么个善良的人，要不主任怎么会……”
    眾人闻言不由得都瞟了主任一眼，见自己这位德高望重的张主任此时正盯著床前垂泪的美人，根本没听到大家谈论的內容，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不管周围的人如何评价自己，徐晓燕就仿佛没听到一般，伸手抓住青年已经过度失血而冰冷的手腕，放到了自己的脸颊旁。
    然后用她那压抑著悲痛的哭腔，颤声道：
    “主任，我想在最后的时刻，单独和小越待在一起行吗？小越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实在是可怜，我想送送他。”
    沉默了片刻，张主任最终还是点了头，然后带著身后的医生们一起出了抢救室。
    待大门关闭的剎那，原本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丽面庞，瞬间就面无表情了起来。
    梁越的眉头紧皱，看著床上明显已经陷入濒死的青年，进展到现在，外部输血一撤，出血量就已经不大了。
    因为青年那枯瘦的身体中，不知换过几遍的血液，早在在刚刚的抢救中就流得差不多了。
    梁越此刻才更为直观清楚的认识到，这具躯体的生机將尽。
    不过，希望仍未断绝，只要还没断气，他就能用透明蠕虫的治癒能力试上一试。
    既然科学不成，那就来玄学。
    事態紧急，如今也顾不上贸然让透明蠕虫接触本体的风险以及副作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出来吧。”
    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后，那只黏糊糊的透明蠕虫就从宽大风衣的袖口处钻了出来。
    此刻的它，比刚刚治疗完手部伤势后的状態好了些，不过身体中残存的肉块也已经彻底消耗殆尽了。
    梁越看得出蠕虫此时的状態不佳，但也管不了太多，没有丝毫犹豫，便下达了治疗的指令。
    和之前的果断执行不同，这次的蠕虫有些犹豫，似乎是刻在基因中的求生本能与梁越的命令发生了衝突。
    但没过多久，对於梁越的信任和依赖终究还是战胜了本能，最后依恋的在梁越的指尖蹭了蹭，就跳到了青年被血渍覆盖的脸上。
    浑身散开，顺著被血块堵塞住的口鼻钻了进去。
    梁越全神贯注的紧紧盯著，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很快，一条条极细的纤维就从青年的皮肤上钻了出来。
    这些几近透明的纤维交叉错杂，蔓延至全身上下，隨后逐渐变淡，消失无踪。
    隨著细丝的消失，青年全身的出血瞬间就被止住了，几乎看不到起伏的胸膛，此时也上下鼓动了起来。
    梁越连忙上前检查躯体的生命体徵，虽然不是太好，但一切都恢復到了还可以抢救的地步。
    见此情形，梁越当即毫不迟疑的呼喊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在一眾医生震惊的目光中，开始了第二轮漫长抢救，而这场手术一开始，就一直持续到了中午，灵魂照片的时效也只剩下了几分钟。
    將隨手顺来的宽大风衣掛回原处，梁越来到了厕所，隨意选了一个隔间然后將其反锁。
    靠在湿滑的墙壁上，梁越闭上了眼睛。
    一切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只有是听天由命了，嘴角勾起一道嘲讽的笑。
    “其实，我的运气向来不错，不是吗？”
    话音刚落，隨著血色数字的归零，梁越眼前一黑，那种失重感再次袭来。
    嘀……嘀……嘀……
    梁越听到了监护仪熟悉的声音，医护人员的低语。
    “我去，这306的病人命也太大了吧，竟然真就活了！？这拿出去我可以吹一年！”
    “少贫嘴，止血钳。”
    我就说……我的运气向来不赖嘛。
    但还没等梁越高兴几秒，他忽然就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除了这些熟悉的声音，他还听到了更多东西，呼吸声，心跳声，墙缝中蚂蚁爬动的声音，甚至是每个人体內血管搏动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细碎嘈杂的声音一股脑的被塞进了梁越的脑海中，瞬间让他头痛欲裂。
    而且更要命的是，一种仿佛来自於灵魂深处的飢饿感，逐渐蔓延开来。
    好饿。
    口腔中不断分泌出唾液，鼻尖耸动，他问闻到了一股极为香甜的气息。
    这些医生……好香。

 第二十七章 朋友

    设立在外环城北部城区的警队总部，是一栋六层高的环形建筑，白色的墙面上用红漆绘製出一圈艷丽的蔷薇，远远的望去，就像真的身处在红绿相映的蔷薇花丛中一样。
    早晨七点整，李泽江准时来到警队考勤处打卡，手机扫过机器。
    “今天是10月30日，亲爱的二级警员李泽江，蔷薇联邦警队总部系统向您问好，今天为您派发的任务为“巡逻外环广场”，预计完成可获得绩点0.5，请您儘快前往配械室申领装备，前往今天的值班地点。”
    系统机械的播报声响起，又一次提醒著李泽江，距离年终考核只剩下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而自己距离150分绩点及格线，还差整整50分！
    早知道当时就不申请使用“梦机”了，要不现在自己还能多出5个点来。
    李泽江的脑子很乱，如果再接不到其他的任务，等时线一到，他就会被降级遣送回外环城，永远的居住在这里，而不是简单的出差外调了。
    或许回来也不差，毕竟就算他不再是中环城的公民，他还是警员，有这份职业的加护，他能够在这里过上很好的生活。
    李泽江最近总是试图这样安慰自己，但每次想到最后终究还是心有不甘。
    为了去中环城，他可是花费了整整二十年啊。
    整整二十年的用功，他到现在还能记得在书本上写下的每一条枯燥无味的法典，那些挑灯夜读的日日夜夜，那些豁出性命在长街暗巷中与逃犯的浴血搏杀。
    自己用满身伤痕和血汗换来的阶级跃升，短短五年，就要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
    靠在警队走廊的栏杆上，眺望远处延绵高大的城墙上逐渐升起的太阳，李泽江默默的点燃了一根烟。
    菸头的星点火光逐渐瀰漫在火红如血的朝霞里，烟雾繚绕，直至熄灭。
    把菸头按进垃圾桶上的菸灰盘，沉默良久，他才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现如今的存款余额。
    不少。
    虽然这些年他在中环城混得不如一条狗，但中环城毕竟是中环城，就算是狗，也比外环城的绝大部分人强。
    深吸了一口气，李泽江像是最终下定了什么决心，眼中透露出了一种毅然决然的决绝。
    退出存款页面，然后调出通讯录里的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咔嗒，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了一个嘈杂的重金属摇滚的声音。
    “喂，哪位啊？我这边正在忙呢，哎哎哎，別走啊小姐姐，我请你喝一杯……”
    “是我。”
    “你？你特么谁，我正在酒吧忙著……等等，哟，这不是我们正义的李警官吗？怎么著，今天终於有空和我这种人渣联繫了？”
    听著电话那头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李泽江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错位感。
    声嘶力竭的电音逐渐变小，那头的人应该是出了酒吧，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
    “说吧，有何贵干啊。”
    李泽江的喉咙发紧，他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才一年多没见，直接哑巴了是吧？说话啊。”
    “我……”
    “別我了，你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吗，当初劝你你不听，硬是要假清高和人家对著干，你说你图个什么，人家什么地位你什么地位，人家都不用明著来，就能让你被调回去，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被昔日的朋友如此直白的指责，就是李泽江脾气再好，心中还是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怒意，但转念一想，他说的確实是对的，只是当时的自己太执拗，一时转不过这个弯，没想透罢了。
    “王勇，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说过，有门路联繫上任务分配部门的人？”
    对方明显没想到，李泽江会这样痛快的默认了。
    “我是说过，但你真是李泽江那小子？按照一般流程来说，你现在不是应该大骂我是没有责任心的人渣，然后掛掉电话，声称与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李泽江瞬间尷尬了起来，又想起了那天与发小王勇决裂时的信誓旦旦，只觉得自己的脸现在被打得啪啪作响。
    但为了年终考核，只得假装没听见，直接略过这个话题，硬著头皮把话题扯了回去。
    “既然你有门路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繫一下，你也知道最近不是快要年终考核了吗，我那个绩点还差了些，所以……”
    “行了。”
    王勇打断了李泽江酝酿已久的话，直接道：
    “就算你骂我，说我人渣，要和我绝交，那也是你说的，我王勇可没答应，我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別这么矫情，待会我就帮你去联繫，钱你那边还够吗？不够我先帮你垫上。”
    “够了。”
    听著朋友推心置腹的话，李泽江心头感动的同时也不禁懊悔自己当初的衝动。
    “肯定是哪个被你得罪过的王八蛋，趁你落难的时候落进下石了一把，要不凭你二级警员的警衔，就算再偷懒，绩点也不可能不够的。”
    “其他的电话里说也不方便，等年后你回来，我们哥几个再好好聚一下，你必须得请客啊，请贵点的，要不你骂我那事没完。”
    掛了电话，李泽江无声的笑了笑，原本阴霾密布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留下了两个月的生活费，然后把卡上的所有钱给王勇转了过去。
    李泽江无视了手机上不断闪烁的外环广场出勤提示，直接来到了食堂，点了一份大份的肉类套餐，然后坐下吃了起来。
    吃了大概得有一个多小时，隨著任务时效过期，李泽江被扣除了0.5个绩点。
    若是放在平时，他必须得好好心痛一番，但此刻李泽江却是有了些破釜沉舟的心態，反正成败就在今后一搏了，还在乎这现在的0.5个绩点干什么。
    等他吃完这顿漫长的早餐，时间已然来到了正午，而他一直在等待的任务派发消息，也在此时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二级警员李泽江，系统已为您派发了任务，请及时確认查收。”
    “长期任务：北部分局於今日凌晨接到特殊保护请求，一位近期在慈善医院接受疗养的商人，三天前接到了来源不明的恐嚇信，请您指挥分配的警力，在一周內保护该富商的人生安全，预判案件等级为d”
    “今日临时任务：北部分局於早上九点整，接到皇家流浪动物保护协会报案，称中心医院的一共二十三只流浪猫，於昨夜离奇失踪，疑似有人恶意捕捉，请您儘快前往调查，预判案件等级为f。”

 第二十八章 约会

    外环中心医院，住院楼。
    徐晓燕画著漂亮精致的妆容，白色高跟鞋踩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噠噠声，顺著楼梯向上，正好碰到了刚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孟全和王海川二人。
    二人此时垂头丧气，活像一双斗败了的公鸡。
    孟全抬头就见到了笑靨如花的女人，脸颊不由得红了红，连忙招呼道：
    “徐护士好啊，你这是去吃午饭？”
    隨即孟全的视线落在了徐晓燕手中的提著的餐盒上。
    听及此，徐晓燕的神色略微僵硬了片刻，不过很快便恢復了自然，点头嗯了一下，就匆匆告別二人上楼去了。
    “真漂亮啊，徐护士以前没怎么打扮的时候我还不觉得，今天这么一看我只恨自己当时瞎了眼，没把握住机会，还是主任他老人家有眼光……哎，王海川你等等我啊。”
    推开病房的门，室內一片漆黑阴冷，窗户上拉著厚厚的窗帘，阻挡住了正午炽热的阳光。
    徐晓燕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髮，然后才拉开了屋里的灯，走了进去。
    “吃午饭啦小越。”
    她的声音甜腻，就像是在撒娇一般。
    將食盒放在桌上，伸手拉住被子的一角掀开，轻声对躺在床上的人说道。
    在她小心深情的呼唤声中，床上沉眠的青年甦醒了过来。
    缓缓睁开双眼，原本银灰色的瞳孔，此刻却泛著某种兽性的光芒，但仅仅是一瞬间，就被理性的光芒遮盖了下去。
    “谢谢姐姐，你放在这里吧，我累了想要休息。”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听得徐晓燕顿时心疼不已，明明很想留下，想每时每刻都和青年待在一起，但不知为何却无法抗拒对方说的话。
    双腿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一步三回头的朝门口走去。
    灯光熄灭，房门关闭，屋內再次陷入了黑暗，床上的青年眼中再度闪过兽性的寒光，下一秒，那些被黑暗所遮掩的一切，在梁越看来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梁越深知自身变化的根源，正是昨晚和自己合为一体的透明蠕虫。
    这只异变过的透明蠕虫將梁越的身体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还赋予了他超越常人的视觉，听觉，嗅觉。
    甚至於还让梁越原本已经彻底瘫痪的双腿，恢復了些许知觉。
    虽然这种程度非常轻微，轻微到如果不刻意去感受根本就无法察觉，但仍就给了梁越不小的惊喜。
    因为这代表著某种可能性，某种能够彻底治癒这具身体残疾的可能性。
    可与此同时，伴隨著这些巨大好处的，是同样严重的副作用。
    接收到过多杂乱信息而引发的头痛，畏光，需要食用生肉，以及时不时突然就会出现的兽性衝动。
    这些虽然確实对梁越的生活造成了困扰，但总体来说，还是利大於弊。
    肚子又饿了。
    听著腹中传来的咕嚕声，梁越无奈的打开了食盒，从里边拿出一碟带血的生肉吃了起来。
    皱了皱眉头，梁越屏住呼吸强忍噁心，三下五除二就把碟子里的肉给一扫而空。
    血肉下肚，那种能够激发兽性的强烈飢饿感也逐渐消退了下去。
    再度靠回床上，没了那种陌生的失控感，放鬆下来的梁越又开始思考起这些天一直困扰著他的问题来。
    为什么这次使用爱恋之箭的后遗症，会比上次严重那么多。
    如果说上次只是让自己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而这次却让他差点丟了命。
    很奇怪，梁越仔细回想两次使用经歷，硬是要说又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只有发动对象的区別了。
    一个是拥有理智的人，一个是理智全无智商低下的怪物。
    想要对人发动爱恋之箭，就必须得让对方放下戒心，毫无防备才有可能得手，而如果对象是怪物的话，似乎就能略过这一过程。
    將脑海中的想法一一罗列，梁越的思绪飞快转动，很快一个不是那么確定的模糊结论就这样出现了。
    影响爱恋之箭发动成功机率的因素，会不会就是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的理性呢？
    至於副作用那就更简单了，王雅丽的战斗力根本就没法和透明蠕虫相提並论，想要控制住这样一只破坏力惊人的怪物，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就比控制一个孱弱的中年女性更多。
    如此一想，梁越的思路顿时就清晰了起来，对於爱恋之箭的认识也更透彻了不少。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梁越基於限有的信息做出的推测，不能百分百肯定，今后要是有机会，还是得多实验才行。
    毕竟现在满打满算也只用过两次，还有太多未知的地方等待著梁越去发掘。
    就比如爱恋之箭自带的变异副作用，上次在女人身上失败了，而换到透明蠕虫的身上却大获成功。
    其中的关键节点又是什么，这一切都还不得而知，只能留作日后再研究。
    將这一复杂的问题暂时搁置了下来，梁越这才想起，今天似乎是徐晓燕和李泽江约定见面的时间。
    心头一动，梁越的眼前霎时血雾瀰漫，隨即出现了一本血红的相册，封面上写著几个字。
    【反派的灵魂相册】
    用意念將其打开，第一页上插的，就是徐晓燕的那张照片。
    但此时照片中那个原本正在梳头的女人却不见了，只剩下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回。”
    伴隨著梁越的低语，女人再次回到了照片中，突然出现在相片中的徐晓燕，先是惊慌失措了一阵，而后就像是丧失了神志一般，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只用了片刻，就再度坐回梳妆檯前，机械的梳起头来。
    眼看著徐晓燕的灵魂已然从她的躯体中脱离，梁越当即毫不犹豫的再次触碰照片中的女人。
    天地倒转，眼前一阵模糊，梁越就到了徐晓燕的身体中。
    “晓燕！你怎么了晓燕？没事吧？”
    “我没事的丽姐。”
    梁越扶住慌忙上前搀扶的周丽，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单手扶著额头，“徐晓燕”面色苍白得有些嚇人。
    “那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倒杯糖水。”
    说著，周丽便急急忙忙的拿了杯子，出了值班室的门。
    等她一走，徐晓燕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哪还有什么虚弱和苍白，面无表情的收回了目光，梁越淡定的从兜里拿出手机。
    刚刚打开手机，就有梁越想要看的信息发了进来。
    “徐小姐，您今天中午一点有空吗？我想我们或许可以约这个时间去书店，好好聊一聊。”

 第二十九章 小偷

    中午的外环广场人来人往，初春的和曦日光洒下，並不会让人倍感炎热，反而带来了舒適的温暖。
    靠近广场的这一片区，是外环城的商业中心，虽然建筑物老旧了一些，但店铺种类齐全，服装店，购物商场，超市，咖啡厅，电影院，
    这些在外环其余地方根本看不到的店铺，在这片靠近广场的繁华地段都有。
    梁越站在一家书店的门口，透过橱窗里高低错落的书籍向里望去，並没有看到李泽江的身影，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掛著的招牌。
    海角书店。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吧。
    再看了看李泽江发来的信息，確定没找错地方，梁越这才推门往里走去。
    门上的铃鐺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高跟鞋踩在古色古香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声音。
    一排排书架深处的柜檯上，趴著一只肥硕的黄色猫咪，懒散的瞟了一眼进来的梁越，又將头颅蜷进了身体里，懒洋洋的睡去了。
    柜檯后边的藤椅上，正躺著一位枯瘦的垂暮老人，他低头打著瞌睡，膝盖上还放了一本红色封皮的书。
    梁越走近撇了一眼，书皮上金色的字闪烁著古典的光泽。
    《食物链》
    是自己映象里生物课本里的那个食物链？
    这个念头短暂的在梁越脑海中闪过，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轻轻的敲了敲柜檯，叫醒了沉睡的老人。
    “您好老先生，我想要两个座位。”
    老人的眼睛很小，就算是睁开了，也像是一条缝隙。
    “隨便坐，两个座位一小时四联邦幣。”
    老者的声音沙哑，隨手指了指书架后成排的桌椅，就不再说话，继续闭眼假寐了起来。
    將四枚白色的硬幣放在柜檯上，梁越隨便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原木拼接而成的桌椅，上边只刷了一层薄薄的清漆，修长的瓷瓶里插著一朵沾染露水的蔷薇花，格外的赏心悦目。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梁越百无聊赖的环顾著书店，忽然被视野中的一抹红色吸引了注意力。
    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本很特別的书，或许也没有那么特別，只是和刚刚老人膝盖上的那本一样。
    “食物链？”
    心头突然浮现出好奇，梁越起身来到书架旁，徐晓燕个子不高，因此只能垫著脚尖去够。
    指尖触碰到坚硬的书皮，將其从书架上抽出，正准备拿下来看看，但却突然感觉手腕没了力气，书页翻飞，咚的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小心些。”
    书架后传来老人不悦的声音，梁越隨口道了歉，心中讶然，刚刚他伸出的手，正是昨天被透明蠕虫治癒过的那只。
    难道隨著透明蠕虫本体的融合，治癒的作用也就消散了吗？
    下意识的將拳头握紧然后又鬆开，又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並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心头的疑惑更甚了几分，斟酌了片刻，梁越动用了信息查询，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当场就把梁越给嚇了一跳。
    【被透明蠕虫虫卵寄生的右手】
    臥槽。
    梁越急忙来到窗边，在阳光的照射下仔细又检查了一遍。
    果然，在昨天被治癒的手背关节处，出现了几点非常微小的亮点。
    那些亮点似乎具有生命一般，感受到阳光的照射，便拼命朝皮肤下钻去。
    头皮发麻，这是梁越当下最真实的心理感受。
    可是不对啊，昨天在接受了蠕虫的治疗后，自己后来不放心又用信息查询仔细检查过，当时没有显示出受到寄生的跡象，怎么这才短短一天，就被感染了呢。
    “难不成是因为我的缘故？”
    梁越不由自主的喃喃道。
    也许透明蠕虫能够產生类似於疗愈的作用，正是因为它產生的这些虫卵。
    而昨天之所以没有感染的跡象，是因为梁越还停留在徐晓燕的身体中，透明蠕虫受到爱恋之箭的精神控制，所以没有伤害自己。
    只要自己一离开，没有了自己灵魂依附的躯体，在透明蠕虫看来就等同於一块新鲜可口的肉块，所以才遵循本能激活了虫卵，从而导致了感染的发生。
    这一符合逻辑的推测，立马让梁越兴奋了起来。
    本来他还在惋惜，好不容易得到的可靠战力就这么白白给浪费掉了，垂钓俱乐部的线索也就此中断，但谁曾想，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间的细节，竟然会给他留下另外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有了这些虫卵，他就能培养出第二个，第三个透明蠕虫，今后无论是作为战力使用，还是拿来给本体治疗腿部的残疾，都非常合適。
    另外这些虫卵都来自於那位神秘人士留下的蠕虫，梁越说不定就能从这些虫卵上找到有关垂钓俱乐部的线索。
    而且更为有利的一点，就是虫卵如今才被激活不久，还未开始孵化，现在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如果能够利用这个间隙使用爱恋之箭，应该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完成精神控制。
    但事无绝对，梁越也不敢一次性使用全部虫卵，只能从中挑出了一枚，对其再度发动了爱恋之箭。
    片刻之后，那枚虫卵果然有了反应，紧接梁越就对它发出了指令。
    虽然它现在体积很小，行动也被局限在了皮肉中，但虫卵面对梁越的指令时的服从度，依旧极高。
    那枚虫卵顺著手腕，爬上了手掌，最后停在食指的指尖不动了。
    很好。
    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微笑，仔细数了数，现在未受控制的虫卵还剩两枚，等回医院確认了本体的状况，再进行处理也不迟。
    虫卵也不能再待在徐晓燕身上了，否则过不了几天，隨著虫卵的进一步发育，这具美丽的肉体就会彻底被吃成空壳。
    她现在还有用，必须为虫卵寻找其他新的宿主。
    但究竟要选谁呢？
    隨便选个陌生人也不是不可以，可这些拥有合法身份的人一旦死亡，就会引来警员的注意，容易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梁越觉得最好还是选一个，就算是意外暴毙也不会有人报警，或者说是不敢报警的人。
    望向窗外人来人往的广场，在【洞悉的掌控者】加持之下，梁越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正鬼鬼祟祟，跟在一位女士身后的男人。
    心中吹了声口哨，这不就有了吗。
    此念头一出，还未等梁越有所行动，眼前便再度浮现出了新的血色文字。
    【触发隨机任务“可笑的扒手”】
    【这个愚蠢而倒霉的扒手还不知道，他被一位怎样伟大的存在盯上了，此刻的他正在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偷取別人口袋里那点少得可怜的零钱，以填饱他那飢肠轆轆的肚子，以及好吃懒做的心肠。】
    【对於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竟然胆敢出现在伟大的幕后反派面前碍眼，你很生气，於是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你想他的死亡会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

 第三十章 监控

    隱藏在往来的行人里，那个男人的动作略有些生疏，与女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指尖夹住半露在衣服外的钱包，手腕转动，钱包就到了男人的手里。
    一击得手，男人並未就此离开，反而又踱步到了广场一侧的角落里，转动著他那贼光闪烁的眼睛，脸上似是有些得意地寻找起了下一个目標。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偷窃，已经全然被书店內的梁越看入了眼中。
    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梁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本放回书架，然后起身走出书店，径直来到了对面的饮品店铺，和老板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酸梅汁。
    澄澈的琥珀色汤汁混著冰块，被倒进了高脚玻璃杯中。
    梁越拿出钱包付了钱，但在把钱包放回口袋里时，故意露出了一角，同时指尖有白芒闪动，一粒极微小的白色圆点就附著在了钱包的表面。
    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下，梁越极其不淑女的一口气喝完了酸梅汁，打了个饱嗝，这才施施然的走出了店铺，朝著小偷所在的广场一角走去。
    果然无论在哪，打扮过的徐晓燕都是人群中最为亮眼的那一个，在眾多异性掩饰的目光中，那个小偷果然也注意到了她，还有她衣裙中那个半露未露的钱包。
    上鉤了。
    余光看向不经意间跟上来的男人，梁越的嘴角勾起了得逞的笑。
    男人越贴越近，梁越就像一个正在逛街的正常女性，没有丝毫的警惕，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街边商店里的漂亮裙子上。
    身边有黑影擦身而过，感受著已然空无一物的口袋，梁越这才满意的理了理头髮，转身回到书店，继续等待起李泽江来。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满头大汗的李泽江这才风尘僕僕的赶到了书店。
    “真是抱歉徐小姐，我刚刚才从任务现场回来，让你久等了。”
    斟酌了一下徐晓燕面对这样的场面会做出的回应，梁越隨即靦腆的笑了笑，轻声说著没事，同时不著痕跡的打量起这个曾在梦中审讯过自己的警员。
    他的脸上满是歉意，笑容很阳光，一边说著，一边就把怀里抱著的花递了过来。
    “这束花是为我上次对你的无礼特地买的，你一定要收下。”
    梁越不知道他们之前相处的细节，便没有接他的话题，只是收下了花。
    之后二人寒暄几句，对方就开始主动讲起他以前经手过的一些案件。
    什么密室杀人案，连环诈骗案，无头分尸案。
    这些本就曲折离奇的案件，在李泽江的措辞润色之下显得格外精彩，但梁越想听的可不是这些已经发生过的过去时，特別那些犯事的人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都被警员给逮到关进了监狱。
    这种正在吃牢饭的废物，对梁越来说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用，他要听的是现在仍然逍遥法外的狂徒，而不是认罪伏法的张三。
    特別是有关最近那个在南部城区活跃的a级通缉犯红唇杀手的事情，这种一听名头，就知道罪恶值很可能在50以上的人，才是梁越的重点目標。
    不过梁越也知道，想要从一位专业的警员身上套出情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万分小心才行。
    直接问简直和自爆没区別，主动把话题往那方面引又显得过於刻意。
    既然如此，梁越把目光投向了李泽江带来的花上。
    包装花的纸上印著一个名字，幸福花店。
    又想起他刚刚提到自己才从任务现场回来，便试探著问道。
    “李警官，这花真漂亮。”
    她的脸上带著羞涩的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忽然受到夸讚，刚刚还因为徐晓燕似乎对自己讲的这些案件兴趣缺缺，而有些忐忑失望的李泽江，顿时又鼓起了些勇气。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徐小姐你喜欢什么，就让店员帮我挑了一束。”
    女人亮人的眸子中顿时流动起了动人的光泽，直直的望著李泽江的眼睛，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砰砰直跳。
    “我很喜欢，谢谢你李警官，不过你工作这么忙，还特意费时间为我去买，这也太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
    他慌乱的解释著，有些语无伦次。
    “其实不麻烦的，就是在现场边上顺便买的，也不是顺便……我……”
    很好。
    梁越心中微动，这不就知道任务现场在哪了吗，梁越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想试上一试，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套出来了。
    外环城的花店不多，基本上都分布在北城区，接下来只要去查一查这家幸福花店的地址，再到附近用信息探查，那个有案件发生的地方也就能確定下来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梁越顿时就对这次名义上的约会不耐烦了起来，正准备隨便找个理由告辞，却没想到李泽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改刚刚的慌乱拘束，正色道：
    “对了徐小姐，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和你打听一下。”
    哦？
    听到这，梁越瞬间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坐直，难不成又是和案件有关的消息？
    “是这样的，我们北部分局在今天接到报案，说你们中心医院里发生了流浪猫失踪事件，你知道这件事吗？”
    “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李泽江看对面女人惊讶的神情，眼里闪出了几分疑惑。
    “抱歉徐小姐，可能是我的职业病……但据我所知，你一直有每天去餵这些流浪猫的习惯，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果然一提到和案件相关，这人的防备心就会很重，梁越心中再次对这位年轻的警员做出了判断。
    “最近我一直忙著照顾小越，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去餵那些小傢伙了。”
    梁越说的是实话，最近一段时间就徐晓燕那种恨不得粘在自己身上的热乎劲，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餵猫。
    “原来如此……希望徐小姐你別介意，我这人一到案子上就老会这样，习惯用审问犯人的口气说话，当然了！我不是说徐小姐你是犯人。”
    李泽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著。
    此时徐晓燕却很是生气，但这股怒气却不是对准李泽江的。
    “到底是谁干的！竟然会对可爱的猫咪们做出这样的事！李警官，你们查过监控了吗？”
    后院的监控早坏了，要不当时梁越也不可能把透明蠕虫藏在那里。
    可下一秒对方的话却让梁越为止一愣。
    “那里的监控坏了，不过问题不大，正好这段时间中环城那边下来了一个技术员，能对这种监控进行修復，就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我就想著在这段时间里先来问问徐小姐，最近医院里有没有什么人行为比较异常。”
    梁越：“……”
    好傢伙，坏的监控能录到画面那还叫坏了吗？还特么修復？
    果然，他就不该低估这个魔幻世界的科技手段的。
    梁越的眼底泛起了阴冷的杀意，然后就突然一下子紧紧握住了李泽江的双手，指尖隱晦的闪现出一粒白色的光点。
    这只手白皙而修长，带著微弱的凉意，还有女性特有的柔软芬芳，在李泽江的脸颊飞速涨红的同时，她眼中带泪的哽咽道：
    “那就好李警官，你一定要抓住那个可恶的凶手，把小猫们救出来啊。”

 第三十一章 文家

    当太阳从高大宏伟的城墙那边落下的时候，文远才回到了他位於南部城区的家。
    “呸！真晦气，今天怎么净遇上穷鬼。”
    骂骂咧咧的往污水横流的地上吐了口口水，他双手插兜，低头从一排排晾晒的旧衣物下钻过，吊儿郎当的钻进了板房区的巷子里。
    这里是南部城区，与身为外环经济政治中心的北部城区的繁华整洁相比，这里贫穷且混乱，甚至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腐败的气息。
    居住在这里的人，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些没有正经工作的五级公民，他们依靠出卖廉价劳动力换取少量的生活必须品，就连乾净的饮用水，也因为极为落后的基础设施无法得到满足。
    要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这里的人们就会冒著生命危险前往城外，去捡拾散落在荒野里的矿石，用来贴补家用。
    这里没有监控，更没有定期巡逻的警员，这里是罪恶滋长的乐土，是所有犯罪者梦寐以求的天堂。
    吸引著那些被正常社会所唾弃的人渣们蜂拥而至，並渴望在这里闯出名头，获得金钱，財富，名声，荣耀。
    而文远，就是其中最为微不足道的一员。
    他是一个小偷，在那些同样以不法手段谋生的人眼里，是处在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无论走到哪都让人看不起。
    文远向来是很不服气的，他並不觉得当小偷有什么不好，毕竟他的父亲，还有两个哥哥乾的都是这个。
    推开低矮的院门，院墙边堆了一些过冬烧剩下的木板，上边盖著没化乾净的雪。
    昨夜的雨水还积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文远却毫不在意，直直的踏了过去。
    撩开门帘，他就见大哥文山正在磨一把刀。
    “回来了？”
    听见门口的响动，文山头也没抬的问道。
    “嗯，饭熟了没，这一整天的饿死我了，北城的那些阔佬真是有钱，一个馒头竟然要一块钱，他奶奶的，明明可以直接抢，还偏要给你个馒头。”
    “那边的物价就是这样，你第一次去不清楚也正常。”
    薄而坚韧的刀身摩擦在石头上，呲呲作响。
    “还是我们南城自在，那里的人都老会装了，一个二个穿的人模狗样的，结果问个路半天没人搭理我。”
    “行了，快去把衣服换下来，別弄脏了，要是爹看到你这么糟蹋才买的新衣服，铁定揍你一顿。”
    文山说著，抬起手摆了摆。
    “切，我才不怕呢。”
    文远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但又想起父亲生气时的模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最后还是悻悻的去换衣服了。
    文远和二哥一起住，睡的是一张父亲用两张单人床改成的上下床。
    顺著梯子爬上床去，小心翼翼的將今天偷到的两个钱包藏在了枕头下边，文远这才开始换起衣服来。
    把上衣掛在床头，刚想解皮带，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了今天遇到的那个女人。
    白色的裙子，乌黑的长髮，红润的唇……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美丽的女人。
    又把女人的钱包从枕头下拿了出来，粉色的硬布上绣了一朵小花，是不是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心臟砰砰直跳，文远红著脸左右看了看，又往厨房和客厅瞄了一眼，估摸著距离吃饭的时间应该还早，便躡手躡脚的关上了臥室的门。
    文山把刀的两边都磨好了，竖刀横对在眼前，扯下一根头髮，轻轻一吹，髮丝断成了两节，这才收刀入鞘，把它掛在了墙上。
    这时，刚刚还在厨房里忙活的二弟文武也进来了，他端著两碟肉菜，放在了饭桌上。
    “哥，爹买酒应该快回来了，远子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快吃饭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文武虽然名字里带个武字，但比起脾气暴躁的文山，以及贪玩不知事的文远，平日里向来是最为稳重的。
    但这回却难得在他脸上看出了焦虑之色。
    “早回来了，我让他换衣服去了，这兔崽子，怎么换了这么久？文远吃饭了！你特么赶紧给我滚出来！”
    “哥，別老是这么暴躁。”
    文武见大哥又发起了脾气，不由得笑著劝道。
    “老是磨蹭，这都多长时间了，他要是有你懂事我还能骂他？整天就知道閒逛惹事，爹让他去学校念书，结果上了半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文山的声音很大，有故意说给屋里人听的意思。
    果然没过一会，在一阵悉悉索索的拉裤子声后，文远便怒气冲冲的冲了出来。
    “我会写好吧！都是那些和我有过节又打不过我的怂蛋造的谣！大哥你不是都知道吗？”
    “咦？二哥，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
    文武拦住了正想又嘲笑回去的文山，然后指了指厨房。
    “喏，那里边还有呢，快去端。”
    “我去，真的假的！”
    文远一蹦三尺高，说著就往厨房蹦去。
    “哎，等等，爹教给你的任务好好办了吗？”
    “办了，二哥你怎么这么囉嗦。”
    声音落在人的后头，文远说完就一溜烟的跑进了厨房，隨后便发出了惊喜的尖叫。
    文山文武两兄弟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对视一笑。
    当菜全上桌，碗筷也都摆好，三兄弟的父亲文智勇回来了。
    他身材中等，灰白的头髮往后捋著，略带皱纹的脸上满是威严，提著酒在主位上一坐下，刚刚还在大呼小叫的文远顿时就不吭声了。
    文远很怕他们这个严厉的父亲。
    “阿山，阿武，你们两今天准备得怎么样？”
    文智勇眯著眼睛，把酒分別倒进了四个缺口的破瓷碗里，状若隨意的问道。
    “没问题的爹，刀我已经磨得快快的了，阿武他也去瘸子那里买了三斤黑药，应该够用了。”
    说话的是文山，面对父亲的询问，当即信心满满的答道。
    可回应他的却是父亲有些低沉的否决。
    “不够，阿武，你明天再去买三斤备用，这可是我们一家的大事，千万马虎不得。”
    文武闻言点了点头。
    “你放心爹，待会吃完饭我就去买。”
    看儿子积极的態度，文智勇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信我已经送出去三天了，条子那边的评级下来了。”
    此话一出，让原本饭桌上还算轻鬆的气氛霎时间荡然无存。
    “多少？”
    率先沉不住气的是文山，他唰的站起身来，急切的问道。
    拿起瓷碗抿了一口酒，文智勇这才缓缓道。
    “评了d级。”
    “太好了！！他们果然没骗人！”
    文山文武两兄弟听得此好消息，不禁异口同声的喊出了声，只有一脸茫然的文远坐在一边，似乎並不知道父亲和哥哥在说什么。
    文智勇此时也难得流露出了笑意。
    “这么多年了，我们家的苦日子终於是要看到头了，等宰了那个富商，d级案件我们至少也能拿个e级通缉令，这次极盗帮招人，只收身上背著e级以上通缉令的人，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说著这些，文智勇的眼中闪过渴望而热切的光芒，为了今天的这个机会，他不知道已经等了多少年。
    “消息来源可靠吗爹？”
    虽然也很高兴，但文武依旧谨慎的多问了一句。
    “不会有错的，无头街的情报贩子应该还不至於卖假情报，这个富商的消息也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花了大价钱。”
    “当时无头街那场情报拍卖，也有很多人都想拿这个预估评级为d的消息，幸好还是被我给抢到了，哈哈哈，果然连上天都在保佑我们文家啊。”
    文智勇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半辈子鬱郁不得志的怨恨，终於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爹，大哥二哥，你们……在说啥？”
    本来好好的准备开饭，自己这两位哥哥和父亲却忽然像疯了似的开始又喊又笑起来。
    迷惑了半天，文远这才犹豫著小声问了一句。
    文智勇那双鹰似的眼睛看向了文远，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是时候也该和小远说了，阿武，你晚上再和小远讲讲是怎么回事吧，现在先吃饭。”
    到底怎么回事啊？
    文远此刻心中好奇不已，甚至连这些丰盛的菜也觉得不香了，但在父亲面前又不敢多嘴追问，只得悻悻的拿起碗筷，夹了一片肥肉咀嚼到一半，父亲却忽然又说话了。
    “对了，我今天让你去监视那个姓李的条子，监视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赶紧放下碗筷，文远顿时来了劲。
    “没啥特殊情况，就是一直在那什么慈善医院附近巡逻，中午还去和女朋友约会，我和你们说哥，他那女朋友长得是真漂亮，那腿，那胸，那脸……”
    “等等。”
    文远正说得起劲，却猛然被父给打断了。
    “不对啊，他们卖给我的情报上没有女朋友这一条啊。”

 第三十二章 惨剧

    盘子里的菜还没吃完，文智勇喝了两三碗酒，直到把酒壶里的酒都倒光，然后哐的砸在桌上，一言不发的拿起墙上的长刀出门去了。
    三兄弟面面相覷，不敢吱声，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文远才弱弱的问道：
    “还能继续吃不？”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文山抄起筷子就打在了弟弟的脑门上，哎呦一声惨叫，文武摇了摇头，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刚刚说错话了吗？”
    抱著脑袋，文远逃窜中闷声道。
    “父亲都出去了你还想著吃，不会说话舌头也別要了，明天我给你割下来滷了，你再吃你自个的吧。”
    文山一把揪住文远，扬起筷子又是几下。
    但文武却知道，文远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刚刚和父亲交代的任务。
    “你没说错话，相反你做的还很好，只是爹太过於在意了，黑药也先不买了，等爹回来再说吧。”
    但这一等，到了夜黑月明的时候，文智勇还是没有回来。
    文远趴在桌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著瞌睡，桌上的煤油灯开得很小，只是堪堪能照亮文武和文山凝重的脸。
    “我去无头街找找爹。”
    在长久的静默后，文山终於沉不住气了，但却没有马上动身，反而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文武。
    “去吧哥，小心些，带上傢伙。”
    点了点头，文山进了臥室，出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一桿覆著黑布的东西。
    “天亮前要是我没回来，你別出来了。”
    文山交代完，这才踏入了屋外的黑暗之中。
    文武的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父亲的脾气向来不好，无头街的那些人又是不好惹的，自己当时应该跟著去才对。
    不过现在想再多也无用，看了眼一点都不知道轻重的弟弟，嘆了口气。
    “先別睡了，我有事和你说。”
    “嗯？什么事？”
    睡得迷迷糊糊的文远茫然的左右看了看，简直几乎睁不开眼睛。
    “就熬不住了？平日里这时候，你不是正在和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到处瞎晃的吗？”
    文武不想给弟弟压力，故而用了开玩笑的口气。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特別困。”
    没有像往常一样为朋友辩驳几句，文远神情厌厌的，似乎提不起精神。
    文山也没有过多的在意，只是以为今天让他去北城太累了。
    “今天吃饭的时候你也听爹说了一些，我们也不是故意瞒著你的，只是有些事在没有定数之前怕走漏了风声，你又是心里装不住事的人，所以迟几天告诉你。”
    文远一看这是要讲父亲吃饭时说的事了，马上又精神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爹他凑钱买了条d级的情报，准备干一票大的，然后带著我们一家去投奔极盗，听懂了吗？”
    “哦，听懂了，確实不是什么大事……你个头啊！”
    文远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屁股下边的凳子哐当一声翻了出去。
    “你们是不是疯了？！极盗帮里边那都是什么人？都是些身上背著至少e级通缉令的亡命徒，他们犯的都是重案，被那些条子逮到可是要连坐全家的，你们疯了？”
    文武有些意外，明明刚刚在饭桌上父亲已经说了大半，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怎么这回这么激动。
    心头起疑，正想说些什么，院中却忽然传来哥哥文山熟悉的呼喊声，只是那声音中带著哭腔，以及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惶恐。
    “阿武！快出来，爹快不行了！”
    耳边似有惊雷炸响，文武提起煤油灯，当即和文远衝出门去。
    泥泞的院子里，有两团黑影正在地上挣扎著。
    也顾不上节约灯油了，將灯火拧到最大，往前一照。
    文山的泪和血混在一起，背上背著的父亲此时儼然成了血人，原本还算端正的脸上没了耳朵和鼻子，十根手指也被人活生生剁了，简直惨不忍睹。
    文武感觉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的握了起来，淋漓的鲜血顺著被掐得血肉模糊的手掌滴落，眼中的泪落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弟弟，没有哭，脸上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神发直，喉头滚动，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但此刻的文武並未注意到弟弟的反常，只是以为他嚇傻了，心头更是悲愤交加，不忍再看父亲的惨状，偏过了头去。
    在这片无尽的夜色中，煤油灯散发的橘黄色暖光，太过於渺小，卑微，火苗闪烁不定，隨著最后一滴耗尽的灯油，挣扎著熄灭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到了小院內，让混合著鲜血的泥水显得更加的污秽和不堪。
    三兄弟坐在饭桌前，屋里停放著父亲文智勇惨不忍睹的尸体。
    “我去和他们拼了！明明是他们售卖的情报出了错！”
    文山怒火中烧，一把拿起靠在桌角的猎枪，就要和那些杀父仇人去拼命。
    “你拿什么拼，拿你的命吗？在这南城，命又值多少钱，一头西城可以產仔的肥猪可以换十条你这样的命。”
    “我有枪！”
    “枪？这把破猎枪的年龄比我们几个加起来还大，指望它还不如指望那些狗东西吃饭噎死，喝水呛死。”
    文武的神色淡淡的，满是疲惫，但在眼底的深处却闪动著刻骨的仇恨。
    文山不做声了。
    “哥，我明白你心里头的恨，我也恨，但是越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越不能慌，无头街的那些人现在巴不得我们跑过去，然后顺理成章的一锅端，不能急。”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不就是看不起我们吗？確实，我们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但极盗帮能啊。”
    这三个字一出口，原本满脸灰败之色的文山，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极盗帮……对！只要我们能加入极盗帮，就能灭了那些狗杂碎！”
    “所以，我们要继续按照原先擬定的计划进行，父亲精心谋划了那么久，一定也不希望我们半途而废。”
    “只不过现在少了父亲，就必须得小远参与进来了。”
    文武將目光投向了一直呆愣的坐在桌边，一言不发的文远身上。
    “小远，吃了饭，你待会就再去一趟北城，然后用这个假身份去应聘慈善医院的护工，这里边是这个假身份的细节，你好好看，记在心里。”
    “唉，就是这照片是父亲的，还得再花钱让瘸子再弄。”
    提到父亲，文武的眼中再度闪过悲戚，抹了一把泪，就从怀里拿出还染著父亲鲜血的材料，递给了呆愣不语的文远。

 第三十三章 花

    等梁越再度回到自己身体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昨天和李泽江在书店分开后，他就和附近的商贩打听了幸福花店的位置，坐了3號公交，直接就来到了花店门口。
    这家花店距离车站不远，只隔著十几步左右的距离。
    佯装进店选花，梁越开始用信息探查逐一排除在这周围的路人，果然没用几分钟，就发现了大量的便衣警员。
    他们零零散散的分散在车站两边的道路上，有的穿著西装一副上班族的打扮，有的牵著白色小狗正在等车，还有的背著个书包，再加上身上的校服，完全看不出竟然是警员假扮的。
    这些人看似零散，实则都是靠著一栋极为高大的建筑物分布的。
    捻起一朵百合花嗅了嗅，在身旁热切店员的推销中，梁越抬头望向了马路对面的建筑。
    高楼最顶端掛著巨大的红色十字標誌，红標之下则是一行金框红底的大字。
    “皇家慈善救济医院。”
    若有所思的喃喃了一句，梁越將手中的百合递给了店员，温声道。
    “帮我包起来吧。”
    “好的女士。”
    店员的手很巧，彩色的硬纸曲折蜿蜒，最终成为了花朵的美丽陪衬。
    “希望您要看望的病人能够早日康復。”
    店员真诚的祝福著，又在花朵的根部繫上了条彩带，笑著把花还给了梁越。
    “谢谢，借你吉言吧。”
    病床旁水瓶里插著百合，在阳光的照耀下生机勃勃。
    勾起了梁越昨天的记忆，不过片刻功夫，他就从这种轻微的迷惘中回过神来。
    慈善医院。
    梁越记得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张主任的口中听到过，是一家比这里更加先进的医院，而且高瑞那个蠢货似乎提到过要把自己转到那边去。
    慈善医院里有案件发生，而且还需要动用如此多的警员，肯定不是什么小案子。
    梁越打定主意，慈善医院那边是肯定要去的，不光是为了案子，那里的病房，伙食，服务条件肯定不是中心医院能比的，既然能享受，那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受苦？
    而且高瑞还想领养自己，这笔钱自然得由他出，不用花自己一分钱，简直完美！
    但都过去了那么多天，高瑞那边还没有动静，只怕是转院这件事遇到了阻碍。
    看来是时候该敲打一下了，毕竟当蠢驴犯懒的时候，比起用胡萝卜，鞭子明显是个更好的选择。
    最近这段时间高瑞殷勤得很，一有时间就大张旗鼓的跑来医院，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如何关心自己这个孤苦无依的傻子的。
    也该到时候了。
    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梁越约莫估计著高瑞快要过来了，便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按钮。
    徐晓燕在他的面前，永远是干劲十足的，总是笑得灿烂，看不出一丝深藏於皮囊之下的阴霾。
    就算现在梁越叫她过来，只是拿她当个幌子，她似乎也甘之如飴。
    自从彻底掌控住徐晓燕的心后，梁越便不太爱搭理她了，但就算不同她说话，她也能自顾自的说上很多，从医院排班，再到生活琐事，事无巨细。
    这些无聊到令人髮指的话题，仿佛只要倾诉的对象是梁越，她就能从里边看出花来，嚼出味来。
    此刻她就坐在窗边，温柔的望向自己，或许是今天天气不错，梁越难得的没有感到厌烦。
    阳光落在她那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上，酝酿出了赏心悦目的美。
    恍惚间，梁越忽然觉得她和床边的百合达到了某种意境上的同步。
    没有什么理由的，就像是想到就去做了，梁越拿起了那朵百合，让绽放的花瓣凑近了她的脸。
    “姐姐，送给你。”
    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了些不同，区別於往日受到精神控制时所表现出来的狂热，这种五官的变动中似乎多出了些什么。
    但没来得及细想，梁越就撇见了门口那抹西装的灰白之色。
    条件反射般的控制著脸上的肌肉，巧妙的掩盖住刚刚不符於傻子人设的表情，拉起嘴角，用孩童般的烂漫天真道：
    “我喜欢姐姐，以后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
    忽然，在这个明媚的午后，在徐晓燕那张美丽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她的五官扭曲颤动了起来，好似在挣扎著，又像是终於得到了宽恕和解脱。
    可惜这一切梁越並未看见，他此时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门外的高瑞身上。
    诱饵已经拋出，接下来就看鱼儿咬不咬鉤了。
    “能，姐姐答应你，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的。”
    徐晓燕的声音发颤，饱含著某种別样的情感，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祈祷。
    不过梁越並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注意这一切，面上像是一直在看著徐晓燕，实则视线越过她的肩膀，隨时注意著门后之人的一举一动。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刻某位已经急了的律师立刻推门而入，同时高声道：
    “徐小姐！请您不要和小越开这种没办法实现的玩笑。”
    一有外人进来，徐晓燕身上立刻就出现了软弱的氛围，她慌忙起身，支支吾吾起来，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高瑞果然就带来了预料之中的好消息。
    虽然期间梁越从楼道中听到了对方打电话卖房，以及和家里人吵得不可开交的声音，但不可否认，他这条狗还是很好用的。
    似乎是急於把梁越和徐晓燕这个潜在的竞爭对手分开，当天晚上，梁越就坐上了由慈善医院派过来的转运车。
    不出半小时，就已经到了慈善医院的大门口。
    暮色四合，稠云翻涌。
    梁越坐在轮椅上，被高瑞推下了转运车，至於徐晓燕，已经被他提前支走免得碍事了。
    白天偽装做路人的警员还在，只不过换了套行头，公交站台旁的那家幸福花店也正在收摊，准备打烊了。
    慈善医院这边负责交接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医生，比起中心医院的张主任，气势明显大大的不如。
    他一来，就和高瑞握了手，紧接著便介绍起了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高律师，这位就是我帮你找好的护工，以后如果你不在医院，照顾病人的事由他来做就可以了。
    顺著医生的指引看去，梁越挑了挑眉，顿时有些哑然。
    怎么著，这里的医院护工还流行兼职去做小偷的吗？

 第三十四章 应聘

    “姓名。”
    “章贵富。”
    “年龄。”
    “26。”
    “学歷。”
    “外环城医疗职业技术学院，病人管护专业。”
    怎么找个工作跟要进去蹲局子似的。
    心里腹誹著，文远拘谨的坐在凳子上，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而他的对面坐著的则是一个身穿警服的女人。
    “以前有从事过这方面的工作吗？”
    脑海中浮现出二哥给自己交代的话，从中提取到正確的答案，然后再说出来。
    “没有，如果你们肯录用我的话，这应该算是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我会好好乾的。”
    对面的警员没有回他的话，只是把手中的原子笔靠在了额头上，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文远有些慌，他想过医院的面试会很难，考官会提一些很刁钻的问题来为难自己，但没想到的是，今天会有这么多人应聘这份医院临时护工的工作。
    报名的时候人从大厅一直排到了后门，要不是他来得早，说不定连名都报不上了。
    心中不禁后怕，再加上眼前的警员面试官这种模糊不清的態度，简直快要把他折磨疯了。
    要是没成功应聘上护工，大哥和二哥会不会失望，父亲在黄泉底下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文远平时虽然不太著调，但他不傻，知道哪些事可以由著自己的性子来，哪些事必须慎重对待。
    紧绷的神经让他很快便满头大汗起来，脑袋里似乎有一根弦在不断跳动著。
    头好痛。
    本来已经有所缓解的头痛，在如此重压之下又发作了。
    不知怎么了，从昨天晚上开始，文远就感觉自己精神恍惚，並时不时伴有剧烈的头痛，有时甚至连哥哥们说了什么，都不太记得清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出门时，才好上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父亲的骤然离世对自己的打击太大了吧，文远是这样想的。
    父亲平日里的音容笑貌再度浮现於眼前，文远鼻子不由得一酸，但又想到自己还在面试的关键时刻，就把泪意咽回了肚中。
    “好了，你的面试结束了，先出去等通知吧。”
    文远浑浑噩噩的从房间里出来，双腿软得像麵条，一下子就瘫坐在了等候长椅上。
    身边坐著的面试者看到他这幅模样，不由得露出了心领神会之色，有些还安慰道：
    “没事，我当年第一次面试被拒绝也这样，多被拒绝几次也就习惯了。”
    文远现在当然不想听这些，他很想站起来，用拳头狠狠的揍歪这些人的鼻子。
    该死的北城人，他们明明就是是在幸灾乐祸！
    心头怒火翻涌，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样做，他必须低调，小心，谨慎，他不能引人注目，否则很可能会坏了哥哥们的大事。
    人虽然多，但面试考核的速度却快得出奇，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
    当最后一位面试者踏出房间的时候，文远和其他所有人一起等待著最后的宣判。
    不时，大厅里的电子屏幕上开始滚动被招募者的名字。
    有人欢呼了起来，但绝大多数都是失望而归，他们摇著头走出大厅，有些人的脸上带著麻木，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无望。
    屏幕上的文字很多，但文远都看不懂，因为他是个上过学的文盲，家里人一直都这么说他，可是文远自己却不太服气。
    他至少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有昨晚现学的章贵富，就算是，那也只能算半个，半文盲。
    正是因为这样，半文盲文远才能更加迅速的从满屏天书里看到那三个让自己为之一震的名字。
    他，章贵富，哦不是，文远，被录用了！
    兴奋的想要跳起来，但低调二字又把他跃跃欲试的双腿给压了下去。
    大厅里的人陆续离开，包括文远，以及那个负责面试的女警员在內，最后只剩下了四个人。
    “跟我来吧。”
    冷淡的说完，女警员扭头就走。
    剩下的三个录用者连忙跟上，七拐八绕，穿过典雅的喷泉，绕过枝条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绿化树丛，跨过游著飘逸金鱼的池塘，几人来到了医院的最深处。
    这里是慈善医院专门规划建设的疗养区，由很多栋豪华的独栋別墅组成。
    这一路上看到的一切，让文远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直到昨天还天真的以为，就算是大公陛下所居住的內环城，也不过是比外环广场周围的商场豪华上一点罢了。
    另外两个被录用护工的反应明显就比文远要好上很多，他们都是北城本地人，到底比文远这种昨天才进城的南城土老帽要有见识。
    只是虽说如此，他们的眼中依旧流露出了隱晦艷羡的目光。
    继续往里走，女警员不断出示证件，层层通关。
    直到这会，另外两位护工才察觉出不对劲，面面相覷著，但又不敢停下来。
    “不用害怕，我们这次招你们三个，就是为了照顾一位特殊的病人，时间不长，但这段时间你们不能离开医院，请理解一下。”
    过了一会，才有其中一位女生犹豫著开口说道：
    可是……我还没和家里人说过，他们怕是会担心。”
    “请你们配合工作。”
    女警员很冷淡，无视了女生的话，只用公式的话回答。
    文远默不作声的看著这一切，心里也有些著急，要是这样，他该怎么向医院外的大哥和二哥传递消息呢。
    四周的警力越来越多，到最后甚至还出现了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心头髮怵，额角冒出冷汗。
    怪不得杀掉富商就能拿到至少e级通缉令，就这种程度的武装保护，怕是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吧。
    那些贩卖情报的人究竟是有什么门路，才能在这样的重重防护中找到能够致命的缺口，並且售卖给他们这些渴望成功的亡命之徒。
    他们这些有情报辅助，多人合作的人，想要在犯下这样的案子后成功逃脱，成为e级通缉犯，尚且困难重重。
    而那些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在没有任何情报辅助之下登上e级通缉榜单的人，该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啊。
    文远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心头浮现出父亲那悽惨的模样。
    就为了成为这样可怕的人，而付出宝贵的生命，真的值的吗？当个小偷，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不也很好吗？
    文远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对父亲和家人的爱是真的，他想为父亲报仇的想法也是真的。
    於是他想，如果为了保护家人的话，他可以试著变成那样可怕的人。
    远远的，文远看到有许多警员聚集的別墅里走出来了一个人，当对方越走越近，直至看清样貌后，文远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就想往人的身后躲。
    他怎么在这？这个李什么江的，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医院外边巡逻吗？

 第三十五章 爸爸

    不能慌。
    他又不认识我，不能自乱阵脚。
    於是文远迅速冷静了下来，只是不著痕跡的往后让了让，避过了显眼的位置。
    女警员看到迎面而来的李泽江，似乎也很惊讶。
    “李队长，你怎么过来了，现在这个时候不是轮到你巡逻吗？”
    她的脸上带著些许不悦，像是对於李泽江的擅离职守很是不满。
    李泽江现在虽说基本等同於被流放到了外城，但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外环总局也掛了个代理小队长的虚名。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不辩解什么，直接道：
    “肖姐，保证没有下一次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昨天我给你的那个监控磁碟修復得怎么样了？”
    李泽江口中的这位肖姐，全名叫做肖红，和李泽江一样是从中环城下来的，不过人家不是被排挤流放，而是正儿八经的来基层锻炼的。
    肖红虽然是搞技术的，但她肩上扛著的三枚蔷薇勋章，可实打实的压了李泽江这位二级警员一头。
    出於有求於人的心態，全权负责此次任务的李泽江主动卖了个人情，特地安排了一个既能混绩点，任务又轻鬆的工作给对方。
    就想著人家能够赶紧帮自己把监控恢復的事情给办了，结果听他这么一说，肖红反而像是才想起这件事一样，满不在乎的说：
    “哦，你说那个啊，我放家里了，明天晚上回去我帮你看看吧。”
    还要明天？
    李泽江有些生气，照他以前的性子，直接就能硬刚上去，但经歷了这段时间险些丟掉中环城居住权的风波后，好歹还是学著圆滑了些。
    “好吧肖姐，这事有些急，麻烦你帮忙上上心。”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还有事要忙，你也快回去巡逻吧，你们三个赶紧跟上。”
    不耐烦的说了两句，肖红比李泽江更像是此次案件的负责人，直接扭头走了。
    文远没敢看李泽江的脸，但也知道他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直到几个人进入了別墅內部，他也没敢回头。
    別墅的內部装潢更加豪华，一位头髮花白的管家正站在盘旋而上楼梯旁边。
    见到这位老人，刚刚还把高傲掛在脸上，一副目中无人姿態的肖红，神色忽的就缓和了下来。
    “管家先生，我把你要的人给找来了。”
    管家笑呵呵的，慈祥极了，看了看她身后的三人，微微点了点头，只是在掠过文远的时候，面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悦。
    “劳烦肖小姐了，我家主人对僕人的要求严格，要长得好些，看著顺眼，但这位……”
    管家抬手指了指文远，明显对他的外貌条件不甚满意。
    我特么……
    听到这话，文远满脸的震惊，这是说他丑是吧？是吧？是吧？
    肖红也笑了笑，解释道：
    “这次为了防止有犯罪人员混进来，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刻意不去选那些经验丰富的护工，能来慈善医院应聘的人大多又都是些履歷较好的老手，新人也没几个，只能矮子里边拔高个了，你们就將就一下凑合用吧。”
    文远：……
    他就说当时面试的时候干嘛好长时间不说话，原来不是在斟酌自己的条件，而是在看自己长得怎么样是吧。
    心头一阵无语，无语这些北城的上等人们真会玩，就连护工都要长得好看的，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与此同时，文远再次对出售这份情报的无头街產生了忌惮，究竟是要如何庞大且细致的情报网，才能准確的推断出每位警员不同的行事风格，给出能让自己顺利入选的標准答案。
    极盗帮真的能帮我们復仇吗？
    文远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这样的疑问，但只是片刻，就被管家冷漠的声音打断了。
    肖红一走，管家顿时就没了刚刚的慈眉善目，对著文远颐指气使道：
    “丑东西，从今天起你就负责一楼以及跑腿的杂务，不许上到二楼污了主人的眼，听到没。”
    “是，是，管家，我一定好好干活，绝对不上去。”
    在文远狗腿的点头哈腰中，另外二人得意的和管家上楼去了。
    “呸！什么东西！”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文远一敛那諂媚的模样，一脸嫌弃的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等二哥他们宰了你这个狗屁主人，看你还囂张。
    虽然满身的不情愿，但为了大计，文远还是认命般的从杂物间里找出了拖把和扫帚，打扫了起来。
    別墅的一楼很空，很大，只是全部清理了一遍灰尘，就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餵丑东西，还不快去把主人的晚餐取来，快点。”
    听著从楼上传来的声音，累的腰都快要断了的文远嘴角抽了抽。
    吃是吧，吃你么吃，待会不给你加点料老子就不姓文。
    “好的管家先生，我这就去。”
    又是一阵点头哈腰，文远阴沉著脸走出了別墅。
    门外依旧是防护重重，而且由於夜晚將近，守卫更是增加了三成有余，默默將这些防守人员的变动记在心中，文远出了別墅区，来到了慈善医院的食堂。
    食堂一共分为上下三层，最下边是供给普通病人以及医护人员用餐的普通区域，而上边两楼则专门服务那些有钱的vip患者。
    上二楼报出別墅的门牌號，很快就顺利拿到了装在精致餐盒里的晚餐，很多都是文远没见过的。
    出了食堂，文远的眼睛转了转，四下看周围没什么人，就悄悄的绕到了墙角，打开食盒，手放在裤腰带上正准备添加些美味。
    可还没等真的做出些什么，他的脑袋却再度开始痛了起来，而且这次的疼痛还来得异常猛烈。
    手中的食盒翻倒在地，文远双手抱头倒在地上，开始挣扎翻滚，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模糊了起来。
    一道陌生的声音且混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自脑海深处传来。
    “来了……开心……好……来了……爸爸”
    文远惨嚎著，无暇分辨这道声音的具体含义，意识有了瞬间的中断，但在他仅存的理智挣扎下又勉强恢復了过来。
    不行，我不能昏倒在这里，否则一切都完了，大哥和二哥的计划，为爹报仇的事也全完了。
    紧咬牙关，文远从地上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
    “爸爸……开心……爸爸来了！”
    脑海中的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反覆重复著，从刚开始的结结巴巴，再到能勉强说出一句意思完整的句子，只用了一分多钟。
    爸爸？什么爸爸来了？
    文远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竟然开始认真思考起由於疼痛出现的幻听。
    脑中扰人的声音不断，让本就在勉强支撑的他烦躁不已，终於在又一次枯燥而机械的重复后，文远跪倒在地，猛的挥拳砸向地面，同时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
    “他妈的，什么爸爸！去死啊！別说了烦不烦啊！”
    耳边骤然安静下来，文远剧烈的呼吸著，汗水已然浸湿全身。
    “终於缓过来了吗？”
    瘫软无力的躺在地上，劫后余生的无力涌上心头，他或许得了某种病，文远想著，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看了一眼翻倒的食盒，以及撒得满地都是的食物，文远无奈的嘆了口气，正准备起身。
    但就在这时，一道尖锐而诡异的声音从他的身旁传来。
    “碍……事……”
    不是脑海里的幻觉，文远清楚的听到了。
    浑身颤抖，斜眼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他的右臂之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张尖牙密布的嘴！
    那张嘴一张一合，发出滑稽而诡异的音调，就像学舌的鸚鵡和八哥，拙劣的模仿著人类说话的声音。
    “生……生气……碍……事……”
    下一秒，文远就被再度袭来的头痛所淹没，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三十六章 完美计划

    “小越，到新医院了，等你身体好一些再带你回叔叔家好吗？”
    高瑞这人就是喜欢在別人面前说些假惺惺的话，生怕旁人看不到他对梁越这个残障人士的体贴关爱。
    梁越早都习惯了，点了点头，故意將脑袋埋进脖子上围著的宽大围巾里，適当的展示出对於陌生环境的害怕警惕。
    “快去推病人吧。”
    年轻医生朝身后有些呆楞在原地的文远提醒道。
    “哦。”
    他这才如梦方醒般的走上前去，迈著有些僵硬的步伐，接替了高瑞的位置。
    “既然这样，小越就交给你了医生。”
    高瑞又一次按灭了震动不停的手机，本就不多的的耐心隨之耗尽，眼看著装不下去了，匆忙完成了交接，便告辞离开去处理家事了。
    医生在前边走，文远就僵硬地推著轮椅在后边不远不近的跟著。
    他的神色麻木眼神空洞，毫无生气，简直不像一个活著的人。
    默默將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梁越略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虫卵对於人体的寄生速度如此之快，才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小偷的状態已经明显不对劲了。
    正想对他动用信息查询，但轮椅却在此时骤然晃动起来。
    哐当！
    天色渐暗，视野不清，一位行色匆匆的路人不小心和轮椅迎面撞了个正著。
    对方被坚硬的轮椅撞得一个趔趄，东倒西歪的跳出去好几步才勉强站住身形，本来就因为家人身体有恙而欠佳的心情，此刻更是糟糕到了极点，於是张口就骂道：
    “哪个王八蛋没长眼，不会看路……”
    可话还未完，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人抓著领口凌空提了起来。
    像只鸡崽子似的，脚尖离地，脖颈处的领口被绷得紧紧的，勒进了肉里。
    路人惊恐的看向这个突然暴起对自己动手的人，一时间竟是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何等冰冷的眼神，不见一丝人类的情感，就这样冷冷的，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仿佛一条蛰伏潜行的毒蛇，只要眨一下眼睛，就会张口撕咬过来。
    乾涩的咽了口唾沫，路人怂了。
    “我……我是说我不长眼睛，我不长眼睛。”
    脸色惨白一片，他结结巴巴的解释著，领口隨之一松，整个跌坐在地，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怎么回事？”
    已经走出去好一截的医生听到身后的动静，皱著眉头折返了回来，刚好看到路人手脚並用的惨样。
    “没事。”
    文远的声音很低，再次回到了轮椅后边，默不作声，就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医生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但也终究没再说什么。
    轮椅继续向前，梁越正在若有所思的想著什么，抬头向上看向推车之人的脸，只见他的头顶浮现出显眼的血红大字。
    【被透明蠕虫卵寄生的人类（寄生程度60%）】
    那人也发现了来自梁越的视线，就像要討他开心似得，本来漠然的面孔抽搐了几下，隨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与此同时，一道类似於昆虫嘶叫的声音，从文远一动不动的嘴里传了出来。
    梁越当即浑身一紧，迅速警惕的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医生，结果却发现对方依旧无知无觉的走著，显然並未听见这声颇为怪异鸣叫。
    声音持续著，高低起伏，音调变换，像是正在向梁越传递著些什么。
    身为人类梁越本应是听不懂的，但不知为何，慢慢的，这些古怪刺耳的鸣叫逐渐在脑中转化，自动变为了一些可以理解的简单词汇。
    梁越疑惑，继续集中注意力，听著听著，却被一个极为突兀的词汇嚇了一跳，
    爸爸？！
    与此同时，一个莫名的想法油然而生，它这是自己当作了同类？
    不是因为爱恋之箭的精神控制，而是单纯的將他看作了同类的母体，所以理所当然的用蠕虫间的语言和自己进行交流。
    他之所以听得懂，也是由於和蠕虫融合的影响，让听觉器官產生了改变，从而能够听到人耳无法察觉的特殊声波。
    梁越心下瞭然，开始尝试著在脑海中用这种特殊的语言和它交流，想看看是否能获得有关垂钓俱乐部的信息，但遗憾的是，这只蠕虫和它的母体一样，智力都极为低下，只能表达一些简单的情绪以及生存需求。
    像是高兴，愤怒，飢饿，疼痛这些直观的感受，再丰富的情感內容就无法进行表达了。
    梁越有些失望，不过他很清楚，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暂时用不到的垂钓俱乐部，而是李泽江手里的监控。
    如果监控修好，当时直接出现在监控下的徐晓燕就会被揪出来，透明蠕虫的行踪也会暴露，接连扯出最近和她接触最为密切的自己。
    就算他们手中没有確切的证据，但要是警方再动用那种诡异的梦中审讯手段的话，梁越没有百分百不暴露的把握。
    轮椅顛簸著被推进了一栋高楼的大厅中，停在闭合的电梯旁，医生按下上行键开始等待起来。
    看著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梁越不断思索著。
    该怎么办？
    梁越有想过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解决掉李泽江，反正虫卵已经放好了，要杀他只是自己一个念头的事。
    只是这样做明显治標不治本，杀掉他无非就是多拖延几天，只要案件还在，监控还在，到时候就会有新的警员前来调查，而且自己还会因为警员的突然死亡惹上更多更大的麻烦，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放弃了这个最想选择的解决方法，梁越不得不又想起了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人手短缺，他现在手下能够动用的人实在太少了，要想解决监控这件棘手的事，和自己有过密切接触的徐晓燕是不能用了，那该选谁呢？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梁越被进了电梯间，鋥亮的厢壁映照著几人的身影，最终，他將目光放在了浑浑噩噩的文远身上。
    要不就用他试试？
    此念头一出，寄居於他身上的蠕虫幼体，就像是知道了他此刻的想法一般，忽地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吼叫，而这次的声音和刚刚的有了些许不同。
    通过声波的震动，梁越的视神经似乎与蠕虫產生了某种隱约的联繫，原本眼前清晰的图案一阵模糊扭曲，而后浮现出了令梁越感到陌生的画面。
    南城区，哥哥，父亲，极盗帮，通缉令，监控磁碟！
    蠕虫所看到的画面一一闪过，梁越很快便知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如此！
    他本来还以为这个叫做文远的小偷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被现在相当於母体蠕虫的自己吸引过来的。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回事，而李泽江最近在处理的大案子，竟然正是文家父子一手策划的。
    还有那个叫做肖红的女警员，原来监控的磁碟在她的手上。
    这可真是巧了啊。
    所有大大小小的细节，在脑海中飞快的交错闪动著，没过多久，梁越便笑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个计划，一个能完美解决一切问题的计划。

 第三十七章 布防排班表

    “下班了，下班囉。”
    哼著小曲，王师傅从慈善医院的食堂二楼溜达著出来，和一干同事告別，回家去了。
    王师傅厨艺不错，十岁跟著他的父亲学做菜，父亲病逝后便接了他的班，来慈善医院食堂当了个掌勺的厨子。
    平日里工作还算清閒，工资虽然不是特別高，但伙食不用自己出钱，別个地方见不到的肉蛋奶，在他这照常吃腻味了，属於周围人人羡慕的肥差。
    別人羡慕他，王师傅自己也觉得挺满足的，唯独除了一点。
    紧了紧脸上带著的口罩，就算现在是晚上，路上也没什么行人，他也不肯摘下来。
    原因无他，就是王师傅的脸上有一块碗口大小的烫伤，这是他婴孩时期就留下来的，据说当时他蹲在父亲的灶边玩灶灰，父亲没注意，一个手滑就把热油浇在了小王师傅的脸上。
    当时还小，那会的事王师傅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但被热油灼伤留下的创伤，一直留存到了现在。
    这也是他多年来一直保持单身的原因，他看得上的看不上他，看上他的他又看不上，於是这么多年下来，他都四十好几了也没成个家。
    母亲在前年过世后，就自己一个人独居在北城区一处老旧小区里。
    小区的地势有些偏，在巷子的最深处。
    王师傅和往常一样，拐了个弯，穿过一盏盏昏黄的路灯，眼看著出了巷子就要到小区门口了。
    可忽然身后却响起了一阵零碎的脚步声，王师傅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飞奔来，下一秒，一根生了锈的铁棍，就虎虎生风的朝他的脑袋抡了过来。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就被一棍子敲在了鼻樑上，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搞定了，阿武。”
    抹了把头上的汗，高大的男子朝身后的阴影小声喊道。
    “很好大哥，快，趁现在没人，赶快把这傢伙拖进去。”
    说罢便从王师傅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油呼呼的钥匙，二人一起使力气，抬著王师傅这堆肥肉就进了小区。
    打开公寓大门，把死沉死沉的王师傅往地板上一扔，文山文武两兄弟这才鬆了一口气。
    揉著略微酸痛的手腕，文山朝弟弟问道。
    “阿武，接下来该怎么办？”
    “资料上说这人一直独居，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往来，暂时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说著文武起身按开了桌上放著的充电灯。
    “大哥你的身高和他相仿，只是稍微瘦了些，明天你多穿些衣服，扮成他去医院和小远接头。”
    “我留在这准备布置黑药的事情。”
    文山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王师傅，做了个摸脖子的动作。
    “要不要……”
    “暂时不用。”
    文武摇摇头。
    “那些条子的布防排班表还没到手，具体动手日期还没定下来之前先留他一命，要不然尸体的味道不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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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绑起来吧。”
    文山手段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王师傅给捆了个严严实实，扔进了卫生间里。
    来到充能电灯的旁边坐下，文山的眼神有些游离。
    “你说我们这次的行动能成吗？今天我特地去慈善医院那边看过，外边都是条子，里边不知道还守著多少。”
    他的语气充满著不確定，似乎急於得到弟弟的答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文武並未像之前一样立刻给予他肯定的回答，反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我不知道，哥，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是吗？”
    他的眼睛里似乎闪动著某种火光，在黑暗中格外的耀眼。
    “也是啊，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回了！”
    文山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眼中也有一缕相似的焰火燃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文山就照著王师傅平日里的穿著乔装打扮了一番，带上口罩，来到了慈善医院。
    根据昨晚从文武那里了解到的有关王师傅的人际关係，又有口罩进行遮挡，文山很轻鬆的就矇混了过去，可本该在早餐时就出现的弟弟却迟迟未到，这让他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那小子平时就不怎么靠谱，突然就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怕不是出了什么紕漏，不会有危险吧。
    就这样一直忧心忡忡的到了中午用餐的时间，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文山才终於见到了弟弟文远的身影。
    鬆了口气，藉口腹痛想要上厕所溜出后厨，文山趁著没人注意，一把就將弟弟拉到了角落处。
    本想好好训斥弟弟一番，却猛然看见了弟弟嘴角青紫的伤口。
    脸色一沉，指著伤口问道：
    “谁干的？”
    文远的反应有些迟钝，但神经向来大条的文山又怎么会注意得到。
    “没事，昨晚上不小心把那个富商的晚饭弄洒了，挨了两巴掌而已。”
    文山的脸色难看极了，心头火起，但又想起这次任务的轻重缓急，只能暂时压下怒火，没好气的对弟弟道：
    “挨打就对了，就你这毛手毛脚的性子，连饭都拿不稳，还能干成什么事……”
    看著原本活泼的弟弟现在变得如此沉闷，文山也说不下去了，最后嘆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头，心中对那从未谋面的富商更添了几分恨意。
    敢动他文山的弟弟，那只手打的，他就把那只手剁下来当柴火烧。
    “行了，你那边护工当得怎么样，见到那个奸商了吗？”
    文山对於这些依靠吸平民百姓的血汗发家的商人本就没什么好感，再加上这人又打了他弟弟，想来叫他奸商也没什么不妥的。
    想了好几秒，文远这才回答道：
    “没见到，我被安排到別墅的一楼，一直没机会上去，那个富商也没下来。”
    文山的神色顿时严肃了几分。
    “为什么不让你上楼？他们怀疑你了？”
    “不，只是他们觉得我太丑了，比较碍眼。”
    文山：？
    文远见哥哥这副明显不信的表情，立刻高兴道：
    “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会长得丑，肯定是他们的眼睛有问题。”
    “不……我觉得他们的眼光没问题。”
    文远：？
    两兄弟又贫了几句嘴，將刚刚沉重而严肃的范围冲淡了不少，文山这才和弟弟说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阿武的意思，让你想办法搞清楚別墅周围的警力变动情况，最好能拿到布防排班表。”
    警力变动？
    文远立刻就想起了昨晚他出门时警力增多的情况，就和大哥说了。
    大哥认真的听著，不时询问著他一些更加详细的信息。
    一边回答，文远一边犹豫是否要把自己身体出现问题的事情告诉大哥。
    昨晚他头痛到昏了过去，等到意识再次恢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別墅门前，而手里正提著那个精致的餐盒。
    若非餐盒里的食物早已混成一团，文远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他当时慌极了，生怕因为搞砸了差事而被那位可恶的管家换掉。
    但结果还好，对方只是当场给了他两记重重的耳光，外加一个半小时的言语羞辱，虽然憋屈，但好歹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一关。
    到底要不要和大哥说？
    文远纠结著，逐渐走神。
    要不还是说吧？
    “你个臭小子！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一拳头敲在了文远的脑门上，感受著分外熟悉的疼痛，今天竟不觉得生气，甚至有些亲切起来。
    大哥一直都是这样，虽然平时很凶，但却格外的可靠。
    小时候去上学，隔壁街有个过路人欺负他，大哥知道后硬是在路口等了三个星期，守到那个路人再次经过，才痛打了对方一顿为自己报了仇。
    想到这，文远眼睛一酸，顿时有了想哭的衝动，但又觉得没面子，就把脸转朝一边，磨磨唧唧的道：
    “哥，我有件事想和你说，就是昨天晚上我……”
    可惜话还未完，那股原本已经消停了一上午的头痛，猛地再度侵袭而来。
    “你什么？”
    糟糕……又来了。
    这么想著，一种不同於之前几次发作的强烈第六感，忽然在文远的心头逐渐浮现，仿佛只要他这次昏过去，就会造成某种令自己悔恨终身的可怕后果。
    文远极力抵抗著，想要出声提醒大哥。
    但根本发不出声音，嗓子像是被糊住了一般，接著是手和脚，也逐渐开始麻木无力，最后彻底失去了掌控权。
    他拼命挣扎著，凭藉著强大的毅力勉强保持住清醒的文远，此刻就像是一只被囚於笼中的鸟儿，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嘴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发出了可怕而熟悉的声音。
    “……我觉得，布防排班表的可能在一个警员的身上。”
    “谁？”
    “肖红。”

 第三十八章 录像

    “肖红？”
    “对，小远是这么说的，他说昨晚拿晚饭回別墅的时候，看见李泽江悄悄交给了肖红一个什么磁碟，似乎就是和布防有关的东西。”
    听著从医院回来的大哥带回的消息，文武沉思著。
    肖红这个名字他在情报资料里见过，不过描述不是很多，只提到是来自中环城的三级警员，是专攻技术破解方面的人才。
    李泽江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布防排班表给她。
    文武有些疑惑，其实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能真的拿到布防表，布防排班表这种由警部总局系统排出来的机密，获取难度太大。
    所以他才让弟弟冒险潜入医院，为的就是在没有布防表的情况下，多花时间摸清警力的变动。
    要是这个消息的来源是別人，文武大概率会怀疑是那些条子为了引蛇出洞故意放出的假情报，但这次的消息来自文远，他不认为弟弟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除了这个，小远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別的……哦！我一想到这个就来气，小远他竟然被那个奸商的臭管家给打了，他娘的，看我到时候不把那个老傢伙的手给剁下来。”
    “除了这个呢？”
    文武神色淡然的继续问。
    “除了这个……哎，阿武，这还不重要吗？你亲弟弟可是被人给打了啊。”
    文武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
    “卫生间里那人醒了，哥你待会餵他点水喝，小心些，別让他发出声音，免得节外生枝。”
    “你要去哪？天都黑了。”
    看著准备出门的二弟，文山有些担心。
    “小远不是说那个肖红手里有布防表吗，我去无头街搞点关於她的情报，再顺便去探探虚实。”
    “別担心哥，无头街的那群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们向来只认钱，不认人。”
    不等文山再说些什么，文武把连衣帽拉上，转身出了公寓。
    等文武从南城回到北城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两点了。
    穿梭在错杂的巷子中，老鼠躥过脚下，野猫发出淒嚎。
    在这些长得都大同小异的楼房里，对普通人来说，想要准確的找到隱藏在其中的某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但对於文武来说，却是小菜一碟，別忘了他可是个小偷，吃的就是深夜开锁入户的这碗饭。
    按照从无头街购买的情报，文武很快来到了一间位於三楼的公寓门前，確认无人在屋內后，便驾轻就熟的用鉤针开了锁。
    没了室外的月光，屋里更暗了，好在在文武早有准备。
    打开高价收购来的可携式手电，文武开始在屋內翻找起来。
    这个肖红真不愧是从中环城来的，虽只是临时居所，但公寓里的设施家具都很讲究。
    光光是臥室床头柜上摆著的那台智耳收音机，就是他日夜不停的在南城偷个一年也买不起，更別提书桌上摆著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了。
    来之前，文武其实就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毕竟像布防表这种机密文件，是不可能放在明面上的。
    但很快，文武就被打脸了。
    在各处角落翻找了老半天没见踪影，结果不经意间往电脑处撇了一眼，突然发现那个所谓的磁碟就静静的摆在一旁，甚至连个遮挡的东西都没有。
    真的假的……
    文武有些无语的同时又开始怀疑起这东西的真实性来。
    不管了，先拿走再说。
    隨手把磁碟揣进衣兜里，刚准备离开，忽然又想到要查看磁碟里的信息似乎还要用到电脑。
    看了看已经变成一片狼藉的房间，出於遮掩的目的又或是別的什么，他一把拽掉窗帘，把屋里那些看起来值钱的东西统统打了包，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台电脑以及智耳收音机。
    也不准备走正门了，打开窗户，扛著东西顺著水管轻巧的来到屋外，按照计划好的撤退路线避开监控，很快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早晨八点，刚刚下了晚班的肖红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正准备好好洗个澡然后睡一觉，谁知道才一开门，就看见了满屋子的狼藉。
    糟了！
    疲惫的困意瞬间被惊到了九霄云外，肖红三步並作两步来到臥室內，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杂物。
    桌球作响间，蹲身摸向床底的夹层。
    锁是完整的！
    肖红的额头冷汗直冒，心头庆幸不已，但仍然快速凭藉指纹打开了夹层。
    咔噠。
    翻开床板中的夹层，枪还在！
    肖红那原本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臟这才稍微往下落了落，又仔细的查看了一番要紧的机密文件，包括这次负责医院安保工作的布防表在內，均安然无恙。
    又反覆的检查了三四遍，再三確认都没有问题之后，这才彻底放心，一下子坐在了地板上，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等彻底回过神来，看著屋內所有贵重物品都被洗劫一空的惨状，她那稍有些尖酸刻薄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某种不屑一顾的鄙夷。
    “真不愧是外环的乡巴佬，连不值几个钱的收音机都偷。”
    这次唯一让她觉得可惜的，也就是那台才买不久的私人电脑了，不过对於家境本就优渥的肖红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財產上的损失她不在意，只是有一种像是被下水道里的老鼠给噁心到的不悦。
    满脸嫌恶的拿出手机，打开办公系统，直接以盗窃上报了此次案件。
    ………
    早晨八点半，李泽江早在一小时前就已经到医院，此刻的他正穿著便装，站在慈善医院的安保亭边接受属下的匯报。
    “队长，昨晚一切正常，肖副队长也刚刚回去了。”
    点了点头，就让手下的实习警员小杨回了自己的岗位。
    这些天下来，一切都很顺利。
    打开手机，眼看著仅剩五天的任务期限，李泽江长舒了一口气。
    期限一到，富商就会离开慈善医院前往中环城，届时任务也就圆满结束了，到时候只需要再接两个e级任务，绩点的问题也解决了。
    李泽江如释重负，这段时间一直压在他心口上的巨石终於有了鬆动的跡象，著实让他能好好缓口气了。
    富商以前因为生意上的事，结了不少仇家，前些年就收到过类似的恐嚇信，不过最后也只局限在了恐嚇信的层面上，並未发生实质的袭击。
    虽说如此，但李泽江依旧认为不能太过於大意。
    许是来自於本身的第六感，他总是觉得这次的恐嚇信来得太巧，为什么偏偏卡在富商要去中环城的这个时间点上呢，但愿是自己多虑了吧。
    靠在墙上，李泽江望向马路对面，那家幸福花店正好开了门。
    一排排漂亮的鲜花透过漂亮的橱窗玻璃，照进了他的眼睛里，忽的，他想到了那个花似的女孩。
    脸没有来的红了红，或许……等这次任务结束后，可以再请她去书店聚聚，或者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
    正在想入非非，李泽江漂浮在粉红海洋中的思绪却被震动的手机打断了。
    “李警官，您在忙吗？”
    发来简讯的恰好正是李泽江此刻正在思念的人，徐晓燕。
    “不忙，您这周末还有空吗，据说最近上映的……”
    李泽江飞快的打著字，打到一半却又觉得这样著急会不会不太好，於是按了刪除键，纠结半晌，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
    “还行吧。”
    对方回得很快，但询问的內容並非李泽江所期待的。
    “我知道老是这样问您不太好，但这几天我一直很难过，连觉也没怎么睡好，我想了好久，还是想和您问问关於小猫的事有进展了吗？”
    看著徐晓燕主动发来的简讯並不是关於他们之间的，说实话李泽江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她是个会关爱小动物的好女孩，心头不禁对她多出了几分喜爱。
    “已经有进展了，等监控修復好，抓到那傢伙只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谢谢你，泽江。”
    泽江……
    李泽江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简直恨不得马上逮住那个抓猫的混蛋送到她跟前。
    这样想著，李泽江立马调出了肖红的手机號拨打了出去，想要再问问监控磁碟的事情。
    电话嘟嘟的响了好久，对面才接通了。
    “餵肖姐，我想问问你那个监控磁碟的事情，不知道修復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的声音，只传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正压抑著什么怒火。
    李泽江有些不高兴了，但他也知道肖红什么脾气，这些搞研究的一个二个怪得很，不太好相处，这回又是自己有事求人家，便继续耐心道：
    “肖姐？你在听吗？”
    “在听。”
    结算隔著电话，李泽江也能从这句话的语气中想像出对方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不好意思啊，李队长，那个磁碟丟了，昨天晚上我住的公寓进了贼，顺了很多东西，本来已经修復好大半了，结果也被拿走了。”
    李泽江面色古怪，有一瞬间，他甚至认为是肖红不想帮自己所以找出的藉口，但由於太过於离谱，而又不太像藉口起来。
    下意识的觉得此事不太对劲，小偷偷东西为什么要拿个破损的磁碟，那玩意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值钱啊。
    但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队长！！”
    刚刚才离开的实习警员小杨猛地冲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拆开过的信件。
    才到跟前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不好了队长！又有恐嚇信寄过来了！而且里边说……”
    小杨欲言又止，李泽江一把夺过信件展开，上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致无能且愚蠢的警员，布防表已到手，就等著给他收尸吧。”
    信是用普通的a4纸列印出来的，虽然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但寄信之人的囂张狂妄，以及对警员的蔑视显露无疑。
    李泽江的脸色越来越差，小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电话那头的肖红显然也听到了恐嚇信的事，忙问道：
    “现在那边什么情况，信里写了什么？”
    李泽江感觉心头逐渐燃起一团烈火，好半晌才压著嗓子，对电话那边的肖红道：
    “你手里的布防表丟了吗？”
    声音乾涩，压抑著即將爆发的汹涌怒气。
    “布防表？没有啊，绝对没有！怎么会……”
    “怎么会？你他妈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还有脸说没丟？那些犯罪分子连信都寄过来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忍你很久了肖红，还不他妈快点给老子滚过来！”
    掛断电话，李泽江一下子就把手机摜在了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剧烈的喘息著，心头那块巨石再次压了上来，並且比之前更重了三分。
    怎么办……原本十拿九稳的年终考核，再次回到了悬而未决的状態，而且更加严重的是，要是此次护卫任务失败，他不仅拿不到任何绩点，反而还会因为失职被扣分。
    f级扣除奖励的同等分数，e级扣奖励的两倍，d级就是三倍，任务的主要负责人还会多扣以儆效尤。
    如此算下来，李泽江作为这次任务的主要负责人，任务失败的损失竟然达到了70点！
    妈的！
    他现在都只有100点啊！
    而且为了疏通任务分配部门的关係，把他这些年攒下的存款都花了个乾净，现在失败就等於什么都没了。
    从天堂落入地狱，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李泽江目眥欲裂，紧咬牙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的，一切还未结束，还剩五天，只要在这五天之內保证富商的安全就行，自己这边人手那么多，不过是丟了布防表罢了。
    不断自我安慰著，李泽江哑著嗓子，对一旁嚇坏了的小杨道：
    “去，你现在去把各组的组长叫来。”
    ………
    早晨八点三十五，老旧小区，王师傅的公寓內。
    文山和文武正坐在电脑前，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对於两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人来说，確实是有些勉强了。
    瞎捣鼓了一晚上，文武甚至还去外环广场的放映厅租借了一盘有使用电脑情节的电影，看了两遍，直到早上，才终於成功在电脑上读取了磁碟中的数据。
    让兄弟二人意外的是，里边並没有他们急需的布防表，反而是一段像是电影那样的录像。
    录像里的很多地方都无法播放，要么显示错误，要么直接花屏，显然是还未完全修復的缘故。
    文武找了好久，最终还真让他发现了一段还能正常播放。
    录像的画面是黑白色的，画质很差，细节一些的地方糊成一团，只能从整体上看个大概。
    “这里是停车场吗？”
    文山好奇的盯著屏幕，朝文武问道。
    “像是，看这视角，应该就是一段监控吧。”
    果然布防表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到手，拖动进度条又往后拉了些，画面中仍是一片寂静，文武失望的摇了摇头，正准备关掉录像。
    可一旁的文山却忽然惊呼道：
    “这是什么？！阿武你快看！”
    文武立刻又向屏幕看去，只见本来安静的画面中，忽然出现了一片黑影。
    起初只是略带好奇的看著，但让文武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画面中发生的一幕，会成为他今后人生中一直纠缠著他的最为可怕的噩梦。

 第三十九章 感染

    起初黑影不大，只是针尖大小的黑点，若非整体画面的基底为灰白色，甚至都不会注意得到。
    黑点从花台的一角缓慢移动著，横跨过有限的监控视野，消失在了画面的另一头。
    “这是老鼠吧？”
    文武並未太过於在意，隨口说道，但下一秒，一声悽厉的猫叫从笔记本电脑里炸响。
    毫无防备的文武和文山，顿时被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椅子上躥起来。
    只持续了几秒，猫叫就戛然而止，紧接著便是类似於某种野兽咀嚼进食的声音。
    文武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未结束，更多的猫叫惨嚎从画面之外传来，此起彼伏，期间混杂著吞咽与皮肉撕裂的声音，组成了一首宛若地狱盛宴的伴奏曲。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四分钟，一切才戛然而止。
    公寓內也隨著这声音的消失而恢復了平静，但文武和文山兄弟二人只觉得如芒在背，毛骨悚然。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文山，言语间竟是难得的出现了惧意，颤抖著，好半天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文武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並非没有听过野猫的惨叫，南城肉食紧缺匱乏，那些游荡在阴沟里的老鼠，树上的野鸟，巷子里的野猫，只要逮到了，剥了皮拔了毛，就是一顿美味的晚餐。
    离文家不远处的车轮街，就有一家专门的“野味餐馆”，里边菜单上的羊肉串就是老鼠肉，鸡汤麵就是用野鸟煮的，腊肉的原材料就是四处乱窜的野猫。
    家里经济实在困难的时候，文武去那家餐馆帮过一段时间的工，那些被贩子从各处偷抓来的货物，被木笼一箱箱的装著，宰杀的时候，比录像上更血腥百倍的场面他也不是没见过。
    但不知为何，这连血都没见著的乾嚎，却让曾经身经百战的文武胆寒。
    半晌没说话，文武刚鼓起勇气，想要说些壮胆的话，画面中的那个黑影却再次出现了。
    这回的黑影，已然从刚开始的针尖大小，变成了一团庞然巨物，几个呼吸间，就挤满了监控下的大半个停车场。
    黑影蠕动著，四处游移，发出咕嘰咕嘰的黏稠声音。
    文山的脸色煞白，仿若这只怪物真的就在自己面前，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文武虽然没动，但此刻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东西？刚刚还想用或许是从城外荒野跑进来的野兽当作藉口，但此刻的这副场景，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这就是一只可怕的怪物。
    黑影涨缩不定，就像一团汹涌翻滚的波涛，將停车场里的绿化树丛吞没。
    文武就这样隔著屏幕静静的看著，额头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汗水。
    突然，不断蠕动翻滚的黑影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整个躯体隨之一凝，嗖的一声，庞大的躯体猛地收缩，就像是闪现一般，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了监控屏幕前！
    就坐在屏幕正前方的文武，顿时一个踉蹌，椅子翻倒，惊慌失措的向后跌倒在地。
    直到这时，他才惊恐的发现，这黑影哪里是黑色的，分明是在一堆透明的液体中堆满了血色的猫尸和肉块，鲜血瀰漫而呈现出的黑色！
    很快这团直对著监控的黑影就发生了变化，肉块搅动，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逐渐浮现而出，並隨著肉块的构建愈发清晰。
    眼睛，鼻子，耳朵，最后是嘴巴。
    画面这张拼合而成的脸，霎时便叫文武脑中一片空白。
    这张诡异万分脸竟然和他文武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更恐怖的是，那张脸上的嘴唇蠕动，竟然唱起了一首诡异的歌。
    “……笼中鸟……理智的笼中鸟……可怜的笼中鸟……罪恶的笼中鸟……食物链里的笼中鸟……当伟大的幕后之人打开牢笼的那一刻……你是高飞还是死亡……”
    下一刻，录像戛然而止。
    屏幕中闪动的雪花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文武的胸口剧烈起伏著，花白的屏幕映入眼底，耳边依旧清晰的迴荡著那首不明所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歌谣。
    “阿武！你怎么了？”
    文山看著弟弟突然后退倒地，立刻衝上前想把他扶起来。
    “那首歌，哥你……你……听到了吗？”
    文武的嘴唇哆嗦个不停。
    “什么歌？话说这摊在地上的黑影是什么鬼玩意，怪嚇人的，看得我毛毛的，不过看不出来啊，阿武你胆子竟然这么小。”
    把文武从地上拉起来，文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明显还是被嚇得不轻，声音有些发虚。
    文武听得大哥这么说，显然是完全没有看到黑影变作自己的样子唱歌的诡异场景，心头顿感不妙，但並未表现出来。
    接著故作无事的道：
    “怕不是哪个恐怖电影的半成品被我们给误拿回来了，对了，医院那边应该要上班了，你快点去吧，记得督促小远一下，儘快摸清楚布防变动，我们才好动手，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弟弟一提醒，文山立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怎么搞忘了，差点坏了大事，那我先走了啊。”
    飞快衝进臥室换好衣服，拿了口罩就准备出门。
    “等等。”
    “怎么了？”
    文山疑惑的回头望向仍坐在电脑前边背对著自己的文武。
    “录像这事先別和小远说，就说……就说磁碟里边没有布防表，对，就这么说。”
    不和小远说？
    文山觉得有些奇怪，但二弟平日里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也就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关门离开了。
    滴答！滴答！
    文武的手抖得厉害，双手捂住鼻子，指缝中渗出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亦如他的心一同沉入了谷底。
    录像，怪物，自己看得到大哥却看不到的幻觉，鼻血。
    这些信息最终在他的脑袋中组成了一个他最不想接受的事实，同时也是所有蔷薇联邦的人类都谈之色变的存在。
    是悬在这片被蔷薇环绕的安全土地上，所有人头顶上惶惶不可终日的诅咒。
    虫群精神病。
    他因为这盘该死的磁带被感染了！
    无边的蔷薇花阻隔了可怕的有形虫族，但却无法阻隔来自虫族群体意识网络的无形影响。
    这种特殊的意识网络是虫族们用来交流沟通的一种方法，就像人类建立的网际网路，可以通过电脑，手机等媒介登入其中交换信息，意识网络也同样如此，只不过是把使用的主体从人类换作虫族罢了。
    而一些由於特殊原因，造成人类自身的脑波偶然连上虫族意识网络的现象，被称作虫群精神病。
    这是常识，是无论生活在內中外哪一个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身份是高还是低，都知道的事情。
    文武急促的喘息著，无边的恐惧紧紧的抓住了他的心臟，他要死了吗？他还能活多久？他会失去理智变成畸形可怕的食人怪物吗？
    一般来说，得知自己患上虫群精神病后的常规处理措施，就是向官方的虫卵消杀部门匯报，集中进行管控治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治疗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其实私底下就是进行统一灭活处理。
    恐惧疯狂增长，不过与此同时，也產生了些许庆幸。
    幸好被感染的不是大哥，而是他文武。
    比起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折磨，文武寧愿自己承受这一切。
    想到家人，文武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现在不能慌，计划的实施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知道无论是大哥还是小远，都不是那种能担大事的人。
    没了他这个主心骨，这次计划几乎不可能成功，所以他不能这么做，至少现在不能。
    彻底稳住心神，文武这才站起身来，到卫生间洗，在王师傅惊惧的眼神中洗了把脸，衝掉鼻血。
    回到客厅，本想把磁碟直接毁掉，但不知怎么的，脑中又想起那首诡异的歌曲，最后鬼使神差的把磁碟藏进了臥室的衣柜里。
    慈善医院食堂二楼，文山才到，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大厅一角的文远。
    和昨天约好的见面时间不一样，难道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吗？
    文山当即警惕起来，看了眼四周，快步朝著弟弟走去。

 第四十章 爆炸

    “你小子怎么回事？”
    文山板著脸，用余光注意著四周的动静。
    “大哥，情况有变！”
    文远的脸上透露出凝重，压低声音焦急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別墅外边的警力一下子多了好几倍，我还以为是不是你们那边出什么情况了呢！”
    “什么？！”
    文山的声音高了几分，但马上又压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这样一来就算现在把布防表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找到警员值守人数最少的一天，也无济於事了啊。
    值守的警员再少，要是全龟缩在一个地方，那简直就堪称铜墙铁壁，短时间內近乎毫无破绽可言，留个他们兄弟的时间只有五天，已经不能再拖了。
    否则要是等到富商离开慈善医院，他们花费大价钱，甚至还牺牲了父亲得来的情报，就会变成一堆废纸，毫无用处了。
    得快点把这个变故告诉阿武，好早做打算。
    文山面沉如水，瞅了眼此刻正惶惶不安的弟弟，虽然自己如今也失了分寸，却不想叫弟弟太过於紧张以至於出什么差错，於是道：
    “你拿了早饭先回去，不要著急，我和你二哥自有打算，准备了那么久，这点突发情况还是能应付的，快回去吧，记得注意安全，听到没？”
    文远的脸色果然好了不少。
    “你和二哥也要小心。”
    说完转身就想走。
    “哎，对了，布防表不在你说的那个磁碟里边，回去了儘量顺著那些傢伙，小心別再被打了，行了，我也去请个假先回去了。”
    文山行动如风，重新戴好口罩，左右环顾著离开了。
    “什么磁碟？我什么时候说过磁碟了？”
    对於哥哥忽然提起的磁碟，文远有些一头雾水，抓了抓头髮，一脸困惑的去拿早餐去了。
    “真是奢侈啊。”
    文远看著盒子里捏成各种精致图案的点心，他听一个曾在外环广场附近的蛋糕店，当过学徒的朋友说，这些点心里不但要加鸡蛋牛奶，还要混上大量的黄油，才能做出点心来。
    真是暴殄天物啊，鸡蛋得要用白水煮了才是最好的，这样乱混在一起都没鸡蛋的味道了，那不是浪费吗？
    虽然心里这样贬低吐槽著，但口腔中不断分泌津液的唾液腺，让他无时无刻不想尝上一口。
    一直纠结到了別墅外，文远终究还是不敢，只得重新合上了餐食的盖子。
    “检查。”
    文远一靠近別墅，就立刻有警员靠了过来，把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给搜了个遍，就差没把他的裤衩子给脱下来，才把他放进了別墅。
    进入院子，又是一道检查，前前后后一共查了三遍，文远才把早饭交到了管家的手里。
    接过餐盒打开看了看，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
    “乾的还不错，丑东西，今天开始你和李小娟换一下，到二楼来。”
    李小娟是和文远一起招进来的唯一一个女护工，说到她，管家那张老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厌恶，和之前的满意判若两人。
    不知道这个李小娟是做了什么，竟然得罪了管家。
    不过对於文远来说，这是件好事，於是生怕管家反悔似的立马答应了下来。
    跟著管家顺著旋转的楼梯往上，还遇到了正好从上边下来的李小娟，她双眼通红，像是刚刚大哭了一场。
    管家没有搭理她，甚至连半个眼神都未施捨。
    来到二楼，这里的装潢比起楼下，多出了几分奢华的柔软。
    地上铺的是厚厚的羊毛地毯，墙上的掛钟，壁画，还有瓷瓶摆件，就连放在哪里，都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看起来格外的赏心悦目。
    “你和周明睡一个房间，最里边的那间是主人的臥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去那边打扰知道了吗？”
    周明是另一个护工的名字，接下来无论管家说什么，文远都諂媚的答应下来，很快管家就对他这个无趣的马屁精失去了兴趣，把他赶回了房间。
    周明半躺在床上，一见文远进来，立刻两眼放光的八卦了起来。
    “哎章贵富，你快过来，我和你说个事。”
    “啥事？”
    “你知道李小娟为什么被赶下去不？”
    肯定是得罪管家了唄，文远心中不屑，但嘴上却迎合的好奇道：
    “不知道，为什么啊？”
    “因为……”
    將脑袋凑进了文远的耳朵，周明神秘兮兮的低声说：
    “因为这栋別墅里住的病人，是个变態啊。”
    啊？
    文远的脑袋空白了几秒。
    “你记得管家说过，这里的护工要长得好看的，顺眼的对吧，昨天晚上我半夜被尿憋醒，出去上厕所，就见有皮鞭的抽响，然后没过几分钟李小娟哭哭啼啼的从病人的房间里跑出来了！”
    “今天一大早，管家就开始找她的茬，这还没几个小时呢，不就被换下去？”
    周明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比划著名。
    “还有啊，我觉得这个病人的身份不简单，你这几天不在二楼不知道，人家边上还住了个保鏢呢，外边又有警员守著，真不知道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
    保鏢？！
    意外听到这个消息的文远猛地一惊，二哥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没心思再听周明的废话，文远坐立难安，中途被管家叫出去了两次，一次打扫卫生，一次送水。
    经过走廊的时候，果然看见了守在富商房间外的一位彪形大汉，上衣盖著的后腰上，还若隱若现的露出手枪的形状。
    一直煎熬到中午，终於要到了取餐的时间，本想赶快將保鏢的事告诉大哥，但在房间里等了好久，也没收到管家的吩咐。
    又如坐针毡的等了半个小时，实在憋不住的文远只得硬著头皮敲响了管家的房门。
    “取餐？我已经让李小娟去取了，应该快回来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管家满是狐疑的望向文远，而文远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同时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直直的僵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动静。
    文远不知道自己后来说了些什么，浑浑噩噩的从管家的房间出来，正好看见李小娟提著食盒上来了。
    两人擦身而过，眼尖的文远一眼就看到了食盒侧面的把手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油污。
    若是旁人看来，自然只会觉得是普通的油渍，但在文远的眼中，却组成了一个特別的图案。
    这是他们文家三兄弟在搭档偷盗之时用到的暗號，意思是……今晚两点动手！
    糟了！怎么办！大哥和二哥还不知道这个保鏢的事情。
    此刻的文远简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但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干著急。
    自己平时嘴那么贱，怎么偏偏早上就不贱两句，这样管家也不至於把自己调到二楼出不去了。
    不对，自己不到二楼怎么知道有个带枪保鏢的事？
    文远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但为了不让同屋的周明察觉到异样，只能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脸，假装自己睡著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间来到了半夜一点半，周明早已睡得死死的，还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
    文远没有丝毫睡意，天知道他这几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躺在被窝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倍感折磨。
    眼看著已经快要到两点，他也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袖子里藏著他自己製作的武器，其实就是厕所角落里掉落的半块剃鬚刀片，用拖把须绑在筷子上，组成的简易小武器。
    除非被戳中眼睛咽喉，大动脉等要害，能够造成的伤害几乎为零。
    不过有总好过没有，躡手躡脚的下了床，然后溜出房间，悄悄的往保鏢的房间摸去。
    走廊上静悄悄的，如果他能率先解决掉保鏢，所有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不行，只是想了这么一下，文远便立马打消了这一念头。
    对方那块头简直有自己的三个大，还有枪，他还没不自量力到这个地步。
    还是先確定保鏢现在在哪吧，等大哥他们来了，也不至於被打个措手不及。
    贴在墙上，文远终於到了房间门口，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了门把上，正准备使劲。
    忽然別墅外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窗外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一下子就將沉睡的別墅惊醒。
    不是说两点吗？二哥他们怎么就开始行动了！
    文远当即收手，以极快的速度向前一滚，想隱入拐角处的黑暗中，但还是慢了一步，保鏢的臥室房门猛地被推开。
    咔嗒！
    手枪上膛的声音传来，紧接著便是传来惊怒的爆呵。
    “谁在那里！”
    文远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別墅外，严正以待的警员们也被火光惊动了。
    “队长！医院门口发生了爆炸！我们要派人过去看看吗？”
    李泽江的坚决的摇了摇头，大声道：
    “所有警员听命！任何人不得离开原地！死守別墅！”
    “是！”
    在场的警员高声齐呼，立正行礼，气势惊人。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李泽江这边刚下了命令，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却再次炸响。
    “队长你看！”
    顺著警员惊慌的喊声，李泽江立刻抬头看去，只见高高耸立在黑夜中的慈善大楼，在靠近中部的位置忽然冒出了滚滚浓烟。
    尖锐的火灾警报在寂静的黑暗中拉响，人们慌乱的尖叫和求救声也隨之传来。
    李泽江顿时大感不妙，果然下一秒，一道模糊的广播声在慈善医院的空中响起。
    “喂喂喂，能听到吗？啊……可以啊，那我就开始说了，餵你好啊李警官，这次还多亏了你把人全都撤了进去，我才有机会把黑药运进医院啊，我先谢谢你啊李警官。”
    “本来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是李警官你先破坏的游戏规则，所以我也只能採用这种非常规手段了，哎呀，既然閒话也说了那么多，也是时候开始今天的正题了……”
    “所以，我想请李警官你立刻把你的人手撤出医院！否则的话，你也知道我会怎么做了吧，到底是一个人的性命重要，还是一楼人的性命重要，我想李警官你应该会做出正確的决定才对。”
    “我给你30秒的时间，別耍心眼，我能看到你们的动作，时间一到不撤离，我就会引爆所有的黑药，让这栋楼里的人和我一起陪葬吧！”
    “30……29……28……”
    鸦雀无声。
    在场的所有警员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也包括身为副队长的肖红，全都把目光投向了这次行动的最高长官李泽江身上。
    “26……25……24……”
    李泽江感觉自己的耳边传来剧烈的嗡鸣，仿佛在他的耳朵上蒙了一层薄纱，让那可怕的死亡倒计时都模糊不清了起来。
    “15……14……13……”
    “队长！快要没有时间了！”
    时间一秒一秒的减少，李泽江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身体和灵魂正在不断的下坠，下坠，下坠，一直坠到地狱里去。
    “10……9……8……”
    “队长！”
    “够了！！”
    李泽江两眼通红，呼哧呼哧的喘著气，咬紧了牙关，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第四十一章 抓捕

    “撤！”
    李泽江右手一挥，得令的警员立刻行动起来，而耳边的倒计时也在此刻终止。
    “很好，我就知道李警官是个聪明人，別搞小动作，我隨时盯著你们呢。”
    眼前火光闪烁，鼻尖嗅到了难闻的焰火焦糊味，李泽江的脑袋发晕，连带著手脚也轻了起来。
    整个人就像飘在地面上，灵魂已然被抽离了出去。
    踉踉蹌蹌的向前走了几步，身旁的警员立刻上来搀扶，但却被他一把推开。
    “不……”
    他低头喃喃著什么。
    “不……”
    “队长，该撤了，您没事吧？”
    “闭嘴！！”
    李泽江的表情瞬间狰狞了起来，就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中的野兽，眼中泛起狠戾的凶光，即將发起搏命的反击。
    “不！我还没输！”
    別墅內，被保鏢发现了的文远，现在也已经陷入到了同样的生死境地中。
    “別动！”
    黝黑的枪口对准了黑暗中的文远，那个身材高大的保鏢才从门后缓步走了出来。
    “別开枪大哥！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怎么了，我就尿急想出来上个厕所。”
    他的速度可没有对方手里的枪子快，文远双手高举过头顶，状若惊恐的朝保鏢喊道。
    “是吗？”
    保鏢没有显露出过多的表情，晃动枪口示意文远上前来。
    文远后背发凉，呼吸近乎停滯，强行压制住想要转身就逃的衝动，挪动著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別墅里的廊灯便开始接二连三的亮起，文远走向闪烁不定的光源，冷白色的光线映著他那白到嚇人的脸。
    “误会，大哥，別杀我，我不想死……”
    在这生死危机的时刻，文远爆发出了他毕生最为精湛的演技，真的就像一个无辜起夜的护工一般，双腿发颤，涕泗横流的朝著枪口走去。
    “停。”
    等走到了一个绝对能射中的位置后，保鏢这才让他停了下来，但手中的枪依旧一动不动的指著脑袋。
    “你说你来干什么？”
    “大哥……我……我……就是出来上个厕所。”
    文远说得断断续续的，喘不上来气儿，仿佛下一秒就要害怕得昏过去。
    “哦？是吗？我怎么记得厕所在走廊的另一边啊。”
    糟糕！
    文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朝前一滚。
    砰！
    子弹顺著他的发梢擦过，射入羊毛地毯，留下了焦黑的孔洞。
    拼了！文远此时已然命悬一线，若等对方反应过来，这么短的距离內必定把自己给打成筛子。
    前倾的身体还未落地，腰部猛地发力旋转，將身子硬生生的在半空中转半了个圈。
    后背传来肌肉撕裂的剧痛，但现在已是管不了那么多了，隨即抄起自製的刀片武器，就往保鏢持枪的手腕扎去。
    不管扎没扎中，先让他没法瞄准自己再说。
    保鏢的眼神一凝，果然率先闪躲，放弃了已经快要瞄准文远的机会。
    好！文远一头暗喜，可还未持续几秒，就被迎面而来的脚的重重的踩到了地上。
    文远到底没学过专业的格斗技巧，身上这三两下也还是和街边的混混打架斗殴自学的，在真正的专业人士面前，根本就不及人家简单利落的一招，直击要害。
    他听到了自己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模糊间，他看到了保鏢居高临下的脸，以及那黑洞洞的枪口。
    完了。
    文远下意识闭上眼，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嘎吱的开门声。
    “怎么搞的这么吵？要是吵到主人……”
    是管家？！这个老不死的竟然出来了！文远骤然清醒，强忍剧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手中的刀片扔了出去。
    嗖！
    锐利的刀片划开空气，发出尖鸣，直衝管家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飞去。
    “小心！”
    保鏢显然也没想到管家竟然会在在这个时候出来，震惊的出声提醒的同时，鬆开脚下的文远猛扑向老管家。
    他的动作迅速，刀片钉在了门板上。
    但也就是这么短短的几秒，文远早就逃到了楼梯拐角，眼看著就要脱离射击范围，保鏢立刻抬手就是一枪。
    文远小腿处一麻，失去平衡的他从楼梯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小腿处开始渗出热乎乎的液体，文远这才惊觉他中枪了。
    蜷缩著爬在地上，力气仿佛隨著每一次灼热的呼吸不断流逝，眼前出现了片片重影。
    啪嗒，啪嗒。
    沉重的脚步声顺著楼梯而下，然后又是枪械发出的脆响。
    保鏢骂骂咧咧的走到文远跟前，看著死狗一般倒在地上的人，没想到就这种三流货色，竟然会让他暂时乱了阵脚。
    抬脚又踢了两下，扳动手枪就要结束文远的生命。
    但就在这时，一把闪著寒光的长刀猛地刺破了窗户，碎屑飞溅，它带著劲风，一下子就把保鏢串了个透心凉。
    保鏢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嚯嚯的喘气声，吐出几口血沫，歪头砸在地上气绝身亡了。
    “大哥！”
    看著从窗边跳进来了模糊人影，死里逃生的文远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叫你平日里好好锻炼一下，你偏不听，这回好了吧。”
    文山逆著光，来到了文远身边把他拽了起来，就像一个英雄。
    “你腿伤了，自己先包扎一下，好好在这呆著，外头的那些条子已经被阿武给弄走了，等我上去宰了那个奸商就撤。”
    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枪扔给了文远，文山从保鏢的尸体上拔出染血的长刀，提刀上楼。
    二楼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刚刚还在这的管家已是踪影全无，显然吸取了刚刚的经验教训躲了起来。
    文山心里已经对这个管家判了死刑，却也知文武好不容易爭取来的时间宝贵，没有抓错重点，一脚就踹开富商反锁的臥室。
    门板的巨响让床上浑身赤裸的富商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別杀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多到你一辈子都用不完！”
    富商身体肥硕，眼睛被肉褶子挤成了一条缝隙，见著文武手里的刀还带著血，更是嚇得几欲昏厥。
    “钱？看不起谁呢？谁特么要你的臭钱！”
    心头不快，文山也不想再多说废话，照著富商的脖子就一刀削去。
    ……
    “队长，所有人都已经撤到医院外了。”
    李泽江沉著脸，望向仍在往外冒著浓烟的慈善大楼，头也不回的衝下属问道：
    “向总部求援了吗？”
    “广播响起的时候就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支援和消防正在赶来的路上，最多十分钟就能赶到，医院周围也已经严密监控起来了，保证一只苍蝇都不会让它飞出去的！”
    十分钟，有什么用？
    李泽江冷笑，等增援赶过来解决了大楼爆破的风险，那个富商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到时候就完了，他李泽江就完了！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但一旁的肖红此时却发话了。
    “做得很好，辛苦了。”
    心头火起，李泽江狠狠的瞪向了对方，要不是她，事情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这时候又出来当好人了？
    可肖红非但对这道仿佛要喷火的视线视若无睹，反而还颇为挑衅的回瞪了过来。
    “李队长，这次任务的失败確实是有我的一些原因在，是，布防表可能是在我这丟的，我也愿意之后接受总局的处罚，可你呢？拋开布防表，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你是这次任务的总负责人，要受的处罚可比我大多了，哦对了，我还听说你的年终考核绩点不太妙，这回怕是再也回不了中环城了吧。”
    肖红肆无忌惮的笑著，李泽江知道，这是她的报復，报復今天早上他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她骂得体无完肤。
    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汹涌的怒火，不再搭理对方，李泽江沉声道：
    “一组隨我进入医院实施救援，其余组原地待命！”
    被无视的肖红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都给我站住！要是惹怒了那个犯罪分子，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该怎么办，我也是这次行动的副队长，如果还当我是队长的话就听我的命令，不许行动！”
    “走。”
    李泽江连头都没有回，再次下达了命令。
    身后的警员得令则动，迅速跟著李泽江进入了慈善医院。
    “你们这是抗命！”
    身后传来肖红气急败坏的怒吼，李泽江忽的觉得有些可笑，到底是没上过一线，他们蔷薇联邦警员的规矩，出任务期间，只要他还是任务的第一负责人，就是分局的局长来了，也得听他李泽江的。
    “队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怎么行动？直接去抓人就行。”
    身边的警员似乎有些不解，接著问道：
    “可……可万一他鱼死网破引爆炸弹带著大楼同归於尽怎么办？”
    “不会的。”
    李泽江的声音很冷淡，透著淡淡的疲惫。
    “啊？”
    队长的这番回答直接给这位才上任不久的年轻警员整懵了，既然不会引爆，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撤出来？
    李泽江知道对方的困惑，但现下也没有那个耐心多加解释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那些亡命之徒之所以用整栋大楼进行要挟，为就是让警员撤退，好有机会对富商下手。
    如今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那自然就没了同归於尽的必要。
    “去顶楼的广播室。”
    警员们动作迅速，很快就从大门处强行突破，进入到了广播室內。
    將无数严阵以待的枪枝对准其中，却发现里边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台转动著的录音机。
    而广播室的窗户则大开著，窗外的阳台连著一片长长的平台，显然嫌疑人已经顺著这个平台离开多时了。
    “队长！我们要不要追？”
    李泽江神色凝重，没有立刻派人前去追击，反而走到了录音机的面前，若有所思，没过多久他却忽然突兀说道：
    “不，不用了。”
    这声音中带著些许如释重负。
    “去把隔壁房间的门踹开，人还没跑。”
    警员为止一惊，但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执行了队长的指令。
    果然，在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后，一个身材偏瘦的青年被按住压了进来。
    李泽江见到这位在幕后策划了如此大案的人，竟然还没过三十岁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惊讶。
    “你是这次恐嚇信事件的谋划人？”
    青年没有回答，反而笑了起来，反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还在这里的？是我太自信了吗？”
    “不，你確实有几分本事，可惜遇上了我，我从前读书的时候，在一家音像店兼过职，对这录音机很有研究，若是今天换个人来，或者你买的不是这一种型號的机子，说不定还真就让你给跑了。”
    “你这台机子的型號很老，是中环城很久之前就淘汰的型號，以前经常会被用在学校音乐课上，或许在外环城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玩意，我看得出来，你很重视这次的犯罪计划，所以特意去买了这台你能买到的最好的录音机。”
    “只是，这台录音机虽然很好，但却有一个缺点，为了保持机子播放的音质，每过一分钟就要按一次启动键，既然录音机还转著，那就说明你在一分钟前还在这里，就这一分钟，你都走不完窗外的平台。”
    “所以，我断定你还在这里。”
    李泽江有条不紊的说完，抄起录音机就猛地砸在了文武的头上。
    “所以，我没输，是你们他妈的输了！！”
    文武的脑袋被打得头破血流，鲜血滴在地上，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恐，只是低低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没错，我確实是为了这次行动赌上了一切，就连买录音机也都是买的最贵的那一款，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自己的见识短浅而露了破绽哈哈哈！”
    “我没有输给你，我输给的只是这个世界该死的阶级鸿沟，如果我有条件和你接受一样的教育，见识一样的东西，那今天的贏家就是我！”
    “而且现在，我的同伴们早就解决掉那个富商了，输的是你才对，李泽江警官。”
    脖颈处传来巨力，李泽江一下子揪住了文武的领子，两张脸贴得很近，他的嘴角抽搐著，压抑住奔腾的怒火，用似笑非笑的语气，恶狠狠的道：
    “是吗？你以为我会蠢到只在別墅周围布防吗？你说我很聪明对吧，是啊，如此聪明的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呢？”
    “什么？！”
    下一秒，文武脸上一直保持著的从容微笑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
    …………
    別墅內，文山的刀就要落在富商的脖子上时，只觉后脑一凉，冰冷的触感抵在了上边。
    “可恶的罪犯！放下武器，你被捕了！”

 第四十二章 舞台

    “小杨，你何必说那么多废话，直接先给这傢伙两枪，撂倒了再说。”
    文山没敢回头，身后又传来了另一道听起来年纪更大一些的声音。
    “可是队长说最好抓活的。”
    “我又没让你往头上打，找准手脚开就是了，一时半会死不了的。”
    年轻些的声音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对文山开枪，只是再次厉声高呵。
    “把刀放下！不然我就开枪了！”
    刀锋紧贴著富商的脖子，割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年长一些的警员绕到了文山面前，抬手就把枪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放下。”
    文山的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一阵无声的沉默后，终於还是放鬆了力道，移开了刀刃。
    失去了人质的胁迫，又被两把枪指著脑袋，文山自然不敢多加抵抗，轻易的就被年长的警员制服按倒在了地上。
    “组长，下边那个怎么办？”
    看著犯罪份子已经被控制，第一次执行潜伏保卫任务的警员小杨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朝著组长问道。
    “那傢伙的腿中枪了，跑不了，先去通知队长。”
    “是！”
    小杨身手矫健的从臥室的窗户一跃而下，落地一个翻滚就消失在黑夜中。
    文山被反剪双手，銬上了手銬。
    “老实点！”
    一边狠狠的把犯人往地板上按，年长的警员警告著，生怕文山再生出什么么蛾子。
    “败类，联邦的法院断头台等著你们。”
    警员鄙夷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文山，心头满是不屑与愤慨，外环城正是因为存在这些败类，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床上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富商，此刻正捂著脖子，发出夸张的惊叫，与此同时对著警员大骂道：
    “你们这些废物！都是废物！我每年给联邦上那么多税，花著我的钱，竟然还不好好做事！给我杀了这个胆敢对我不敬的贱民！快点！”
    他声嘶力竭的大吼著，宣泄著刚刚濒临死亡的愤怒恐惧。
    警员心中厌恶，但碍於富商的权势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把憋屈转移到了文山身上。
    按照富商所说杀了他自是不可能，但折磨一顿出出气还是能够做到的。
    於是就把文山拉了起来，握拳就想往胸口打去。
    “住手！”
    突兀的声音响起，拳头猛然止住悬停在了半空中。
    顺著声音望去，只见腿部受伤的文远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在了门口，而他的身前则站著满脸惊恐之色的管家。
    “放我们走，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警员当即一惊，但却並未轻举妄动，只是立刻出言安抚道：
    “別激动，有什么要求你儘管提，別衝动。”
    “放开我哥！！！”
    文远激动的大喊，胸口剧烈起伏，儼然一副快要丧失理智的模样。
    “好好好，我这就放开他。”
    警员说著，就作势把文山朝前一推。
    “不行！不能放了这个贱民！”
    在富商气急败坏的嘶吼中，文山在巨大的推力之下，猛的朝前扑去。
    “大哥！”
    文远见此情景，已经慌乱到了极点的他，立刻手忙脚乱的想接住对方，但文山却知道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在文远放鬆警惕的剎那，警员借著文远的视线被文山挡住，紧跟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提在了文远的手腕上。
    手枪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砸在地上滑出去好远。
    文远双目圆瞪，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警员乘此机会举枪扣动扳机。
    砰！
    火舌飞溅，本来一直毫无动静的文山，此时猛然暴起，大吼一声，像一头髮了狂的猛兽，一下子就撞在了警员的后背上。
    子弹打歪了在了墙上，二人一起倒地翻滚了起来。
    “小远！快跑！！”
    文山死命的压制住身下不断挣扎的警员，面红耳赤的用尽全身力气，此刻虽然被缚住了双手，但短时间的爆发之下，仍让让身下之人一时间难以动弹。
    “他妈的！鬆开！”
    警员的火气也上来了，提肘猛击文山的脑袋，但身上的人就仿若毫无痛觉，整个人死死的按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不……不……”
    看著为了自己拼命的大哥，文远流下泪来，正想衝上去帮忙，却是猛地一怔。
    头好痛。
    那种可怕的头痛再次袭来，或许是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这次的疼痛尤其猛烈。
    他惨叫著跪在了地上，翻滚著，挣扎著，用头使劲的敲击地面，鲜血淋漓，却没有丝毫的作用。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大哥焦急的呼喊，以及被警员痛击的闷响。
    我们就要完了吗？
    文远的脑中闪过过去的种种，为了变成那样可怕的人，不惜家破人亡真的值得吗？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
    在他过去的人生中，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偷东西。
    他没有文化，脑袋空空，仿佛活著的唯一意义，就是不停的从別人的口袋里窃取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偷男人的东西，偷女人的东西，偷小孩的东西。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这糟糕到极点的操蛋人生，可能也是爹不知道在哪给他偷来的。
    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活著，怎么样都行，除了他的家人，他的两个哥哥。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是个严厉的人，除了教导自己偷东西的技巧，几乎从不与他交流，也时常不在家。
    家里的饭是二哥做的，活是大哥乾的，就连他小时候的尿布都是两个哥哥洗的。
    可以说是他的哥哥，代替他们那难產而死的母亲把文远一步步的拉扯长大。
    想到这些，文远霎时泪流满面。
    他强忍剧痛，看著大哥的脸因为力竭而逐渐变得通红的脸，心如刀割。
    本来还处在下风的警员逐渐缓了过来，持枪的那只手缓慢转动，逐渐將枪口对准了上方的大哥。
    文远的瞳孔猛缩，他想要衝过去，但还未起身就被如同海啸般的剧痛掀翻，趴伏著，呜咽著，眼睁睁的看著死亡一步步靠近自己的家人，生不如死。
    蜷缩著，文远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不管是谁都好，救救大哥吧！
    文远目眥欲裂，疯狂的在心中祈求吶喊著。
    救救我哥吧！救救他吧！
    只要能就救大哥，无论要我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哪怕是让我去死，我都愿意去做！
    神啊，救救我们吧！
    “真的吗？”
    一道淡漠的声音在文远的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很轻，没有丝毫的感情，仿佛来自於幽远的深空，宛若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著卑微到了极点的自己。
    “为了救你的哥哥，你愿意把你的灵魂毫无保留的献给我吗？”
    与神圣空明的声音相反的，其中代表的含义宛若地狱恶魔的低语，引诱著每个人內心最为渴望的东西，以最为扭曲的方式实现，再將祈愿之人拖入烈火灼烧的深渊。
    大哥头上刺目的鲜红深深的烙进了文远的眼底，枪口已然对准了他深爱的家人，只要警员动动手指，按下扳机，他最为敬爱的大哥就会死。
    死……
    文远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他不知道脑海中的声音来自何处，可冥冥之中就是有一种感觉，在不断告诉他，这是真的，这道声音的主人真的能够挽救这岌岌可危的一切。
    可与此同时，仿佛是来自於生物的求生本能，他的理智正在不断的警告著文远，不能答应，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两股念头爭斗不休，终於，对於家人的爱战胜了心中仅存的理智。
    他爱家人更甚过爱自己。
    最后再看了看大哥，文远的目光饱含著坚定与决绝，然后在心中默念道：
    “我愿意。”
    昏暗的病房內，梁越睁开了双眼。
    空旷的单人病房单调至极，只有窗外纷乱的火光从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留下血红的光痕为房间增添了些许色彩。
    躺在舒適的病床上，梁越听著窗外尖锐的警报以及人们悲惨的哀鸣，低低的笑了起来。
    血红的文字浮在空中，伴隨著他这瘮人的笑声，更显诡异。
    【被名为亲情的牢笼困住的雄性人类，於绝望中向伟大的幕后反派奉献出了自己的灵魂，企图得到拯救，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命运早已被伟大的幕后反派玩弄於鼓掌之间。】
    【身无长处的普通人类雄性，只有偷盗这一技能能勉强算得上优点，或许花费10罪恶值將他的灵魂製作成照片，装进你现在还空空如也的相册中充数是个不错的主意。】
    真有意思。
    梁越畅快的笑著，眼里闪过诡异的光芒。
    很好，现在只差一点，自己精心搭建的舞台就要完成了。
    待到舞台建成所有配角就位，就是他这个身为主角的幕后反派闪亮登场的时刻了！
    梁越的嘴角渐扬，真期待啊，自己的初次登场秀，在警员那边会拿下哪个等级的通缉令呢？

 第四十三章 败

    弟弟文远忽然没声了。
    文山是第一个发现的，他全力压制住身下的警员，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突然倒地惨叫的弟弟身上。
    “可恶！你们这些该死的条子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文山怒目圆睁，眼中凶光毕现，猝不及防间就用脑袋撞在了警员的鼻樑上。
    剧烈的胀痛从鼻腔內部传来，警员心头暗骂不止。
    这个罪犯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人一身的蛮力简直是他生平仅见，就算是他这种经过专业格斗训练的警员，若不是一开始用偷袭銬住了对方，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被那把长刀砍成了两截。
    再次確认了此人的棘手，原本自信满满的警员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与文山的角力消耗的不光是对方的体力，警员现在的体力也快要被磨光了。
    想了想，便用尽上了最后一点残余的力气，使劲限制住了文山的动作，又看了看文远那把被踢飞到了角落的手枪，然后朝躲在窗边瑟瑟发抖的管家喊道：
    “喂！你会用枪吗？不会我教你，不想死的话现在赶紧去把枪捡起来，对著这傢伙来上两枪，快点！臥槽，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文山听到警员的话，立刻激烈挣扎了起来，警员再度用处了吃奶的力气，才重新勉强限制住了对方。
    管家闻言立刻摇了摇头，面如土色的惊恐道：
    “不！我……我不会用枪……我不敢……”
    管家的懦弱，立刻让看见此时形势不妙的富商大发雷霆起来，当即扯著嗓子怒吼催促。
    “你还在等什么狗奴才！快杀了这个贱民！你想让你的女婿死在这种贱民的手上吗？我娶了你的女儿，让你当我的管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你就是这样子报答我，你的恩人吗？！”
    “快点！我要坚持不住了！”
    此时此刻，警员著急的大喊再次传来，管家这时也意识到了事態的危急，颤颤巍巍的起身，来到角落捡起了那把掉落的手枪。
    “对！就是这样，开枪的时候后坐力不小，记得拿稳了，过来这边近距离对著开！”
    警员也怕这位头髮花白的老人误伤到自己，於是勉强出声提醒。
    “好……好……我这就过来。”
    虽然管家拿枪的手抖个不停，但在如此短的距离下，依旧准確的对准了双手被銬住的文山。
    “啊啊啊！”
    他不能死，他死了他的弟弟们就完了！
    文山发出了疯狂的嘶吼，开始了最后的垂死挣扎。
    ………
    小杨飞快的奔跑著，很快就来到了位於慈善大楼顶层的广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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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我和组长已经逮住那两个罪犯了！没想到那个叫章贵富的护工竟然和这些人是一伙的！”
    李泽江此时正蹲在文武的身前，揪著他的领子，看著对方骤然色变，脸上满是得意至极的笑。
    听到小杨的匯报，李泽江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皱，心头对肖红的不满更甚了几分。
    不过成功逆转局势的兴奋很快便將这些不满盖了过去，又將注意力转回到文武身上，得意道：
    “你以为我李泽江是谁？我当年可是凭藉警校全项第一的成绩被保送进中环城的，就凭你这些小伎俩，还想贏我吗？”
    指了指跑得满头大汗的小杨，李泽江释然的鬆开了文武。
    “你也听到了吧，这场闹剧结束了，贏的是我。”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自信，再次强调是自己贏得了胜利，其中带了些高傲的意味。
    因为他確实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文武这个对手，所以这是他对於手下败將的示威。
    李泽江低头俯视著对方略显僵硬的面庞，觉得这人也不过如此，正想转头吩咐小杨进行现场收尾，但却忽然瞅见文武迟滯的五官再度变化了起来。
    眉梢向上挑，眼睛眯起，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
    李泽江面色一沉，颇为不快。
    “没笑什么，只是觉得我只要稍微装出你想要看到的败犬模样，你就会得意忘形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
    就像是实在憋不住了，文武一下子笑出了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笑声在屋外空旷的走廊中迴荡。
    “你！”
    一旁的小杨见这个已经被抓住的罪犯狂妄的模样，立刻就想上前给他一点教训，但却被李泽江伸手拦住了。
    “你什么意思。”
    李泽江眼神锐利，直勾勾的看向这个正在狂笑不止的对手。
    对方也不惧，回望了回来，眼角带著笑出来的泪花。
    “你知道吗？我弟弟这个人平日里最是粗心大意了，哦，也就是你们说的章贵富，对於这种必须万分小心谨慎才能不暴露的任务，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让他去？”
    李泽江的目光越发严肃，飞快的分析起文武这番话的具体含义，但文武却继续满不在乎的说道：
    “或者换个说法吧，你也应该知道，这个富商有些不为人知的怪癖，很喜欢皮鞭，鲜血，再加上花季少女……”
    脑海中闪现过出与本次案件相关人员的信息，突然，一个一直被他所忽略的人浮现而出。
    “糟了！”
    李泽江瞬间脸色大变，失声出口道。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以全项第一被保送中环城的李警官，这次是你输了。”
    文武目光灼灼，笑得畅快。
    “快！快回別墅！”
    …………
    管家的手扣在了扳机上，文山嘶吼著，挣扎著，不甘心就这样落得惨死的下场。
    床上满脸横肉的富商也兴奋了起来，高声道：
    “干得好老丈人！快杀了他给我出气！我重重有赏！”
    砰！
    扳机按下，子弹飞出，鲜血四溅。
    枪火繚绕间，在如此近距离的射击下，警员的头仿佛一个被车碾到的西瓜，爆裂开来。
    翻飞的血浆溅了一地，原本洁白的床单之上绽开朵朵红梅，显得格外妖异诡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文山的嘴巴长得老大，不可思议的看向管家那张沾满鲜血的老脸。
    老半天才喃喃道：
    “难怪……我就说小远长得也不算丑，怎么会偏偏被你挑刺，原来你是故意的，好让他能被顺理成章的安排在一楼外出取餐，方便和我接头。”
    “今天中午小远没来食堂，被忽然调到二楼，也是你和阿武提前商量好的对不对？就是为了能在我过来之前牵制住隨身保鏢。”
    背对著火光冲天的窗外，红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燃烧了起来。
    没了刚刚的懦弱，也没有了那种宛若惊弓之鸟的氛围，管家站得笔直，用被熨烫得服贴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
    他的嘴角向下，仇恨的火焰在眼底灼烧。
    “对，是我乾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阴沉，压抑著平静下的怒火与嘲讽。
    “要不然你以为我会蠢到那种地步吗？门外边都打成那样了，还跑出来瞎晃，被你弟弟抓起来当人质。”
    “不过要我说你们三兄弟也就文武有点用，你不过是个脑子里长满了肌肉的蠢货。”
    “你这弟弟就更蠢了，今天竟然还主动来问我取餐的事，要不是问的是我，他早就露了马脚被警员给抓起了！”

 第四十四章 撒娇

    听到管家如此贬低自己和弟弟，文山顿时有些不高兴，但转念一想，自己和小远在谋划方面確实比不上从小就头脑灵光的二弟，便也没有反驳。
    只是在心中又有些埋怨起二弟为什么不和自己商量，害得他刚刚虚惊一场，真以为要交代在这了。
    其实现在想来，从小远被打，自己和阿武说起这件事时，对方表现出那种一反常態的满不在乎时，他就应该发觉不对劲的，唉，到头来还是怪自己脑子不好使。
    管家对著文山手上的镣銬又是一枪，链条崩断，被束缚住多时的他终於恢復了自由。
    “小远！”
    文山从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爬起来，连忙跑到文远的身边，探了探弟弟的鼻子。
    还好，还活著。
    確认弟弟无事只是昏了过去，文山这才放下心来，將目光投向了他们这次的最终目標，富商。
    此刻的富商已全然没有了刚刚的囂张气焰，似乎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近，正蜷缩在床角，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恐惧缩成一团，结结巴巴的求饶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岳父！当年小蕊的事情就是个意外，真的跟我没有半点关係啊，她是我的妻子，我就算有点特殊的喜好也不可能对她下手的，你误会我了岳父！”
    富商囁嚅著，还想解释，但管家只是冷笑。
    “別说了，现在说这么多还有什么意思？要怪也只怪我当年財迷心窍，不配当小蕊的父亲，硬是逼她嫁给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如果你还有些许愧疚之心，那就下去，好好和小蕊，还有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团聚吧。”
    说罢管家举起了手中的枪。
    “不！別杀我！”
    看著对面管家冰冷到极点的眼神，本来还能勉强维持体面的富商顿时崩溃了，涕泗横流间大声尖叫著：
    “你不能杀我！你知道的，我父亲是谁！他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敢动我，你绝对会比张蕊那个贱人死得惨一千倍！一万倍！”
    “呵，不过是个私生子罢了。”
    轻蔑的笑声从管家的喉咙中张牙舞爪的爬了出来，像是一根根钉子，將富商本就脆弱的自尊心扎得千疮百孔。
    “你住嘴！你就是个只配舔我鞋子，靠巴结我上位的马夫而已！张蕊那个贱人就是个臭养马的女儿，能让她做我三个月的妻子已经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伴隨著强劲的风声，富商的脸在硕大的拳头击打下变了形，同时顺著惯性滚下了床，满身的肥肉发出啪唧的闷响。
    “真特么多话，喂，你就忍得了他这么侮辱你的女儿？”
    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文山实在听不下去了，掰了掰刚刚收回的拳头，颇为不满的朝管家问道。
    “当然忍不了，我这不就要让他后悔了吗？”
    管家狞笑著，转身从打开了臥室的暗格，一整面掛著各式各样刑具的墙缓缓旋转而出。
    从上边拿了一条带著倒鉤刺的皮鞭隨意甩了两下，立刻在空中发出爆鸣之声，管家的脸上浮现出了嗜血的残忍。
    “你知道吗？我在你身边卑躬屈膝当狗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无时无刻不想把你千刀万剐，而今天，这一刻终於来了，来吧，今天就让你也尝尝这鞭子抽在身上是什么滋味。”
    管家一步步向地上的肥肉毕竟，在富商肝胆欲裂的眼神中，寂静空旷的別墅里响起了悽厉的求饶惨叫。
    几分钟后，文山把掉落在地上的长刀捡起，背起昏迷的文远，不耐烦的催促起来。
    “快点，条子那边的人应该快过来了，赶紧解决掉这个奸商，別再拖了。”
    对著地上已经气若游丝不成人形的肉球，管家气喘吁吁的挥舞著鞭子，畅快的喘息著。
    多年积攒的怨恨得以宣泄，管家把鞭子一扔，上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行了快点，阿武说的別墅里的地道在哪？”
    眼看管家还没停手的意思，再次出声催促。
    “別急，待我亲手宰了这头畜生，我就带你去。”
    疯癲的笑著，管家摇摇晃晃的举起手枪，戳进了对方已经没几颗牙齿的口腔里。
    手指搭在扳机上，正欲按动。
    文山嫌弃的將头扭向了一边，不想看到接下来血肉炸裂的噁心场景。
    但忽然，他听到了背上的文远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小远！你醒了吗？”
    文山惊喜的出声询问，转头看向趴伏在自己肩头的弟弟。
    这道声音极其微弱，若有若无，若不是文远此刻脑袋离文山的耳朵很近，甚至都可能听不到。
    可现在就算是听到了，也还是模模糊糊。
    文山以为弟弟想和他说些什么，就把耳朵贴了过去，想仔细听听，但隨著距离的靠近，那道声音的清晰，文山却猛地一愣。
    不对劲……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像虫子的鸣叫？！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腾而起，还未等文山有所反应，只见一只拇指大小的透明状生物从文远的鼻孔中缓缓爬出。
    眼前这让人毛骨悚然的生物，不禁让他想到了阿武拿回来的那盘录像带中出现的可怕生物。
    眨眼间，拇指大小的躯体一缩一张就弹射到了文山的耳朵上，飞速朝著耳孔內部钻去。
    文山大惊失色，想要做些什么但已然来不及了。
    耳朵深处传来啃食的痛楚，下一秒，眼前就是一片黑暗。
    砰！
    管家的枪子让富商的脑袋变成了一朵盛开的鲜花，终於大仇得报的他露出了些许颓废的释然，整个人老了很多，就连原本挺直的腰也弯了下。
    来这么多年来，一直支撑著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消失了，他不知道从这里逃出去成为通缉犯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等待著他。
    他茫然的愣在原地了好一会，才对身后的文山道：
    “是时候了，走吧。”
    说完，就自顾自的朝门外走去，但当他的一只脚踏出门外时，却发现身后的那人竟然一直没动。
    “警员快来了，你还在等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在大片的血红与黑暗中，转身回望的管家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隱约间，一道黑影正趴伏在富商那团看不清人形的血肉上蠕动著，隨后咀嚼吞咽的声音响起。
    窗外的火势消下去不少，比起之前，只有淡淡的红光透进了这间满是血肉堆叠的臥室，就著红光管家看清了那道黑影的脸。
    竟然是文山！
    那个不久之前还在和自己说话，一脸不耐烦的文山！
    管家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却见倒在一旁文远处忽然醒了过来。
    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两手往后一撑，文远就坐了起来，有些好奇的环顾四周。
    虽然脸仍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但管家却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和悚然。
    果然，当那个“文远”看向他的时候，管家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瞬间炸起，鸡皮疙瘩迅速蔓延，额头不知不觉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文远！
    与此同时，同样也察觉到了动静的黑影骤然一顿，停下了大快朵颐的节奏。
    看到“文远”醒来，立刻四肢著地的向窗边的人奔去。
    直到这时，管家才借著靠近窗户更为明显的光线，看到了文山此时的样貌。
    他，不，应该是它。
    它的身体依旧保持著文山的样子，但却从大张著的嘴，以及五官的孔洞中伸出了数根长满了锐利口器的肢节！
    这些肢节上沾满了某种红色糊状物，上下舞动著，不时发出刺耳的嘶吼。
    它来到“文远”的身边，就算是管家，也能从这只怪物的肢体动作上看得出，它对眼前之人的喜爱和依恋。
    轻轻的靠了过去，用头不断蹭著掌心和裤脚，竟是和家里养的小狗小猫撒娇求欢时的情態一般无二。
    可在此时管家的眼中，非但看不到半点的温情，反而有的只是令人悚然的可怕与诡异。
    有什么，比一只刚刚还在大口吞噬血肉的怪物，忽然一反常態的露出肚皮撒娇更恐怖呢。
    因为这只能说明，那个被撒娇的对象，是一个比生啖血肉的怪物更为可怕，更为恐怖的存在！
    管家很想扭头就跑，但身体却出乎意料的无法动弹，因为无以復加的巨大恐惧，或又是別的什么。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个坐在地上的“文远”伸出手在怪物的头上摸了摸，然后说出了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乖孩子。”
    此话一出口，怪物肉眼可见的更加兴奋了起来。
    就像一条正在拼命晃动尾巴的狗狗，为了那一丁点的认可和喜爱，努力而卑微的討好著主人。
    管家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就连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动。
    那人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锐利的长刀，从他的胸前直插而过。
    又摸了一会怪物，“文远”像是才注意到他一样。
    当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和管家对上时，他此生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才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没有任何来由的，就像身上的某种力量被全然抽走，他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他甚至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呆呆的跪坐著。
    看见自己的样子，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眼底就瀰漫出了不耐之色。
    然后面无表情的淡淡道:
    “乖孩子，饿了吧，头留下，其他的都归你了。”
    怪物再度发出了兴奋的嘶吼，口器中喷出了大量粘稠的唾液，犹如一只饿极了的野兽，朝管家猛地扑了过去。

 第四十五章 取名

    漆黑悠长的走廊中迴荡著撕心裂肺的惨叫，血液从臥室中喷溅而出，管家在地上挣扎著，拼命的用指甲在地板上抓挠著，但会很快就被门內传来的巨力拖拽了进去，徒留下狰狞的血痕。
    梁越站在窗边，无视著身后血肉被撕碎的声音，向窗外远眺。
    现在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需要等警员过来，就能让这场盛大的登场秀开幕了。
    李泽江，当初梦里的事我可都还记著呢。
    眼中闪过恶劣的玩味，回头看了一眼快要把现场吃得差不多了的子代蠕虫。
    话说他现在算起来总共有三只子代蠕虫，文山身上这只长得最快，这次又一次性获得了大量的营养，之后应该还能再迅速发育一次。
    李泽江身上的虫卵虽然已经孵化，但因为梁越的计划一直处於休眠状態，暂时做不到像文山身上的这只一样，可以侵占宿主的大脑进行操控的程度，最多只能对宿主的意识造成偏向性干涉影响。
    而最后剩下的那只在本体身上，更是因为不愿伤害梁越的原因被压製得死死的，连孵都没有孵化。
    这三只子代蠕虫在今后一段不短的时间內，应该就是梁越的底牌战力了，所以老是蠕虫蠕虫的叫著也不是个事，於是梁越决定给它们分別起个名字。
    摸著下巴，靠著窗缘想了想，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朝仍在意犹未尽的蠕虫招了招手，待它屁顛屁顛的跑到脚边，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梁越这才道：
    “听好了，看你长得最快最大，以后就叫你大虫了！”
    说著梁越便笑了起来，似乎对自己的取名水准很是满意。
    “你的那两个兄弟呃……或者姐妹？就叫二虫和三虫，怎么样？又形象又好记又简单吧。”
    “大虫，来握个手！”
    兴致来了，梁越笑眯眯的向前伸出手。
    大虫的反应也很迅速，立刻殷勤的操控著文山的手轻轻的搭在了掌心上。
    要说这些蠕虫智商低下吧，其实也不尽然，因为无论梁越教什么它们学得都很快，可也只停留在了照做的层面上。
    能够依照指令办事，却无法自主进行思考，这让梁越不由得再次感到惋惜，如果它们再聪明些，自己又哪里需要去费尽心力的谋划別人的灵魂，想要哪个身份，直接让蠕虫去寄生不就行了。
    可惜天底下没有这样完美的好事，又感慨了一番，直到窗外远远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无数手电笔直的光线划过黑暗的夜空，梁越这才收起了玩闹的兴致。
    “行了大虫，那些配角来了，你也该先走了。”
    大虫明显也察觉到了別墅外即將到来的威胁，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响应指令，反而快速移动到梁越的身前，对著窗外张开肢节，使自己看起来更加庞大的同时，发出了威胁恐嚇的嘶嘶声。
    看到大虫这幅护主的样子，梁越忍俊不禁，无奈的摇摇头，用更严肃的语气再次下达了从別墅地道先行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暂时休眠的命令。
    大虫感受到了梁越语气中的坚定，刚刚还张牙舞爪的肢节瞬间垂了下去，整个虫都仿佛蔫了，隨后就像蜘蛛一般爬上墙壁，钻进了臥室外边走廊角落的一个隱蔽通道消失不见。
    眼看大虫已经撤离，梁越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地上散落的三个圆形物体，晦暗不明的笑了起来。
    很好，那接下来就是属於我的登场时间了。
    视野两旁的绿化飞快向后倒退著，李泽江正在狂奔。
    该死！该死！
    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李泽江在心中疯狂的怒吼著。
    该死！他怎么就偏偏没注意到管家的异常呢？可恶！难道一切都要结束了吗？我一切的努力，一切的付出，难道都是虚无縹緲的泡沫吗？
    我不甘心！不甘心！
    胸中淤积的愤怒和委屈化作动力，让他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很快就將身后的警员甩开了一大截。
    富商居住的別墅就在前方，为了更快一些，忽略曲折的大道，李泽江直直的衝进绿化带，枝条抽打在他的脸上，刀割一般，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却置若罔闻，只是埋头向前。
    一步跨出，绿叶飞溅，李泽江破出绿化带，脸上的鲜血低落在草地上的时候，脚步却不由自主的一顿。
    原本漆黑一片的別墅此刻灯火通明，所有的灯都被打开，宛若无边黑夜中一堆明亮的篝火，不由自主的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身后跟隨的警员片刻即至，见到这被照亮得白昼似的別墅，也都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眺望，又些甚至因为习惯了黑夜，对著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眯起了眼睛。
    “队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直接进去救人吗？”
    小杨徵求著询问李泽江，却没有得到回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队长正面色凝重的紧盯著別墅的某个地方。
    顺著队长的目光看去，只见明亮的別墅屋顶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枪械齐响，所有的带枪警员都不约而同的举枪对准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可疑人员，但楼顶上的人影似乎对身下这一片黑洞洞的枪口无动於衷，继续向前走著。
    一步，两步，三步。
    就像踏在眾人的心口上，无形的压力瀰漫，让在场的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额头冒汗，有些经验较少的实习警员甚至在这种无形范围的影响下，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半步。
    待到人影来到屋顶边缘站定，楼下的眾人这才看清了此人的面貌。
    是个身材单薄的男人，个子不高，样貌普通，身上穿著慈善医院护工的统一服饰，只不过本来浅灰色的护工服，早已被血浸成了深灰色。
    他就那样隨意的站著，甚至把身体倚靠在了屋顶的护栏上，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满是血污的手则顺著头顶的轮廓，將额前的碎发向后捋去。
    半干未乾的红色液体极具黏性，就像是故意拿来充当髮胶，把本来凌乱的头髮给服服帖帖的固定住了。
    扫了一眼楼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然后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口气说道：
    “好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但却重重的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让人为之一颤。
    “我刚刚才见到了你们的同事来著，哦对了，他在这来著，快来和他打个招呼吧。”
    他的声音中带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愉悦，就像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垂在身侧的手向上猛地一提。
    灯光照耀下，那明晃晃的圆形物体，就这样毫不掩饰的展示在眾人面前。
    小杨看见那物体，瞳孔猛的一缩，隨后失声大喊道：
    “组长！”
    组长是小杨进入警队后的师傅，平时待他向来和亲儿子一样，怒火中烧，小杨大吼著就要扣动扳机。
    “冷静。”
    李泽江伸手阻挡住即將失控的小杨，但眼中依旧是无法掩饰的怒意，冷冷的盯著楼上的人影，不肯移动半分。
    还未见到富商的尸体，李泽江就仍然抱有幻想，或许他还活著，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失败，他依旧是那个年纪轻轻就被保送进中环城，风光无限的李泽江。
    “你別激动啊，人又不是我杀的，我还大发慈悲的送他来见你们最后一面，你应该感谢我啊。”
    手一松，那失去了拉扯的物体就从楼顶落了下来，骨碌碌的滚到了脚边。
    虽然此人口口声声说杀人的不是他，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在撒谎，睁著眼睛说如此瞎话，怎么会有人相信。

 第四十六章 愚笨之人

    李泽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临大敌的同时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面对如此严密的包围，这人已经跑不了了，可为什么他还能如此肆无忌惮，无所畏惧？
    他以前见过很多更为凶残的犯人，犯下的案子比之更为凶残数倍。
    可无论那些狂徒在之前如何的囂张残忍，在知道自己无法逃脱后，大多都会陷入歇斯底里的癲狂，有的更甚者，甚至於懺悔罪过，下跪求饶，失禁瘫软的也並非没有。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才能维持平静，继续负隅顽抗，或是束手就擒，但这种平静也大都是表面上的，因为只要还是人类，还是活著的生命，就会从內心深处畏惧死亡，抗拒死亡。
    这是根植於生物数万年来基因深处的东西，不是仅凭所谓的意志和信念就可以制衡的存在。
    就连刚刚的抓捕到的文武也是如此，表面上的风轻云淡无所畏惧之下，隱藏著的依旧是对於生命即將终结的动摇。
    可这个人不太一样，李泽江看不出他对於自身危险处境的在意，目不斜视，眼神轻蔑且高傲，嘴角带著的笑意不深，但却是放鬆的。
    他的身体动作也隨意至极，似乎完全不在乎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被枪林弹雨打成喷血的筛子。
    到底为什么？
    原本因为任务即將失败而被忧虑所裹挟的內心，开始逐渐鬆动，融化，但隨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惊悚晦暗的恐惧。
    这种恐惧没有缘由，无孔不入，隱晦不显，让包括李泽江在內的眾人在自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仅凭下意识的本能就纷纷后退。
    只有悲痛欲绝的小杨衝上前去，死死的抱住，蜷成一团发出了呜咽的慟哭。
    屋顶上的人见到明面上占尽优势全副武装的警员竟然露出这幅模样，本来带笑的脸忽的一沉。
    时刻注视著他的警员们也立刻察觉到这一变化，呼吸猛地一窒。
    隨后屋顶上便传来了与刚刚截然不同的冷淡声音，不復刚刚才的兴致盎然，反倒有了些意兴阑珊大失所望的意味。
    “原来，將无数罪恶之人送上断头台，让所有黑暗中的行者畏惧三分的你们也不过如此而已，真没意思，还是说……如此而已的就只有你吗？李泽江警官。”
    这是张狂的挑衅，是对所有以守护蔷薇王室的正义为荣耀的警员们的侮辱。
    群情激愤，立刻有人恼羞成怒的大声斥责，骚乱私语不断，这些年轻气盛的警员都如此反应，更不要提本就自视甚高，又被直接点名羞辱的李泽江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对方说得確实没错，不提肖红丟失的布防表，他在这次保护任务中的表现確实有失水准。
    他向来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可为什么偏偏这次，每当事情不按照他的预想发展，就会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头燃烧。
    这股怒火支配著他本能的做出了很多衝动的决定，布防图丟失后，自己明明查看过別墅里所有人的详细信息，为什么就偏偏忽略了管家这个和富商有著深仇大恨的人。
    或许是布防图骤然丟失，原本十拿九稳的任务开始变得不確定，自己即將离开中环城的可能性，让他丧失了往日的冷静与敏锐的判断。
    李泽江这样想著，心中不禁满是懊悔。
    如果他能在布防表丟失后更加慎重冷静而小心的处理这件事，现在的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可惜一切都已成定局，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
    但李泽江不想放弃，努力压抑住那股再次上涌的怒火，出言试探著，想要套出富商的死活。
    “你跑不了了，我到底有多少能耐，等你被我抓住，上了刑场挨枪子，上前线被虫族吃掉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当然，如果富商还活著，联邦的大法官们或许会对你从轻处理。”
    “啊……是吗？”
    屋顶上的人拖长了音调，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那头肥猪我確实没杀啊。”
    霎时，李泽江的眼中绽放出希望的光芒，不能再拖下去了！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先杀了这个傢伙再说！
    於是立刻抬手就要下令射击，可手还未落下，屋顶上那人的动作却令所有人为之一愣。
    只见对方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手枪，在指尖转了转，就直直的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真是无趣，你这种人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一只脚踏上护栏，寂静的夜空中硝烟瀰漫，忽然颳起了一阵狂风。
    他就这样站在火光和烟尘中，衣襟舞动，肆意而畅快的笑了起来，尖利的风声混杂在诡异的笑声中，让所有站在狂风中的警员遍体生寒。
    无视满脸震惊的李泽江，他这次对著在场的所有警员大声道：
    “如果你们真的有能耐的话，那就来抓我吧！让我看看你们身为王室正义代行人的真正实力，而不只是一群在这里被我耍得团团转的废物。”
    “对了李警官，別墅里还有我送给你的离別礼物，我想你会喜欢的，感谢你这次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用尽浑身解数博我一笑。”
    “虽然一点也不好笑，你连作为一名小丑都不够格。”
    平淡却恶毒的言语扎向李泽江向来高傲的心，他眼睛微睁，呼吸凌乱。
    心中的骄傲犹如雪山崩塌，又被炽热的阳光炙烤化作雪水，腾作水雾，消失得一乾二净，无影无踪。
    “再见，希望你们下次能让我玩得开心些。”
    食指用力，扳机向內移动。
    “快！阻止他！”
    在李泽江惊慌的大喊声中，硝烟中传来最后一句若隱若现的声音。
    “来抓我吧，记好了，我叫……愚人。”
    砰！
    剧烈的枪声迴荡，伴隨著飞溅的血花，屋顶上的人开枪打爆了自己的脑袋。
    “小远！！！”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嚎，压著文武姍姍来迟的肖红等人正好撞见了这诡异的自杀一幕。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李泽江耳边响起嗡鸣，身边的所有混乱和吵嚷在他听来都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墙壁。
    “快进去救援人质！”
    肖红刺耳的命令炸响，李泽江却无动於衷，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身边的警员一个接著一个衝进別墅，眼前晃起重重虚影。
    身体摇晃了几下，勉强维持住平衡，他拖著重如千斤的腿，浑浑噩噩的来到了富商的臥室。
    见他到了，原本挤成人墙的警员们纷纷让开了位置。
    在鲜血淋漓的房间內，在那张柔软的大型睡床上，整整齐齐的摆放著两个首级。
    一个是管家，一个是富商。
    而在床后边的墙上，写著两个刺目的鲜红大字。
    “惊喜。”
    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隨著他濒临破碎的心，一同裂成了两半。
    李泽江麻木的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李队长，这次不但保护目標被杀，还牺牲了一个一级警员，你说你这次该担多大的责任？恐怕不止是扣除绩点了，就连你的警衔都要往下降一级吧。”
    这些阴阳怪气的嘲讽格外刺耳，李泽江眼神空洞的看向了表情夸张到有些幸灾乐祸的肖红。
    她喋喋不休，不断刺激著李泽江脑中那根即將崩断，却被理智强行修补的神经。
    好吵。
    好烦。
    头……好痛。
    下一秒，在头痛的刺激下，李泽江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崩断了。

 第四十七章 装备照片

    肖红脸上的表情狰狞，在李泽江的眼中化作了光怪陆离的幻像，扭曲著拉伸著，张牙舞爪的示威，嘲讽著他的失败，狼狈，不堪。
    脑袋已停止思考，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握上腰间的枪柄，拔出配枪，对准了那个聒噪丑陋的怪物。
    在四周警员的惊呼声中，他按动了扳机。
    砰！
    子弹出膛，旋转著，摩擦著空气，最后没入了肖红那张惊愕怪异的脸。
    血雨散落，视线中目及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无限延长。
    身体上传来重压，周围的人一拥而上，夺过了李泽江的枪械，把他重重的按在了地上。
    当脸颊接触到冰凉带血的地板时，上边的淡淡腥味，就这样钻入鼻腔，李泽江这才猛然惊醒。
    他刚才……向自己的战友开枪了？
    李泽江的瞳孔缓慢收缩，脸色骤然变白，肖红的血液向四处流淌蔓延，当他颤抖的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鲜红之时，耳边那堵无形之墙顷刻崩碎。
    “队长！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快，快让医院的人过来急救，肖副队长快要不行了！”
    我……杀人了吗？
    当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李泽江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被偷走了，胸中空落落的，只剩下一片惨白的荒芜。
    也许这里就是地狱吧？
    这是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最后念头，在剧烈的情感衝击下，李泽江昏了过去。
    现场霎时乱做一团，警员们高喊著，像一群没了脑袋的苍蝇，在屋子里手忙脚乱的转。
    就在这样的混乱下，在眾人未注意到的地方，一团米粒大小的透明物体从李泽江的口中爬出。
    就著地上的血污和阴影，飞快的爬到墙角，再顺著墙角爬出臥室，最后进入走廊角落的隱蔽通道消失不见。
    消防车的橙黄色闪灯照亮了夜空，压过了大楼肆虐的火光，水柱在高压的作用下射向仍在燃烧的楼层，不一会便让火焰消弭，只剩下漆黑的残垣以及冲天的硝烟。
    现在，已然是凌晨四点了。
    梁越悠悠醒来，刚刚子弹穿过太阳穴，搅碎脑袋的真实触感仍旧历歷在目。
    下意识揉了揉头上不存在的伤口，又把手放下，看向窗外已经泛起微光的天际，眼前血字浮动。
    【隨机任务“可笑的扒手”已完成】
    【罪恶值+2】
    【我们伟大的幕后反派，不但用绝妙计谋杀死了这位可笑而愚蠢的小偷，还让他在死前，向杀死自己的罪魁祸首献上了灵魂，这是一件多么美妙，多么让人愉悦的事啊！】
    【你用出色的表现超常完成了此次任务，额外获得罪恶值+8】
    【你当前的罪恶总值为110】
    看到额外增加的八点罪恶值，梁越略又些惊讶，没想到这些任务不但有完成奖励，如果超常完成还会追加额外奖励。
    这样一来倒是给他提了个醒，看来以后完成任务就不能以省事为標准了，而是要考虑怎么样才能更完美的达成任务，从而拿到额外奖励的罪恶值。
    像是这次的“可笑的扒手”，如果梁越只是简单的杀死对方，就只能拿到区区2点。
    但是如果加上额外奖励的8点，总共就有10点罪恶值进帐，和完成主线任务的一个条件得到的罪恶值奖励是一样的。
    就现在来看，罪恶值的重要性自不用说，不但能用来製作灵魂照片，增加自己可以使用的傀儡，还能促使丘比特的爱恋之箭进化，衍生出其他的分支技能。
    就像是梁越现在具有的被动技能【感染lv1】，能够配合自己装备的反派称號，对某些特定的罪犯人群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
    110点还是太少了一点啊，不知道要攒到多少才能让丘比特之箭再次发生进化呢。
    到时候会將【感染lv1】升至lv2，还是重新演化出新的分支呢？梁越不知道，他对这个缺乏提示的“幕后反派系统”了解得还是太少，一切都得由自己今后慢慢探索。
    而且製作灵魂照片也太贵了吧，一个徐晓燕要20点，小偷文远要10点，加起来总共就花掉了他整整30点的罪恶值。
    按照这次隨机任务的奖励標准来算，他就得完美搞定三个同等级的任务，才能把这些花掉的罪恶值赚回来。
    这回还因为计划流程损失掉了10点的文远，虽然倒也不算白白浪费了，但好歹用的也是梁越辛辛苦苦赚的血汗值，难免还是有些肉痛。
    现在只是开始，隨著愚人的名头传出去，用到罪恶值的地方肯定会越来越多，总之这东西就像是钱之於上辈子的梁越，就一个字：
    缺！
    嘆了口气，心念一动，灵魂相册便浮而出，梁越想看看已经死去的灵魂照片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相册的页面缓缓翻动，书页的第二张，紧挨著徐晓燕的便是属於小偷文远的灵魂照片。
    和徐晓燕在梳妆檯前梳头的画面不同，文远的照片上则是一家无人看守的商店，文远的灵魂会在商店的货架间不断的偷东西，再將东西放回，如此往復。
    將目光投向第二张书页，原本已经做好照片消失这种最坏打算的梁越，忽然轻咦了一声。
    只见书页之上，属於文远的照片依旧完好无损，其上的文远就和往常一样，鬼鬼祟祟的穿梭在商品之中，不时伸手偷拿，再塞进衣服口袋里。
    竟然没事？
    梁越心中疑惑，难不成还能继续附身在那具无头尸体上？如此想著，梁越一喜，当即伸手点点向了照片上的小人。
    但很快，事实就证明是梁越想多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指尖触及照片的瞬间，没有了从前熟悉的吸力，和触碰一张普通的照片没有区別。
    梁越顿时有些失望。
    想来也是，之所以灵魂照片还能存在，是因为消亡的是躯体，灵魂並不会因为枪击而受伤，但也只是如此了，没了躯体，这个残存的灵魂还能有什么用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梁越仍不甘心的伸手把照片从相册里取了出来，想要再挣扎一下，试图挽救自己的10点罪恶值。
    本来希望不大，梁越也就抱著隨手一试的心態，但还真就让他发现了一点新的东西。
    只见照片脱离相册的瞬间，一行血字立刻出现在照片之上。
    【无主照片“小偷?文远”】
    【具备特性：位格：0
    躯体：1
    精神：1
    技能（偷盗）：3】
    【请问是否装备该照片？】

 第四十八章 尾声

    装备照片？
    一见到这本来已经彻底嗝屁的10点罪恶值似乎又有了希望，梁越当即来了劲。
    確认装备，想要看看这所谓的装备以及新出现的照片属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血色文字立刻散开，转眼又聚合成一条极细的红色锁链，犹如闪电，射向了照片中文远的灵魂。
    察觉到危险的小人立刻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在照片里那个狭小的商店中乱窜不止。
    血色锁链眨眼即至，进入照片，把文远给捆了个结结实实，朝著梁越所在的方向极速撤回，转眼就没入梁越的体內，消失不见。
    下一刻，在梁越视野的左上角，立刻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血色笼子，笼子中关著的正是刚刚被锁链抓住的文远。
    与此同时，梁越的心头浮现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现在只要有人站在他的面前，他就能从对方的口袋里拿出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被发现。
    而且原本毫无知觉的双腿……似乎能动了。
    我去！
    梁越立刻满脸惊喜的从床上站了起来，双脚触地，感受著久违的站立，心头微微颤动。
    如此长的时间没有下地行走，骤然的起身让他的身体又些不稳，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脑海中行走的记忆復甦。
    梁越的步伐越来越稳，走，小跑，跳。
    “原来灵魂照片还能这么用。”
    高兴的自语著，在病房里跑跳了好几圈的的梁越这才再次回到了床上。
    不过好像也是，他既然可以把灵魂关在照片里，自己顶替操控对方的身体，那为什么就不能把灵魂关到自己的身体里呢。
    这么一来，就算不借用文远的身体，他也能自由行动，而且获得了能够熟练运用的偷盗技能。
    这一发现无疑对本体孱弱的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用蠕虫修复本体残疾的事需要从长计议。
    但如果装备照片，就能达到相同的效果，为什么还要舍近逐远呢。
    梁越本来是这么想的，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忽然就发现视野左上方，笼子里的文远有些不对劲起来。
    刚刚还在不断发出惊恐尖叫，上躥下跳的文远灵魂此刻变得格外安静，本来凝实的躯体也不知怎么的透明了起来。
    虚幻如薄雾，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似的，而且隨著时间的流逝，躯体透明的程度还在加重。
    梁越心头一惊，心中有所猜测，立刻就解除了照片的装备状態。
    回到了照片中的灵魂虽然仍是半透明状，但状態还是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再继续虚化了。
    唉。
    摇了摇头，感受著腿部的知觉再次消失，梁越就知道不会有这么好的事。
    每个人的躯体与灵魂都是相互吻合的，就像一把钥匙对应一把锁，梁越能够用外掛强行打破这一限制，可损伤仍然存在，並隨著装备时间的增加而增加。
    更不要说用文远的灵魂进行本体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跑跳，对灵魂的伤害可想而知。
    梁越大概的估算了一下，装备文远的灵魂照片，如果不用瘫痪的腿行走，最多一小时左右就得让灵魂回到照片里。
    若是像刚才那样进行跑跳，不出五分钟这张价值10罪恶值的照片就要彻底报废了。
    不过好在似乎只要让灵魂回到照片里，就能对受损的灵魂进行缓慢恢復，这让梁越不由得大大的鬆了口气。
    又將注意力投向了徐晓燕的照片，此刻她的灵魂並未在照片中，臥室空荡荡的，梳妆檯前也不见其踪影。
    梁越依葫芦画瓢，也把照片从相册中取出，半空中果然也出现了类似的文字。
    【照片“护士?徐晓燕”】
    【具备特性：位格：7
    躯体：0
    精神：1
    技能（护理）：2】
    【该照片处於灵魂外出状態无法进行装备。】
    目光扫过徐晓燕照片的特性，又对照著刚刚文远的特性加以比较，又联想到製作二人照片所用的罪恶值，梁越若有所思起来。
    徐晓燕的特性总点数总共为10，花费了20点的罪恶值，文远的特性总点数为5，罪恶值花费为10点。
    这么算下来，罪恶值和特性点数的兑换比例就是2:1。
    原来製作灵魂照片的花费是这样计算的吗。
    梁越摸了下巴，继续看向各个不同的特性。
    技能那一栏理解起来很简单，文远是偷盗，而徐晓燕是护理，这项数值的高低代表对於技能的精通程度。
    精神这一栏文远和徐晓燕都同样只有1，再结合二人都不太聪明，梁越猜测精神代表的可能是类似於智商之类的东西。
    躯体从字面上应该指的是肉体的强度，文远大於徐晓燕，徐晓燕那具躯体的战斗能力几乎於无，所以为0，文远身体瘦弱但身为男性有天然的优势，因此给了1点也正常。
    剩下的就是位格了，看起来没有什么明確的指向，但徐晓燕却拥有高达7点，文远则连1点都没有，於是梁越猜测可能和二人的身份或者社会关係有所关联。
    把照片放回相册，虽然不敢百分百肯定，但梁越觉得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
    弄清楚了有关照片的这些原理，窗外的骚乱隨著天光渐明也逐渐平息下去。
    再过一小时，第一轮查房的护士也应该快到了，等查完房就是梁越喜欢的早餐时间，昨晚忙了一晚上，也不知道今早会吃什么。
    慈善医院果然不愧是外环城最顶尖的医院，收费贵是贵了点，但那服务是確实没得说。
    特別是慈善医院提供的饭食，比起除了咸菜馒头就是馒头咸菜的中心医院，简直好到让梁越几欲流泪。
    就是没了徐晓燕帮忙打掩护，摄入生肉麻烦了些，但问题也不大，慈善医院的菜单上就有一道生肉刺身，只要提前点好，下顿饭就会送过来。
    虽然量少了点，价格贵了点，但也勉强够梁越果腹，而且现在花的是废物高瑞的钱，梁越可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花！反正狠狠的花就对了！
    正期待著早饭，梁越忽然就听到了窗台外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身体中属於透明蠕虫的那部分猛地一颤，立刻警惕的朝那边望去，片刻后，只见一个黄豆大小的团块爬了进来。
    看清动静的来源，梁越的心就放了下来，原来是二虫回来了。
    伸手招了招，二虫顺著床角就爬上了他的指尖，亲昵的蹭了蹭，又欢快的在手掌里转起了圈，一副不想消停的激动模样。
    无奈的笑了笑，想到这次的计划之所以能这么顺利，二虫在其中功不可没，便难得的放任了它一会。
    等它转够了，才让它爬进床角的钢管里藏了起来。
    靠在床头，回想这次计划的经过，其实主要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拿到录像磁碟，比起这个首要目的，就连为未来的超级罪犯“愚人”准备的盛大登场，也得排在后边了。
    对於录像磁带的谋划，其实並非只有通过传递错误情报，让文武从肖红家偷走磁带这一点，而是从布防图开始就进行了层层策划。
    梁越先是利用寄生在文远和李泽江身上的大虫和二虫，通过母体与子代的神经同步，获知他们周围发生的一切。
    並通过大虫操控文远向文山传递了错误的信息，表面上是为了让文武前往肖红家偷走磁碟，实则內里还有更深层的用意。
    文武偷走磁碟后，通过二虫从李泽江那里获得的肖红轮班表，梁越肯定肖红八点左右会回到家发现家中失窃。
    於是掐准时间，用徐晓燕的身体联繫李泽江，诱导他向肖红询问磁碟的事情。
    这样一来，李泽江必定就能同时获知磁碟丟失，以及肖红家中失窃。
    接下来最关键的问题来了，磁碟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小偷为什么要专门去偷它。
    就算是偽造成偷窃其他財物，顺道带走磁碟的假象，梁越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一定能瞒过敏锐的李泽江。
    只要这时候李泽江有所怀疑，深入的一去想就能察觉其中的蹊蹺，梁越不敢去赌。
    所以这个时候，梁越要做的就是让他想不到这一点，或者说是没空去想。
    於是梁越这时便看准时间打出了王炸，也就是那封声称拿到布防图的恐嚇信。
    没错，后边这封恐嚇信並不是文家兄弟写的，而是梁越用徐晓燕的身体，偽装一番，算准到达时间提前寄出去的。
    说到底布防图到底丟没丟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梁越需要向李泽江传达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来让李泽江手忙脚乱，无暇再顾及深究磁碟的丟失。
    布防图的丟失，再加上刚好得知肖红家失窃，这两个消息凑在一起，按照正常逻辑，自然而然就会认为布防图是从肖红这流出去的。
    这样一来，丟了如此重要的布防图，谁还会在意那盘同时丟失的，微不足道的磁碟呢？
    而且对於肖红这个直接接触过监控磁碟，还拥有修復监控能力的人，梁越在得知其存在的第一时间，就没有想过要让她活下来。
    但她是警员，身份特殊，不好直接下手，於是梁越就用了个借刀杀人的法子，用的就是李泽江这把刀。
    梁越通过文远的视角了解到肖红在別墅前，当著护工和一干警员的面就敢给李泽江甩脸色的事，知道二人关係紧张，便刻意在二人之间进行了挑拨催化。
    就像是布防图从肖红手中丟失这件事，不光是为了转移视线，其中也有激化李肖二人矛盾的用意。
    不过梁越也承认，李泽江这人確实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个阶级固化极为严重的世道，刚毕业就进入中环城，实现阶级的跃迁。
    梁越从不轻敌，所以为了让计划实施更为稳妥，梁越还特地激活了他身上的虫卵。
    但又將虫卵的发育进行抑制，以达到在不被他发觉自身异常的情况下，又能对情绪加以影响的效果。
    例如让他更加暴躁易怒，在决策的关键时刻勾起他心头的怒火，让他失去理智。
    从二虫最后传回来的影像来看，通过李泽江杀掉肖红的计划確实也成功了。
    总之，梁越就是在这样一步步的谋划中，达到了他所期望的目標，甚至还有空余为自己打造一场盛大的出场秀。
    接下来就只需要把脱离警员视线的磁碟拿到手，就能彻底清除掉这个危险的隱患。
    还有文武，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磁碟里的內容。
    梁越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倒是不担心文武会向警方透露有关磁碟的事，甚至连有关本次谋杀富商的事，梁越敢肯定，他不会说半个字。
    因为在他的眼里现在文山还“活著”，只要自己的哥哥还活著，就算死，文武这种人是绝对不可能认罪交代的。
    只是……梁越想到了那种能够在梦中问询的诡异手段。
    还是得找机会儘快解决掉文武才行，或许可以从还活著的“文山”上入手。
    梁越压下心中微微涌起的不安，再次感慨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是了解得太少了，这个世界表面上公开的东西，梁越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但那些深藏於和平表面之下，不为大眾所知的秘密呢？梁越不知道，他现在甚至连那种可以进入梦中的手段是什么都无从了解，太被动了。
    还是得想办法进入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才行，这个突破口究竟在哪里呢？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名字突兀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极盗帮？
    而且根据文家兄弟所言，这个极盗帮似乎最近正在招收新成员……
    梁越正沉思著，门口突然响起了嘎吱的轻响。
    面部表情转变迅速，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再次变回了傻子梁越。
    门口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护工，是慈善医院负责自己的医生，在章贵富当晚“不告而別”后又给自己找来的，虽然做不到像徐晓燕那样精心照料，但好在心肠不错，好歹也算尽职尽责。
    护工推著餐车，手里捧著一束花。
    把餐车停稳，就把花朝梁越递了过来。
    “梁先生，这是一位女生送给你的花。”
    梁越：？
    什么鬼……
    梁越虽然疑惑但是面上不显，自从有了上次徐晓燕的教训，不想再卖萌耍宝的他决定秉持沉默的孤僻傻子人设。
    而且对著这样一个五十来岁的肥胖大妈，他也实在是说不出那些撒娇的话。
    见梁越没回话，只是愣愣的望著这束花，知道梁越情况的护工也没期望他会回应，便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她说是你弟弟的同学，好像叫……叫……叫什么许朝婉。”

 第四十九章 局长

    “当我们的灵魂升入天国的时候，蔷薇女神会亲手从斑斕的花海中，摘出一朵最为娇艷的花儿，戴在他的胸前。”
    鐺！鐺！
    悠扬的钟声颤起，裹挟著空气扩散，惊起教堂广场之上的一片白鸽。
    头髮花白牧师身著长袍，上边用红绿色的绣线，沿著袖口，肩头，袍摆，绣著一支支缠著在一起，爭相开放的血色蔷薇。
    他的手上也拿了一支娇嫩的蔷薇花，上边带著露水，红得耀眼，绿得脆嫩。
    这支花被带了白绸手套的手捻著，伴著低沉的吟诵，在空中划出繁复的图案，最后止於牧师唇齿间的最后一个音节，轻轻的落在了棺槨之上。
    “愿你伴蔷薇永生。”
    牧师半闭的眼下垂著，念完了祷告词。
    一直站在棺槨旁静静等候的家属，此刻再也无法抑制住內心的悲痛，但又怕搅扰逝去亲人的安寧，只得低低的呜咽起来。
    这些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在空荡教堂里迴旋著，最后全都落在了小杨的耳朵里。
    他穿著身黑色的西装，面色灰败，眼下淤青极重，显然已是很久没睡好了。
    “师傅……”
    喃喃著，小杨的脑袋很空，只是怔怔的望向教堂正中的黑色棺槨。
    每个於他万分重要之人，最后都会躺在那里，爷爷，母亲，而现在就轮到师傅了。
    小杨的本名叫做杨立卓，他那早死的爷爷和母亲，希望他能够建功立业，卓越非凡，便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但他时常会想，这么好的名字给了自己，真是浪费，因为从小到大，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太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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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的家世，普通的成绩，普通的长相。
    在人群中，他惯常是被大多数人忽视的存在，若非还在娘胎里的时候，父亲在战场上拿命给他换了个前程，他甚至连警校都考不上。
    没人会在意他，除了师傅。
    脑海中浮现起过去与师傅相处的点点滴滴，喉咙鼻腔再次泛起酸涩，泪意上涌。
    不行。
    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把泪咽回肚子里，他不想在送別师傅的最后时刻露出如此丑態。
    见小杨態度如此消沉，身旁的人实在看不过眼，便出言安慰道：
    “唉，別伤心了，王组长是个好人，这次因公殉职也算是我们警队的英雄了。”
    说话的是小杨的同期张图强，毕业后二人一起被分配到了北城分局担任实习警员，不像小杨那么幸运，他没有遇上王子龙那么负责的组长兼师傅，
    平时带他的老警员是个老油子，上班踩点，下班读秒，哪里还有多余的功夫来管他。
    这么一年多下来，外勤没出几次，罪犯没见过几个，光被队里的那些个前辈使唤跑腿了，怎么办案他不了解，但对外环广场附近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商店倒是门清。
    要说他不羡慕小杨吧，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哪个警员在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匡扶正义，铲奸除恶的美梦呢。
    只是羡慕归羡慕，他对自己现在躺平的后勤生活还是挺满意的，外环城的治安本来就不行。
    不出外勤就没危险，只需要跑跑腿，带点饮料酒水午饭晚饭的就能白拿工资，这难道不香？
    特別是看到如今小杨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原来那点隱秘的羡慕也隨之荡然无存了，只剩下对於这位同期深深的同情。
    “你也想开一些，这次不光是王组长，就连肖副队长也……”
    话说到一半，张图强的声音猛的降了下去，左右瞄了瞄，见四下人离得也远，便做贼似的靠近小杨，小声道：
    “我听说……那天李泽江队长开枪击中肖副队长的时候你在场，所以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张图强的话瞬间触动了小杨心中那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火光冲天的夜晚，硝烟瀰漫的別墅，从楼顶滚落的师傅。
    以及……別墅上那个站在黑暗中，沐浴著鲜血可怕的怪物。
    对，那傢伙就是个怪物，一个毫无人性，冷血无情的怪物。
    想到他，小杨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沉浸中清醒了过来。
    但那些记忆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纠缠著他，时而化作海啸，时而化作电流，贯通全身，让他手脚冰冷发麻。
    强行控制住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小杨囁嚅著抖动嘴唇，勉强的笑了笑。
    “或许是吧，我不知道，当时我在別墅外边。”
    他確实没有撒谎，当时他因为师傅的骤然离世悲痛欲绝，因此並未跟隨大部队衝进別墅，正好错过了近段时间警局所有人嘴里最为劲爆的八卦谈资。
    “真的假的？唉算了，反正李队长现在已经被军事法庭的人带走关押了，听说再过几天就要宣判了。”
    “你说他这是何必呢？和肖副队长得是有多大的仇啊，枪子直接往人脸上开，都没给人医生抢救的机会，直接就给送走了。”
    张图强表情略有些夸张，眼里闪动著熊熊的八卦之火。
    “当眾枪杀队友，就算李队长是中环城的居民，有一次死罪豁免权，怕是也不可能再继续当警员了。”
    “可惜啊可惜，哎你还记得不，我们当年在学校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这位李泽江学长的光荣事跡，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老茧了，没想到他最后竟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说到激动之处，张图强摇头晃脑，虽然面上是一副哀痛惋惜的模样，但无知无觉中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时看笑话的心態。
    小杨很不舒服，他故意將头扭开，不想再听。
    在他的心里，李队长是个有能力值得尊敬的警员，像张图强这种只会躲在角落吃联邦米粮的蛀虫根本不配评价。
    可就算小杨已经竭力露出对这些话题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但对方明显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听眾，继续自顾自的说了好多。
    直到教堂门口传来了汽车的油门响动。
    “……来了来了。”
    张图强一脸的兴奋。
    “什么来了？”
    小杨本来就没好好听，直到在场的所有警员都不约而同，一脸严肃的朝门口看去的时候，才出言向张图强问道。
    “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算了算了，我再和你说一遍好了。”
    “这几天你一直在忙王组长的丧事可能不知道，最近我们外环城不太安寧，所以中环城那边给我们外环总局空降了个局长过来。”
    “这不就到了嘛。”
    张图强朝门口努了努嘴，小杨顺著看过去，正好见到一个人影逆著光，踏著教堂前高高的台阶，一步步走了上来。

 第五十章 变革

    破光而出的是个女人，她身量不高，一眼看上去比普通成年女性身高的三分之二还略有不如，甚至可以算得上娇小。
    阳光照在她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面庞上，晕出丝丝缕缕的淡青色血管，齐肩的黑髮披散著。
    她的五官颇显幼態，漂亮且精致，分外可爱，唯一的不足就是她的双眉，像刀，像剑，锐利逼人，对於整体和谐可爱的氛围略有破坏。
    红黑相间的制式警帽压在头上，显得本就不大的脸更是只有巴掌大小，宽大挺立的警服披在肩头，將她纤细而娇小的身躯拢住。
    黑色的长筒警靴踏在由大理石铺砌而成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压迫的嗒嗒声。
    小杨有些吃惊，本来因为新局长到来而略为紧张的脸，在见到对方的真容时，顿时染上了些许错愕。
    其实不光是小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局长看起来像是个还处於青春期的半大孩子这件事感到惊讶。
    而且，这个孩子还长得很柔弱，很可爱，如果不是她身上的警服，以及肩上扛著的数量高达四颗的警衔，无论是谁，都只会把她当作一个无害的学生而已。
    她的动作利落，毫不拖沓，衣襟轻动间伴隨著一股怡人的幽香，目不斜视的从小杨身前走过。
    不知怎么的，小杨的脑袋忽然有些发昏，心臟突然间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起来。
    “牧师，请给我一朵花吧。”
    这道声音清脆悦耳带著些许冷意，落在小杨心头的同时，也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牧师依言从透亮的玻璃盆中捡起一朵花，递了过去。
    她接过花儿，闭上眼，竟然开始低声念起了祷词。
    “我去，我们这位新局长不但年轻得过分，没想到还有教会背景，瞧这祷词念得，我看比那牧师还顺溜。”
    张图强一边远远的看著棺槨前的娇小人影，嘴里一边嘖嘖称奇。
    “嘖嘖嘖，不过也是，没点背景的人，哪能升得那么快，我看她啊肯定……”
    话说到一半，他原本搭在小杨肩头的手忽的往下一落。
    张图强奇怪的抬眼朝小杨看去，只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正用两只眼睛狠狠的盯著自己，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与锐利。
    “怎么了你这是，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干嘛这么认真？”
    张图强从未见过这样的小杨，心头没来由的有些发怵，愣了几秒只得尷尬的笑著辩解了几句。
    小杨眉头紧皱，又盯了对方好一会，才郑重其事道：
    “这一点都不好笑。”
    说完便把头转开，一副不想再搭理张图强的模样。
    “搞什么啊……”
    小杨的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操作，一下子就把张图强弄得一头雾水，困惑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才突然惹到了对方。
    这时，新局长的祷告也结束了。
    她像牧师一样，把花轻放在了棺槨上，顿时收起了祈祷时的脸上外溢的柔和，重新恢復了原本的冷淡。
    然后转身看向教堂中所有警员，用她那种特有的清脆而冷淡的声音，顶著那样一张美丽无害的面孔，轻轻的吐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遍体生寒的话。
    “真是有够没用的，外环城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確实是有你们的功劳在，那么多人，竟然连一个被重重包围住的罪犯都抓不到。”
    眼中闪过些许怒意，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抓不到人就算了，还让那个囂张的傢伙对我们联邦警局口出狂言！你们知不知道，这几天那个所谓的愚人对我们的宣战言论，已经在外环城传得漫天飞了！”
    “这是多大的羞辱，如此恶劣的社会影响，对於我们警队的威信更是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害，你们竟然还能如此无动於衷，简直愧对你们肩头上的警衔，愧对大公陛下。”
    所有人的头虽然都在这些责骂中低了下去，但绝大部分人並没有把新局长的这些话放在心上。
    因为按照一般流程来说，每一位上任的新官，头上的那三把火总是要烧上一阵，只是或长或短，或衰或旺，总有个时候会歇下去的。
    毕竟这么几十年来，每一任外环警队总局的局长都是这样的，无一例外，大家也都习惯了在这样鬆散的环境中工作，浑水摸鱼，得过且过。
    新局长似乎也明白在场眾人的心中所想，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就犹如一颗落入枯草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熊熊的烈火。
    “我知道你们在怎么想，我也知道你们不会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外环城的风气变成这样，確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要从根源上改变也绝非易事。”
    “眾所周知，外环城的警员可是出了名的铁饭碗，没有降城的压力，只要你当上，除非是自己犯了严重错误，就能一辈子待在局里，领著联邦的薪水直到你老死的那天。”
    “而正是有了这样不合理的制度，才让你们的心中滋生了怠惰，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外环所有警员启用中环城的考核制度，年底考核不合格者，予以辞退处理。”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很多平日里混在局子里的警员一听此消息，当即大惊失色起来。
    其中尤以张图强为代表，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成夸张的o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辞退？中环城的考核制度？
    真的假的？不会吧？
    等等，他记得他今年的绩点成绩还不到5啊艹！
    不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新局长再次语出惊人。
    “现在距离年底还有不到两个月，你们中有些人的绩点可能还达不到两位数，不过不用担心，我並非不通情达理的人。”
    “这次的考核绩点设定得很低，只有20点，哪怕你们的绩点现在是零，只要逮到一个e级通缉犯就能成。”
    “怎么样，很简单吧？”
    张图强的嘴角抽搐著，內心疯狂的哀嚎。
    简单？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抓一个e级通缉犯，她以为e级通缉犯是那种会隨时在大街上逛盪的生物吗？
    要想评到e级的罪犯，那都得是身上背著至少两条人命，还能从警员的层层围捕中顺利逃脱的人物。
    就像是这次慈善医院案件里顺利逃脱的文山，就在昨天被评了e级，悬赏了150万联邦幣。
    至於那个最近名气大涨，在各种报纸头条的宣传下，风头几乎能和“红唇杀手”碰一碰的所谓“愚人”，评级应该更高才对。
    不过这种级別的罪犯评级消息，並不是张图强这种处於警局底层的实习小警员能知道的。
    反正无论怎么样，那些e级通缉犯就已经很恐怖了。
    而且为了逃脱警员的监控搜捕，他们大多藏在南部城区那个三不管的混乱地带。
    像他张图强这种平日里就只能抓些像是小偷，抢劫犯这种g级罪犯的人，要让他去南部城区抓e级，简直和找死没区別。
    心中一片冰凉，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张图强將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小杨。
    “喂，兄弟，你今年的绩点怎么样？”
    “绩点？我想想，应该差不多30左右吧，你呢？”
    完了。
    在这一刻，张图强觉得他被这个世界拋弃了。

 第五十一章 幕间

    当从城墙落下的夕阳，把半边天际染成血红色的时候，徐晓燕拖著疲惫的身体，站在了502室门前。
    她不想进去。
    但又不得不进去。
    母亲今天中午给她来了电话，提起弟弟幼儿园的事情有了著落，想让她回家聚一聚。
    拿著钥匙的手已经悬在半空中许久，却始终没有將其插进锁孔的意思。
    其实她已经四天没有回家了，用加班当做藉口，借住在周丽家中。
    这几天叔叔出差去了中环城，弟弟也被送去了幼儿园，按理来说这应该是徐晓燕最开心的时候。
    因为家里只会有她和母亲，这样一切都仿佛会回到从前，父亲还未去世，弟弟还未出生，叔叔也还没住进这个家里。
    那时候母亲总是对自己笑，她最爱的人或许还是自己。
    可如今面对这种从前梦寐以求的机会，徐晓燕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自从小越被高律师转到了慈善医院，她就整日魂不守舍，根本无心工作，睁眼闭眼，每时每刻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他。
    “姐姐，送给你。”
    眼前浮现出青年单纯真挚的笑容，他拿著花，对著自己。
    唇边扬起的弧度是那么耀眼，那么灿烂，就像久违的阳光衝破阴云。
    那一刻，她忽然就觉得，或许母亲是否还会对自己笑已经不再重要了，只要有小越在，她就能什么都不在乎。
    小越……
    想到他，想到他的离开，徐晓燕的心再度绞痛了起来。
    拿著钥匙的手颤抖不已，內心不断挣扎，她想要遵守诺言，去和自己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可是母亲是不会答应的。
    母亲很看重她在中心医院的工作，这份工作很稳定，体面，是叔叔託了关係好不容易找到的。
    徐晓燕不止一次听母亲在旁人面前讲起自己，一定要先仔细的讲述中心医院的工作，工资，待遇，节假日发放的奖金，礼品，將这些反覆揉碎了掰开了的讲。
    就像是她才是在医院工作的那个人，直到话题结束，要是还记得对话的初衷，就顺嘴提一句自己，大多数情况下忘了，也就不提了。
    从小到大，她从未违抗过母亲的期望，母亲希望她是个成绩优秀的人，她便拼了命的去学，母亲希望她报考外环医科大，她就主动放弃了学琴的机会。
    这么多年，徐晓燕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就像一只木偶，一只被製作出来，就是为了让母亲高兴的木偶。
    现在为了小越，她不想再继续当木偶了，可是如果她不再顺从母亲，她就会变成叛徒，她明明答应过重病在床的父亲，要一直照顾母亲，永远不会拋弃她。
    两个背道而驰的念头在徐晓燕的心中角力著，互不相让，竞相拉扯著她处在天平中央的灵魂，时而向左，时而朝右，让她痛苦不堪。
    徐晓燕狼狈的想著，这几天母亲对自己的態度缓和了很多，今天更是难得用商量的口吻和自己说回家聚餐的事情。
    也许……母亲会理解自己呢？
    脑海中再次闪过自己对青年许下的誓言，身体中隨之鼓起了莫名的勇气，终於，徐晓燕下定了决心。
    將钥匙插进锁孔，旋转。
    咔噠！
    伴隨著嘎吱的响声，门开了。
    门缝中传出若有若无的电视声。
    “哈哈哈哈！正义勇士，你的死期到了！邪恶光波，发射！”
    “可恶的怪兽！正义勇士！快打死它！”
    弟弟的吵闹伴隨著动画的音效挤满了客厅，让本就焦虑不已的徐晓燕瞬间感到了窒息，原本已经踏进门半步的脚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脆响。
    “小磊你小点声，待会楼下的王大爷又要上来敲门了。”
    母亲宠溺的语调，让徐晓燕有了片刻的恍然，曾几何时，母亲也这样温柔的对待过自己。
    没过多久，徐月挽著袖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面带微笑，正想对儿子说些什么，忽然就撇见了竖在门口的徐晓燕。
    徐晓燕眼睁睁的看著母亲本来舒缓的双眉，在看见自己之后立刻绞在了一起，就如同自己此刻的心。
    “干愣著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哦。”
    听见母亲略微带著责怪的口气，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徐晓燕立刻熟练的压制住自己的情感，麻木的应了一声，再度化身为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登上了这个名为“家”的戏台。
    “快来盛菜。”
    徐晓燕依言从橱柜里拿了盘子，把锅里的燉土豆倒进去。
    软烂的土豆陷在浓稠的汤汁里，散发著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芬芳，但她却没有丝毫的食慾。
    而此时《正义勇士》已经结束了，在一段慷慨激昂的片尾曲后，开始播放起今天的外城快讯。
    “外环快讯报导，近日慈善医院恐怖袭击事件的主谋『愚人』向外环警队总局宣战，外环警务总局局长於今日凌晨召开发布会，称將於一月之內將愚人缉拿归案。”
    “南部城区某犯罪团伙对『愚人』进行公开喊话，邀请其前往加入。”
    “专家论『愚人』评级，或將是今年继『红唇杀手』后又一名a级通缉犯。”
    “a级通缉犯『红唇杀手』於昨日凌晨，在西部城区再次犯案，死者为某职校学生……”
    “龙德进口公司將於下月中旬举办大型车展。”
    盘子里浓稠的汤汁左右摇晃著，被徐晓燕端在手中，最后放在了已经摆好不少菜的饭桌上。
    碗筷也准备好了，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副。
    看来叔叔今天是不会回来了，徐晓燕不由得鬆了一口气，但又想到待会自己要和母亲说的事情，本来稍稍放下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
    “快来吃饭了小磊。”
    菜摆齐了，徐月一边招呼仍意犹未尽的蹲在电视机前的儿子，一边端起碗筷，看向对面坐著的女儿，表情虽然仍旧是化不开的生硬，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犹豫。
    过了好久，才扭捏的从盘子里夹起一筷子徐晓燕平日里爱吃的菜，放在了女儿的碗里。
    这几天她想了很久，女儿刚工作不久，许是不太適应，才突然变得这样叛逆，但再怎么不討自己喜欢，她好歹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母女两闹了这么久的脾气，作为母亲，应该主动缓和才是。
    於是这一筷子菜，便成了徐月思考良久的突破口。
    菜虽然是夹了，但就像是为了特意掩盖自己向女儿先行示弱的事实，又没好气的接了一句。
    “快吃，怎么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吃饭老是磨磨唧唧的，不像你弟弟，可让我省心了。”
    徐晓燕的筷子轻微的顿了顿，神色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笑著说了句谢谢妈。
    徐月见女儿终於顺著自己给的台阶下去了，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徐晓燕將母亲的变化看在眼中，眼见她的心情似乎不错，就觉得应该也是时候了，於是试探道：
    “妈，我想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
    女儿终於恢復了久违的顺从乖巧的模样，徐月的心情大好，语气也不禁好上了几分。
    “我……我不想再待在在中心医院了，我想去慈善医院试试。”

 第五十二章 蜕化

    “什么？”
    徐月脸上带著的浅笑忽然就僵住了，立刻反问道。
    坐在她对面的徐晓燕垂著眼，不敢抬头，双手放在膝头上，不断绞动裙摆，又过了好一会，才支吾著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去慈善医院……”
    “什么！！”
    徐晓燕的话还有半截在喉咙里打转，就被母亲突然爆发出的锐利咆哮硬生生的给堵了回去。
    “徐晓燕，是不是我这几天太迁就你了，才让你敢说这样的话！你知道当初为了让你进中心医院，你黄叔叔到底费了多大的劲，求了多少人吗？”
    “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去慈善医院？你以为人家慈善医院会要你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样子！”
    徐月的脸因为愤怒被涨得通红，她站起身来，指著眼前这个不爭气的女儿，大声叱责。
    旁边本来吃得正香的黄小磊，也被妈妈嚇到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刚刚还算安静的客厅，此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嘈杂的噪音不断刺激著徐晓燕，耳膜鼓动，胸口上就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心臟也不受自己控制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很想对母亲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的时候，自己却又像哑了似的，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直到徐月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她才勉强辩解了一句。
    “慈善医院会要我的，前些天那里发生爆炸，有很多人死伤，现在需要临时工……”
    “临时工？！”
    徐月的声音瞬间放大了几倍。
    “你放著正式编制的工作不要，跑去做临时工？！你是不是疯了？”
    “妈，我……”
    “別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这样做对得起谁？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供你吃喝，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你不但对不起我，你还对不起你黄叔叔！”
    听到母亲的最后一句话，本来还想继续尝试说服母亲的徐晓燕，猛地一怔。
    胃部翻涌，隨后像是触电一般，一股极为噁心的感觉瞬间遍布全身。
    好想吐。
    徐晓燕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好不容易强行忍住呕吐的衝动，但徐月却不肯放过她。
    “都这么多年了，你叔叔对你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他关心你，把你当作亲生女儿，而你呢？你就连一声爸爸都不肯叫他！”
    爸爸……
    母亲的话让徐晓燕下意识的把黄相霖和自己的亲生父亲联繫在了一起。
    “呕！”
    下一秒，徐晓燕就直接吐了出来。
    大片的脏污挥洒，一手捂著嘴，她一手挥开了吃惊上前搀扶的母亲。
    徐月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嚇到了，全然没有了刚刚的咄咄逼人。
    “晓燕，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和妈说。”
    徐晓燕没有回答母亲的话，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整个人扶著餐桌，慢慢的滑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我没有……”
    徐晓燕喃喃著，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半缕气。
    徐月听不清，仍想上前扶她。
    “你先起来晓燕，刚刚是妈说话重了点，但那也是你有错在先……行了先不说这个了，妈扶你起来。”
    “別碰我！！”
    一直沉默的女儿更加用力的甩开了徐月的手，同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叫。
    “我没有对不起他！他不是我爸爸！！！”
    徐月被嚇到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徐晓燕剧烈的喘息著，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黄相霖那张丑恶的嘴脸，以及父亲和蔼慈祥的面容，两者交替循环。
    绝望的狂潮翻涌，抓住她的身体，一步步朝著死亡的深渊拖去。
    她此刻就像一个即將溺亡的落水者，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拼尽一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以求得那一线生机。
    於是，她想到了那朵花。
    一种莫名的平静自心头涌起，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抚平了徐晓燕的绝望与恐惧。
    只是眨眼的时间，她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仿佛刚刚瘫倒在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徐月见女儿似乎终於恢復了正常，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但一直悬於空中欲向前伸出的手，却仍昭示著她內心的不安与担心。
    “晓燕……你最近是怎么了？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和妈说知道吗？”
    徐晓燕没有看母亲，她不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有太多的秘密压在心底，这些孕育绝望和痛苦的秘密，这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早已深深渗透进了她的灵魂中，与其融合一体，互为血肉。
    如果开口和母亲坦白，就如同把她身上的皮肉活生生的撕下，最后只会留下一具失去了皮囊的偽装包裹，血淋淋的骷髏骨架罢了。
    所以她不能说。
    只要这个家还能给母亲带来幸福，她就会一辈子守住这个秘密，直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天。
    徐晓燕颓然的转身，带著精疲力尽的倦容，再次对母亲道：
    “我只是累了妈，关於工作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今天回去，我就会和主任递交辞呈，再让他转交给院长。”
    徐月的脸色难看极了，但又顾及著女儿刚刚的反常状態，只得压制住怒火，用一种在她看来更加委婉的方式劝阻。
    “晓燕，你別衝动，你既然不喜欢叫你黄叔叔爸爸，那就不叫，我们……”
    “別说了妈。”
    徐晓燕出言打断了母亲，她已经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那个畜生的话了，但徐月就像没听懂她的抗拒一般，继续不依不饶：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怎么就是不懂妈的苦心呢，再说了你黄叔叔为人老实忠厚，除了你，所有人都喜欢他。”
    母亲喋喋不休，这些对於黄相霖的夸讚，每一个字都像捅在了她的心窝里，血流不止。
    为什么。
    妈，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不知为何，在徐晓燕的內心深处，第一次出现了对於母亲的不耐烦，同时一种隱秘的恶意，正在悄无声息的滋生。
    母亲的嘴不断张合，徐晓燕却听不见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忽的，她对母亲道：
    “妈，你觉得黄叔叔真的爱你吗？”
    空气仿佛有了片刻凝滯。
    隨后只听啪的一声！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头部朝一边偏去，肿胀的痛感蔓延，嘴角有鲜流出。
    但看著母亲那张恼羞成怒的脸，心头却骤然迸发出了丝丝缕缕久违的快意。
    捂著脸，徐晓燕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勾起。
    啊……原来，並不是只有母亲幸福的时候，我才会开心啊。
    慈善医院，住院楼。
    梁越正在吃晚饭，突然就感觉到体內属於透明蠕虫母体的那一部分，向自己传递了一条讯息。
    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很快便將这道讯息转化成了自己能理解的形式。
    哦？看来大虫在那些肉类营养的作用下，已经顺利完成了一次蜕化。

 第五十三章 小孩

    在母体蠕虫的影响下，一些关於蜕化的信息自动浮现在梁越的脑海中。
    所谓的蜕化，其实就是虫族发育过程中的一种形態，当幼体虫族摄入足够的营养，躯体长大后，就要將原本的皮肤外壳蜕去，长出一层新的。
    这层新的皮肤不但会更加坚硬，更加柔韧，而且还会有一定的机率衍生出一些种族特有的能力。
    就像是大虫这次的蜕化，就很幸运的產生了一种叫做“透明”的能力。
    就如同字面意思，这种能力能够使得虫体或是其寄生的宿主，在一定时间內通过折射光线发生透明化，以隱藏自身的行踪。
    在关键时刻拿来遁逃保命，往往会有出乎意料的奇效。
    其实不光是皮肤发生变化，每经过一次蜕皮，虫体的各个器官以及神经系统也会更加发达。
    当蜕化达到一定次数的时候，神经系统的强度达到足以收发外界的无形信號时，就能连上虫族群体意识网络。
    这些梁越以前从未接触过的知识，这些来自母体蠕虫的信息，就像装满水的破碗，只要在某种诱因的作用下稍一晃动，就会一股脑的撒出来好多。
    原来如此么。
    虫族群体意识网络梁越倒是了解过，毕竟这种消息在蔷薇联邦属於眾人皆知的常识。
    虽然早就对透明蠕虫的身份有所猜测，但真的到了確认它们就是那些来自蔷薇花海之外的虫族的时候，梁越的心头还是不禁泛起了些许疑虑。
    既然蔷薇花海能阻挡虫族的入侵，那为什么透明蠕虫还会出现在306病房呢？
    虫族指的就是透明蠕虫吗？还是说透明蠕虫只是虫族中很小的一个种类。
    还有那个自称钓鱼俱乐部成员的傢伙究竟是什么人，他是从哪里弄到的这只透明蠕虫。
    和能够使用丘比特之箭的梁越不同，他，或者说是像他这样的人，又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这些凶残且毫无理性可言的虫族进行操控的呢？
    梁越不知道，这些秘密掩藏在重重迷雾的背后，他急需寻找一条路，一条能够通往迷雾背后新世界的路。
    摇了摇头，梁越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了脑海中时不时出现了零散信息上，生怕一分神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內容。
    忽然他神色一凝，发现自己对虫大的操控程度，似乎隨著它本身神经系统的发育，变得更高了。
    未蜕化前，梁越只能够通过神经连结，向子代发送命令，共享视野，听觉等，而现在他竟然可以越过收发命令的步骤，直接操纵子代虫体做出各种动作来。
    这不由得让梁越陷入了沉思，按理来说，虽然无论是大虫二虫它们，还是身体中的母虫，都未发育到能够连结上虫族群体意识网络的程度。
    但就现在梁越能够通过神经连结与麾下的三只子代產生信息交互的情况看，是否就已经组成了一张简陋的群体意识网络了呢？
    梁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像人类的神经系统，通过最高级別的大脑发布指令，再由处於同一网络上的下级器官做出反应，例如手脚等。
    这么看来，类比人类本身，既然都处於一张网络上，那是否可以换一个思路，將自己从生硬式的收发命令中解脱出来，把自身的意识当作大脑，而把子代蠕虫们当作手脚那样来进行操控呢？
    想到便去做了，吃掉盘子里的最后一口刺身，把剩下大量绿叶蔬菜的托盘摆在了床头柜上，重新回到被窝里躺好。
    梁越这才闭上眼睛，將自身的意识往那张无形的大网中一沉。
    果然，奇妙的现象发生了。
    梁越只感觉自己的五感瞬间消失，但原本无形的意识却像长出了手脚一般，在这张简陋的群体网络中不断穿梭。
    这种奇特的感觉和自己灵魂照片的能力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顺著细细的意识游丝朝前，很快便来到了一条一分为三的岔路口。
    这几条岔开的道路有宽有窄，代表的应该就是三只子代的个体意识。
    梁越尝试著朝最窄的那条去，但很快便被一道无形的阻力给挡住了，看来一枚还未孵化的虫卵並不能承受这种深度的操控。
    於是他又试了试中等大小的那一条，这次倒不是一点也进不去，只是让梁越有了一种被挤压卡住的紧迫感，试了好半天也没进展，最后只能放弃了。
    看来只有经过一次蜕化的神经系统，才能进行深度操控。
    明白了原理，梁越选定了来自虫大的岔路，一头便扎了进去。
    天地倒转，五感回归。
    梁越首先闻到了一股下水道腐败的臭味。
    想动一动手脚，却突兀的发现，自己现在已然没有了所谓手脚的概念，只有一条条细长的肢节丝，深深的插入嵌合在文山颈部的骨髓神经中。
    梁越这才恍然，看来他已经替代了虫大接管了这具处於网络中的次级虫体。
    操控肢节细丝颤动，让文山睁开眼睛。
    果然下一秒眼前一亮，黑暗狭长的通道，不见天日，只有头顶上被木栏杆封死的地方，透进一束束极微的亮光。
    身边是一条很深的沟渠，里边流淌的黑色污水散发著恶臭，夹杂著各种垃圾，或是腐败的厨余產物一同发酵，让这种恶臭得到了升华。
    真的好臭，梁越下意识想要皱一皱眉，却忽然发现自己现在连皱眉都要颤动肢节细丝进行操控，於是便放弃了。
    原谅他这个第一次用虫族的方式进行活动的可怜人类吧。
    就算梁越在演技方面的天赋再惊人，也不可能一上手就挑战表情这种高难度动作，因此只能让文山这张脸沾满污渍的冷著，尝试控制手脚站起。
    试了几次，梁越这才发觉难怪虫大喜欢四肢著地的跑，想要让宿主站起，真的太难了。
    好在梁越学习的天赋不错，只是反覆试错了十来次，就成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只不过姿势比较难看，还需要多练习练习。
    梁越已经打定了主意，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要用文山的这具躯体行动了。
    想要接近极盗帮，了解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在不动用愚人身份的情况下，用文山这个e级通缉犯是再合適不过的。
    愚人是梁越为了满足306病房的前任病友提出的上a级通缉榜单的条件，而特意打造出的完美罪犯，必须保持神秘感，偶尔出手乾的那都得是惊天大案。
    否则要是顶著个愚人的名头，去和一群小偷扯头髮打耳光，当街溜子，竞爭加入所谓的极盗帮，那未免也太掉逼格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得先把文山的这具身体操控熟练了再说。
    不说做到像活人一样能把喜怒哀乐都在脸上表现出来，至少得把胳膊腿给捋直了，调教顺了，行走坐臥不能叫他人发现异常才行。
    准备先从最简单的行走开始练起，才向前踏出一步，梁越忽然就听见头顶上方被木栏杆封住的地方传来了些许动静。
    四肢著地，迅速將文山的身体藏进阴影中，向上看去。
    只见木栏杆的外边出现了几个人影。
    “喂！你们听见下边的动静没有？可能有老鼠哦！我们下去把它抓上来吧，如果是母的正好能留著下崽。”
    这道声音颇为稚嫩，听起来似乎是一群小孩。

 第五十四章 恐嚇

    “啊？可是大人们都说不能进到下边去，里边会有从其他地方跑到我们这的坏人，专吃不听父母话的小孩。”
    “对啊对啊，要不算了二牛，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这回偷偷逃课出来，要是被我爸发现了，非得把我打死不可。”
    这些稚嫩的声音七嘴八舌的说著，显然对这个提议不是很赞同。
    “你们胆子真小，我可不怕，上学有什么好的，等我以后长大了可是要当通缉犯的人！”
    这个叫做二牛的孩子听见同伴们的胆怯，很是不屑，提到自己长大后的梦想，言语中流露出了些许骄傲。
    “二牛你当然不怕了，你爸妈都死了，可以想干啥就干啥。”
    “就是，你师傅平时也不管你，我爸妈管我管得可严了，待会下课还要去学校接我，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听到同伴们这么说，二牛明显不太高兴了，冷哼了一声，语调大了几分，高傲道：
    “哼！你们想走就走吧，不过今天走的人，以后就没资格和我一起玩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都不吱声了，似乎在这些孩子中，二牛占有绝对的主导地位。
    沉默了好一会，才有孩子小心的出了声，但是已然绝口不提想要离开的事情了。
    “二牛，那……那你说我们谁下去？”
    “谁？”
    二牛的似乎有些诧异，隨即趾高气昂的说道：
    “当然是我啊，你们不是都不敢下去吗？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无所畏惧的胆量和勇气！”
    说完便指使一旁的同伴。
    “你去找根草绳来，粗点的，待会下去要用。”
    “哦。”
    没过多久，下水道入口处便传来了木头破裂的声音。
    “好了，我要下去了，你们就在这里等著看吧，胆小鬼。”
    梁越现在使用著大虫的身体，听觉自然极其敏锐，外边孩子们的说话声虽然不大，但依旧一字不漏的落入了他的耳中。
    很快，隨著头顶上不断掉落的灰尘在光束中飞舞，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入口处缓缓降落下来。
    他剃著光头，穿著大了好几码的宽大衣服，赤著脚，脸上脏兮兮的，还在的腰间系了根草绳，动作灵活而小心，不断挪动著手中紧握的绳子。
    这小孩运气还挺好，要是自己再晚过来几分钟，他和外边那群皮孩子怕是已经成小零食了。
    梁越这样想著，正想往下水道的深处移动避过对方，但眼一尖，忽然就看到从小孩的裤腿里钻出来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禿毛耗子。
    刚刚还板著脸的二牛，一看这耗子，脸色立刻柔和了不少。
    “黑子你醒得正好，我正在给你找媳妇呢。”
    禿毛耗子顺著裤腿往上爬，很快就来到了孩子的肩头，二牛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颇为亲昵。
    往左右漆黑的下水道看了看，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里子也没面子那么硬，还是有些害怕，於是就像是壮胆一般的骂道：
    “野味餐馆里的臭胖子真贪心，一只母耗子竟然要收我十块，傻子才会买呢，呸！真是被野狗吃了良心，拿钱去买他爹娘的棺材板吧。”
    阴冷的风裹挟著腐败的潮气，从幽深的通道尽头吹来，抚在皮肤上，让他直起鸡皮疙瘩。
    他忽然又些后悔了，但抬头看了眼入口处那一个二个伸头探脑的跟班，不想丟面子的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走。
    “走……走黑子，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结结巴巴的说著，与其说是在和禿毛耗子讲，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增些胆气。
    他记得那动静是在拐角阴影处传来的，便想先去那边看看。
    还未走出两步，原本一直静静趴伏在他肩头的耗子，毫无徵兆的忽然发出了吱吱的尖叫。
    “怎么了？”
    二牛被嚇了一跳，忙转头安抚，却发现没有任何作用。
    平日里温顺乖巧的黑子，四肢齐蹬，鼠毛竖起，小小的眼睛鼓涨得圆圆的，嘴里不断发出刺耳锐利的尖叫，就像防空警报。
    摸著黑子的背毛，二牛急得满头大汗，生怕把附近的那只耗子嚇跑了。
    同时也疑惑，黑子平日里胆子可大了，就算和马戏团里的猫咪一起上台表演，也不会有丝毫害怕，今天这是怎么了？
    二牛无法止住黑子的尖叫，也又些无奈，只能揪住黑子的后脖子肉，把它给塞回了衣服里。
    有了衣服的阻隔，惨烈的声音顿时变得闷闷的，也不吵了。
    “真是的，黑子你別把媳妇嚇跑了啊。”
    “唉，都怪那什么极盗帮最近到处招人，害得附近被捕鼠人抓了个一乾二净，要不然不至於连一只瘦得不行的母老鼠都长到十块了！”
    极盗帮？
    本来已经退离拐角好一段距离的梁越，在听到小孩自语中的关键词后立刻停了下来。
    这么说来，这小孩似乎知道些有用的情报。
    梁越考虑了一下，又回忆起刚刚小孩在外边豪情万丈的奇葩梦想宣言，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蹦出。
    不如……这么办？
    “嘘，別出声了黑子。”
    二牛使劲的捂著衣服，又怕用力过头伤到这只处於惊恐中的搭档。
    “二牛！里边怎么样了啊，是不是母的？”
    头顶传来伙伴们好奇的声音，他们听到黑子的叫声，误以为是二牛抓到了老鼠。
    “我就说二牛最厉害了，你们看没这才进去多久就逮到了。”
    二牛心中有些得意於伙伴们对自己的崇拜，正想回一声，可还未开口，本来在怀里四处乱蹬的傢伙，忽的一下就没声了。
    二牛顿时嚇了一跳，连忙拉开领口，只见黑子蜷成一团，就像察觉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四肢尾巴和脑袋死死的埋在肚子里，毛髮蔫了似的贴著，正在瑟瑟发抖。
    脑袋还未转过弯来，二牛忽然就听见不远处漆黑的拐角，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声音。
    这动静不像是老鼠躥跑发出来的，反而……像是人走路的声音！
    一股幽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向头顶，二牛感觉后背发凉，双腿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心臟也跳得极快，几乎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很快，他的背部就贴上了长满青苔和霉斑的墙壁，拐角后的人也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人身材高大结实，身上的衣服浸满了不知名的黑红色液体，从衣服撕裂的地方，还能看到他那若隱若现的壮硕肌肉。
    他用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走进了从头顶透下的光柱中，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半黑半白，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二牛紧紧的贴在墙上，惊恐的他瞪大了眼睛，浑身发软，眼见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一声悽惨的救命就要脱口而出。
    但那人就仿佛猜到了二牛的所思所想，再求救出口的前一秒，恰好在一个无法从下水道入口处看到的交界点停了下来。
    “二牛！你没事吧，怎么没声了？”
    “二牛！！”
    此时正在外边等待著的同伴见二牛好久都没出声，纷纷都衝著下水道喊了起来。
    他是谁？
    二牛害怕极了，他想要通过绳索爬上去，但是对方是个大人，他还没爬到一半，就会被逮住了。
    脑子里乱成一片，他慌乱的想著，或许……他不是坏人呢？只是和自己一样来抓老鼠，或是来下水道捡些从其他城区漂流过来的垃圾。
    不！不对！
    他的衣服上有血！
    想到这里，二牛几乎被嚇得肝胆欲裂，眼泪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肆意流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要不还是和伙伴们求救吧，让他们去把师傅喊过来救自己。
    师傅……
    想到师傅，二牛的泪流得更猛了，心中同时也鼓起了些许勇气，猛吸一口气，就要向外边的伙伴们大喊。
    巨大的声量匯集於喉咙，还未向外喷发，却猛的哑了火。
    二牛的瞳孔紧紧收缩，只见不远处的那人，竖起一根手指，將其贴到了嘴唇上。
    “嘘。”
    嘴唇诡异的向耳根拉伸勾起，露出內里被血染红的牙齿，红白相间。
    这一刻，不知为何，二牛感觉自己动不了了。

 第五十五章 大哥

    “二牛！回个声啊！”
    “他没事吧，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眼见下水道內还没动静，天边的太阳西垂至天际，上边的伙伴们开始有些急了。
    “快放学了，我们要是再不回去，逃课的事保准得露馅了。”
    “是啊，我们还是下去把二牛叫上来吧。”
    说著，平日里和二牛玩的最好的王柱站了出来，就想要顺著草绳下去。
    “我没……事！你们先別下来！我……我的意思是说我正在抓耗子，要是你们下来把它嚇跑了怎么办！”
    黑黢黢的洞口里终於传出二牛熟悉的声音，这让王柱不由得鬆了口气，隨即埋怨道：
    “二牛你早点回话啊！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反正你们別下来，我一会就上去！”
    竭力稳住抖得不行的嗓子，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哆哆嗦嗦的说完这句话，二牛才再次试探的朝黑暗交界处的人影看去。
    那人脸上的诡异笑容已然消失，再度恢復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態。
    他冷著脸，竖在唇边的手指向前一倒，指向二牛，然后勾了勾，示意其上前来。
    二牛咽了口唾沫，要是別的孩子此刻可能早就嚇得浑身瘫软，动弹不得了，但二牛从小胆子就比同龄人大，师傅常说他是夜叉投胎，浑身长了三个胆子。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但也看得出来二牛这孩子的心理素质，確实不是常人能比的。
    现下得了对方的招，哪怕心里怕得要死，也知道此时只能硬著头皮向前走去。
    梁越见对方听话的朝自己过来了，心头略微有些惊讶。
    想不到这小孩小小年纪还挺讲义气，为了上边的朋友，竟然如此识时务，胆子也不小。
    这样的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梁越便转身向著下水道的深处走去。
    二牛在后边战战兢兢的跟著，眼瞧著下水道入口处的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心头万分后悔今天不听朋友的劝阻，硬是进了下水道。
    以前他就常听师傅说，外环城的下水道四通八达，里边藏著很多可怕的人，那些卖肚子肠子，卖孩儿，卖飞叶子的人，都会拿下水道当大路使。
    他以前还不信，没想到今天就被他倒霉的碰上一个，也不知道他是道上哪门哪路的，只希望千万別是那些卖肠子肚子的。
    若是了，到时候把他一宰，肚子里的腑臟挖了去，卖到黑市上边……
    胡思乱想著，二牛猛地一个激灵，不敢再往下细细去想。
    眼里含著的泪更多了，一个没憋住，就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但又不敢出声，只得死死的捂住嘴巴。
    有些没捂住的，便从指缝里跑了出来，变作跑调的哭腔，显得格外的滑稽。
    梁越听著这声，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好笑。
    回头望了一眼，见那孩子鼻涕口水糊了满脸的委屈模样，心想著距离也差不多了，便不再往里走，顿足转身过来。
    同时发动了信息探查。
    【一个名叫孙二牛的普通人类男童】
    孙二牛是吧。
    梁越估摸著，想先看看这孩子老不老实，便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发出的声音比较低，带著些许久未开口的沙哑，像是两根被暴晒许久的木头摩擦著，粗糙乾涩。
    孙二牛听闻这可怕的声音，当即一哆嗦，视线飘忽著，过了一会才从牙缝中小声的挤出了几个字。
    “我叫张狗娃。”
    哟？这孩子不老实啊。
    梁越玩味的看著眼前这个看似被嚇得六神无主，问什么就会答什么的可怜孩子。
    忽然生出了想要逗一逗的心態。
    便用那双泛著寒光的眼睛，盯著他看，直到对方被他盯得额头冒汗，汗流浹背，才悠悠的道了一句。
    “你撒谎。”
    “我……我……”
    听得梁越如此说，二牛立刻结巴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立刻就想起刚刚伙伴们喊自己的名字，定是让这人给听了去。
    当下懊悔不已，恨不得照著自己的嘴来两下，怎么尽在这种时候耍小聪明。
    为了自己的小命，立刻跪倒在地。
    “我错了大爷，我刚刚確实没说实话，其实我叫张二牛，但我不是有意要撒谎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说完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看起来分外可怜。
    张二牛？
    都这时候了，竟然还有胆量说些真假参半的话，脑子转得飞快。
    这孩子最多也就六七岁的模样，应变能力就这么强，看来確实挺聪明。
    不过梁越现在需要的可不是这孩子的那股聪明劲。
    老是这么耍滑头可不行啊，看来得敲打一下。
    如此想著，梁越驀然伸手，揪住二牛的衣领，一下子就把他从地上给提溜了起来。
    “老是撒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二牛还未反应过来，脸上还残留著些许呆滯，就听见对方那张糊满了血的嘴里，发出了让他胆寒的声音。
    “你不姓张，你姓孙。”
    他是怎么知道的？！
    二牛心头震惊，他敢肯定，刚刚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同班叫出了自己姓什么。
    就算二牛再机灵，终究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到了这种地步，就如同裤衩子都被人扒了，整个人赤条条的站在眼前这个怪人面前。
    他的脸白得嚇人，毫无血色，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这次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怪人把他提起来，似乎就只是为了把他给提起来，接下来並没有任何二牛想像中的可怕行为发生。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名字吗？”
    二牛惊慌失措的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係，你待会就知道了。”
    一鬆手，二牛就跌坐在了地上。
    梁越蹲下身，与其平视，相对而望间，他从二牛的眼中看出了濒临崩溃的惶恐，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对於他所说的话的些许好奇。
    “孙二牛，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开始关注你了，直到今天，你刚刚的表现让我很满意。”
    “你的聪明和勇气，让我最终下定了决心。”
    “如果你愿意的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继承人了！”
    孙二牛的嘴张成了o型，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与呆滯，似乎还不能理解梁越说的话。
    於是就趁著这个机会，梁越投下了对於孙二牛来说，威力堪比核弹的重磅消息。
    “其实，我是一个正在被警员追捕的通缉犯。”
    只是一瞬间的事，二牛原本呆滯的双目猛地一颤，隨即爆发出了闪闪金光。
    很好。
    梁越见孙二牛这副样子，正想趁机再加一把火。
    但没想到，这个刚刚还被自己嚇得缩成一团的倒霉孩子，一听到通缉犯三个字，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然后双膝一弯，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直把脑袋轮圆了，往地上磕，同时高声大喊道:
    “大哥！请让我以后跟著你混吧！”
    这……
    梁越的嘴角微微抽搐，什么大哥？
    这孩子古惑仔看多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世界有古惑仔这种东西吗？

 第五十六章 势力分布

    “大哥！请受小弟一拜！”
    还未等梁越说什么，二牛眼中有光，似乎生怕这位好不容易遇上的大哥反悔，立刻有模有样的抱著拳，又给梁越磕了几个。
    “大哥，我师傅说了，要求人办事，就得磕足八十八个响头！今天您就是我大哥了，我这就给您磕八十八个，不！一百八十八个！”
    梁越：……其实大可不必。
    砰砰砰！
    梁越：……这不年不节的，別磕了，我心虚，还想多活几年。
    砰砰砰！
    “行了。”
    梁越无语中又带著些无奈，心想他这拜的都是些什么师傅，怎么听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是！大哥！”
    二牛蹭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额头上粘著泥土，红红的，但整个人容光焕发，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两边咧，但又想在大哥面前表现得成熟稳重一些，马上又故作严肃，如此反覆了好几回。
    梁越本以为还要再多费一番功夫，才好忽悠住这个孩子，但谁曾想他这才一个平a过去，人家就缴械投降了。
    不过如此也好，现在要紧的是极盗帮，用在其他地方的精力还是能省则省。
    於是便继续忽悠道：
    “好了孙二牛，既然现在你已经是我的继承……小弟了，那我就要交给你一个艰巨而重大的任务，你能不能完成？”
    “能！”
    二牛的声音喊得老高，但是喊完突然就弱了下来，一脸有话想问的模样。
    “大哥……在你交代给我任务之前，我能先问一句吗？”
    看著这小屁孩，梁越觉得很有意思，也想看看他到底能问出什么来。
    於是故意没有说话，反而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
    眼见得到到了大哥的首肯，二牛这才犹豫著满脸纠结的指了指梁越的嘴巴，然后弱弱的问道：
    “大哥，你嘴里为什么都是血？”
    血？
    梁越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哦，他说的应该是大虫吃饭的时候染上的。
    按理来说应该早就被唾液冲刷掉了，但大虫寄生在文山身上处於休眠状態时，宿主本身的身体也跟隨著进入休眠，几乎没有唾液分泌，因此才造成了现在这如同生吞了小孩般的样子，也难怪二牛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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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血吗？我没太注意，可能是牙齦出血吧。”
    虽是隨口扯的胡话，但梁越也並没有完全撒谎，他平时確实不爱吃绿叶蔬菜，甚至可以算得上討厌。
    上辈子就经常因为维生素缺乏导致牙齦出血，刷牙的时候一不小心弄得牙膏都成了粉色，也是常有的事。
    一听梁越这么说，二牛顿时露出大鬆一口气的表情，但很快又疑惑了起来。
    “什么是牙齦？”
    梁越：……
    这就是小学旷课人士的文化水准嘛。
    有那么一瞬间，梁越甚至都要以为孙二牛是故意装傻来骗自己的了。
    挥起巴掌往他的后脑勺拍去，然后一把拉住趔趄的小光头。
    “记好了，做我的小弟，第一个要牢记的准则就是少说多做，听到了没？”
    梁越的语气有些凶，嚇得二牛立刻捂住了嘴巴。
    “很好，接下来你就和我说说这里是哪，附近有哪几个有名有姓的势力。”
    关於外环城暗面的那个神秘世界，要说梁越一点也不知道吧，其实也不尽然。
    据梁越了解到的大概，外环城一共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城区。
    北城区邻接前往中环城的唯一关卡，最为繁华，外环城几乎所有的联邦政府机构，行政部门，都在此处，同时这里也是整个外环城治安最好，监控布置得最多的地方。
    西部城区养殖业和製造业比较发达，面积最大，有很多大型养殖场，工厂，经济和治安水平仅次於北城区。
    东部城区较为平庸，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不过交通便捷，有很多居民小区扎堆建在那里。
    南部城区，这个在联邦內已经臭名昭著的罪犯窝子，其正好处於联邦绿洲的边界，只要跨过高大的城墙，宽广荒凉的原野，就能到达那片传说中人类的守护神—蔷薇花海。
    正是由於这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逃犯们能够轻易逃往荒野，以逃避警员们的抓捕。
    而这些散布在荒原上的通缉犯们，受够了同猛兽们夺食肉搏的日子，为了在安全的城內获得一席之地，便联合起来，聚成一团，以南部城区为大本营，公然对抗前来抓捕的警员。
    数百年间，零星的摩擦不算，光是死伤超过百人的正面对抗，就爆发过七八十次，虽然每次都是以警员的绝对胜利告终，但这些生命力犹如蟑螂的势力总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再度捲土重来。
    如此长久往復，外环城的政府官员们也学聪明了，如此费力不討好的事情，既然不能彻底根除，那就乾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於是乎，双方同时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警员方面不会多管南部城区的事，通缉犯们要是不想被逮，就得好好老老实实的待在南城。
    长久下来，自然就形成了这样一片三不管的混乱地带，要说这外环之所以被內中两城冠以罪恶之城的別称，也大都是因著有这么一颗老鼠屎在的缘故。
    既然是三不管地带，明面上虽然还是由蔷薇政府统一管理，但私底下，却是被一个又一个的犯罪团体瓜分的一言堂。
    至於其他更详细的，梁越就不太清楚了，好在他运气不错，一过来就遇上了孙二牛这倒霉孩子，不管这他知道多少，反正梁越已经打定主意，先听听看了。
    “说啊。”
    眼见二牛还傻愣的捂著嘴，梁越又照著他油光鋥亮的脑门来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哦哦哦，好的大哥，你刚刚不是不让我讲话嘛。”
    梁越:……
    “好了，现在允许你说话了，说吧。”
    “我们这里是八半门街，附近的势力……大哥你是说那些帮派吧，我们八半门街附近就只有一个黑索会，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哦！还有我们隔壁那条断鱼街区，有一半是归忠义团在管。”
    听著二牛口中这些团的帮的新鲜名词，又提到了街区，看来南城区各个区域的划分是以所谓街区为標誌的。
    梁越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又问道：
    “你们南城区总共有几条街区？”
    这个问题对於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似乎有些超纲了，而且这孩子还是个逃学成性的问题学生，梁越很怀疑他到底会不会算数。
    果不其然，原本还满脸兴奋的二牛，立刻面露苦色的拨起手指头算了起来，十个指头曲曲伸伸，嘴里不断念叨著一个个街区的名字。
    最后算来算去，也没算清楚，只是支支吾吾的说大概有二十来个。
    眼见二牛確实不知道，梁越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停留，直入主题。
    “你知道附近有个势力叫做极盗帮吗？”

 第五十七章 马戏团

    听到这个分外熟悉的名字，二牛脏兮兮的小脸上顿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我知道，但是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说实话……我不太喜欢那些傢伙。”
    梁越挑了挑眉，略微有些惊讶。
    “你不是说长大以后想当通缉犯吗？我可听说极盗帮里的成员，最低也是e级通缉犯，你难道不想加入？”
    “不想！”
    二牛的话斩钉截铁，眼神中露出自然的高傲。
    “他们要的都是小偷，我可不去做那种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我二牛以后成了通缉犯，也要堂堂正正，威风凛凛的那种！”
    梁越：……好傢伙，最近连犯个罪都有鄙视链了，这么卷的吗？
    还有都成通缉犯了，跟老鼠似的到处躲著，还怎么堂堂正正，梁越觉得这孩子的认知似乎出现了某些奇妙的偏差，不会又是他口中的那个师傅教的吧。
    梁越无奈扶额，挥手止住还想继续大谈人生理想的二牛。
    “停，先和我说极盗帮的事，记住，做我小弟的第二条准则，就是大哥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大哥说的都是对的，永远不许质疑大哥的任何决定。”
    “记住了没，要是你能做到，我就勉为其难的任命你为我手下的头號小弟，以后掌管无数手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记住了！大哥！”
    二牛兴奋极了，小脸涨得通红一片，一听到自己这才被大哥收入麾下，就对自己委以重任，顿时激动得快要飞起来了。
    “好了，所以快点说极盗帮的事，说仔细一点。”
    二牛明显被梁越画的大饼餵得饱饱的，立刻就把自己知道的有关极盗帮的消息，一股脑的全抖了出来。
    这所谓的极盗帮，其实就是一个盘踞於南城地下世界的组织。
    虽然明面上没有占据任何一条街区，但其成员大都为犯下过大案的扒手，因而名头不小，想要加入其中的扒手和其他罪犯更是不计其数。
    可这极盗帮和南城的大多数团体不同，它向来不以人数取胜，反而走的是高端精英路线。
    对那些没名没姓的小卒嗤之以鼻，就连有些混出了点名声的人前往加入，也被其以暂时满员为由拒之门外。
    如此特立独行的操作，为极盗帮蒙上了一层极具吸引力的神秘面纱，因此导致它的名气不降反升。
    在这次放出降低標准大规模吸纳新成员的消息后，更是达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地步。
    无数通缉犯为此蠢蠢欲动，甚至惊动了官方。
    警务总局还特地在南城区的交界处加派人手，就是为了防止这些通缉犯为了加入极盗帮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听完了二牛的讲述，主动过滤掉二牛本身对极盗帮的贬低滤镜，再结合之前文家兄弟的消息，梁越终於在脑海中构建起了一个有关极盗帮的大致印象。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確实没错，这个极盗帮果然有点东西，只要能加入，应该就能顺理成章的接触到外环城背面的另一个世界。
    於是梁越又问起要怎么样才能加入极盗帮，二牛绞尽脑汁的想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出来。
    不过梁越並不觉得意外，要是这种七八岁的孩子真的知道，他反而要怀疑一下这个二牛的身份了。
    又把南部城区的很多常识问了一遍，眼瞧著已经从二牛的身上榨取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了，正在想该如何打发这孩子的时候。
    二牛忽然扭捏的说道：
    “大哥，你住哪啊？不会就待在下水道里吧，这里可危险了，最近那些警员不知道为什么，经常会在这附近搜查，特別是入了夜，外边天已经快黑了，要不大哥你先去我家睡一晚上躲躲吧。”
    梁越愣了愣，他確实没想到南城还会有警员巡逻。
    “那些警员以前也经常来吗？你们那什么黑索会不管管？”
    “以前没来过，是最近几天才来搜查的，也不知道在找什么，黑索会的那帮傢伙怎么敢管，他们就是些混混流氓。”
    “那其他帮派呢？南城不是三不管地带吗？怎么警员还能进来？”
    没有丝毫迟疑，二牛当即奇怪的反问了回来。
    “为什么不能进来啊？他们有时候还经常进来抓人呢，师傅说过，只要警员们没有大规模的动作，那些大帮派是不会管的。”
    原来如此，梁越点了点头，又想起二牛所说的这些天一直在附近搜查的警员。
    不由得猜测，这些人会不会就是在找自己？或者说是找潜逃的通缉犯文山？
    梁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而文山之所以能躲过搜捕，很可能就是大虫使用了【透明】技能，遮掩了行踪，就算搜寻的警员从大虫旁边经过，只要不確实触碰到，就不可能发现他。
    如此一来，这里是不能待了。
    梁越本来还打算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好好熟练一下对躯体的操控技术，但计划总没有变化快，谁知道警员什么时候会再来下水道搜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儘快离开比较好。
    想了想，便决定顺势答应二牛的留宿请求。
    “带路吧。”
    “好耶！”
    二牛高兴得跳了起来。
    “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处於被通缉的状態，身份必须得保密，你可得小心些，別说漏嘴了。”
    二牛闻之一凛，当即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一脸他懂，他都懂的便秘表情。
    “您放心大哥，我们马戏团最近正好在招人，我就说您是来应聘的。”
    梁越压制住抽搐的嘴角，说了个行。
    等二牛先出去把伙伴们遣散了，梁越这才跟著爬出了阴潮湿的下水道。
    爬草绳的时候，由於操纵时间太短导致动作有些僵硬，二牛问起，他便敷衍说在逃脱八百个警员追捕的危机时刻，不小心受了伤。
    在二牛更加崇拜的眼神中，二人出了下水道，顺著曲折的小路往前走，穿过茂密的茅草丛，来到一个地势稍高的坡地，梁越一眼就看到了位於夕阳照耀下的南部城区。
    血红的余暉下，密密麻麻的破旧板房一间挨著一间，从脚下向天际延展而去。
    这些板房的间隙，则成为了一条条交错纵横的巷道，如同蚁穴的通路，將整个南部城区连在了一起。
    此景映入眼帘，让梁越不由得有些恍惚，比起还算现代的北城，这里简直的建筑简直比工地上搭的板房还不如。
    就算都是在外环城，也儼然就是两个世，如此之大的差距，梁越不敢想，中环城，甚至於內环城比之这里又是何等一番光景。
    “大哥，我们马戏团就在前边。”
    二牛指著西侧的一个位置，向梁越介绍著，儼然就像一个欢迎贵客的小主人。
    下了坡地，一路上二牛一直在嘰嘰喳喳的搭话，梁越观察著周围的百態眾生，有一搭没一搭的应著。
    “大哥，你以前来自哪个城啊？是第一次来我们南城吗？”
    “……”
    “大哥你別看了，卖馒头的大爷有什么好看的。”
    “……”
    “对了大哥，你犯的到底是什么事啊？通缉赏金高吗？”
    “……这是秘密。”
    “那里是我们八半门街的酒馆，师傅老是爱去那里喝酒，看漂亮姐姐。”
    “……”
    “那个摊上卖的是苦羊草，可以用来醃菜，下馒头可好吃了。”
    “……”
    就在这样喧闹的氛围中，伴隨著街道两旁的市井烟火气，二人越走越远，最后来到了一间院落门口，里边时不时还传出某种野兽的吼叫。
    “大哥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们南城唯一的一家马戏团，谢幕剧场！”

 第五十八章 虎戏

    抬头看去，只见院落大门的正上方，掛著一块饱经风霜的长方形木板。
    谢幕剧场。
    上边的这几个字用红色的油漆潦草的写著，每个字的最下边都有油漆拖拽滴落的痕跡，漆点斑驳四溅，又因著年岁久远，上边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不太清晰爽利。
    大字的旁边，还画著几只奇形怪状的小动物，涂鸦似的，油漆还很新，明显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狗的耳朵，猪的鼻子，马的尾巴，七零八凑的拼起来，反正不像个全须全尾的完整动物，可见作画之人的画技堪忧。
    院落大门上还贴著张巨大的海报，很新，字跡相仿，看得出是出自一人之手，但上边承载的內容物，却比之招牌上的还不如，跟鸡爪子鬼画符似的，狂野奔放。
    梁越拿出做阅读理解的態度，盯著看了老半天，才半蒙半猜的看出了其中的含义。
    “近日，本剧场推出特別演出……虎戏？”
    感情那招牌上画的是老虎？
    梁越狐疑的又抬头看了一眼，终於才从那些四不像的脑门上看到了若隱若现的“王”字。
    ？
    这个世界可真是太魔幻了，老虎都跑沙漠里来了。
    腹誹著，身边的二牛毫无顾忌的一把將门推开，同时大声朝里喊。
    “舟山哥！我回来了！”
    院门洞开，里边的场地很大，碎石铺满了泥地，靠著围墙的一圈，摆满了一排排的木笼，里边关著很多小动物，其中以狗和猫居多，稍小一些的细笼里还关著几只乌鸦和鸽子。
    而在这些木笼的最里边，则是一个格外显眼的铁笼，焊接而成的铁条，每一根，都有近乎成人手臂粗细。
    里边关著的是一只吊睛白额的瘦虎，皮粘在骨头上，尾巴耷拉著，毛髮稀疏，看起来不怎么健康。
    我去，还真有老虎啊。
    梁越看著这只老虎，不由得嘖嘖称奇起来，以外环城肉类的价格，养这样一只食肉动物的花费怕是不小，也难怪它瘦成这皮包骨的样子了。
    二牛的喊声在院子里迴荡，可不知为何，竟没有惊动任何一只动物，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只瘦虎。
    它伏在铁笼里，闭著眼睛，似乎察觉到了梁越审视的目光，挪了挪巨大的身体，把背部对朝了笼外。
    院里静悄悄的，略微有些潮湿的空气混合著动物排泄物的骚臭，一股脑的朝二人涌来，这种感觉实在是说不上太好。
    梁越有些嫌弃，后退了几步，但对二牛来说，早就对这些习以为常了，就跟丧失嗅觉了一样，只是猴儿似的朝前躥。
    “大哥你先在这等等，我去把舟山哥叫出来。”
    话还没说乾净，就一溜烟的跑进了院子最里头的板房，很快，梁越就听到了一道怒吼：
    “孙二牛！！你他妈又给老子逃课！要不是周老师今天到家里来说，我还被你这兔崽子蒙在鼓里，快说！今天跑去哪了？”
    “我错了舟山哥！啊！！！！”
    得了，这小子吃上竹笋炒肉了。
    竹条飞舞的嗖嗖声，再加上那鬼哭狼嚎的惨叫，实在是莫名的有喜感。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就揪著小光头的耳朵出来了。
    “叫你再给我逃课！快和我去周老师家道歉！”
    孙二牛疼得齜牙咧嘴，眼里憋著泪，一见到院子里站得笔直的梁越，就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
    “大哥救我！呜呜呜！”
    “大哥？什么大哥……”
    这位二牛口中的舟山哥面带疑惑，抬头看向院中，果然一眼就发现了杵在不远处的陌生人。
    梁越也毫不忌讳的直看回去，二人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交匯。
    “你是？”
    揪著耳朵的手没有放鬆，壮硕男子皱著眉，试探的问道。
    还未等梁越回话，二牛就立刻抓准时机接过了话头。
    “舟山哥你昨天不是和师傅说团里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嘶，舟山哥你轻点，就，就想要找个人来搭把手吗？”
    “所以，他就是特意来我们马戏团应聘的，叫……”
    二牛眉飞色舞的说著，说到一半忽然卡了壳。
    对啊，搞了这么半天，他还不知道大哥叫什么呢，这要是以后出去混，人家问大哥的名號，自己报不出来怎么办？
    那未免也太丟面子了！
    可梁越刚刚才交代过他，不能暴露身份，直接问似乎不太好，於是就偷摸著向对方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梁越只是瞟了一眼，就明白了二牛的意思。
    想了想，就隨口接道。
    “我叫武水，文武的武，山水的水。”
    “你好。”
    主动和对方打了招呼，梁越笑了笑，向对方伸出了手。
    没有回握，也没有任何动作，中年男人只是站在原地，用他那双眯著的细长眼睛，盯著梁越上下扫视，
    他的目光警惕而锐利，像是想透过皮囊，看透其中的灵魂。
    男人如此没有礼貌的行为並未影响到梁越半分，他就那么站著，满不在乎的让对方隨便看，时不时还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过了好一会，男人才收回了目光，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回梁越的话，揪著二牛就想往回走。
    “哎哎哎，舟山哥！你先別走啊，你还没说行不行呢。”
    二牛不知道舟山哥今天是怎么了，他平日里向来隨和，无论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好吧，对他孙二牛除外。
    但这並不影响他赵舟山，舟山哥是整条八半门街脾气最好的人，这是大家都公认的事。
    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舟山哥竟然极为反常的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甩了脸色，就算没看上人家，也不应该这样啊。
    更重要的是，他堂堂孙二牛，刚刚拜在大哥的麾下，海口夸出去了，结果这才过了多久，脸就被打得啪啪的。
    於是孙二牛急了，顾不得耳朵的剧痛，慌忙的喊了起来。
    “闭嘴，你这混小子今天没完了是吧？”
    赵舟山的口气不是很好，训斥了二牛一句，然后才头也不回的对梁越道：
    “这位兄弟，我们马戏团不缺人，是我弟弟年纪小胡乱说的，你別当真，不过我想以你的本事，我们这座小庙也装不了您这尊大佛，就趁这天还没黑，去別处看看吧。”
    哦？
    听他这意有所指的话，是看出自己有什么问题了吗？不过梁越自认为普通人无法看透这幅皮囊下的真相，他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梁越的脸上依旧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心头却提暗自起了几分警惕。
    “別啊！哥！別这样！你明明昨天就说过，为什么要撒慌……唔唔！”
    一把捂住二牛的嘴，只留下露在外边的五官急切乱飞。
    “请回吧。”
    言罢，抄起地上挣扎乱动的小光头夹在腋下，就想回屋里去。
    可一只脚才踏进门槛，虚掩著的大门处便传来的一道粗獷沙哑的声音。
    “赵副团长，虎戏训练得如何了？”

 第五十九章 衝突

    梁越循声回望，刚好就看见一团肉球移动了进来。
    来人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肚子大得堪比快要临產的孕妇，下巴的肉往下顺溜的粘在胸膛上，导致脖子和脑袋一样粗，看起来活像个会走的油瓶。
    油瓶摇晃著，迈著他那因为过度肥胖而显得短粗的腿，带著身后四五个手持棍棒，流里流气的小弟，直朝著赵舟山而来。
    “哟！这不是我们胡队长吗？这几天黑索会事多，这点小事又何必劳烦您胖哥亲自过来跑一趟，让手下的人过来不就行了。”
    赵舟山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刚刚对梁越有多冷淡，现在对这胖子就有多献媚討好。
    “我这閒著也是閒著，就过来看看，你也知道我们黑索会为了搞到这头老虎，费了多大的劲。”
    胡姓胖子眯著眼睛，说一句，一只握拳的手就在另一只的掌心上敲打一下。
    “会长大人很是重视这次的虎戏，现在就等著你们把它驯好，到时候为我们会长的贵客登台表演，你可千万別给我出什么岔子。”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您放心，再给我们一周，保准给他驯得服服帖帖的，半点爪子都不敢露！”
    赵舟山殷切的笑著，这种黑索会的大主顾，是万万得罪不得的，但这长毛的野畜牲確实不好驯。
    到底是只成年的，不如幼崽容易亲近人，更別提这傢伙还在野外不知道待了多少年。
    黑索会的人把它都送来快一个月了，不要说指挥它上台表演虎戏，就连赵舟山每天餵食的时候都得小心些，生怕它不知什么时候发了狂，伤到自己。
    唉！
    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气，照如今的训练进度，不花个一两年，根本搭不起虎戏的台子，要是来的是別人，他也就直接说了，可现在站在他跟前的，是黑索会的人啊。
    只要这个马戏团还想在这八半门街开一天，就必须得把这些大爷给伺候好了，就算他们给了两个月期限这种根本不可能达成的硬性要求，自己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敢不接啊。
    不过好在这畜牲虽然对自己爱答不理，但只要团长上手，还是会收敛几分野性，如果由团长接手驯虎，那无疑能大大缩短这一时间。
    半年，甚至於两个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唉！
    赵舟山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家团长那不靠谱的模样，心里又是一番嘆息，怎么他们马戏团就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呢。
    赵舟山决定，等今晚团长回来，就再给对方来一次深刻的思想教育，让团长知道这次事態的严重性。
    否则再过几天，这由大傢伙辛辛苦苦组建起来的谢幕剧场就要彻底关门歇业了，不但如此，他们还很可能被那些恼羞成怒的黑索会成员给盯上。
    赵舟山越想越糟心，算了，如今之计只能拖一天是一天，於是继续照搬前几次搪塞的藉口，想先把这次糊弄过去了再说。
    可同样的话术连用几次，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从中觉出不对劲来，更何况是能当上黑索会分队长的胡胖了。
    胡胖人如其名，整个人就一个字，胖！
    从他小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囤积肥肉这件事上甩开同龄人一大截，再加上家庭条件不错，就算是在南城，不说吃得有多好，至少也属於吃喝不愁的水平，因此隨著年岁渐长，这一优势更加明显。
    在他二十岁加入黑索会的时候，因著显眼的身形，就得了这么一个外號，胡胖。
    老是这么胡胖来胖哥去的，他本人也不太在意这些，渐渐的也就没人记得他的真名了。
    反正在八半门街这块不大不小，犄角旮旯的地界，只要提起胖哥，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胡胖。
    胡胖人虽然胖，但和满脑肥肠的外貌相反，他这人心眼子多，脑子也好使，而且做事手段毒辣阴狠，心胸狭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回见著赵舟山如此敷衍他，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於是將两条滑稽细小的眉毛一拧，沉声道：
    “嗯？赵副团长，我上次差人来问，你也是这么个说法，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上上次你应该还是这么说的，这都快一个月了，怎么，难不成你在敷衍我，敷衍我们黑索会不成？！”
    赵舟山面露难色，心里將眼前这个给自己戴高帽的死胖子骂得狗血淋头，一时间却也是无计可施，只得不断说著软话。
    “怎么会胖哥，我怎么会敷衍您呢，只是您也知道，这畜牲野性未泯，不太好驯，但是我们也並不是没有任何进展……”
    “是吗？”
    胡胖冷笑著打断了赵舟山的话，斜著眼，阴测测的朝对面卑躬屈膝的人撇了过去。
    “既然有进展，那就拿出来看看吧，把这头老虎放出笼来溜上两圈，让我亲眼见识见识你们的成果，也好回去和会长大人交差。”
    完了。
    赵舟山的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怎么办，现在团长不在，要是把它给放出来怕是不好收场，但要是不放，黑索会这边又不好交代。
    一时间赵舟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只得勉强维持住假笑，断断续续的再次试图救场。
    “那……那个胖哥您有所不知，这只虎一直都是我们团长在驯，所以要不我先去把团长给叫过来，您看如何？”
    说完这句话，赵舟山將身旁不知所措的孙二牛往屋子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先进屋。
    赵舟山提到团长，胡胖原本阴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最是討厌这种面上討好自己，背地里耍小心思的人，比起让赵舟山找藉口把人给喊回来表演虎戏，他现在更想让他为自己的小聪明付出一点应有的代价。
    这里是八半门街，是他们黑索会的地盘，他胡胖想要谁生谁就生，想要谁死谁就死！
    就算虎戏的事情还需要用上对方，胡胖现在也不介意给他点皮肉之苦吃。
    “不必了赵舟山副团长，我看你这是压根没有用心训练，要是你有用心去驯，还需要你们团长亲自来放虎出笼？我们黑索会花钱，就是请你来偷懒的吗？！”
    高亢的声音炸响，伴隨著肥肉的抖动，胖子的口水四处飞溅。
    他身后的那几个打手，也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拖著生锈的金属棍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口水迎面而来，梁越嫌弃的皱起眉头，不著痕跡的后退了半步，生怕那些噁心吧啦的玩意溅自己身上。
    看现在的情况，这赵舟山是免不了要挨一顿毒打了。
    抱持著看戏的心態，梁越无动於衷，但一旁的孙二牛可就不淡定了。
    眼看自己的舟山哥就要被人给打了，立刻就跳了出来，双臂张开挡在了最前边。
    “不许你们打我哥！你们这些以多欺少的懦夫！死胖子！等我师傅回来……”
    一把將二牛拉到身后，赵舟山忙道：
    “你这混小子，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快给胖哥道歉！”
    “胖哥，他就是个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和他计较。”
    “好，我不计较。”
    胡胖的脸沉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自从他有了些名气，来见他的，无一不是对他极尽討好奉承，都是胖哥，胡队长的喊，这小屁孩还是第一个敢当面骂他死胖子的人。
    嘴上说著不计较，但却是將手一挥，身后数人迅速上前，將赵舟山和孙二牛给围了起来。
    包围圈不断收缩，在二牛的眼里，这些气势汹汹的人就如即將倾覆的高楼，逐渐压了过来。
    但他一点也不害怕，小小的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赵舟山眼见形势不妙，立刻就把孩子给护在了身下。
    “哈哈，赵副团长，那就得罪了。”
    领头的混混狞笑著，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在剧烈的怒意中，二牛眼中的事物逐渐变缓，那根带著劲风的铁棍，不断下落，下落，下落，然后接近正抱著自己的舟山哥。
    我真是没用。
    泪水奔涌而出，就在铁棍即將带著巨力落到赵舟山的脊樑上时。
    二牛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大喊道:
    “大哥！！！！”
    领头的混混只感觉眼前一花，手中被舞出音啸的武器瞬间一滯，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回了上来。
    手部传来麻木的痛感，脸上的狞笑僵住，惊怒交加的看向这个如同鬼魅一般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人。
    此人身材高大，破损衣物之下的肌肉隆起鼓动，一只手抓住铁棍的另一头，稳稳的架住了生猛的力道。
    混混没想到，刚刚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一脸怂样的废物竟然还敢出手阻拦，当即勃然大怒。
    隨即使出吃奶的力气加诸於铁棍之上，金属扭曲脆响，但没过多久他便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起来。
    无论他用处多大的力气，对方那只手仍旧稳稳噹噹的停下半空中。
    非但没有丝毫颤抖移动，他的脸上还一直保持著人畜无害的微笑，正和蔼可亲的看著自己。
    反倒是他，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显得有些狼狈了。
    “怎么？我们黑索会的事，你也敢管？”
    察觉到眼前之人似乎不是善茬，领头混混当即搬出了从前无往不利的靠山名头。
    他以为会从对方的脸上看到忌惮或害怕，但听完他说的话，那人的表情却依然没有丝毫改变，还是那样笑著。
    然后用一种极为平和的口气朝站在混混身后不远处的胡胖说道:
    “我来吧。”
    胡胖神色凝重的看著这位突然出手的人，同时在脑海中搜寻起有关这张生面孔的信息。
    很快他便得出结论，这人不是八半门街或者附近街区的人。
    於是颇为警惕的回道:
    “什么你来吧？”
    那人先是指了指关著瘦虎的铁笼，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您不是想看这傢伙吗？我的意思是说，我来给您溜几圈吧。”

 第六十章 困虎

    “你又是谁？”
    胡胖绿豆大小的眼睛转了转，听到这人竟想替赵舟山向他展示驯虎，不由得狐疑起来。
    “我叫武水，是马戏团今天招来的帮工，你说对吧，赵副团长？”
    梁越手捏著铁棍，低头向脚下护著孩子，满脸惊讶的赵舟山看去。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梁越会突然出手帮忙，愣了几秒，又看梁越抓住铁棍那轻鬆的样子，才勉强承认了下来。
    眼见自己此次出手的目的已然达到，梁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浮於表面的笑意多出了几分真实。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方法，这是梁越一直以来都秉持的行事原则。
    若是想要让极恶之人乖乖听令，就需要用他害怕的东西胁迫，或者以他想要的东西利诱，但如果把对象换成正常一些的普通人，有时候以恩图报会比粗暴的威胁更加有效。
    因此就算没有孙二牛的开口求助，他也会在適当的时机，出手阻止这场单方面的痛殴。
    他原本打算让赵舟山先挨上几棍子，最好是被打到半死不活的时候自己再出面，可孙二牛既然主动向自己求救了，要是再不有所行动，就会让人起疑是否別有用心。
    不过好在结果都一样，如此一来，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暂时在马戏团落脚，在警员很可能还在追捕自己的关键档口，这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武水是吧，好啊，那你就把它放出来溜两圈吧，好让我看看，你们谢幕剧场新人的实力。”
    见赵舟山承认了，胡胖顿时不怒反笑起来，一双小眼睛眯著，挥手让手下的混混散开。
    队长发令，这些深知胡胖秉性的混混立刻听令后撤，梁越也顺势鬆开了手，然后弯腰朝仍趴跪在地上的赵舟山伸出了手。
    “副团长，钥匙。”
    赵舟山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他似乎想对梁越说些什么，但又看了眼身后的孙二牛，终究还是没说出口，眼睛一闭，將铁笼的钥匙从兜里找出来递了过去。
    梁越把钥匙挑在中指上，手腕转动，铁环套著指节转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一边玩似的转著钥匙，梁越信步走到铁笼边，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將其给打开了。
    拴紧笼门的铁链哗哗的掉在地上，溅起细碎的小石子。
    胡胖一行人已然退到了门外安全的位置，赵舟山也一把抱起孙二牛，回到屋內关紧了房门。
    梁越將赵舟山这种近乎忘恩负义的行为看在眼里，却不甚在意，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衡量远近亲疏的称。
    只要能达到自己留在马戏团的目的，他的忘恩负义在自己替他顺利解决当下的问题后，甚至还能成为不小的助力。
    毕竟只要是一个有些许良心和道德的人，都会有一种本能的情绪，叫做愧疚。
    不像梁越，在自己的利益和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他可以没有道德，自然也不会有愧疚这种东西。
    胡胖躲在手下的身后，远远的望著神態自若，动作轻鬆的梁越，心头不禁泛起冷笑。
    这头老虎是他亲自带人出城逮到的，不但为此花费了巨额资金，会里还因此死了三个弟兄，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带毛畜牲的攻击性和危险性。
    没有和老虎经歷过长时间磨合的人，贸然上前接触，简直和送饭没区別。
    他今天就是要看看，这个没有眼色，胆敢阻挠自己所下命令之人，到底是怎么被飢肠轆轆的瘦虎撕成碎片，吞入肚中的。
    屋里的赵舟山站在窗前，眼神晦暗不明，看著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人活生生的去送死，这种被內心的良知反覆炙烤的感觉著实不好受。
    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他一下子將头扭到了一边，表情挣扎，而后猛地蹲下身来，两只手搭在孙二牛的肩膀上，严肃道：
    “二牛，你现在从后窗爬出去，快去把团长找来，要快，听到了没有？”
    孙二牛虽然年纪尚小，但也知此时事態严重，於是狠狠的点了点头，找了个凳子垫在脚下，飞似的从后窗爬走了。
    赵舟山站起身，眼神逐渐充满了坚定，几步走到门前拉开门栓就要推门出去，但门才开了一半，前脚还没从门槛跨过去，就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宽阔的院內，平坦的碎石之上，那斑斕的瘦虎一跃而出，它稀疏的皮毛在夕阳的照耀下，似乎恢復了往昔在荒原之上自由奔跑时的光泽。
    它动作灵活，一下就跳上了高高的铁笼，昂头摆尾，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虎啸让在场的所有人心生畏惧，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
    但那个与猛兽近在咫尺的人却没有动，他笔直的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铁笼上正在嘶吼的巨兽。
    不知是否是因为此刻正用著大虫非人类的躯体，只有他听出了，这迴荡的咆哮不是威慑的怒吼，而是失去自由的悲鸣。
    就像人类被虫族围困於沙漠深处的绿洲，它也被人类困在了这一方狭窄的院落內，失去自由，沦为囚徒，奴隶。
    察觉到了身下的目光，瘦虎低头向下看来，眼里凶光毕露。
    但是野兽的本能让它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的危险，没有扑上来，只是在喉咙中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想要让这个混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的人类后退。
    可梁越不为所动，只是嘆了一口气，轻声道：
    “唉，既然你这么不配合，那我也只有採用其他手段了。”
    言罢意识內收，把自身的触感沉回了大虫的身体上，顺著文山的喉咙向上，口部微张，在眾人都看不到的口腔內，朝著齜牙咧嘴的瘦虎无声的张开了满是粘液的口器。
    野兽的感觉最是敏锐，只见刚刚还威风凛凛的百兽之王，嗷呜一下子就蔫了，看向梁越的眼睛左右摇晃，不敢与其对视。
    整只老虎缩成一团，服服帖帖的趴在了铁笼上，不敢再有任何造次了。
    “乖孩子。”
    梁越笑著，將虫体缩回体內，伸手摸了摸瘦虎大大的脑袋，感受到了它抖如筛糠的身体，然后笑得更欢了。
    比起猫，他向来是更喜欢狗的，但今天的这只大猫，却意外的很合他的意。
    许是它那种不甘受制於人的野性，以及对自由的渴望触动了梁越內心深处的某种东西。
    顺著粗糙的毛髮多摸了几下，梁越这才对场外已经目瞪口呆的眾人高声道：
    “胡队长！看好了，您要的表演，这就开始！”
    不等胡胖有所反应，他便轻拍著瘦虎的脖根，指向了门外的混混一干人等。
    “去吧，该开饭了。”
    瘦虎隨即一声仰天长啸，后退一蹬，在夕阳的挥洒下，带著巨大狭长的阴影，张开血盆大口向著门口扑去。

 第六十一章 瘸了

    黑索会眾人还未来得及关门，巨兽带起的腥风就眨眼而至
    “胖哥！快后退！”
    手下们发出惊骇的呼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生死攸关之际，却都一个二个的向后退去，生怕这只飢肠轆轆的野兽最先盯上的是自己。
    胡胖的身形本来就大，慌乱中手脚更是不听使唤，很快就头重脚轻的摔在了地上。
    他想赶快爬起来逃命，但身上的那些肥肉就如同一只只来自地狱的手，不断拖拽著他，往地面贴近。
    四肢乱蹬，胡胖开始像个气球，在地上滚来滚去。
    心头惊恐交加，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气急败坏的大叫著。
    “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傢伙！还不快来扶我！”
    只是这话才出口，那巨大的虎掌已经踩在了他眼前的碎石上。
    粘稠腥臭的唾液滴落，胡胖感觉到了头顶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热乎乎的臭气喷在他的脸上，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霎时间冻结。
    虎口慢慢朝他逼近，硬刺的鬍鬚戳到了脸上，背部冒出的汗珠很快打湿了衣裳，就连呼吸都隨著死亡的靠近而停止了。
    他想大声求救，又怕突然的响动激怒这头野兽，从而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只得將嘴闭得紧紧的，咬紧牙关。
    老虎的血盆大口离自己越来越近，恐惧也隨之逐渐攀升到了极点。
    终於，在这等死亡的威胁下，向来冷静的胡胖崩溃了，他的嘴巴张得老大，活像一只快要乾涸的鱼，並从里边不断发出悽惨的尖叫。
    他原本的猜想是对的，在这等突如其来的惊嚇下，瘦虎顿时凶性大发，猛的一口就咬在了胡胖向前推拒的手臂上。
    见了血，瘦虎兴奋的低吼，死死钳住那只手臂，开始左右甩动起来。
    也亏得是胡胖的体重惊人，不然换做了旁人，非得被这甩动凌空腾飞，撕下一条手臂来。
    但虽然没被老虎甩起来，被一头咬合力惊人的野兽咬住，也够胡胖喝一壶了的。
    他的脸色煞白，面容惊恐，被巨力拖进了院门內，鲜血滴落在碎石子上，仿佛与夕阳的赤红融为一体。
    院內惊呼声一片，那些混混手忙脚乱的抄著棍棒，想要上前將他们的队长给解救下来，但又看那老虎兴奋吼叫的凶样，心头顿生畏惧。
    一个二个的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赵舟山在屋內目睹了这一切，远远的看著这只忽然间性情大变，乖若猫咪的巨虎，以及站在一旁若无其事的靠著铁笼的年轻人，不由得心头髮寒。
    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他强迫自己定下神来。
    不行，胡胖不能出事，他要是死在这，不光是这名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武水，就连他们谢幕剧场也得跟著玩完。
    於是回屋抄起驯虎的皮鞭，硬著头皮就想上前制止。
    可还未轮到他出面，那叫做武水的年轻人就动了，他抬起右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院內迴荡，同时落入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霎时，那只刚刚还在发狂撕咬的野兽，猛地一顿，鬆开胡胖已经脱臼的手臂，嗷呜一声跳回到了他的身边。
    胡胖捂住手臂，痛得几欲昏厥，手下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將他扶了起来。
    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的感觉，让胡胖恐惧，但还未等他从这种极致的恐惧中缓过神来，不远处的那人又幽幽的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很冷淡，但是落在胡胖的耳中，却恍若重锤敲击。
    “怎么样胡队长，我的技术不错吧？让它咬它就咬，让它停它就停。”
    “要是让其他人来，说不定这畜牲见了血，就直接失控把您给吃了，还好有我在，才让胡队长您有惊无险的享受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虎戏。”
    “您说……您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啊。”
    说话间，梁越朝对方越走越近。
    双腿不听使唤的向后倒退，一直逼出了院门外，那人才停了下来。
    他身后跟隨著的瘦虎压低身体，做出扑击的姿势，喉咙中发出呜呜的低吼。
    “你要干什么？我们可是黑索会的人，要是你杀了我们，你们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胡胖的声音颤抖，对著梁越色厉內荏道。
    梁越听著对方这种经典的反派发言，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心想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代表正义一方的主角的话，一定会义正严辞的怒斥对方，或者嗤笑一声，手起刀落间血溅三尺，为民除害。
    但可惜梁越不是正义的主角，按照上辈子的道德標准来说，他应该也算是被除的祸害中的一员。
    对於梁越来说，杀人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既然杀掉对方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一丁点实际的好处，那他为什么要动手？
    他还没忘自己现在正在被追捕，凡事还是低调一点为好。
    因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杀胡胖，至少现在没有，只不过是嚇唬嚇唬他，好让他有所忌惮，短时间內不敢再来找麻烦罢了。
    於是继续冲已然化作惊弓之鸟的胡胖道：
    “您这说的，我怎么敢伤害您黑索会的胡队长呢？刚刚只是在表演虎戏啊，这种话可是万万不能乱说的。”
    说著，梁越拍了拍瘦虎的尾巴根，就让它掉头回了笼子里。
    待铁笼的门再次上锁，在场的所有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没了猛兽的威胁，手臂的痛楚刺激著他脑中那根敏感的神经，胡胖那被恐惧掩盖住的愤怒才开始逐渐復甦，不多时，就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只要有一丁点的火星，就会彻底引爆。
    他想现在就杀了眼前的人，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那么做，会长对於此次的虎戏很是重视，此人虽然狂妄囂张，但不可否认，他在驯虎上確实有些手段，甚至很可能比谢幕剧场的那位团长更甚一筹。
    会长给的截止日期將近，如果胡胖想要的不光只是是完成任务，而是出色完成的话，就必定需要利用此人。
    心中的天平不断摇摆，胡胖一时间犹豫不决。
    可就在这全场寂静的关键时刻，梁越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再度响起。
    “胡队长，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问题啊。”
    梁越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了胡胖两下，然后煞有其事道：
    “眼瞎了的叫瞎子，耳聋了的叫聋子，腿瘸了的叫瘸子，那手废了的叫啥啊？”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下一刻，院中就响起了胡胖失去理智的咆哮。
    “小杂种！！给我把他剁了！”
    混们一窝蜂的涌了上去，形成包围圈，把梁越围在了正中央。
    “喂，你这傢伙把我们黑索会当成什么了？你以为我们怕的是你吗？要不是会长重视这只畜生，我们早就把你连同它给一道解决了！”
    “就是！竟敢动我们黑索会的人，惹了我胖哥，有你好果汁吃！”
    “还不跪下给我胖哥道歉！不跪下，我打到你跪下！”
    梁越：……什么经典发言。
    嘴硬，每个炮灰反派的必备技能，总会在主角扮猪吃虎的时候被动触发，进行疯狂嘲讽，拉高主角的怒气值，最后被疯狂打脸。
    梁越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只是有些落差，前脚才和李泽江，文武那种水平的高智商人员斗智斗勇，再不济也是高瑞这种所谓的“精英律师”，怎么现在突然就沦落到了和这些黑帮成员扯皮互撕的地步。
    不过想想也是，谁说罪犯都是高智商人士，像文武这种没有受过正规教育，还能思路清晰敏锐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李泽江就更不用说了，年纪轻轻就连跳数级保送中环城，成了这个世界实打实的人上人，肯定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但除此之外，不能否认的是，无论是哪里，都还是普通人居多，这里又是在教育普及率极其低下的南城，这些混混混跡於社会的最底层，有的甚至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南城，眼界见识自然有限。
    梁越现在真是无比的庆幸，站在这里的只是e级通缉犯文山，而非“愚人”。
    和这些人过招，真特么拉低档次，丟人啊。
    “桀桀桀桀！去死吧！宰了你以后，就把你餵那只老虎吧哈哈哈哈！”
    梁越：……
    锈跡斑斑的铁棍在空中抡出残影，梁越心中嘆了口气，正想伸手去接，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道极富磁性的懒散声音。
    “哟胡队长，怎么今天有空来我们谢幕剧场啊？哎呀，你这手……怎么瘸了？”

 第六十二章 谢幕

    手也能说瘸了吗？
    这个想法在梁越的脑海中骤然闪过，铁棍既至，来不及硬挡，於是侧身躲开了凌厉的挥击。
    巨力击打在地上，碎石飞溅。
    与此同时，目光不由得朝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大哥！您没事吧！”
    梁越看到了孙二牛，而在他的前边，正站著一个高挑的身影。
    是个女人，其实光看她那接近一米八几的身高，微黑的皮肤，凌乱的短髮，隨性的穿著，以及手上拿著的一个半空酒瓶，根本不太看得出来她的性別。
    如果不是梁越发动信息查询，看到了对方头顶那条明晃晃的血红文字，也不敢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確定。
    【一个名叫谢幕的普通人类女性】
    怪不得叫谢幕剧场……亏梁越本来还觉得这名字取得挺有味道的，感情人家自己就叫谢幕是吧。
    梁越在她的脸上扫了几眼，五官立体，长相却很是普通，只有那双眼睛还算特別，眼尾向上挑，半开半闔，给人一种还没睡醒的慵懒。
    似乎察觉到了这道注视，她那双睏倦的眼睛立刻敏锐的朝梁越看来，二人的目光交错了几秒。
    “谢团长，你们马戏团这是什么意思？”
    胡胖压抑著愤怒和羞恼的声音，打破了院落中短暂的平静。
    “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啊。”
    她漫不经心的倚靠在门上，將酒瓶塞给了身后的孙二牛，示意他先进去。
    孙二牛左右看了看二人间一触即发的局势，立刻识相的一溜烟跑到了梁越的身边。
    本来还呆愣在原地的赵舟山，此时见马戏团的主心骨已经回来了，这才彻底放下了提著的心。
    “反倒是我要问问胡队长，你今天让手下找我们剧场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黑金会长当时把老虎交给我的时候好像说过，驯虎的事由我全权决定，只需要在最后期限拿出成果即可，这如今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你就这么急不可耐，是不是对黑金会长的决定有所不满啊。”
    谢幕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刺在胡胖的心坎上，在八半门街，他胡胖谁也不怕，除了黑索会的会长，也是他效力的主人，黑金除外。
    胡胖那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起来，他急促的呼吸著，用那只还完好的手指著门口的谢幕，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
    “別你你你了胡队长，要是你还想来找麻烦，那就劳烦一个月以后再来吧，现在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可以走了。”
    谢幕一边说著，一边指向院门外，做出一副送客的样子。
    臭婊子！
    胡胖心头暗骂，要不是凭著会驯虎的本事搭上了会长，自己还能受她的气？
    但她既然把会长搬了出来，就凭会长对虎戏，或者说那位即將到来的贵宾的重视程度，他现在就算再生气，也不敢真的在明面上拂了会长的面子，至少在他们为贵宾表演完虎戏之前不能。
    於是他那张脸像是便秘似的脸时红时白，最终冷哼一声，带著手下们走出了院落，只是在经过谢幕身旁时恶狠狠的说了句走著瞧，然后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胡胖一行人离开，此时院落內只剩下了梁越，以及谢幕剧场二大一小三人。
    虽然得罪了黑索会有权有势的胡胖，但这位谢幕谢团长却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揉了揉她那头乱糟糟的头髮，打了个哈欠，冲二牛招了招手，张嘴吐出一个字。
    “酒。”
    “哦！”
    二牛立刻心领神会，抱著得有他手臂长短的啤酒瓶跑上前去。
    “师傅厉害！师傅威武！都不用出手，直接就让那个死胖子怂了。”
    嘿嘿的笑，二牛殷勤的说著，但谢幕似乎却不太领情，接过酒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隨手就狠狠的给了二牛的光头重重一击。
    “听说你今天又逃课了？”
    二牛捂住脑袋，齜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喊叫，显然平时很是惧怕这个师傅。
    “我花钱是让你去学知识的，不是让你去逃课鬼混，要是明天我再从谁的嘴里听见你逃课的事，你就完了知道吗？兔崽子。”
    又喝了一口酒，谢幕斜眼瞥了此时已经战战兢兢的孩子一眼。
    二牛顿时一个激灵，立刻指天赌咒发誓起来，保证以后再也不逃课了，谢幕这才放过了他，同时对不远处的赵舟山道：
    “舟山，你先带二牛去周老师家道个歉，我有事想和这位兄弟单独谈谈。”
    赵舟山欲言又止，想要和团长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一把揪住孙二牛的领子，给他拖出了院子。
    二牛没有挣扎，与其说是被拖出去，其实他自己也早就想开溜了，每次他犯错的时候，寧愿被舟山哥痛打一百次，也不想被师傅这样看似不痛不痒的说上几句。
    只是在经过梁越身边的时候，向自己这位大哥挤眉弄眼了几下，並无声的做出了加油的手势。
    看著孙二牛这样的表现，梁越立刻就明白了，自己要是想留在这里，只要这位谢团长发了话，那应该就是妥了。
    將瓶里的最后一口酒喝乾净，谢幕隨手將瓶子扔进了一旁空著的木笼里，也不看梁越，隨意道：
    “进去里边谈吧。”
    说完便自顾自的走进了屋子里。
    梁越跟著进去，屋內的陈设简单，墙边靠著几个柜子，屋子正中央是一张老旧的木桌，几条长凳七零八落的横在周围。
    “坐吧。”
    指了指桌椅，转身在柜子里翻找了起来。
    梁越也不客气，拉开条凳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同时毫不忌讳的打量起对方。
    感受到这道毫无遮掩的视线，谢幕也不介意，反而用一种极为生硬敷衍的口气开起了玩笑。
    “怎么？这是对我一见钟情了？不过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梁越：……
    虽然早就知道这孙二牛的师傅不太靠谱，但这是否有点……
    嘴角微微抽搐，梁越一时间无语凝噎。
    不过好在对方也没有期望得到回应，从柜子的底层翻出两瓶积满灰尘的酒，走到梁越的对面坐下。
    “你会喝酒吗？”
    梁越看向朝自己递过来的酒，眉头不由自主的微皱了起来。
    “会喝，但是我不喜欢喝。”
    梁越討厌酒的味道，从上辈子起就是这样，那种辛辣刺鼻的气味总是会让他感到反胃，而且酒精会麻痹大脑，他不喜欢酒醉时的失控感。
    谢幕听到梁越的回答，似乎有些诧异。
    “我以为像你们这种人都喜欢喝酒。”
    梁越敏锐的抓住了她话中的要点。
    “我们这种人？”
    “是啊，像你们这种被警员整日追得抱头鼠窜的通缉犯。”
    她的那双半开半闔的眼睛眯了起来，单手撑在桌子上，扶著下巴。
    “因为压力大，所以总是喜欢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来逃避现实，难道不是这样吗？”
    梁越对她知晓自己通缉犯的身份並不意外，就刚刚孙二牛在她面前那鸡崽子似的怂样，铁定把自己和他说过的事都抖出去了。
    於是毫不畏惧对上了她的目光，挑衅道：
    “你这说的是你自己吧。”
    对面的人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回答我的人。”
    怎么著，照她这么说来，她还和很多通缉犯说过这话？
    这样的想法只是在梁越的脑海中一闪而逝，没有往下深究。
    “你叫……让我想想，哦，叫武水是吧？”
    似乎是有些醉了，她拍了拍额头，才想起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听二牛那孩子说了，说你想要加入我们剧场？”
    “不是我想，是二牛邀请我过来的。”
    “哈哈哈哈，得了吧，就二牛那脑瓜子，只要是个人都能把他忽悠得团团转，被人卖了都得帮人家数钱。”
    她一边畅快的笑著，一边又拿起酒瓶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酒精的味道瀰漫开来。
    梁越默认了她说的话，没有反驳，同时也勾起嘴角微笑起来。
    “那谢团长你的回答呢？”
    酒瓶砰的一下被放在桌上，谢幕饶有趣味的看向面前的青年。
    “本来是不会答应的，可是既然今天你帮了舟山和二牛，我谢幕向来有恩必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谢幕剧场的人了。”
    话说到这，谢幕原本隨意带笑的目光骤然一凝，幽幽的看向梁越。
    “不过二牛应该也和你说了，最近警员正在附近进行大搜捕，不管他们找的人是不是你，都得给我低调一点，特別是你这张脸。”
    谢幕拿著酒瓶的手支起一根，直直的指向梁越。
    “不管是遮也好，还是割了也罢，给我处理乾净了。”
    “那是自然。”
    梁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二人的手在木桌上空虚握了一下，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
    终於，当天边的夕阳被绵延起伏的城墙彻底吞没的时候，黑夜，来临了。

 第六十三章 恨

    滴答！滴答！
    下水道內阴冷的潮气在夜晚刺骨的寒意中凝结成水珠，附著在湿滑的石壁上，一滴滴的向下滴落。
    寂静幽暗的通道深处，隱约传来一声声犬吠，而后刺目的光束从黑暗的那头射出，伴隨著警靴特有的邦邦声，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员，正在顺著下水道不断搜寻著什么。
    领头的警员手里牵著一条狼狗，黑背立耳，嘴里不断的吠叫著，乍一看和其余的普通警犬没有区別，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只狼狗的鼻子，竟然是由银色的金属製成的。
    更神奇的是，这只金属质地银色的鼻子，还能隨著狼狗的呼吸不断煽动，活灵活现，就跟真的一样。
    狼狗打头，按理说，身后跟著的警员们就应该负责照明，警戒，不能有丝毫的鬆懈。
    但警员也是人，在这些天近乎日夜无休的地毯式搜寻中，他们的体力精力早已达到了一个临近枯竭的状態，尤其是在多日的努力没有丝毫成果的情况下，更是提不起一点劲来。
    特別是对张图强来说是这样的，他跟在队伍的最后边，打著哈欠，满脸的疲惫和倦怠，如果不是为了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绩点，他才不会大半夜来这个地方受罪呢。
    也不知道这回新上任的局长到底在发什么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彼此不好吗？偏要较真，现在好了，整得整个外环警务系统怨声载道。
    虽然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讲，但基本上没有一个警员对她有什么好评价的，都说她在中环城当人上人当惯了，现在来外环城耍威风。
    张图强也不喜欢这个新局长，几乎天天就盼著她因为这项触及到了外环大多数警员利益的大改革而下台，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都过去了快两星期，人家还是稳稳的坐在局长的位子上。
    局里人现在都说，这位新的总局长身后背景太硬，就连各个分局的局长联名向上中环城请报都没用，反而还让领头组织的那位丟了饭碗。
    唉。
    想到这，张图强情不自禁的又嘆了口气。
    算了，不想这些了，他就是个基层小警员，那些高层的权力斗爭派系倾轧哪轮得到自己插手。
    还是先想想眼前的任务，多赚点绩点再说吧。
    张图强这次被系统分配的任务，是搜寻在慈善医院爆炸案中潜逃的e级通缉犯文山。
    局里对这次的抓捕非常重视，光负责寻查的人员就派出去一百多个，先顺著別墅里的那条地道，一路追踪到南城下水道。
    再以地道出口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进行地上地上地毯式搜查，精细程度堪比大海捞针，誓要將文山抓捕归案。
    放在平时，一个e级通缉犯要是用上这种配置，早就被逮出来了，可奇怪的是，这次的文山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无踪，一百多號人就这么找了两个星期，非但没能抓到对方，就连一丁点的线索也没能找到。
    新局长还因此发了好大的脾气，特地从中环城申请来了一条改造脑波犬，非要把文山给揪出来不可。
    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区区文山这等e级通缉犯，根本配不上警局如此大动干戈，明面上抓的是文山，实则为的是他身后的那条大鱼。
    愚人。
    慈善医院的事过去了这么久，按理来说就算愚人的评级不公开，身为警局的內部人员，应该或多或少能听到些许风声。
    可这次不同，那些经常和军部评级机构打交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同事们，这次不约而同的都选择对此事保持沉默，嘴巴严得就像焊在一起似的，根本无法从里边听到任何消息。
    而且这次愚人宣战言论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只要是家媒体都爭著抢著报导。
    为了平息舆论，新局长也亲自出面放话，表示会在一月之內將愚人给揪出来，可话虽如此，现在都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他们甚至连愚人手底下一个小嘍囉的线索都没找到。
    再有一个星期，要是再没有进展，他们外环所有警员的脸可要丟尽了。
    张图强自己也是警员，但却一点也不討厌这种发展，甚至隱隱有些期待，万一到时候新局长因为此事下台，那他不就不用为绩点忙得像条狗了吗？
    內心畅想著美好的可能，张图强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怎么了？”
    听到张图强的轻笑，站在队伍最前头牵著狗的小杨立刻面带严肃的转过身来。
    小杨，不，现在应该说是代理杨组长了。
    最近变革来临，整个警务系统的人员调动异常频繁。
    他现在暂时接了师傅王子龙的班，成了北部分局第一行动队四组的代理组长，负责管理手下十来个警员的行动，张图强也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正好归到了小杨的手下。
    “没什么！组长！”
    张图强当即一凛，立刻从美梦中清醒，迅速回道。
    “別走神，集中注意力！”
    让张图强回神后，小杨又向其余队员提醒了一句。
    看著自己这位现在已经步步高升的同期，张图强心头不禁泛起了酸水，当初就小杨那成绩还不如他几分呢，要是当初分配师傅的时候他们换一下，说不定现在当代理组长的就是自己了。
    心中略微有些不满小杨刚刚对自己提醒时的態度，张图强加快脚步，走到了小杨的身边。
    “组长，你说这次我们能发现线索不？”
    虽然称小杨为组长，但他的语气却著实有些隨意。
    “这次局长带了局长申请的改造脑波犬，只要他还在南城，就绝对逃不掉。”
    小杨並未在意张图强的语气，反而认真的同他道。
    对方的坦然让张图强著实有些泄气，有了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但同时又有了些疑惑。
    “既然这脑波犬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要是一早拿出来，我们就不用白干这两个星期了。”
    这个问题显然也是周围警员想知道的，在听到张图强的话后，纷纷將目光投向了小杨。
    “这个嘛，其实我也是昨天在组长大会的时候才知道的，你们知道梦机吧？”
    “梦机？这是什么，没听过。”
    眾人听到这陌生的词汇，不由得面面相覷起来。
    “这是二级及以上的警员才能拥有的权限，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反正梦机就是一种生命科技集团研发的脑波技术，可以让使用梦机的人进入他人的梦境中，一般用於虫群精神病的確诊或者审讯。”
    “那个確诊虫群精神病的文武，用的也是梦机吗？”
    再次有人提问，小杨继续耐心的答道。
    “是的，梦机是属於生命科技集团的专利產品，和警局不在一个系统上，警员想要使用就属於外借，需要花费绩点进行提前申请，这只脑波犬也是这种情况。”
    “相比於已经能够实现一定量產的梦机，这种脑波犬更为珍贵，它的鼻子一辈子只能记住一种味道，一旦投入使用，就等於一次性產品，无法回收利用。”
    “因此对於申请使用的审批更为严格，我听说要想使用脑波犬，必须的得是四级警员亲自申请，而且对於適用的案件也有要求，必须是出现警员死亡的重大案件，才能通过审批。”
    说到这，小杨忽然就没声了。
    大家也都没有说话，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死亡的警员正是小杨的师傅，王子龙。
    小杨的神色有些暗淡，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给大家打气。
    “我们是维护蔷薇王室正义的警员！区区这点波折，那都是小意思。”
    刚把话说完，原本一直吠叫个不停的脑波犬，忽然不出声了。
    与此同时，它那只银色的鼻子开始在地上不断嗅闻，直到闻到某个角落的时候，这只大狼狗才仰著头，发出了和刚刚的吠叫截然不同的警示。
    “汪汪汪！汪！”
    尖利的狂叫撕碎了寂静和黑暗，小杨的先是愣了片刻，而后立刻朝头顶看去。
    只见漆黑的石壁上，骤然出现了一个缺口，淡淡的月光从破损的木条间照进来，落在了小杨的脸上。
    “找到了。”
    小杨平静的对周围的队友说著，身边立刻爆发出阵阵兴奋的骚动。
    残缺的月亮掛在天空上，透过下水道出口，映入了他的瞳孔中。
    不知什么时候，那轮残月骤然化作了一个带血的头颅，出现在了別墅的房顶，出现在了那个怪物的手中。
    小杨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那种熟悉而又可怕的恐惧感，如同滔天巨浪，再次將他拖入其中。
    不过这次却有了些许不同，在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中，一种极为深沉隱晦的恨意正在滋生。
    强行抑制住不自觉颤抖的身体，小杨勉强露出了一个难看的惨笑。
    “师傅，您等著吧，我一定会逮到凶手，为您报仇。”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等再度睁眼的剎那，只见那通红的眼睛，目眥欲裂。
    恨意发芽，在他的胸中汹涌生长，盘根错节，小杨咬紧牙关。
    “愚人！我杨立卓发誓，和你不死不休！”

 第六十四章 恩人

    “起床起床！上学了！”
    赵舟山冷著脸，一把掀开孙二牛的被子，將他从被窝里薅出来。
    孙二牛迷迷糊糊的，半睁著眼睛，只感觉浑身上下一个激灵，整个人就被初春的晨间的冷气给冻醒了。
    “昨天才和周老师保证过，今天可不能迟到，快起床，起来就去街口那边隨便吃点，今天我有事，不能给你做早饭了。”
    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孙二牛伸著懒腰，一边闭眼睛拉著裤子，一边嘟囔道：
    “啥事啊？不应该啊，按道理来说，舟山哥今天早上不是应该亲自压著我过去的吗？你不怕我跑了？”
    裤子拉好，二牛又把皱得不行的外套穿上，昨天晚上在周老师家折腾到很晚，回来都没见到大哥……
    对了！大哥呢？师傅不会没同意大哥留下的事吧？
    “你敢跑吗？今天你要是再敢逃课，团长不得把你腿打折了……哎哎，干什么去？鞋还没穿呢？”
    来不及听赵舟山嘮叨，孙二牛一股脑的冲了出去，床底的黑子紧隨而上，顺著裤腿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还没著急多久，刚进院里，他一眼就瞅见了站在铁笼前那个熟悉的背影。
    心瞬间放了下来，於是傻笑著朝对面喊道：
    “大哥！”
    梁越停下抚摸虎头的手，都不用转身，就知道是那个聒噪的小屁孩醒了。
    身后传来噠噠噠的脚步声，然后孙二牛风似的跑到了他身边，还没来得及搭话，就忽然愣住了。
    “大哥，你这大早上的干嘛戴个老虎面具？”
    摸了摸附在脸上的面具，梁越嗡嗡的声音从后边传了出来。
    “你说这个啊，我昨天刚加入剧场，也不能在这吃白食，所以你师傅就把驯虎的差事交给了我，所以我特意做了这个老虎面具搭配，怎么样，帅吧？”
    小孩的注意力就是容易转移，很快便从为什么戴面具转移到了这个面具帅不帅上。
    “帅！可帅了！”
    孙二牛立刻极有眼见力的拍了两句马屁，然后疑神疑鬼的向四处张望片刻，隨后压低声音兴奋的说：
    “大哥，今天我们有什么计划？”
    “什么什么计划？”
    梁越先是有些懵，却骤然想起昨天自己忽悠对方当自己小弟的事，心头有些莫名的好笑。
    这些孩子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净想著染黄毛混社会当大哥，就是学校作业太少，给閒出来的，於是正色道：
    “有，而且今天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孙二牛肉眼可见的更激动了，但明显顾及著还在不远处的赵舟山，继续鬼鬼祟祟的小声说：
    “什么任务？”
    双手搭在矮小的肩膀上，梁越面容严肃。
    孙二牛感受到这种沉重的氛围，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
    “任务就是，在学校待命一整天，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眼中放出无形的金光，孙二牛一点也没察觉到这个任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当即拍著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
    然后没等拿著鞋追出来的赵舟山，一溜烟的跑出了小院。
    “真是的，老是不穿鞋，那买鞋的钱不就白花了吗？”
    眼看著孙二牛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赵舟山那爱嘮叨的老毛病又犯了，一边碎碎念个不停，一边又把鞋给放回了房间內。
    才把鞋放下，就遇上了睡眼惺忪，顶著一头鸡窝的谢幕，刺鼻的酒精味迎面而来。
    “团长，你就不能少喝点吗？剧场这两年赚的钱，大半都被你给喝掉了，真是的。”
    赵舟山捂著鼻子，皱著眉头冲正好撞在枪口上的谢幕埋怨道。
    “哎呀，钱赚了不就是拿来花的吗？別那么认真嘛舟山，老是这样嘮叨以后怎么找女朋友。”
    谢幕和往常一样笑著打哈哈，就想往外走，但还没两步就被赵舟山一把给拉住了。
    看向正在院中逗弄老虎的梁越，赵舟山才面容凝重的开口。
    “团长，你知道这傢伙有问题吗？”
    谢幕有些讶然，但很快便恢復到了懒散的状態，哈欠连天的回道：
    “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还让他留在我们剧场？就算他昨天救了我和二牛，但我们完全可以帮他去找一个其他的安身之处，完全没必要收下他。”
    “你知道吗？昨天他刚进到院子里来的时候到底有多诡异，这院里大大小小十几只狗，就没有一只敢吭声的，就算是旺財也一样，真的太奇怪了。”
    “旺財可是你从那群斗狗的人手里买下来的，它平时对外人有多凶猛，你不会不知道的。”
    “这傢伙绝对有问题，而且又来路不明，最近警员那边正在大搜捕，他的突然出现很难不让我多想……”
    赵舟山急切的说著，很想说服团长改变这一让他无法接受的决定，但结果却如同他意料之中的一样，让他失望了。
    “你说的很对，舟山，把他赶走，和他撇清关係確实是现在最理智，最合理的做法，但你不觉得这样太无趣了吗？”
    “无趣？”
    赵舟山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知道自家团长平日里就不是很靠谱，但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一时间，他甚至怀疑站在自己眼前的团长是不是疯了。
    “对，就是无趣，无论做什么事，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仔细而理智的斟酌考虑，最后选择最正確，最明智的做法，这样的生活，或者说这样活著，你不觉得太累了吗？”
    “我觉得很累，很无趣，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无论如何，他救了你们，就是我们谢幕剧场的恩人，是我谢幕的恩人，在还清这份恩情之前，我会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
    赵舟山震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还想再说些什么，谢幕却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哦对了，这几天剧场的事你先打理一下，我要带那傢伙出去躲几天，真是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那边竟然连a级搜捕令都启用了。”
    说完就不再搭理赵舟山，自顾自的朝虎笼边的人走去。
    赵舟山的嘴角抽了抽，无奈的摇了摇头，最后冲谢幕的背影吼道：
    “什么叫我先打理一下，一直都是我在打理好吧！”

 第六十五章 通缉排名

    不远不近的跟在谢幕的后边，梁越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著。
    虽然现在天还蒙蒙亮，街上却已经很是热闹了。
    各种吆喝卖早点的声音此起彼伏，腾腾的热气从街道两边简陋的店铺中升起，穿过熹微的晨光，飘向泛白的天边。
    “我们要去哪？”
    看这四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梁越隨口问道。
    “你要吃包子还是馒头？”
    谢幕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径直走向街边的一家馒头店，与其说是店，不如说是一个支起来的小摊子，梁越记得昨天来的路上还见到过。
    “谢团长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往日里可得下午才能见到你的面。”
    见梁越二人过来了，卖馒头的大爷笑呵呵的同谢幕打起招呼，儼然一副很熟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昨天黑金会长让我早上过去一趟，可不敢睡懒觉了，来两个馒头，两个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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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幕也笑著，看似隨意的这么说了一句，本来还想和谢幕多问几句的大爷忽的就没声了，忙从笼屉里拿了馒头和包子递过去，生怕二人再在他的摊前逗留。
    梁越看到这大爷的前后反应，心中倒是对黑索会在八半们街的名声有了些许猜测，反正不会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你喜欢吃馒头啊，那好吧，我就请你吃两个。”
    梁越：……
    他怎么记得他还没说话来著。
    接住迎面飞来的馒头，二人边吃边顺著街道往前走。
    离开了热闹的区域，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起来，当吃完手里的最后一口馒头，前边走著的谢幕突然开口道：
    “你的真名叫什么？”
    “武水。”
    “……我是说你爹妈给你起的，不是你自己给自己起的。”
    “武水。”
    谢幕停下脚步，扶著脑袋，一脸无奈的看著眼前油盐不进的年轻人。
    “喂，我现在可是在帮你，戒心別这么重好吧，你犯了什么级別的事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外边的那些警员都启动a级搜查令了，要不是遇上我，你最迟明天就要去吃牢饭了。”
    “你现在勉强也算是我谢幕的恩人，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知道吗？我想我们之间需要多一些坦诚，这也是为了让今后的合作更加顺利对吧？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谢幕循循善诱的说著，脸上写满了真挚，然后再次朝梁越看去。
    梁越的脸上附著虎面，看不出表情，二人隔著面具对峙了几秒，虎面后边才再次传出了闷闷的声音。
    “武水。”
    谢幕：……
    梁越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浓浓的无语，然后她转身走了。
    继续跟在后边，二人一路上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直到梁越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和周围的板房皆然不同的小楼。
    小楼周围是高耸的围墙，围墙的最上方绕著成圈的铁丝网，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远远的就看见了一扇气派的大门。
    大门正上方的墙体上，用黑色的油漆龙飞凤舞的写了三个大字。
    黑索会。
    当然，这个龙飞凤舞和谢幕剧场牌匾上的龙飞凤舞完全不是一个意思，老实说，以梁越的审美来看，写得很有艺术的美感。
    这个时候，沉默许久的谢幕才终於又对梁越说话了。
    “这几天你就暂时和我待在这里躲躲，警员在南城的限制很多，没法进黑索会里边搜查，待会进去你別说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了吗？武水。”
    本来话都说完了，谢幕才又在结尾故意用重音喊了梁越的假名。
    梁越就跟没听见似的，不为所动。
    见他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態度，谢幕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一把拽住梁越的领口，凑近虎面。
    “我没在说笑，小子，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但在这里，你是龙给我盘著，是虎也得给我臥著，黑索会在南城確实是个小势力，但黑金不一样。”
    “他在成为通缉犯前是个搏击教练，因为一点口角就杀了学员一家五口人，逃到八半门街，很快就纠集了一群人建立了黑索会。”
    “他行事向来肆无忌惮，目中无人，刚刚你也看到了，我只是提了个黑金的名头，张大爷就怕得要死，可见他在这里是有多么不招人待见，恨他，甚至於想要杀了他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可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还活得好好的吗？因为他厉害啊，不光是他过人的格斗技巧，他的力气也很大，甚至可以说是天生神力……唉，不多说了，反正他就是很厉害，很牛逼就对了。”
    “毕竟是在e级榜单排名第58位的通缉犯，无论是哪个榜单，只要排名在前60，都不是好对付的善茬就是了，要是你想借他的势躲过搜查，就给我老实点，听到没？”
    梁越本来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著，但一听谢幕提到黑金有多么多么厉害，立刻就提起了兴趣。
    既然这位黑金那么厉害，那他的罪恶值是否超过了10呢？
    说实话，自从幕后反派的人手招募篇任务发布以后，他就一直在留意自己遇上的罪犯们的罪恶值，大到昨天的胡胖，小到文山文远，除了没直接见过面的文武，只要是觉得不像是好人，在每天的罪恶值查询次数还有剩余的情况下，他都查看过了。
    结果最后下来，所有人里边罪恶值最高的竟然是昨天的胡胖，罪恶值达到了惊人的5！他手下的那些小弟梁越只是隨便看了两个，都是在1左右，甚至都还没高瑞多。
    就算是5点的罪恶值，离任务的最低限度10还是差了一大截，这不禁让梁越再度焦虑起任务的进度来，深感这个世界还是善良的人太多了！
    正因如此，这个在谢幕口中如此罪大恶极的黑索会会长黑金，自然就勾起了梁越极大的兴趣。
    这么一来，梁越不由得感觉自己来到马戏团的决定真是再明智不过了，不但有人帮忙掩藏踪跡，躲过警员的追捕，而且还得到了黑金的情报，真是一箭双鵰。
    还有那个所谓的通缉榜单排名，这倒是梁越第一次听说警局还会给通缉犯排名？
    想到这，梁越也就自然而然的问了出来。
    “这个排名是怎么回事？警局给排的？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警局排这个干什么，就是南城的一些组织，把相同级別通缉犯的悬赏金从大到小排起来，搞出来的排名……你別给我转移话题！我刚刚说的话听清楚了没有？”
    听谢幕这么一说，梁越顿时来劲了，有了这个排名，他不就能知道那些罪恶值高的人具体是哪些了吗！
    “清楚了清楚了，所以从哪里才能弄到这个榜单的完整排名？”
    谢幕：……
    鬆开对方的领口，无奈的嘆了一口气，她这回算是知道这人的脾气秉性了，感情只要是他不感兴趣的东西，都一概不听是吧？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谢幕觉得是不是这些有点能耐的人都是这么个样子，反正在她遇到过的这类人里，无论好坏，或多或少都有些人格上的缺陷。
    於是也释然了，想了想，生怕这人就像昨天放虎伤人一样，待会再给她整出什么么蛾子，於无奈道：
    “想知道是吧，等会进去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要是你完成得好，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这回轮到梁越无语了，她这是觉得自己有多傻，才会在这种躲避搜捕的关键时刻做出掉链子的事情。
    不过还没等梁越说什么，守在门口处的黑索会成员，在见到谢幕和梁越靠近后立刻围了上来。
    上前一步把梁越挡在身后，谢幕又恢復到了平日里懒散的模样，对那些黑索会的成员说：
    “我想见见黑金会长，有些关於驯虎方面的事，要亲自和他谈一谈。”

 第六十六章 副作用

    这些身穿黑衣的守门人表情有些警惕狐疑，互相对视几眼，其中一人就进门报信去了。
    没过多久，那人便折返了回来，態度缓和了不少的同时对谢幕二人说道：
    “会长他昨晚去教堂参加神拜还没回来，你们先去书房等吧。”
    说完冲同伴使了个眼色，不给反应的时间，迅速上前进行搜身。
    二人身上自然没什么，搜身完毕，就跟著守门人进了黑索会的大门。
    没了院墙的遮挡，梁越的视野立马开阔了起来，看到里边布局的时候顿时有些诧异。
    怎么说呢，像是黑索会这种明显带著黑帮性质的组织，总部的建筑风格竟然格外的具有某种……宗教风格？
    不过想起刚刚守门人说的话，又觉得比较合理，毕竟人家会长都大半夜跑去教堂参加什么神拜了，把自家总部装成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继续往前走，视线所及的所有建筑物的外墙上，包括內部的院墙，都用红色，绿色还有金色的油漆，绘满了密密麻麻的墙画，画里充斥著数之不尽的蔷薇，连成一片。
    在这些红色的花海中，还画著几个活灵活现的人，或者说是神？
    梁越不太分得清楚，这些人物在花海中摆出各式各样的夸张的姿势，似乎是在讲诉著一个他所不知道的宗教故事。
    欣赏不来这个世界大红大绿的宗教风格，但又想多了解一些平时接触不到的知识，一边走，一边隨口问道：
    “团长，这墙上的壁画画的是什么？”
    谢幕回过头，似乎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
    梁越摇了摇头，反问了一句。
    “我为什么要知道，我又不信教。”
    谢幕的脸上顿时显现出一种狐疑的神色，故意走慢了一些，拉开与守门人的距离。
    “谁和你说这是教会的壁画了，这上边画的是第四世蔷薇大公建立三城的事跡，你没上过学？我记得一年级课本的封面就是这幅画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梁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忽视还想说些什么的谢幕，大步追上了守门人的脚步。
    谢幕：……又给我来这齣是吧？
    额角抽动，谢幕深呼一口气，鬆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得紧紧的拳头，无奈的追了上去。
    在书房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大亮，那位谢幕口中极为神秘的会长黑金才终於现身了。
    人如其名，黑金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高大的壮汉，脖子上戴著的蔷薇金十字架晃动著，搂著身旁一位娇小的女人，低头钻进门来。
    他一见到谢幕，立刻咧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高亢，震得梁越的耳朵嗡嗡直响。
    “谢团长，我拜託你准备的虎戏排得怎么样了？昨天是胡胖不懂规矩，我已经说过他了，你谢团长是我黑金的朋友，那就是黑索会所有人的朋友，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黑金说著，就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后宽大的椅子上，女人则依在他的怀里，顺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从臂弯里好奇的向谢幕二人看来。
    “会长您这说的什么话，都是误会而已，误会。”
    谢幕虽然笑著，但梁越却从中看出了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那就好，那就好。”
    黑金的手放在女人的大腿上，吩咐跟隨的手下上些茶水点心。
    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了起来，梁越一言不发，就坐在旁边听著，时不时掀开面具的一角吃些点心。
    表面上安静如鸡，暗地里却趁机对黑金的罪恶值进行了確认，本来满心期待，但最终的结果却让梁越大失所望。
    9.8……
    虽然已经是他见过的除自己外最高的数值了，但没想到距离10的底线竟然还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真是可惜。
    梁越感慨，心想就连黑金这种因为一点口角就能灭人全家恶魔都评不到10，那罪恶值评分超过50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他想像不出来，还是说罪恶值评分的高低其实並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里边还有很多不为他所知的隱秘机制吗？
    直到这时候，梁越才突然发现，无论是对於反派系统，还是这个陌生的异世界，都在隨著自己探索的深入，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摇了摇头，强迫自己迅速將脑海中纷杂的念头打散，现在不是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是眼前的事情要紧。
    这个黑金虽然罪恶值不够，但好歹也很是接近了。
    思量片刻，梁越就想著要不乾脆先將就著凑合用用算了，毕竟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对南城也不熟悉。
    要是掌控住了黑金，就等於间接掌控住了整个黑索会，对於现在正在被追捕的他无疑是一大助力。
    梁越现在掌控他人的手段，无非就两个。
    其一是丘比特之箭，但就之前那几次有限的实践上来看，把它用在人类身上似乎会发生畸变副作用。
    对此梁越现在並没有比较好的解决方法，因此这种手段排除。
    其二就是【感染】，以及反派称號对於特定人群的正向加持，这两种能力要是成功发动，效果虽然不及丘比特之箭，但也很有效，毕竟徐晓燕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这第二种方法的缺陷也非常明显，那就是发动的概率太低了。
    黑金智商低不低暂且不提，就他是个男性，【感染】本来就只有5%的生效，应该会更低。
    现在也就看看黑金会不会隱藏著某种和外表截然不同的属性……虽然看他这粗獷的样子，大概率不太可能。
    如果这两个快捷方式行不通，那梁越就只能多费些心思，用脑子搞定对方了。
    在心中嘆了口气，梁越还是抱著侥倖心理，想先確认一下对方到底是不是自己反派称號的正向人群。
    於是抱著尝试的心態，再次对黑金髮动了【洞悉的掌控者】。
    熟悉的血红色文字从他的头顶升起，却有了和往常不太一样的描述。
    【一位名叫黑金且力量达到种族极限的人类男性。】
    信息映入梁越的眼中的同时，那位本来正在哈哈笑著与谢幕交谈的黑金，表情瞬间一滯，隨即猛地朝梁越所在的地方看来。
    察觉到危险信號的梁越心中暗叫不妙，还未將视线从黑金的头顶移开，就看见那些红色的血字骤然扭曲变作了诡异的黑色。
    【一个心中藏有秘密的人不会喜欢他人的窥视，哪怕偷窥之人是身为伟大的幕后反派的你也不能例外。】
    【所以很遗憾的告诉你，你失去和他成为朋友的机会，不过我们伟大的幕后反派应该也不屑於搭理这种满脑子都是肌肉的暴力蠢货，所以应该说，是他！丧失了为我们伟大幕后反派效力的资格。】
    【虽然他是个不值一提的蠢货，但奇怪的是，就算是如他这样脑袋空空的人，竟然也会有不想让別人知道的秘密，那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触发支线任务“突破力量之人”】
    【去找到黑金那个深埋心底的秘密吧，隱藏在强壮外表之下的，究竟是强大的灵魂，还是脆弱的內心？】
    黑色的文字破碎消失，黑金灼灼的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把尖刀，直插在梁越的身上。
    顶著这样的目光，梁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该死！信息探查之前用了那么多次都没出什么问题，这才放鬆警惕没多久，竟然就给他在这种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突然出现这种意料之外的状况，確实打了梁越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很快他便恢復了镇静。
    凡事要应该往好的方向想才对。
    因为【洞悉的掌控者】的副作用，自己虽然没法收服对方作为自己效力了。
    但同时触发的这个支线任务好像还不错？
    两相权衡之下，梁越瞬间打消了先拿黑金凑数的念头。
    他现在正愁没地方挣罪恶值呢，黑金没了还有白金，黄金，任务没了那可就是真的没了啊。
    书房內焦灼的氛围一触即发。
    正在这时，察觉到黑金不善，的谢幕，立刻起身不经意间挡住了对方看向梁越的视线，同时回头厉声呵斥道：
    “没眼力见的傢伙！还不快滚出去，我和黑金会长有些私事要说。”
    意味深长的看了谢幕一眼，梁越依言起身朝门外走去，黑金也没阻拦，只是脸色更加深沉了几分，同时一把推开腿上的女人，命令道：
    “你也先下去。”
    女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嚇到了，神色有些惊慌，立刻害怕的跟在梁越的身边，前脚后脚的出了书房。

 第六十七章 王芳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梁越双手环抱於胸前，想起刚刚谢幕对自己的维护，顿时感到有些奇怪。
    真的有人能够对才认识不到两天的人做到这种地步吗？哪怕是自己出手帮助过的人对她很重要。
    就算是为了报恩，真的有必要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冒著得罪黑金的后果为自己出头吗？
    况且梁越现在还是个正在被重点追捕的通缉犯，帮助他就等於公然同警局做对，要是日后东窗事发，谢幕就是第一个遭殃的人。
    梁越自觉他所付出的与谢幕回报的不成正比，所以才產生了些许疑虑。
    也许她想从自己身上再得到些什么，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好人？
    不对，这一荒唐的念头只是才刚在脑海中成型，就很快被打散了。
    梁越从不相信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与其把命运交给他人，不如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哪怕这种观念在有些时候会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他也从未试图去改变。
    心头微微有些懊恼，梁越开始按照惯常的思维分析起谢幕的意图来。
    谢幕此人身份神秘，从她知晓黑金的底细，以及通缉榜单排名的获取方法来看，她绝对不会只是一个简单的马戏团团长。
    她对自己的保护，究竟是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呢？
    思量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梁越有些焦躁，正欲再想，却恍然发现自己似乎钻了某种没有必要的牛角尖。
    谢幕就算对自己有所图谋又如何，两人之间如果是纯粹的利益关係，在梁越眼中，反而还比依靠某种虚无縹緲的恩情维持的联繫更加可靠。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梁越的心头顿时豁然开朗。
    谢幕还未从书房出来，看样子还要和黑金谈上一段时间。
    有些无聊，梁越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廊窗外的壁画吸引，正想仔细看看其中的细节，却突然感觉有一股视线，不停的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视。
    朝身旁一撇，透过面具上的空洞，梁越直直的对上了女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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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目光中带著好奇，眼见被抓了包也不慌，反而对梁越露出了一个嫵媚的笑。
    她的个子很娇小，身材却异常的火辣，那些起伏有致的曲线被颇为暴露的布料包裹著，对於异性来说，格外的具有诱惑力。
    虽然身材惹眼，但她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普通，脸上画著浓艷的妆容，非但没能遮掩一二，反而让她多出了几分世俗。
    对方的目光越来越大胆，但梁越却不为所动。
    “夫人，您看我做什么？”
    听得梁越的话，女人顿时捂著嘴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你叫我夫人？”
    带著媚意的眼睛勾人的转了转，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在梁越的胸口处轻轻一点。
    “我可不是夫人。”
    梁越没有动作，只是站在原地，视线跟隨著女人这极具挑逗意味的手指，眉头微微一皱。
    心中不由得浮起某种猜测。
    不会这么巧吧……
    要是以前，梁越现在肯定二话不说，直接进行信息探查，但有了刚刚黑金的前车之鑑，这回著实是不敢再拖大了。
    便先用剩余的罪恶值查询查看了女人的罪恶值，確认只有零点几之后，才放心的使用了信息探查，免得又搞出什么副作用。
    红色的文字在女人的头顶升起，果不其然，里边的內容和梁越的猜测大差不差。
    【一名叫做王芳，且具有中度偷窥属性的人类女性。】
    偷窥属性，也就是偷窥癖，而且还是中度，这可比徐晓燕的轻微暴露属性严重多了，那效果自然也应该更好才对。
    她说自己不是夫人，那就是黑金的情妇嘍？
    梁越这次的支线任务是寻找黑金埋藏在心中的秘密，像王芳这种枕边人，应该知道不少旁人没法了解到的事。
    在【洞悉的掌控者】的正向作用的影响下，她现在明显对自己產生了兴趣，就是不知道【感染lv1】是否也起了效果。
    从这两种能力，之前在徐晓燕身上的效果来看，其实丘比特之箭的分支【感染】要远强於反派称號的正向加持。
    毕竟一个是能直接让人產生爱意，而另一个只是產生亲近感。
    如果对方已经像徐晓燕一样爱上了自己，那么梁越接下来的一切计划就都好办了，他不但能通过王芳更加深入的了解黑金，还能再获得一张灵魂照片。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反推回去，如果她的灵魂能够被製作成照片，那就说明【感染】生效了，反之则没有。
    於是梁越当即唤出灵魂相册，尝试提取对方的灵魂。
    但可惜的是，尝试失败了。
    事实证明王芳並没有爱上自己，最多也就是对自己產生了那方面的好感和兴趣罢了。
    毕竟【感染】的发动机率只有5%，且根据他的推测，【感染】只有在和对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有机会成功发动。
    否则要是每次都有机会，那还不直接卡bug，跟存读档似的不停见面，直到刷到发动为止，成功率近乎百分之百。
    但显然，【感染】既然还分等级，就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如此一来，想要顺利从王芳那里打听到有用的东西，就还要多费些心思才行了。
    梁越心中思量著，再度看向了这位已经和自己贴得很近的会长情妇。
    王芳媚眼如丝，平日里对自己的魅力向来自信的她，故意和眼前这位强壮的男人靠得很近。
    但对方却是如此的不解风情，非但没有回应自己的意思，反而像是被嚇傻了似的杵在原地，跟个木头似的。
    心头微微有些恼怒，王芳主动贴得更近了。
    从她刚刚见到这人的第一面起，不知怎么的，她就对这个戴著面具的男人很有好感。
    一见钟情倒是算不上，怎么说呢……或许他正好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
    这种颇为奇特的感觉，王芳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在舞厅工作，周旋在各式各样的男人中间，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合自己心意的人。
    所以她想爭取看看，也不是说非他不可。
    她向来放得开，自从迫於生计进入舞厅后，她就从未有过结婚的打算，又不是衝著组建家庭去的，只要你情我愿，大家一起玩玩怎么了。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她有意將声音弄得很嗲，以前她遇到过的男人都很吃这一套，只要自己用这种声音软软的撒上两句娇，再是假正经的人，只要他是个男人，就一定会原形毕露。
    但很快，她又失望了。
    眼前的男人依旧不为所动，王芳不由得有些气馁，同时產生了些许自我怀疑的情绪。
    难道我的魅力竟然还不足以拿下他？
    这种想法只是產生了片刻，王芳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想要在南城这个混乱的地方，特別是鱼龙混杂的舞厅吃上饭，不说脑子要有多好使，人至少得是机灵的。
    她现在明面上是黑金的情妇，而黑会长在这八半门街是个什么地位，人尽皆知。
    现在又是在黑索会的总部，甚至人家还在仅有一墙之隔的书房里。
    一个马戏团里的普通人，或许他也有那方面的意思，但现在就算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是不敢在这里回应自己的。
    还是自己疏忽了。
    王芳虽然仍对这个戴著虎面的男人有些不舍，但在理智的控制下仍然收敛了不少。
    黑金得罪不得，还是不要在这惹事的好。
    算了，这世上三条腿的癩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找不到吗？
    这样想著，王芳就想將手从对方的胸膛上拿开，但就在这时，原本一声不吭的男人，却忽然动了起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用他那粗阔的手，一把抓住了她想要抽离的手指，並將其攥在掌心里，紧紧握住。
    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王芳，也被对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弄得愣了愣。
    那只有力的大手拉扯著她，让二者原本有些远离的身体，靠得更近了。
    然后面具后就传来了低沉的声音，虽然看不见表情，但王芳却不知道为何，从中听出了浅笑的意味。
    “我哑没哑，你离得那么远怎么能听得到？”
    心臟不受控制的跳了几下，好歹也是情感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王芳很快便从微微愣神的状態恢復了过来。
    嘴角带起娇媚的笑，看著四周没人，一下子就靠在了男人的怀里。
    与春心微动的王芳不同，面具之后的梁越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清明，冷淡漠然。
    ……
    八半门街，谢幕剧场。
    抬头看著门上龙飞凤舞的四字招牌，小杨语气中带著些疲惫，冲身后的队员道：
    “叫门。”
    闻言，张图强立刻邀功似的爭著上前，几步跑到门前，抬手敲起门来。
    砰砰砰！
    “开门！警队例行检查！”

 第六十八章 心气

    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出来了一个穿著短衫的中年男人。
    “干什么？”
    男人面色不善，斜眼看著张图强。
    对於这些南城的人，张图强心中向来是瞧不上的，但好歹在执行公务，於是压住心头的不爽，再次重复了一遍。
    “警队例行检查。”
    男人听见是警队的人，脸上的不耐之色更明显了。
    “我们剧场犯了什么事？需要你们这些条子来查，你们有黑金会长的许可吗？”
    侮辱性的警员称谓进到耳朵里，张图强的火气立马就躥了上来。
    “你他妈……”
    “行了。”
    小杨上前一步阻止了事態的升级，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警员证，打开展示给对方，然后严肃道：
    “我叫杨立卓，是外环北城分局第一行动队四组的组长，今天之所以到这，是为了抓捕一个在逃通缉犯，你见过他吗？”
    一边说著，小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全家福，指著其中一人问。
    那人熟悉的样貌映入赵舟山眼中，让他的心微微一动，果然，警员这几天找的就是那个叫做武水的傢伙。
    赵舟山心中瞭然，但是面上却未显示出丝毫痕跡，既然团长已经决定要庇护他，对方又救过自己，他没有任何理由不站在武水这边。
    “没见过，別再来烦我了，大早上的就碰到条子上门，真晦气。”
    说完就要关门，但却被一只手给牢牢抵住了。
    手的主人是小杨，他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虽然你说自己没见过，但我的这位伙伴告诉我，他就在里边。”
    赵舟山目光微凝，看向小杨口中的那位伙伴，一只银色鼻子的黑狗。
    如此显眼的特徵，顿时想起了团长以前曾经和自己说过的一种生物，心头微微一沉，暗觉不妙起来。
    “我並没有说你在撒谎的意思，先生，我相信你是无辜的，所以为了证明你的清白，请让我们进去搜查。”
    “你们有黑金会长……”
    “不需要黑帮的允许先生，这是外环警务总局派发的a级搜查令，您確认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让我们进去。”
    扫过小杨手里的印著蔷薇公章的红头文件，赵舟山知道没法再找藉口了，继续推脱下去只会平白增加嫌疑。
    於是冷哼一声，没好气吐出一句话。
    “搜查可以，但得先让我把院子里的动物们关好，毕竟畜牲可听不懂人话。”
    说到畜牲二字，赵舟山故意扫了小杨以及张图强二人的脸一眼。
    张图强闻言脸更臭了，但小杨对这种赤裸裸的挑衅似乎並不在乎，只是继续用严肃的口吻回应。
    “可以，但是门不能关，你必须在我们的视线之內。”
    “好的，警官大人，那小人我能进去了吗？”
    赵舟山面上带笑阴阳怪气的说著，可一转身，脸色立刻难看到了极点。
    可恶，这狗只要一进院里，绝对就会发现武水的踪跡，这样一来他们剧场绝对会被拖下水。
    怎么办？该怎么办？
    赵舟山心中很慌，顶著身后警员的目光，一边吆喝著院子里四处乱跑的猫狗，一边打开一排排的木笼。
    脑袋飞速转动著，眼神忽然就落到了关著瘦虎的铁笼上。
    心头一动，立刻隨手捞起地上的一只长毛小狗，关进了距离铁笼最近的木笼里边，然后再假装不经意的路过铁笼，用身体挡住监视的目光，一下子就悄无声息的弄开了笼子上的铁扣。
    得手的同时，不由得庆幸这些警员来的时机正好，正好碰上他在给瘦虎餵食，听到敲门声，只是隨便用卡扣卡住笼门，就出去开门了。
    “进来吧。”
    把最后一只橘猫逮进笼子，赵舟山故意站在距离铁笼最远的地方，等小杨牵著黑狗进门的剎那，立刻就对瘦虎发出了出笼的指示。
    无论赵舟山驯虎的效果再怎么差劲，好歹也实打实的驯了它一个多月，再加上这老虎本就不喜欢被束缚在笼子里，出笼的口令自然是能看懂的。
    只听得一声虎啸，巨大的野兽猛地一跳，撞开笼门，张开血盆大口，朝小杨一行人扑去。
    时间紧迫，这一切仿佛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好！这畜牲见不得生人，把笼门撞开了！你们快出去！”
    赵舟山立刻高声喊叫起来，將这次的事故定性为意外的同时，假模假样的向前跑了几步，就像试图阻止发狂的野兽一样。
    张图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他平日里连外勤都没出过几次，如今这猛兽扑了上来，便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就连小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嚇了一跳，他虽然能力尚可，但终究太年轻，吃了经验不足的亏。
    危险来临，下意识就鬆开手中拴著脑波犬的绳子，向侧边一个翻滚，掏出手枪扣动扳机，就对著巨兽的脑袋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没入血肉，因为体型的缘故，就算射中要害也一时间没法立刻毙命，反而让它因为疼痛凶性大发，一口就咬中了身下的黑犬，头颅摇摆，虎爪挥舞，活生生就把这只珍贵的脑波犬给撕成了两截。
    小杨见此情形瞳孔骤然紧缩，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了，等瘦虎终於歪歪扭扭的倒下，一眾警员一拥而上的时候，这只脑波犬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你！”
    小杨双眼通红，猛地转向一旁故作惊慌的赵舟山。
    “我……我……我也不知道它怎么突然就，我明明已经把笼子关上了啊，肯定是你们这些生人进来刺激到了它，不关我的事啊。”
    好！赵舟山心头大喜，没了这只黑犬，他们就没法跟隨气味迅速找到武水，不管如何，还是为团长爭取到了时间。
    “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是受害者，你们打死了这只老虎可是黑金会长的，要是他到时候怪罪下来，我可要被你们给害死了！”
    假装无辜，继续抨击责怪警员的同时，把自己从里边摘出来。
    赵舟山一边操作，一边后退，生怕这些人在气头上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他並不害怕警员能拿自己怎么样，至少明面上不能，他和武水不一样，不是通缉犯，警员没有权限和理由抓自己。
    就算强行要逮自己，最多也就是一个过失妨碍公务的罪名，在南城这个三不管的地方，只要不上死刑的罪行，警方想要拿人，基本上都需要经过街道居委会进行移交。
    可说是通过街道居委会，最后怎么样还不是黑索会说了算吗？
    打死了黑金分外重视的老虎，属於是把人家给狠狠得罪了，不被针对都算好的，还想在明面上拿人，就黑金那个脾气，简直想都不要想。
    至於私底下的报復，警员拿著通缉令想在南城找个通缉犯都如此费力，到时候自己隨便往哪个地方躲一躲，他就不信这些人还能再牵出一条黑狗来。
    “怎么办组长？要是这事传上去，我们怕是要被停职处分了。”
    “组长你倒是还好，我们可不像你，绩点已经赚够了，这要是被停职到年底，就得被辞退丟饭碗。”
    四组里包括张图强在內，几乎有一半的人是为了绩点来的，没想到绩点没赚到，反而还遇上了这种倒霉事。
    “脑波犬可是组长你牵著的，和我们没关係啊。”
    想到自己千辛万苦从眾多竞爭者中脱颖而出才拿到的铁饭碗，竟然就要因为这么一个意外丟了，这些人便七嘴八舌的抱怨起来，矛头直指本次任务的领头人小杨。
    “这能怪组长吗？老虎扑过来的时候就属你们这些饭桶跑得最快，当了警员就是为了混日子，老子最瞧不上的就是你们这种蛀虫！”
    组里其他已经完成考核的队员，本来平时就看不上这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同事，一听这种推卸责任的话，立刻就跳出来和对方呛了起来。
    “你有种再说一遍？谁特么是饭桶！”
    “谁接话说的就是谁，老子说的就是你！”
    本来一致对外的队伍，立刻就分成了两波人，开始相互推搡起来。
    小杨立刻上前阻拦，但他刚当上代理组长不久，在组里的威信还没立起来，就出了这档子事，一时间竟也没法控制住局势。
    “说得倒是好听，好，就你们高尚，就你们无私是吧？我是怕死那又如何？怕死就活该被辞退是吧？”
    “怕死还骄傲上了？看给你能耐的，怕死就別当警员啊。”
    “我们为了进警局付出了多少，大家心里也应该明白！好不容易进来了，结果说辞就辞，你说凭什么？这根本就不公平！”
    “公平？你觉得不公平去和局长提啊，不敢对上边摆脸子，看组长脾气好，就会和组长发火是吧？”
    “別吵了，大家只是不想被辞退，一时在气头上而已，唉，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谁也不想的，我女儿上个月才出生，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確实不想在这个时候丟掉工作。”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本来情绪激动的队员们顿时都不说话了。
    小杨心里也很不好受，他们说得其实没错，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对像他这样绩点达標的人来说，最多也就是停职停薪几个月。
    可他们那些绩点不够的人呢，现在上报脑波犬死亡就等於停职，停职就等於直接丟工作，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外环城的形式如此不景气，一个人没了工作影响的不光是他自己，对於他身后的亲人和家庭来说，这种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小杨记得师傅曾对他说过，身为警员就要隨时对他人保持同理心，要有一种责任感，要时刻准备牺牲自己。
    看著眼前那些垂头丧气的队员，他们都是自己的下属，作为组长，他就理所应当的去保护他们，就像师傅曾经对自己那样。
    小杨很年轻，缺乏经验的同时，他的身上还有一种心气，这种心气是那些在警务系统摸爬滚打多年，被规则束缚浸淫的老警员们所不具备的。
    因此，正是在这种心气，以及责任感的驱使下，小杨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先不上报脑波犬的死亡，只要他们仍能找到文山的踪跡，戴罪立功，就能在最大程度上免於停职的处罚。
    “四组听命！”
    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下，小杨坚定的高声道：
    “从现在开始排查半门街的每一户人家，直到找到文山，將他抓捕归案！”
    黑索会总部，书房。
    黑金沉著脸，一言不发的听著谢幕向自己匯报有关虎戏的事情，以及想要借用总部场地驯虎的请求。
    “谢团长，你说的这些当然可以，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天带来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谢幕没有马上回答，她不知道武水刚才到底犯了什么忌讳，才让黑金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正思量著该说些什么，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黑金那刀似的眼神猛地盯住了开门的手下，手下面带惊慌，顶著压力，吞吞吐吐的说道：
    “不好了会长，有人……有人把您的老虎给打死了！”
    砰！
    在巨力的衝击下，黑金身前的红木书桌硬生生被砸成了两半。
    “谢团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的对谢幕说。
    老虎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顿时也吃了一惊，同样面带困惑的看向报信的手下。
    “我今早出门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这还没过多久，老虎怎么会死了？”
    “是你们剧场的赵副团长亲口说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他现在就等在外边，要不要……让他进来？”
    一边说著，手下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黑金的脸色。
    “你让他进来吧。”
    谢幕先一步吩咐，手下立刻如获大赦的退了出去，没过多久，赵舟山就进来了。
    一进书房，他就立刻冲黑金高声喊冤。
    “会长！那群条子实在是欺人太甚，完全就没把您和黑索会放在眼里！不顾我的劝阻，竟然活生生的把您的爱虎给打死了！”

 第六十九章 选择性耳聋

    紧接著赵舟山將今早发生的事情，去头掐尾，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说到瘦虎身中数枪倒地，说到自己提起黑金的大名，那些警员非但没有丝毫敬畏，反而不屑一顾的时候，他那张粗獷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起来。
    谢幕也一直听著，但她知道赵舟山多半是把事情夸大了，不过却並不担心黑金会对此有所怀疑。
    就她所了解的黑金，是一个性格固执暴躁，自以为是的莽夫，虽然有些小聪明，但远远算不上通透。
    只要是他认定的东西，哪怕別人把事实摆在面前，他也多半会因为面子问题拒绝接受，並且直接解决那个试图反驳自己的人。
    谢幕心底思量著，却发现眼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既然老虎已死，那她向黑金借用场地驯虎的藉口就失效了。
    现在警员已然顺著线索找到了马戏团，在这个档口，再带武水去其他地方躲避实在太过冒险。
    仔细考虑一番，谢幕还觉得留在黑索会总部才是最佳选择。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在说服黑金上多费一番功夫了。
    黑金的脸色阴沉得嚇人，双颊被怒火灼烧成了通红的顏色，但难得的是，谢幕竟然在他惯常暴虐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难得的理智和清明。
    嗯？
    若是放在平时，无论是谁，就算是代表官方的警员，要是敢在他的地盘上做出如此挑衅的行为，迎接他们的必然会是来自黑索会疯狂的报復。
    黑金就是这样的人，说好听点是真性情，是隨心所欲，说难听点就是没脑子，就跟那些被笼子困住的野兽一样，容易被情绪和本能支配。
    但这类人往往也是最不好惹的，因为他们的不思考不动脑就代表著无所畏惧。
    除了黑金自身的实力过硬外，这也是黑索会规模虽然不大，但仍然能在群狼环伺的八半门街一家独大的主要原因。
    和黑金认识这么久，谢幕从未在他的眼中看到过这种称得上顾忌的情绪。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那头老虎……还是老虎背后的那位贵宾？
    既然他如此看重虎戏，不如这样试上一试。
    於是谢幕抓准时机，在赵舟山结束对警员慷慨激昂的指责后，不给黑金思考的机会，立刻把话头接了过来。
    “会长，那虎戏的事情该怎么办？如今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怕是……”
    果不其然，一听见谢幕的话，黑金立马一脚踢倒了身后的书架，然后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乱飞的纸页中传了出来。
    “不是一个多月，而是三天！”
    “昨天我让胡胖去问你，就是因为我的客人因为一些原因，马上就要到了！可恶，该死的条子！”
    砰！
    又是一拳，带著劲风的拳头將墙壁锤出了裂隙。
    “我要杀了他们！”
    果然，谢幕心头一动，立刻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可惜，那虎我明明已经驯得差不多了。”
    这当然是假话，是她胡扯的，自从那只瘦虎进了剧场的院子，她就因为太忙，忙著喝酒，忙著打牌，忙著……反正就是太忙，所以一次都没上手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只需要让黑金认为她快驯好了就行了。
    她这话一出口，黑金更生气了，双拳紧握，血丝开始在眼角扩散，鼻孔微张，从中呼出滚烫的气流。
    眼见气氛已经烘托得差不多了，谢幕也知道不能再刺激他了，否则以他那还没核桃大的脑仁，指不定得迁怒自己，隨即將话锋一转。
    “不过，会长您要是能再弄一头来的话，我倒是还有补救的办法，试上一试，说不定真能在后天之前把虎戏给您的贵客排好了。”
    “真的？！”
    黑金闻言面色一变，立刻上前两步。
    “以前当然不可能，但是会长您有所不知，我们剧场昨天来了个驯兽高手，他那身出神入化的驯兽绝技，就算是我也自嘆不如。”
    “如果让他来的话，一定能驯服这些长毛的畜牲。”
    “好，好，好！”
    黑金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是谁？”
    “刚刚您也见过他了，正是那个戴著虎面的年轻人，他叫武水。”
    “是他？”
    黑金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凝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肉眼可见的对於此人的不喜。
    谢幕见此心中更加疑惑了，她敢肯定黑金之前应该是不认识武水的。
    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好奇，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让黑金对武水的第一印象如此差劲。
    “既然谢团长你这么说了，那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不过……”
    本就不大的双眼忽的眯了起来，黑金將手搭在了谢幕的肩上，冷冰冰的说:
    “要是虎戏没能在后天之前排好，无论是那个什么武水，还是你谢幕，都不用再来见我了，你听清楚了吗？”
    黑金的这番威胁听得一旁的赵舟山冷汗直冒，但作为直接应对人的谢幕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反而笑著调侃道:
    “那是自然，到时候虎戏结束，黑金会长您可要免了我们剧场今年的居住税啊。”
    见谢幕说出如此自信的话，黑金的神色也不禁缓和了几分，同时又哈哈的笑了起来。
    “好！有谢团长你这番话，我黑金就放心了，新的老虎下午，不，待会就到，你们可以去准备了。”
    从书房出来，谢幕一眼就看见了走廊另一头站著的梁越。
    “团长！我就说掺和这事准倒霉吧，你是不知道今天一早有多凶险，那些条子特么把枪都拿出来了。”
    “还是別管那傢伙了，帮他帮到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我们还是抓紧机会赶紧跑路吧，待会我就去把二牛给接回来……”
    耳边是赵舟山熟悉的嘮叨，谢幕没听，径直走向了戴著虎面的年轻人。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我昨天听舟山说，你驯虎很有一手？”
    “算是吧。”
    年轻人微微转头，面具里传出他那种特有的冷淡声。
    “喂！喂！团长！我还在和你说话呢，別无视我啊！”
    “那就好，要是不想去吃牢饭就给我听好了，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驯虎，不过不是原来的那只了，那只已经死了，是怎么死的呢……哎呀，我和你从头说吧。”
    赵舟山:……
    谢幕正想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梁越讲一遍，但只见对方忽然伸出一只手打住了她的话头。
    “团长，我刚刚很听话吧？”
    谢幕:？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
    “还算听话？不是，说这个干什么，你先听我说，今早警员已经找上门来了，要不是舟山机灵……”
    谢幕说了一堆，梁越却只接收到了自己想听的，隨即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理所当然道:
    “既然这样，就快点和我说通缉排行榜的事情吧，要从哪才能弄到？”
    谢幕:……？
    赵舟山:……什么食物链。
    虽然自己是处於食物链最底端的那个，但话说突然觉得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向来都是团长选择性耳聋別人，没想到竟然还能有看到团长被別人选择性耳聋的一天？

 第七十章 快乐

    黑金的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就有一只新的老虎被送到了院子里。
    体型比原来的那只还要大一些，但同样的乾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赵舟山已经回马戏团了，谢幕站在场边，和黑金一起远远的看著自己驯虎时的样子。
    梁越一点也不慌，打开笼门，在周围眾人的惊呼声中，如法炮製，成功驯服了这头凶猛的野兽，惹得大家一个二个的，不由得惊嘆连连。
    黑金满意的离去，场地周围只剩下谢幕，以及一些看热闹的黑索会成员。
    接下来只剩下虎戏的编排了，鑑於梁越对此一窍不通，因此只能让谢幕手把手的教自己。
    谢幕上前来，开始事无巨细的和他讲解虎戏的步骤，但梁越却没有在听。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谢幕刚才和自己所说的话，那些关於通缉排行榜的话。
    据她所言，排行榜並非一成不变，而是会由於警方每周公布的通缉数据不同，產生相应的变化。
    並且通缉排行榜根据级別的不同，获取难度会有所差异。
    像是g级，f级的通缉榜单，一般只需在那些不太正经的商店，花上几个联邦幣就能买到，两者唯一的区別无非就是价格多少。
    而当通缉排行榜的级別上升到e级的时候，情况就很不一样了。
    因为只要是能上e级的通缉犯们，对於普通民眾来说，如果在偶然间认出对方，基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因此为了保护普通民眾的生命安全，f级以上的通缉情报是不对公眾开放的。
    能够了解到这些的人，除了警员，军队，以及那些罪犯猎人，侦探事务所之外，就只有通缉犯自己了。
    但就算是在南城这个罪犯遍地的地方，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触到e级通缉名单的，想要知道就只能从黑市上购买。
    说到黑市，顾名思义就是隱藏在地下进行各种不法交易的市场，谢幕说只要能去到那里，梁越一定能买到他想要的东西。
    不过当梁越再度追问黑市在什么地方的时候，谢幕却两手一摊，只说自己不知道。
    她说为了逃避警员的打击，黑市的举办地点每次都不一样，神秘异常，通常是由南城排名前几的几个大势力进行组织，且只邀请各个组织內部的人员前往。
    像那种寂寂无名的小卒，就算知道黑市的举办地点在哪，去到现场也只能看看，根本没法进行交易。
    然后就是谢幕对於梁越苦口婆心的大量劝说，劝他不要去掺和南城黑帮组织间的爭斗，里边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等等。
    梁越当然没听，只是再次確认了一件事，果然在南城，还是要加入一个可靠的组织才行。
    不然无论是情报的获取还是物资的流通都极其不方便。
    於是极盗帮三个字再次出现在眼前。
    梁越本来还想和谢幕多问问有关极道帮的事情，毕竟谢幕这人格外神秘，似乎知道不少常人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但於此同时她对自己过於友好的表现，让梁越產生了警惕，仔细思量后，还是先暂且按耐住了求知的欲望，闭口不言了。
    “……最后再让它跳过这个圈，我就只讲这一遍，你听清楚了没有？”
    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而出，梁越这才把注意力转到了谢幕身上。
    隨后动了动乾涩的嘴唇，在面具后发出嗡嗡的声音。
    “没有。”
    “哈？”
    “你再给我说一遍吧，你刚刚讲太快了，我脑子又不太好使，没听清。”
    谢幕:……什么没听清，你特么是根本没听吧靠！
    鬼火蹭的一下又冒了起来，谢幕嘴角抽搐，努力控制了情绪好久，最后才咬著牙，耐著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梁越好好听了，虎戏的排练也正式展开。
    虽然老虎很“听话”，但毕竟只是只畜牲，未经开化的脑仁太小，想要让它在短短两天內记住繁复的表演动作，还是有些难度，需要反覆不断的练习。
    梁越就这样在不断重复著口令的过程中，训练到了半夜，也不知道黑金从哪弄来那么多的储能灯，一盏盏的掛在墙头，把宽阔场地里的夜色驱赶得一乾二净。
    估摸著时间，梁越指挥老虎做出最后一个跳圈动作，然后就对一直守在旁边寸步不离的谢幕道:
    “团长，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转头就想走。
    “站住，我和你一起去。”
    谢幕打著哈欠，伸著懒腰，跟了过来。
    “怎么团长，我上个厕所你也要跟著，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不过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这个念头吧。”
    谢幕:我怎么感觉这句话有点耳熟呢？
    “有时间陪我去拉屎，不如去找点吃的回来，驯了这么久，早上才吃了两个馒头，都快饿死了。”
    不等谢幕跟上来，梁越立马飞似的跑了。
    不过，他可不是跑去上厕所的。
    绕过主建筑，顺著红红绿绿的围墙走上两分钟，就来到了位於总部后半段的小花园。
    凭藉著极佳的视力，梁越很快就在夜色的掩映中发现了那道娇小的身影。
    这次的反派支线任务是什么梁越还没忘，正好趁只能呆在黑索会总部的机会，好好调查一番。
    至於这调查的切入口嘛，那自然就是这位黑金的枕边人。
    梁越走路没声，悄悄的绕到假山的后边，慢慢靠近，最后猛地一把將人影揽入怀中。
    “哎呀！”
    王芳一声惊呼，但在发现来人是梁越后，很快便放鬆了下来。
    同时没好气地轻锤了对方的胸口两下，娇嗔抱怨道:
    “死鬼，你可嚇死人家了。”
    梁越:……
    “怎么不说话？又哑巴了？”
    “不，没什么。”
    梁越清了清嗓子，很快又把状態给调整了过来，温柔道:
    “怎么样？你偷偷出来见我，他没发现吧？”
    “当然没有，他已经被我灌醉了，现在睡得像头阉猪，你就放心吧，你胆子怎么这么小，看把你给嚇得。”
    “我胆子是小，但为了见你，我这不是也壮著胆子来了？”
    王芳可是情场老手，以前每天听过的情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男人们掛在嘴上的情话，早就已经无法勾起她內心任何的波动了。
    可今天不知道为何，听著这个男人的情话，心里突然跟吃了蜜似的，甜丝丝的。
    脸颊微红，她很快察觉到了自己失態，惊慌的同时不禁有些懊恼，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还和情竇初开的少女一样，单纯且愚蠢。
    梁越也一直在关注著王芳表情上的细微变化，心想这反派称號的正向加成果然厉害。
    虽然没能直接让她爱上自己，但是这好感的加成幅度確实不小，照这样下去，不出两星期，他就能彻底拿下对方。
    梁越心头思量著该说什么，才好把话题不著痕跡的往黑金那方面引导。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若是因为心急引起王芳的警觉，这才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所以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今天先巩固一下两人曖昧的关係，同时好给下一次见面做个铺垫。
    如此考虑妥当，梁越鬆开臂膀，正准备说些什么。
    突然就被胸前传来的力道朝后一推，猛地靠在了假山上。
    与此同时，王芳欺身而上，脸色微红的靠了上来，距离极近。
    她红唇微张，呼出灼热的气息，身上香水的甜腻钻进梁越的鼻孔。
    “你……想和我做点快乐的事吗？”

 第七十一章 贵客的消息

    把老虎关进笼子里，谢幕去厨房找了点吃的。
    中途因为院里七零八落的建筑物太过复杂，耽误了不少时间，可等她回到场地的时候，梁越却还没回来。
    不由得眉头皱起，正欲往对方刚才离开的方向寻找，戴著虎面的年轻人这才从远处拐角的黑暗中冒了出来。
    “你便秘？”
    谢幕狐疑的看向梁越，目光上下扫视，立刻就发现了他脖子上的某些痕跡。
    “有点。”
    梁越察觉到了谢幕在自己脖子处游移的目光，不过並没有任何想要遮掩的意思，隨口敷衍了一句。
    “吃的呢？我饿了，先吃点再继续驯。”
    谢幕的眼神变得怪异，但仍打开饭盒递了过去，不过在梁越正要接过的时候，突然试探著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黑金要是知道他收到了一顶帽子，你就完了，別说你会驯虎，就是你变成老虎也没辙。”
    使了点力气，把饭盒从谢幕的手里抽了出来。
    “他不知道，不就行了？”
    转过身去，把面具向上抬起一半，然后大口扒饭，久违的米饭以及油脂的香气，刺激味蕾。
    这段时间天天吃馒头，嘴里简直都快要淡出鸟来了
    “呵，你小子倒是有点本事，我就说今天早上那姑娘的眼神怎么老往你身上跑，感情是看上你了啊。”
    “不过我可警告你，別做些被老二支配的蠢事，我是说过要帮你，但前提是你得够聪明，不会做一些找死的蠢事。”
    谢幕的眼睛凌厉了起来，一改平时的懒散，灼灼的盯住了梁越蹲在地上的背影。
    “放心，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饭菜含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最好是这样。”
    过了好久，谢幕才把视线移开，抓了一把凌乱的头髮，伸了个懒腰。
    “你在这驯吧，我要去睡觉了。”
    “不想死就给我认真点，后天要是弄不好，都轮不到你去吃牢饭，你就得嗝屁了知道吗？”
    没一会，谢幕懒散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把饭盒里的最后几粒米饭一颗不剩的搜刮乾净，梁越这才意犹未尽的打了个饱嗝。
    虽然是通过大虫的肢体连接文山的味觉神经进行感受，所有的味道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膜，不太真切，完全没有亲身品尝的感觉好。
    但这並不妨碍梁越吃得开心，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从王芳处得到了一个与黑金秘密有关的重要消息。
    黑金对外是一个虔诚的蔷薇神教教徒，几乎每天都会前往教堂参加神拜，风雨无阻，除非是教会主动延迟，否则每一次他都会准时到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可王芳却在说完上述这些话后，用一种极为神秘的口吻告诉梁越，其实事实並非如此。
    黑金私底下非但不怎么遵守教规教义，反而经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於蔷薇女神的轻蔑褻瀆。
    这很不正常，王芳提及此事的时候，满是汗水的潮红面庞上露出了些许近乎微不可查的惧意。
    她这一细微的变化自然没能逃过梁越的眼睛。
    但当梁越想知道更多的时候，她却忽然闭口不谈了，只是后来拗不过梁越的软磨硬泡，以及起起伏伏的快乐，又多吐露了一句。
    “我想……他或许是在害怕什么。”
    而后无论梁越再如何追问，她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
    据她所说，这个事情是她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下，“无意间”发现的。
    至於是否真的是无意间，梁越觉得对於中度偷窥癖的患者来说，她的这一说辞值得怀疑。
    但无论如何，她的这点小癖好对於梁越来说是极为有利的，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刻意去知道更多的小秘密不是吗？
    她知道的绝对不止这么多，只不过是对方现在还没有爱上自己，有所保留了。
    这点是肯定的，別看她现在能主动诱惑自己玩成人游戏，但所谓的贞洁对於身为舞女的她来说，恰恰是再廉价不过的东西。
    梁越知道王芳这边不能操之过急，她见过太多的男人，想要完全信任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难度完全就不是徐晓燕那种涉世未深的少女能比的。
    他必须得得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来，才能让她卸下重重防备，走进对方內心深处，获得自己想要知道的秘密。
    还是先把虎戏排好吧。
    把饭盒放到地上，打开铁笼放老虎出来，又开始了那枯燥而重复的训练。
    其实除了这个有关黑金的秘密外，他还通过一种极其委婉的方式，让王芳去打听一下有关后天要来的这位贵客的消息。
    因为梁越有一种预感，黑金之所以对这位客人如此重视，说不定也和他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有关。
    不过他並未对此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自己现在在人家的眼里，顶多算是一个合拍的床伴，对於床伴的请求不一定会有多上心。
    所以一切都得等明天再见到她的时候，才能知晓答案了。
    这场无休无止的训练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太阳从天边慢慢升起，透过晨雾撒在了宽阔的场地上。
    累了近乎一天一夜，不说梁越，就连老虎都累得趴在地上不动了。
    看到老虎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梁越也觉得不能再训练了，於是就给它餵了点带肉的骨头，然后关回了笼子里。
    自己则席地而坐，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了一会。
    太阳缓慢的爬升，很快，顶著一头乱髮的谢幕就出现在了院墙的那一头。
    “哟，面具小子，驯得怎么样了？待会会长大人就要来亲自视察了。”
    梁越懒得理这个刚刚睡了个舒服觉的人，把头一转，看向了院子里那些穿著黑色制服的黑索会成员们。
    这些缺乏管束的混混们过於鬆散，就算是身为本部巡逻的队伍，也是勾肩搭背，嬉笑怒骂著。
    看来这个黑索会確实和谢幕嘴里的一样，是个不太入流的小组织。
    得不到回应，谢幕也习惯了，只是嘆了口气，又拿了些肉餵给了笼子里的老虎。
    这老虎在面对谢幕时虽然没有对梁越时的俯首帖耳，却意外的也未露出敌意。
    摆了摆尾巴，张口接住丟过来的肉骨头，吃得很欢快。
    不像自己可以使用大虫作弊，人家可是实打实靠的自己的真本事。
    梁越把这幕看入眼中，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起谢幕在驯兽方面的天赋来。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黑金就带著王芳来验收昨晚的成果了。
    那道娇小的人影挽著黑金粗壮的手臂，却趁旁人不注意，主动和梁越眉目传情起来。
    梁越假装没看到，放出老虎，向黑金展示了虎戏。
    老虎在梁越的指挥下，灵活的穿梭在各个障碍，铁圈之间。
    这齣近乎完美的表演贏得了黑金畅快的大笑，以及夸奖，还特地给了身为驯兽师的梁越200联邦幣以示奖励。
    並让他继续加强练习，確保在明天给贵宾的演出上不出任何紕漏。
    收了钱，黑金满意的走了，同时还把谢幕也给叫了出去，似乎有什么事要和她单独说。
    最后现场只剩下了王芳，以没见过老虎，想要多看看为藉口留了下来。
    眼见周围没了別人，还未等梁越说什么，王芳就立刻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对自己的情郎说道:
    “那个贵宾的事我帮你打听出来了。”
    梁越一听，立刻问道:
    “来的人是谁？”
    “是谁我倒是没问出来，不过这人似乎来自无头街，好像还和什么极盗帮有关係。”

 第七十二章 廉价的爱

    两个熟悉的名字出现，立刻就引起了梁越的注意。
    极盗帮自然不必多说，她提到的无头街，不就是文家三兄弟购买情报的地方吗？
    又想起谢幕似乎提到过黑金在e级通缉榜单上排名第五十八位，而加入极盗帮的最低要求好像正是e级通缉犯，再加上专门售卖情报的无头街。
    梁越可以合理的进行猜测，或许黑金也想加入极盗帮？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样一来，不就和自己的目標不谋而合了吗！
    梁越心头大喜，真是要瞌睡就来枕头，如此自己就不必再费心思去收集该如何加入极盗帮的情报，只需守株待兔，见机行事，就能让黑金为自己做嫁衣。
    又和王芳偷偷摸摸的温存了一会，把这位“宝藏女孩”稳住，並叮嘱她如果有什么关於这位贵宾的消息，就及时来知会一声，梁越才以要继续认真驯虎为理由將其给打发走了。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驯虎的进度稳步推进，在黑金的又一次验收结束后，梁越再度从王芳处得到了消息，说那位贵宾，已经在凌晨到达了黑索会总部，如今就住在后院的一间豪华客房里边。
    与此同时，还有一位黑金特地从教会请来的牧师也在昨晚住了进来。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黑金请牧师来干什么，梁越心中生起了疑惑，但並未表现出来，只是状若隨意的以调笑口吻问了一句。
    “请牧师来做什么？有你这样漂亮的美人在身边，他还惦记著蔷薇女神吗？”
    “呸，你真是没个正经，他才不在意我和什么蔷薇女神呢，只不过……是这几天没法去教会神拜，所以心虚，才请牧师来家里做懺悔仪式的。”
    “心虚？像黑金会长这种大人物也会心虚？”
    “那是自然，你別看他现在这么风光，以前也不过是別人的一条狗……”
    话说到一半，王芳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狗……
    梁越若有所思，不过也並未再追问，他知道王芳现在並未完全信任自己，不过从她不经意间说漏嘴的情况看，这两次见面的效果也並非没有。
    於是继续加把劲儿，只装作没在意话里的关键內容，主动聊起了关於王芳自己的事情。
    “小芳，你先前只和我说你是舞女，还没和我讲你在哪里工作，以后我好去找你。”
    王芳听梁越话中似乎还有要同自己发展长期关係的意思，心中不禁微微一动，她还以为，像这种自己主动勾到手的男人，只不过是想和自己玩玩而已。
    “我不是八半门街的人，我来自鱼尾街，那边归忠义团管，你去过那吗？”
    鱼尾街梁越没听过，但倒是听孙二牛提起过一个叫做断鱼街的地方，不知道二者有什么联繫。
    “那里离断鱼街远吗？”
    “不远，从断鱼街北面街口出来，再过两条街区就是我们鱼尾街了，鱼尾街可和八半门街这种小地方不一样，算得上是南城西边最繁华的街区，有很多帮派的大人物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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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工作的舞厅叫做『面具舞会』，是整条鱼尾街装修最好，规模最大的娱乐场所……哈哈。”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王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嫩的手指点了一下樑越的虎面。
    “我们舞厅有个规矩，凡是入內的客人都要以面具遮掩真容，你倒好，直接就能进了。”
    “是吗？那我们可真配。”
    梁越笑了笑，又说了句调情的话。
    王芳的表情又难得的顿了顿，然后好奇的问道：
    “我听出你在笑了，但却看不见你的样子，就算是我们在……你也不脱下来，这是为什么？”
    说著就开玩笑似的想要伸手去摘，但却被梁越侧身躲了过去。
    她脸上的笑容当即一僵，有些生气道：
    “我和你说了我的事情，我以为你也会对我坦诚一些，原来你也和別人一样，只当我是个可以隨意消遣的玩意吗？”
    “当然没有。”
    梁越一把握住对方的手，面具下的神色更冷了几分，但声音却透露出急切而深情。
    “並不是这样的，我爱你，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鑑，我不是不让你看我的样子，只是……只是我怕我的丑陋会嚇到你，到时候你就不再爱我了。”
    听梁越这么一说，王芳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不少，並且还透露出了丝丝缕缕的怜爱。
    果然有句话怎么说来著，想要吸引异性的注意，就要把自己变成猫，变成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我不在意的，其实……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我不会在意他的样貌，在我们这一行混得越久，见到披著人皮的禽兽越多，我自己也就那样，没资格嫌弃你什么。”
    反握住梁越的手，王芳的声音越来越小。
    很好，梁越没想到自己示弱的举动，竟然无意间触碰到了对方防备的心门，看来王芳这个人的內心似乎和开放的外表完全相反，隱藏著某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自我轻视，於是决定乘胜追击。
    “我很丑，也没钱，就算我们以后在一起了，也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就算这样，你也会爱我吗？”
    按照一般的屌丝逆袭yy小说，这个时候女主角一定会非常感动然后义无反顾的回答我会，然后和男主人公紧紧相拥在一起，达成美好的he，但可惜这是现实，对方不是美好而纯洁的女主，梁越也不是男主，他只是个反派罢了。
    果然，就如同梁越所设想的那样，王芳的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挣扎，理智与情感起伏著，最终只是愣愣的说道：
    “我不知道。”
    梁越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当即作出一副受伤的模样，鬆开对方的手，失魂落魄的走开了。
    自己明明可以骗他，可以说爱他，就像之前成千上万次脱口而出的廉价的爱，但是那句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何就是无法完整的说出来。
    王芳的手停在空中，似乎想要挽留，但最后也没说出什么，眼睁睁的看著年轻人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梁越的虎戏表演时间定在了下午六点，正式上台前，黑金又来反覆检查了三四遍，直到確认完全没有问题后，才让厨房给梁越做了一桌子难得的肉菜，给了他一个小时的珍贵休息时间，还有一个大红包。
    肉菜很好吃，很满意，红包里又放了400块，和昨天给的加起来，梁越现在也是有600块巨款的人了。
    虽然和他名下的600万巨款比起来不值一提，但保险的理赔毕竟还没到帐，需要高瑞去打点处理，黑金给的这点钱可是实打实的到了手上，以这个世界的购买力来算，对於普通平民来说，也是一比不小的財產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格外的短暂，把那一桌子菜吃完，时间也来到了六点，是时候该轮到梁越上台了。
    为了招待这位贵客，黑金不光为他准备了虎戏，还有很多杂耍，舞蹈，以及唱歌的节目，当然其中最为重头的，自然就是梁越排演的虎戏。
    放下筷子，拉好面具，应了谢幕的催促声，梁越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位来自无头街的神秘客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第七十三章 脸

    “快点！把会长亲自写的横幅掛上去！动作麻溜点！”
    胡胖站在一旁，指挥著手下布置虎戏现场。
    他的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被固定著，用白布掛在了脖子上，显然伤得不轻。
    “铁圈摆整齐一点，整齐！”
    “木台子也给我拖过来！这次的演出要有什么差池，你们就等著被会长大人餵老虎吧，我们尊贵的客人正在等著呢！”
    “横幅！横幅歪了！”
    喊了半天，胡胖口乾舌燥的一口气喝掉手下递过来的水，同时问道:
    “专门给牧师先生特供的小食准备好了吗？別弄错了，教会那边对於吃食讲究得很，不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圣饗，他们是不会吃的。”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胖哥，早都准备好了，现在已经让厨房那边端上去了。”
    胡胖听见属下肯定的回答，这才点了点头，继续指挥起虎戏的场地布置来。
    如今会里副会长的位置还空著，只要这次演出顺利，他定然能在会长面前狠狠地涨一把脸面，到时候出任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想到这些，胡胖这两天颇为鬱闷的心情不由得好上了不少，但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就看见一个戴著虎面具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好心情瞬间消散一空。
    “好久不见啊胡队长，您的手怎么样？还瘸著吗？”
    听著对方用这格外欠揍的语气说著明知故问的话，胡胖心头浓烈的恨意再次涌动了起来。
    不过他知道，现在虎戏即將开场，还不是和对方翻脸的时候。
    於是勉强摆出僵硬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皮笑肉不笑的两个字。
    “还行。”
    梁越看著胡胖把胳膊吊在脖子上，明明恨不得生吞了自己，却又不得不强顏欢笑的惨样，胸口处不由得畅快了几分。
    “那就劳烦胡队您多费点心了，不是我说你，这圈摆得也太整齐了吧！这像什么话，重摆！”
    挑刺完，便背著手，在胡胖无语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的朝前晃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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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后台转了一圈，梁越发现这个演出的地方不大，整体是一个临时用木板和钢架搭建的台子。
    台子的最前边是观眾席，观眾席与台子中间，则用一块红色的幕布挡了起来，仔细听，还能隱隱听到幕布的那一头传来黑金粗獷的笑声。
    “横幅！掛正了！右边往上一点！不是，我说右边，右边！”
    胡胖暴怒的喊叫，让梁越的注意力突兀的转移到了那条不听话的横幅上。
    摸了摸下巴，梁越觉得这横幅写得倒是很不错，和黑索会门口的那几个字似乎出自於一人之手。
    “这可是会长的墨宝！小心点！我让你右边向上，不是左边！”
    属下犹如智障般的信息接收速度，让本就心情不佳的胡胖越发窝火，当即又是一顿暴跳如雷的怒吼。
    听得这字竟然是黑金那个浑身肌肉的大老粗写的，梁越不由得有些惊讶。
    没想到那双惯常用来杀人的手，还能写出如此清秀灵动的字，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与后台乱作一团的忙碌不同，前方摆满了各色食物，糕点，小吃的观眾席上，却是一片祥和。
    黑金坐在主位上，王芳则跪坐在他的脚边，察言观色，准备隨时给在坐的客人们端茶倒酒。
    到场的人不多，甚至可以算是很少，除了身为主人的黑金和王芳，就只有寥寥两人。
    其中一人坐在最下位，身上穿著教会的长款袍子，戴著兜帽，面容隱在布料中，双目微闔，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而上首的那位，黑金正在笑脸相迎的老人，正是此次受黑金所邀前来观赏虎戏的客人。
    “柳老先生，今天的菜您觉得还满意吗？”
    黑金的脸像一朵花似的绽放著，热切的询问著这位姓柳的老人，生怕有什么怠慢到人家的地方。
    “黑金会长客气了，老头子我不挑嘴，再说你这的吃食也很美味，我能有什么可不满的地方？哈哈哈。”
    老人神態慈祥，面容和蔼，说完话还不忘和善的笑上两声，顿时缓解了饭桌上有些僵硬的氛围。
    “那就好，那就好，我听说老先生您平日里最喜欢观虎，因而这次特地编排了一出虎戏，想让您品鑑品鑑。”
    “哦？”
    听闻黑金竟然还准备了虎戏，柳姓老人立刻表现出大感兴趣的样子。
    “那好，如此说来，我还从未在南城看过虎戏，如今正好见识一番。”
    得到了贵客的首肯，黑金喜上眉梢，立刻吩咐人去通知候在后台的梁越开戏。
    手下绕进幕后没多时，红色厚重的帷布便向两边缓缓的拉开。
    还未见到老虎，就听闻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啸，似惊雷炸响。
    下一秒，一条黄黑相间的猛虎，就从台后破幕而出。
    然后一名头戴虎面，身穿驯兽师特製服装的男子，紧隨而出。
    那老虎在他的指挥下不断腾挪跃动，在一个个难度极高的钢圈，锁套之间穿梭，时而仰天长啸，时而野性內敛。
    虽然因为台子太过简陋，既没有耀眼的灯光特效，也没有波澜壮阔的適景音乐。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从这场堪称完美的虎戏中看出了一种人性与兽性的完美结合，简直赏心悦目。
    虎戏终了，梁越指挥老虎一同鞠躬谢幕。
    隨后，观眾席上的那位老人，直接站了起来，手中鼓掌不断，同时称讚道:
    “如此了得的驯虎技术，简直就是我生平仅见！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了那么多年的马戏，怎么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头？”
    梁越又鞠了一躬，故作谦虚道:
    “在下叫做武水，只是个靠马戏混口饭吃的无名之人罢了，哪里受得了您这番夸讚。”
    “你就別谦虚了，以小兄弟你的马戏手段，就算是在北城的欢乐剧场，也是数一数二的，你说是吧杨牧师？”
    老人满面红光的夸讚著，同时向本来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牧师说道。
    那牧师的脸隱在兜帽里，让梁越一时间看不清真容，只是却突兀的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一直粘在自己的身上，像一块已经被嚼得没有味道的噁心口香糖，怎么甩也甩不掉。
    心中有些反感，梁越表面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没有丝毫的异样。
    “是啊柳先生，不过，这位武水兄弟，这虎戏都结束了，为何还要戴著面具？”
    “正好柳先生赏识你，不如你把这面具摘下来，我们再好好谈上一谈，交个朋友。”
    一边说著，这位杨牧师就把头上的兜帽给往后拉了下来。
    没了布料的遮挡，当对方的面孔清晰的出现在梁越眼中时，他原本平静的心突然猛地咯噔一下。
    杨牧师的这张脸，梁越在医院爆炸现场见过。
    他还记得，那时候对方还不是牧师，而是个警员，似乎叫……小杨？

 第七十四章 面具之后

    这个戴著面具的人很可疑。
    小杨看完整场虎戏，不断將台上的男人和文山通缉令上的身影进行对照。
    身高，体型，发色，似乎都对的上。
    唯一缺失的一块证据拼图，就是那张被虎面遮住的脸。
    从前天开始，他就带领著第四组的成员，將八半门街的每一户人家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未发现任何有关文山的踪跡。
    於是他就將目光放到了这个唯一没有被搜查过的地方，黑索会总部。
    但普通人想要进去尚且不容易，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在南城不受待见的警员。
    恐怕就算拿出搜查令，这些有恃无恐的狂徒们也不会买帐的。
    因此小杨只能选择其他更加温和的办法，就比如恰好偶遇到了真正被黑金邀请的牧师，恰好那位牧师吃到了不乾净的食物腹泻，恰好又被一些抢劫犯打昏，丟了牧师长袍。
    最后这件长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上，反正就是在这么一系列巧合下，小杨成功以教会牧师的身份混进了黑索会总部。
    刚进来时，他就以进行慈善祝福为名，把总部里的所有帮会成员都召集起来，看过了一遍，可惜依旧是一无所获。
    后来他又以饮食不合口味，住处不乾净为由头，將这里负责厨房，后勤，甚至是打扫卫生的人员都给仔细检查了几遍，结果依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直到现在，台上那只跳跃的老虎一出现，他心中立刻就想到了前天將脑波犬咬死的瘦虎。
    再结合台上之人的身形，这实在是太巧了。
    小杨身为警员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这人一定有猫腻。
    於是趁著对方表演结束，黑金的这位贵客又对他格外欣赏的机会，想借势让他脱下面具，到时候真假自然一看便知。
    但听了小杨的话，那台上的年轻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要伸手摘掉面具的意思。
    见对方不为所动，这位姓柳的老人没什么反应，倒是主位上的黑金先发起脾气来。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柳老先生这么欣赏你，想和你交个朋友，结果你竟然连个面都不想露吗？！”
    “会长，您別生气，和这种人整天同畜牲打交道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瞧著黑金面色不善，一旁的王芳焦急的看了台上的情郎一眼，然后慌忙娇声劝阻道。
    可这平日里最听自己劝的黑金，今天却极为反常的没吃她这一套，反而一把將其拂开。
    “你，上前来。”
    没了刚刚的对著老人的笑脸，黑金的眼神霎时变得冷若冰霜。
    周围熟知他们会长秉性的手下，眼见此情此景，纷纷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不敢向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殃及池鱼，引来杀身之祸。
    和附近已经噤若寒蝉的人不同，台上的虎面年轻人虽一言不发，但却未表现出任何惧怕的意味，身体站得比直，目不斜视，直面压迫感十足的黑金。
    “黑金会长您误会了，我不脱面具，並非是故意轻慢老先生的意思。”
    在一阵短暂而沉寂的对峙过后，台上的人忽的笑了起来，只是这从面具后透出的声音，无论怎么听，都有些不太正常的诡异。
    一边说，他就从木台上跳了下来，走到了黑金座位的正下方。
    “我只是……因为样貌丑陋，不想扰了大人们的兴致罢了。”
    这时，察觉到前边似乎出了情况的胡胖和谢幕从后台出来，正好就听见了梁越的这句话。
    胡胖隨即面露古怪，心想这武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原先还以为武水带面具是为了编排虎戏，可他现在竟然这么说。
    胡胖见过武水的相貌，虽然谈不上帅气，但至少也是个普通人，远远没达到丑陋的地步。
    况且他现在所说的丑陋还不是普通的那种丑，直接就是需要用面具遮挡见不得人的那种。
    那就更不应该了啊。
    胡胖这边正疑惑著，谢幕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她自然知道胡胖见过武水的真面目，於是立刻插嘴找补。
    “哦，你还不知道吧胡队长，那天你走以后，那头畜牲就发起狂来，把他的脸给狠狠地挠了一下，破相了，所以才拿面具遮了一下。”
    “破相？真的假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就是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脑中飞速搜寻著藉口，谢幕一把搭在了胡胖的肩上，准备说些胡胖感兴趣的，將他的注意力从武水身上挪开。
    “对了胡队长，我听说黑金会长准备选副会长了，这事你知道了吗？”
    说到这个，胡胖的果然不再纠结於梁越的样貌问题，立刻狐疑的问。
    “你听谁说的？”
    “嘛……这个嘛……”
    谢幕拖长了音调，正在组织语言的时候，黑金又发话了。
    “我不管你长得什么样，今天，我黑金就一个要求，给我把面具摘下来，现在。”
    他一字一顿，话语中藏著咄咄逼人的威胁。
    听得谢幕的心立刻一紧，不行，舟山传来消息，外边警员们已经在进行地毯式排查了，这里这么多人，一定有人已经见过武水通缉令上的样貌了。
    如此一来，只要武水显出真容来，不但她之前所做的努力会功亏一簣，还会连累舟山和二牛。
    好麻烦，就像舟山说的，自己为他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或许她现在应该转头就走，趁那些警员和被自己愚弄的黑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带著舟山，二牛，还有动物们逃之夭夭。
    眼中暗潮涌动，片刻后，谢幕忽然笑了。
    “谢团长，你笑什么？还没回答我呢，这个消息你是从哪听来的。”
    自动过滤掉胡胖的声音，谢幕的脸上浮现出畅快却无声的笑。
    不。
    我谢幕此生有恩必报，说到做到！
    既然我要保他的命，就算他自己要死，还得先问过我同不同意再说。
    下定决心，谢幕的手不自觉的伸向后腰的某处，搭在胡胖肩头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
    “摘。”
    黑金冷酷的声音再度响起，说时迟，那时快，谢幕目光一凝，攀在肩头的手臂猛然一收，狠狠勒住胡胖的同时，后腰处闪出一道锐利的光芒，就要抵在他的脖子上。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边挟持胡胖的行动还没成功，那边的武水竟然就已经掐住面具的一角。
    向上一翻，繫绳鬆动滑落，隨著面具一同掉落在了地上，发出咔噠的脆响。
    不光是谢幕，现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就连被身后的人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胡胖，这时也愣愣的看向不远处摘下面具的年轻人。
    谢幕瞳孔紧缩，心臟剧烈跳动著，只见那张失去遮挡，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脸，不是她记忆中熟悉的样子。
    而是血肉淋漓的恐怖，除了嘴唇以下的下巴是完好的，嘴唇之上的的皮肤，竟然就那么不翼而飞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割掉了，血红肌肉早已乾涸，泛著灰败，两只没有眼皮的眼睛就那么大大的睁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几乎忘记了呼吸，谢幕忽然想起自己几天前和他说过的一句话。
    “不管是遮也好，还是割了也罢，给我处理乾净了。”
    “那是自然。”
    那时年轻人的回答很快，也很轻鬆，就像一道微不足道的风。
    所以她以为他选择了前者，才用虎面遮盖。
    可是让谢幕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张面具的作用不是隱藏真容。
    他竟然，把自己的脸活生生的给割下来了！

 第七十五章 入会

    “会长，希望我的这副样貌没有让您和您的客人扫兴，现在我能把面具戴上了吗？”
    梁越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到如此严重的创伤似乎不是在自己身上。
    他的嘴唇动著，瞪著可怕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会动的標本，诡异而阴森。
    周围眾人见此场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向后情不自禁的退了两步。
    就连黑金身旁的王芳，见到这可怖的面容，也不受控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浑身颤抖，不住的摇著头。
    难怪……难怪他不肯让我看。
    见到这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小杨非但没有打消怀疑，心中的疑虑反倒更重了。
    这些伤口如此新鲜，不像是成年旧伤，反倒是像最近几天才弄出来的。
    只是如此一来，也没办法立刻辨別此人的身份了。
    “行了，把你的破面具戴上然后滚吧！別在这碍眼了！”
    黑金也看到了梁越此时的惨状，確认了刚刚的推辞並非藉口，於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他本来就没来由的不喜这个叫做武水的驯虎人。
    若非要靠他搏得柳老先生的好感，他早就死在自己的拳头下了。
    可既然今天的虎戏表演得不错，他黑金也並非赏罚不明的人。
    如果这人识趣些，主动躲得远远的，不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他就大度的饶其一命也並非不可。
    但如果不识趣……那就別怪他黑金心狠手辣了。
    从地上捡起面具戴好，梁越向黑金和柳姓老者微微鞠躬，然后就转身退进了帷幕之后。
    目睹了这一切的谢幕在片刻的震惊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刚刚近乎致命的绞杀力度，立刻放鬆到了开玩笑的程度，同时悄无声息的放开后腰的东西。
    嘴里发出惊嘆的嘶嘶声。
    “你看吧，我就说破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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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胖被勒得咳嗽几声，一把推开谢幕，同时一脸难以置信的大喊道:
    “这叫破相？你说这叫破相？这特么的都已经毁容了吧！还有你是想勒死我吗？！”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別小气啊，我就开个玩笑嘛，胡队长。”
    谢幕嬉皮笑脸的说著，同时又把手搭在了胡胖的肩上，还没等他抗拒，就用一种极其神秘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声说。
    “说错了，应该是胡副会长才对。”
    瞬间，胡胖紧绷的身体一窒。
    “胡副会长，我们来做一场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胡胖的眯缝眼里闪过了几分精光，同时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谢幕。
    “我助你拿到副会长的位置，而你……需要帮我让武水留在你们黑索会，怎么样？”
    “哼，说得倒是好听，你不过就是个杂耍，討人笑脸的下等人，有这个本事吗？”
    被胡胖当面羞辱，谢幕也不生气，继续好言好语。
    “看你现在这么羞辱我的样子，我就想你一定不知道，会长他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为何独对我称得上是平眼相看？”
    “不光是因为我会驯虎，更是因为黑金会长和我都是北城出身的老乡，以前又是同事，所以他才对我如此信任。”
    “就算我是杂耍的，卖笑的，是下等人，我也是有靠山，抱到大腿的下等人。”
    谢幕说著，一把揪住胡胖的领口，用手背拍了他肥硕的脸颊两下，仍在笑著，不过语气中却多出了几分別样的意味。
    “所以，以后无论你怎么看我，私下里如何贬低我羞辱我，在明面上都得给我放尊重些，知道吗？”
    一种无形的压迫瞬间压在了胡胖的身上，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浸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凌乱了起来。
    “昨天黑金会长来看虎戏的时候，曾经把我单独叫出去过，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不知道也没关係，你以为黑金真的像表面上那么信任你吗？如果他信任你，就不会有单独把我叫出去，劝说我加入黑索会，当他的副会长这件事了。”
    谢幕看著胡胖原本还在硬撑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滯，而后扭曲，变形，这才满意的继续道:
    “所以我才劝你好好考虑一下交易的事，我不想捲入你们帮派之间的斗爭，但如果你不能达成我这个微小的愿望的话，虽然麻烦，我也只能自己动手了。”
    威胁完胡胖，谢幕转身走进了忙碌的后台，脸上没了刚刚在胡胖面前的游刃有余，反而多出了一些忌惮和凝重。
    当然，这份忌惮並不是对胡胖的，而是对现在这个已经和自己绑在了一起的武水。
    他的那份狠辣，尤其是对自己的狠辣，简直超过了她所见过的绝大部分亡命之徒。
    那些疯狂的人向来只会在伤害他人身上毫无顾忌，可轮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武水这种程度。
    谢幕从未后悔过帮助对方，就算现在也一样，可是她多年以来在善恶驳杂的世界生存得到的经验，正在告诉自己。
    这样的人很危险，不值得深交。
    虎戏过后，还有一些杂技以及歌曲的小节目。
    谢幕穿过正在为下一个节目布景的人群，拐进一处由两堆箱子形成的角落。
    身后忽然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黑金真的要请你当副会长？”
    愣了片刻，谢幕马上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不过没有回头，反而从兜里拿出了一包皱巴巴的香菸，颇为珍惜的抽出一根，用火柴点燃。
    “听別人的墙角可不好。”
    呼出一口烟雾，她明显放鬆了不少，靠在箱子上，吞云吐雾起来。
    “至於黑金是不是要请我当副会长这个问题嘛，那自然是假的，我骗他的，为的是让你能够加入黑索会，在南城有个棲身之处，不用担心被警员追得到处跑。”
    指间的星火闪动，谢幕的眼神晦暗不明。
    “本来这不是最好的选择，我原来的计划，是想让你先在这里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送你去南城东边，那里有我认识很久的朋友，他和他的组织有能力庇护你。”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老实说，我还是挺欣赏你的，你有胆识，有魄力，有能力，虽然走了歪路，但不可否认，你是个人才。”
    “这也是我原本打算把你介绍给我朋友的原因，毕竟人才无论在哪都是很受欢迎的。”
    “可是你刚刚的表现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你知道吗，刚才我看著你的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一头野兽。”
    “一头蠢蠢欲动，择人而噬的野兽，只要是野兽就不可能会安心待在他人打造的铁笼里……你懂我的意思吧？”
    又吐出一口烟雾，让谢幕的脸在其中变得模糊起来。
    “所以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吧，我还是很感激你救了舟山和二牛，二牛也很喜欢你，但是我想为了二牛好，还是请你以后不要再和那孩子接触了。”
    “你进黑索会的事情放心吧，我会给你处理妥当的，不过今后的事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听我一句劝，在这黑索会里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变成一个瞎子，一个聋子，只有这样你才能活的长久。”
    “不过我想以你的本事，无论在哪都能混得不错才对。”
    抽完最后一口烟，谢幕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子撵灭。
    “再见了武水，虽然你可能不叫这个名字，但是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说完隨意的挥了挥手，谢幕就转身消失在了梁越的视野中。
    梁越看著谢幕的背影，向来冷漠的心中忽的泛起了一丝极小的波澜。
    看来这次確实是自己想多了。
    这个怪异扭曲的世界上，真有这种不求回报的好人啊，还让自己给遇到了。
    不过想想也是，无论是在哪里，有坏人的同时必定也会有好人存在，否则若是连善都没有了，哪里又会有与之对应的恶呢？
    不过只是感慨了一会，这种想法便转瞬即逝，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想想加入黑索会的事情吧。
    该说不说，谢幕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梁越这才吃过晚饭，就有黑索会的成员来，说胡队长有事要见自己。
    跟著来到了一间书房，这里比黑金的那间要小一些，装修也次一档。
    在这里，梁越见到了满脸疲倦之色胡胖。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黑索会的一员了。”
    “待会让刀子带你去换我们的会服，然后找一间宿舍先住下。”
    “今天那位柳老先生不是很喜欢你吗？等晚宴结束，你就负责把他老人家送到鱼尾街的面具舞会去，他这几天都要住在那里。”
    “机灵点知道吗？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別给我搞砸了，要是你敢弄出什么么蛾子来，就算是有谢幕那个婊子在，我也一定把你给宰了，听到了吗？”

 第七十六章 舍友

    胡胖口中的刀子梁越见过，那天在马戏团，一群混混里最显眼，领头的那个就是。
    之所以叫刀子，是因为他的右脸颊上有一条明显的刀疤，据说是少年时和他人爭勇斗狠留下的。
    梁越对这人的印象不怎么好，毕竟无论是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拿铁棒抡过自己的人，就算没抡到。
    得了胡胖的命令，梁越跟著刀子出了总部，在小巷里东拐西绕的走了一会，来到了一处比之周围看起来还不错的三层板房。
    板房呈长条状，每层的前边都有一条长长的开放式走廊，霉斑点点的木製护栏上掛满了骯脏的衣物，像一块块风乾或是浸湿的抹布。
    “这里就是我们黑索会的宿舍了。”
    刀子的话有些生硬，明显不太待见梁越。
    “二楼的218和三楼的316都还有空位，你隨便选一间。”
    “二三楼住人，厕所，洗漱间，洗衣房，开水房都在一楼。”
    “会服也在一楼领，最左边的那间就是，第一次免费，后边再买就要收钱了，15块一套，以后每个月领工钱也是在这。”
    “宿舍后边有间铺子，是会里自己开的，里边能买吃的喝，还有生活用品，待会你自己去看看。”
    “还有，我们黑索会的住宿也不是免费的，25块一个月，你是新人，第一个月暂时给你免了。”
    “这种水电不缺，卫浴齐全的住宿条件，25块不算贵了，以后你要是还想住在这里，就得好好完成任务，赚钱交房租，要是以后没钱了，住不起了，就给我收拾东西麻溜的滚蛋。”
    说著，刀子脸上的不耐更加明显了。
    “衣服换好了就赶紧下来，表演应该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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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就挥了挥手，示意梁越可以走了。
    先到一楼尽头的房间，梁越领了合適尺寸的黑色会服以及枕头被褥，然后就顺著楼梯往上。
    无论选哪间对梁越来说都一样，也不想多爬一层楼，就来到了二楼的218房间。
    还未来得及把虚掩著的门推开，梁越就听见了里边传出的聒噪笑闹，同时一股极其浓烈的臭味从门缝中飘出。
    看著已经包浆的门把手，梁越万分嫌恶的同时，一脚將门给踹开。
    门板发出砰的巨响，以门轴为圆心，一下子拍在了墙上。
    房间內霎时寂静无声。
    未来室友们的目光都匯集到了突然出现的梁越身上。
    他们赤裸著上身，手里捏著用木片做成的扑克，一个二个或坐或躺，身下的被褥不知道多久没洗，已经结成了一块，看得梁越直犯噁心。
    这些人在片刻的愣神后，一看到梁越手中的会服以及被褥，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互相对视几眼，然后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哟，有新人来啦。”
    梁越懒得搭理这些生活在猪圈里的生物，直接走到了离门边最近的空床边，把被褥隨意丟在床板上，准备开始换衣服。
    见新人这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平日在八半门街囂张惯了的混混们，顿时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纷纷朝起身朝梁越围拢过来。
    “这么囂张啊，还戴个面具，拽什么拽，六哥问你话呢，哑巴了？”
    其中一个剃著光头的人斜著眼，歪著嘴，伸手就向梁越的脑袋扇去。
    啪！
    那只泛著油光的脏手还未碰到对方，就被横过来的枕头给挡住了。
    “妈的！你还敢躲？六哥，我们今天一定要让这傢伙知道，什么叫做长幼尊卑！”
    光头的嘴巴更歪了，一边大放厥词，一边向身后那个唯一坐在床上没动的精瘦男子討好似的说道。
    男子把手中的牌隨意往地下一扔，两只眼睛向上一抬。
    “兄弟，我也不是有意要为难你，不过你也太不懂规矩了，身为218的舍长，我確实得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规……”
    砰！
    剩下的半截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突然飞来的枕头给硬生生的砸进了肚子里。
    原本柔软的枕头，在这样的速度下，儼然化身成为了堪比砖头的存在，砸得六哥鼻樑断裂，满嘴鲜血，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出来，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不大的宿舍內瞬间针落可闻。
    事情的发展严重超出了这些混混的认知，他们中最能打的六哥，竟然被对方用一个枕头就给撂倒了。
    一时间，没人再敢说话，面面相覷，眼里满是震惊和畏惧。
    特別是刚刚那个囂张的光头，在发现事情不对劲后，已经缩到了最后边，目光闪躲，不敢再看梁越一眼。
    眼看著自己刚领到的新枕头已然被污染，梁越心中大为不快。
    本想给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一些顏色看看，但又想到刀子还在外边等自己，只能作罢。
    於是想了想，不耐烦的抬手指向刚刚的光头。
    “你过来。”
    光头闻言浑身一哆嗦，其余眾人则大大鬆了口气。
    这些黑索会底层混混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谁拳头大就听谁的，以前六飞最厉害，他们就喊一声六哥。
    现在六哥被按下去了，自然就轮到那个更厉害的人当哥了。
    於是光头虽怕，但仍动著发颤的双腿，殷勤的挪到梁越跟前，狗腿道:
    “我该死！是我不长眼！”
    一边说著，巴掌就一边往自己的脸上招呼。
    直到两边的脸颊都红肿了，才停下来，小心翼翼的想看218这位新大哥的脸色，但又想起人家戴著面具，搞得他一时间扇也不是，不扇也不是。
    梁越面无表情的看著光头油腻腻的手掌拍在油腻腻的脸上，又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水而变得发光发亮。
    梁越对此只能想到两个字。
    噁心。
    强忍著想要暴揍他一顿的衝动，深吸一口气，制止了他自扇的举动，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枕头。”
    其他人也听到了，立刻就有人抢著去捡，然后表忠心似的朝梁越递了过来。
    “大哥！您的枕头。”
    本来洁白柔软的新枕头，先是沾了血，然后又在这些人腻滑的手里爭来抢去。
    看得梁越血压蹭蹭往上冒。
    “我特么是说，现在立刻，马上，迅速，给我买个新的枕头回来。”
    咬著牙一字一顿的说完，包括那个光头在內，刚刚还在挣抢枕头的眾人立刻一窝蜂似的往外挤，同时还一个二个的大喊道:
    “我帮您去买大哥！”
    “我去吧大哥！”
    “我去，你特么就是个马屁精，起开！”
    实在是太吵了，梁越的忍耐终於到达了极限。
    几脚把这些聒噪的源头踹出宿舍，关上门，才在美好的安静中换上了黑索会的专属会服。
    虽说是会服，但其实就是一件黑色的外套，加黑色长裤，布料粗糙而廉价，只是在外套的背后印上了一条弯折的白色铁索。
    刚换好衣服，楼下就传来了刀子的催促声。
    “武水！换好了没有？胖哥那边已经在催了！”
    出声答应，梁越立刻推门而出。
    不光是胡胖的命令，他也必须要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和这位可能知道极盗帮情报的柳老先生搭上关係。
    走廊上不光站著那些被他撵出去的室友，不知为何，几乎所有在宿舍的人都出来了，正密密麻麻的挤作一排。
    梁越一出来，这些人立刻让出一条道来。
    顶著眾人灼灼的目光，穿过人群，梁越听到了一些令他颇感意外的话。
    “我去，刀哥怎么来宿舍了？”
    “这人是谁？刀哥是什么身份的人，竟然亲自来叫他？”
    “就是他，我刚刚听光头说，这人一下子就把六飞给干趴下了。”
    “什么？六飞可是出了名的能打啊，怎么可能被一招秒了，肯定又是光头瞎吹的。”
    “你別不信，六飞现在还躺在地板上呢。”
    “牛啊，既然他这么厉害，那我们黑索会这次在百盟格斗上不久能一雪前耻了吗？”
    “什么百盟格斗，得了刀哥器重，还用去参加那玩意。”
    这些声音零零散散的钻入耳中，他没想到这个在胡胖前边唯唯诺诺的刀子，在黑索会的地位竟然还不低，真是看不出来啊。
    下了楼，在身后眾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眼神中。
    梁越这才和快要失去耐心的刀子一起向总部赶去。

 第七十七章 往事

    夜色已深，谢幕才从酒馆里出来，提著瓶喝到一半的啤酒，揉著那头乱髮，打著哈欠，准备回马戏团了。
    这家专卖廉价酒水的酒馆距离马戏团不算太远，大概也就四五百米的距离，要是熟路的人超近道，最多三五分钟也就到了。
    但她今天却走得格外的慢，足足花了平常几倍的时间，才慢悠悠的晃到了剧场的门口。
    这个时间点，大门应该已经上锁了，想要进去就得叫门。
    於是谢幕开始敲门。
    砰砰的闷响，惊起了院中此起彼伏的犬吠。
    很快，赵舟山就披著衣服，来给谢幕开了门。
    孙二牛则跟在他身后，见是师傅回来了，马上就探头向门外看，却並未发现期待中的那个人。
    “师傅，大哥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
    谢幕没有回答，只是又打了个哈欠，按著孙二牛的脑袋往前一推。
    “小屁孩晚上就应该去睡觉，快去。”
    师傅发话，孙二牛也不敢还嘴，只能满脸不情愿，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赵舟山没见梁越的影子，心头也有些疑惑。
    “武水呢？”
    但话刚出口，又想起最近警员的追捕，又道。
    “也是，他现在待在黑索会才是最安全的。”
    赵舟山虽然理解歪了，但谢幕並不想解释，只是往里走。
    但还没走两步，就又被叫住了。
    “你先等等团长，城东那边有信寄过来了。”
    谢幕的眉头立刻一皱，从赵舟山的手里接过了一封用火漆封著的信。
    回到房间，谢幕立刻就把信给拆开了。
    “许久未见，不知你最近过得可好？二牛那孩子应该也长大了不少吧。”
    “毕竟自从三年前一別，我们就断了联繫，你这次来信给我，真是让我在惊讶的同时万分欢喜。”
    “我的战友啊，你在信中提到的恩人，我想我是愿意留下他的，只是最近局势不太好，不光是南城，可以说整个外环城都已经进入到了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態。”
    “怎么说呢，就像是火山即將爆发之前的那种焦躁和紧绷，所以为了保障其他人的安全，我不得不多问一句，你清楚这个恩人的底细吗？”
    “你行事向来无所顾忌，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再理智不过的人了，没有人比你更加聪明，谨慎，正因如此，当初我才会放心的托你照顾二牛。”
    “说了这么多，好吧，其实我的意思就是我会百分百的相信你，如果你確定他没问题，就请在今晚，带他到鱼尾街的面具舞会，这么久没见，说实话，我很期待与你的重逢。”
    “我其实知道你大概率不会来见我，那件事都过去了那么久，说到底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放过你自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呢？”
    “別在纠结於过去了，如果那些逝去的人看到今天的你，心里也一定不会好受的，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很抱歉说了这么多你不爱听的，但如果你真的放下了，或者就算没有完全放下，也请来见一见我吧。”
    “以上来自你亲爱的战友。”
    读完信上的內容，谢幕的脸上並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拿起啤酒瓶，把酒液隨意的洒在上边，然后擦燃火柴，掷於其上。
    火舌舞动，很快就把纸张吞噬殆尽。
    仰头喝了一口酒，谢幕提著酒瓶进了自己的臥室。
    臥室里的床靠近墙壁，而靠窗的地方则摆著一张书桌。
    钢笔，铅笔，以及没有盖子的墨水瓶七零八落的摆著，旁边还堆著很多写满字跡的纸张。
    书桌的旁边则是一面很高的书架，里边装满了各种高矮不一的书册。
    把酒瓶放在门边，谢幕先是用台架上木盆里的水洗去手上沾染的酒精味。
    然后才来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写起了回信。
    她的回信很少，字跡凌乱潦草，只有寥寥数行。
    “我这次看走了眼，所以前次托你收留恩人的事就此作罢，最近我很忙，相聚的事以后再说吧。”
    笔尖离开纸张，等墨水干透，把信纸捲成细小的圆筒，然后朝窗外吹了声口哨。
    没过多久，一只肥硕的禿毛老鼠就顺著窗缘爬了上来。
    將信纸用绳子绑在老鼠身上，抚摸著它，谢幕才低声道:
    “黑子，去南城东边。”
    话音刚落，老鼠黑子就嗖的窜了出去，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而另一边，梁越已经跟著刀子等人，一路护送著柳姓老者，来到了鱼尾街的“面具舞会”。
    刀子往前递交预约，梁越就和老人待在一起，同这个对自己很有好感的老人，聊一些有关驯兽方面的话题。
    可聊著聊著，老人突然就话题一转。
    “武水小兄弟，你今后有没有想过来我们无头街发展啊？”
    梁越心头一动，但身边都是黑索会的成员，只能不动声色的回道:
    “柳先生您来自无头街？”
    “是啊，我这把老骨头在无头街也干了三十多年了，这次受黑金会长邀请，才特地过来和他谈生意的。”
    谈生意……
    梁越暗自记下关键信息，正欲再多套些东西出来，刀子却不凑巧的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一盒面具。
    故意无视梁越，刀子对柳姓老人笑脸相迎。
    “先生，您挑一个面具戴上吧，这家舞厅有规矩，不戴面具不让进去。”
    老人也是好说话的性子，就笑呵呵的隨手拿了一个。
    剩下的则由其余隨行人员分了，只有梁越因为本来就戴著，所以没拿。
    从正门进去，外表朴素的舞厅其实內有乾坤。
    宽阔的舞池，五顏六色的灯光，劲爆的音乐，一下子震得人耳膜生疼。
    没有在一楼多做停留，一行人就在刀子的带领下来到了前往二楼休息区的楼梯口。
    正想往上，却忽然就被一名侍者给拦住了。
    刀子上前交涉，却似乎不太顺利。
    “谁预约了谁才能上去，其他人只能留在下边。”
    “什么黑索会？这里是忠义团的地盘，没预约就不能上，硬要上去必须得多交钱，而且需要雇一个侍者跟隨监督才行。”
    很快，刀子和侍者的爭辩就从言语上升到了肢体衝突。
    前边吵闹著，本来心情尚佳的老人见此情形，当即皱眉不悦。
    梁越听见侍者的话，立刻心思活跃。
    正愁怎么支开这些黑索会成员的耳目，这不机会就来了？
    於是先安抚了老人两句，主动上前分开已经吵得面红耳赤的刀子和侍者，然后同其交涉起来。

 第七十八章 扯虎皮

    “刀哥，柳先生不高兴了。”
    梁越没多说什么，只是提了这么一句，效果立竿见影，刀子立刻就收住了快要彻底爆发的火气。
    止住刀子，梁越又对侍者说道：
    “这位兄弟，你別和他一般见识，你看这样如何，我跟著上去，至於请谁监督就不麻烦別人了，劳烦兄弟你走一趟怎么样？”
    说完，然后头也不回的向身后憋著一肚子火的刀子伸出了手。
    刀子当然知道梁越的意思，也不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只是他向来在八半门街囂张惯了，一时没有適应过来罢了。
    极不情愿的从兜里掏出两张面值十块的纸幣，梁越一把抽过来就放进了侍者胸口的口袋里。
    “怎么样？”
    见到对方如此上道，侍者的口气也缓和了不少。
    “跟上来吧。”
    说著就转身走上了楼梯。
    “柳先生您先请，我送您上去。”
    梁越伸手做出恭请的姿態，柳先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跟上了侍者的脚步。
    无视掉周围黑索会成员灼灼的目光，梁越姿態自然的紧隨而上。
    看著三人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才有一名手下对刀子说道：
    “刀哥，胖哥让我们盯著这傢伙，他现在单独和柳先生待在一起，不会有事吧？”
    “哼，柳先生现在喜欢他，就让他得意一会吧，不过他也蹦躂不了多久了，胖哥说了，等成了大事就把他做掉。”
    刀子眼神阴冷，脸颊上的那道疤也隨著喉咙中传出的声音不断地蠕动，在舞池中传来彩光的渲染下，活像一条潜伏在暗处五彩斑斕的毛虫。
    到了二楼，侍者將明显具有隔音性质的门一关，將二楼与一楼隔绝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楼层间的隔音效果很好，相比之下二楼內部的就差了不少。
    在大虫强大非人听力的加持下，梁越很快就从各个房间里听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不过想想，王芳就是这个舞厅的舞女，娱乐场所提供这种服务也属实正常。
    刻意忽略掉这些让人心猿意马的声音，梁越报上预约的房號，由侍者带领著，踏著乾净的地板，向深处走去。
    面具舞会虽然是娱乐场所，但也提供住宿服务，而且这里安保严密，很多南城的大人物都喜欢住在这里。
    来到预约的房间门口，主动上前將房门打开，先让柳先生进去，梁越才跟著入內，同时带上了房门。
    看见梁越跟了进来，柳先生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就见原本对他分外客气有礼的年轻人，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自顾自的越过他，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姿態很放鬆，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房间里没开灯，他整个人又一动不动，像是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对於梁越如此反常的行为，柳先生竟然也没害怕，脸上依旧掛著慈祥得笑容。
    “小兄弟，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是，也不是。”
    老人闻言呵呵笑出了声，摘掉头上的帽子掛好，坐在床上，和梁越面对面。
    “是黑金让你来的？”
    没头没尾的，老人说了这么一句。
    “如果是，我已经和他说过很多遍了，別急，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把情报告诉他的。”
    梁越依旧靠在椅子上，单手撑著下巴，直接开门见山道：
    “您刚刚说和黑金谈的生意，是关於……极盗帮的吗？”
    听到对方如此直接，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让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更加崎嶇。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梁越依旧从老人的沉默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毫无疑问，对面这位来自无头街的老者是个生意人，而生意人往往都具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利益至上。
    梁越深諳此道，因此他能清楚的知道，面对这种人，有时候直言不讳的谈条件会比拐弯抹角的打哑谜更有效。
    “既然您都说是生意了，那要不乾脆和我谈吧，他黑金出什么条件，我一样能给你，甚至更多。”
    “年轻人啊，你和我说这样的话，未免也太看不起我老头子了，我承认干我们这行的確实会给人两面三刀的印象，但如果你仅凭这一点就想要让我单方面毁约，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不可能。”
    “我在这一行已经干了三十年，见过多少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要是我都答应，那我的名声早就臭了。”
    “而且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比黑金更有实力，他是e级榜单排名58位的通缉犯，光是悬赏金就有200万，手底下又有黑索会驱使，有实力又有势力，我欣赏你的驯虎技术，但这不代表你有资格同我做生意。”
    梁越听著老人拒绝的话，心中却是半点也不慌。
    对方说了那么多，但他依旧从中找到了关键的地方。
    他说“要是我都答应”，那不就代表著有些是答应了的吗？至於后边的那些废话，无非是觉得自己实力不够，无法提供更大的价值罢了。
    还说得那么正义凛然，冠冕堂皇，梁越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继续扯些有的没的了。
    立刻打断了对方的话，沉声道：
    “我是没有资格，但你怎么知道我身后的那位没有资格呢？”
    闻言，柳先生立刻又笑了起来。
    “我柳正在南城几十年了，哪个大人物没见过，如果你口中的那位真的够格的话，我自然会重新考虑。”
    语气中带著些调笑，显然是吧梁越的话当作了虚张声势。
    梁越也跟著笑了两声，把双腿隨意的搭在床上，屋內寂静无声，隨后也用同样的口气回道：
    “你听说过愚人吗？”
    突然，柳正就不笑了，那张原本写满轻蔑的面孔，瞬间为止一凝，然后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眼中写满了惊疑不定之色，犹豫了好一会，才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来。
    “这么说……你就是那个文山？”
    “你觉得呢？”
    梁越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模稜两可的说著，想要说服这种老奸巨猾的狐狸放弃黑金，就必须得拿出足够重量级的东西来，迫使他改变主意。
    愚人的名號正是梁越扯出的虎皮，至於效果怎么样，至少现在看对方的反应，还是挺有用的。
    “武水……文山？难怪，难怪。”
    柳正喃喃的说著，似是有些失神的再度坐回了床上，但没过多久，眼神就恢復了精明。
    “愚人的名號我自然听过，应该说整个外环城现在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位阁下的大名了吧，敢当面下战书挑衅当局，在近十年来可以算是独一份了。”
    “不瞒你说，现在有很多大势力都在找你，想通过你联繫上愚人阁下，没想我竟然能领先他们一步。”
    “所以，你是想把我的行踪卖个那些所谓的大势力吗？”
    “当然不是！”
    柳正立刻激动的又站了起来，就连对梁越的称呼也从你变成了您。
    “我的意思是，我很乐意与您合作，文山先生，能够为愚人阁下效力，是我的荣幸。
    “只是……黑金那边確实不太好处理，我能不把黑索会放在眼里，但黑金此人確实有些本事，並不是徒有虚名之辈，就连排名也比您高上几位。”
    听得柳正提到排名，梁越立刻来了兴趣。
    “比我高上几位？”
    “您还不知道吧？前些天e级通缉排行榜刚刚更新了一次，您的排名暂居60位，刷新了有史以来e级首次上榜的排名记录。”
    柳正的脸上再度掛起了和蔼的笑容，说著就打开行李箱，从里边拿出了一张纸质文件，朝梁越递了过去。
    “无头街修正印刷版本，如假包换，1000块一份，不光有您的排名，甚至连您的一些基本情报都写上了，这个就算是在下的心意，免费送给文山先生您了。”

 第七十九章 货物

    接过文件，文山那张坚毅的面孔就这样突兀的撞进了梁越眼中，只不过比之现在的成熟，眉眼间还尚带几分青涩，像是十五六岁时的照片。
    粗略的將文件上下扫了一遍，除了赏金，通缉排名，还介绍了文山的籍贯，家庭状况，人生经歷，虽然很浅薄，但胜在全面。
    “60位的排名在e级榜单上处於什么水准？”
    “靠前，含金量不低，无论哪个榜单，只要是排在前60位，都是不好招惹的人物，这是道上几乎所有人的共识。”
    柳正松垮的麵皮咧著，露出一口光亮的白牙。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梁越又问道：
    “愚人阁下的排名，你能弄到吗？”
    “您这就为难我了，这种级別的情报別说是我们无头街，就算是那些只手遮天的大势力里边也没几个知道，我只能说，阁下的排名至少在c级以上。”
    將文件对摺，收入怀中，梁越不由得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有关愚人的情报越难获得，不就说明自己精心准备的盛大出场秀越成功吗。
    这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才对，等自己加入极盗帮，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一定还能从其他渠道获得这些消息，现在刻意去关注这些还为时尚早。
    整理好思绪，將交叉的双腿上下变换了位置。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谈谈极盗帮的事吧，虽然我已经猜了个大概，但保险起见还是要问上一问，你和黑金做的交易是什么？”
    “就是您想的那样，他想加入极盗帮，但又苦於人脉匱乏，信息闭塞，就和我做了一笔交易，我助他成事，他也需要达成我的一个小愿望。”
    “什么愿望？”
    老人的语气的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又问了梁越一个问题。
    “我想您的目的和黑金应该是相同的，那我要先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您自己的偷盗技术如何？”
    想著文山以前就是吃这碗饭的，偷东西算是老本行，於是没有丝毫迟疑的答道：
    “当然，在这方面我很有信心。”
    “不过你问我这个，是因为加入极盗帮对个人的偷盗技术有硬性要求吗？”
    柳正摇了摇头。
    “这只是在下挑选合作伙伴的私心罢了，因为我那个小小的愿望，是需要你在加入极盗帮后，帮我拿一样东西出来，或者说是偷出来也可以。”
    从极盗帮这个贼窝里偷东西？
    听到这个要求，梁越有些诧异，不过仍不动声色。
    “黑金答应你的要求了。”
    “对，他答应了我，所以我承诺会助他进极盗帮，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在帮我自己。”
    “但比起武夫出身的他，我还是更青睞於文山先生您，不光是因为愚者阁下，更是因为文家从往上数三代起，就是做这个的，论悄无声息的偷取，您是专业的，不是吗？”
    他伸出一只手，悬停在半空中，带著问询的意图，看向梁越。
    二人心领神会，年轻和苍老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上下握了握。
    老人脸上的沟壑因为笑容挤成了一团，只是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露出些许迟疑来。
    “黑金那边该怎么办？以他的性格，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话还没说完，梁越就出声打断道：
    “你放心，很快的，很快他的那口气就会没了。”
    紧了紧与其相握的手掌，柳正瞭然。
    “如此，便交给文山先生您了。”
    双方达成共识，梁越又趁势提出想要一份e级通缉榜单的完整排名，柳正也很痛快，承诺二者下次见面时准备妥当。
    出了房间，侍者一直守在门口。
    梁越估摸了一下时间，大约过去了半小时左右，不想让仍在一楼等待的刀子等人起疑，就准备下楼，但在路过一扇最靠近楼梯口的门时，忽然就听见了里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货准备好了吧？”
    “那是自然，不过得先验钱。”
    谈话中断了几秒，中间夹杂著箱子被打开的声音，隨后便传出了其中一人颇为兴奋的颤音。
    “很好，很好，不愧是那边的人，真是有钱……”
    “货呢？”
    声音兴奋的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人不耐烦的打断了。
    “別急嘛，我这就告诉你，话说房间的隔音没问题吧，小心隔墙有耳。”
    “这里的安保堪称南城之最，少废话，快告诉我货在哪里。”
    “切，你们这些人不要命的胆子就是大……行行行，別瞪我，我现在就说，东西被我放在断鱼街48號门口的那个旧箱子里了，你去拿就行……”
    梁越站在原地，竖著耳朵听，突然被侍者疑惑的声音给拉了回来。
    “先生，您不下楼？”
    “这就下。”
    回过神，钻出被侍者拉开的隔音门，汹涌劲爆的音潮再次將梁越裹挟，一出楼梯口，就瞧见了等得快要失去耐心的刀子和手下一干小弟。
    没有好脸色，刀子直接转身就走，梁越则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舞厅，就开始往八半门街赶，路上漆黑一片，只有领头的刀子手里拿著一根老旧的手电，发出昏黄污浊的光。
    吊在队伍最后边，身前的“同事”们勾肩搭背，说著粗俗的笑话，谈论起刚刚在舞厅里见到的胳膊和大腿。
    梁越的心思却不在这上边，一边走，脑海中不时就会浮现出刚刚在二楼听到的隱秘交谈声。
    回程走的是来时的原路，他记得来的路上正好要经过断鱼街，不如自己过去看看？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像吹过春风的野草一样，无法抑制的疯狂滋长起来。
    於是等走到断鱼街与八半门街的交界处时，梁越就以今晚去朋友家借住为藉口，离开了队伍，很快消失在无人的街道尽头。
    “刀哥，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刀子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脑袋。
    “胖哥还不打算和谢幕翻脸，不能做得太过了，別管他了，我们先回去向胖哥匯报。”
    深夜的街道空旷且骯脏，没有一个人行人，梁越对著每户人家墙上的门牌號，找了一会，很顺利的就来到了断鱼街48號。
    这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平板房四合院，院门半开著，地上积了半坑泥水。
    靠近门口的角落里果然如那道声音所言，有一个不起眼的旧箱子，看起来像是用装啤酒的木箱改的。
    从舞厅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他们口中的货物是否已经被拿走。
    没报多大希望，梁越抱著试一试的心態上前查看。
    翻开箱盖，竟然真的在里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上架感言

    从这本书发出第一章到现在为止，已经写了两个月。
    一路写到这里，首先要感谢各位读者的喜欢和支持，你们的追读，投的推荐票，月票对我这种萌新来说都是莫大的鼓励。
    明天，也就是周五的十二点，这本食物链游戏就要上架了。
    说实话我还是挺激动的，虽然成绩不好，推荐也只是勉强上过两轮，但这好歹也是我写书以来经歷的第一次上架，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我在动笔写这本书之前，也许是因为身为萌新的盲目自信，我的野心膨胀，足足花了得有一年的时间去准备。
    我想写一个与眾不同的新奇世界，我想写一个剑走偏锋的邪道主角，我想写一堆有血有肉的配角，他们与主角相遇，然后发生很多奇妙的事情，有好有坏，最终奔向属於他们的命运终点。
    但真的到动笔开始写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就是我的笔力似乎不太够，有很多脑袋里想像的画面，场景，到写出来的时候，总感觉不是那么顺滑，跟整容似的变了个样。
    其实说白了就是写得太少，文笔不好，得多写多练，这个问题既然注意到了，我会在后边的写作过程中尽力去改进，儘量不让大家失望。
    虽然不一定能把这个故事以最好的方式呈现给大家，毕竟小作者我的写作经验確实匱乏，什么都在摸索阶段，但我能保证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写，绝不太监。
    不论写多久，肯定会完本给大家一个完整的结尾。
    至於其他的，大家可以放心，除了剧情节奏的掌控上小作者我还有些不太熟练外，虽然不至於说把细纲全写出来，但大纲，世界观，力量体系，基本上已经都很完整了。
    同时我还绞尽脑汁的为这个故事设计了一套比较新奇的升级体系，和我的书名比较契合，当然，现在故事的发展进度还没讲到这里，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总之就是我对这个故事还是有些信心的，节奏不会太快，会有很多明暗线交错在一起，逐渐揭露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最后，还是厚著脸皮和大家求个首订。
    根据追读来推算的话，本书的首订最高应该也就在两百左右，还有可能不到这个数，算是扑街中的扑街了，不过没关係，我相信只要好好写，说不定能在三个月內达到五百钧，然后吃上全勤，狠狠的薅起点羊毛！
    哈哈哈，没错，写到五百钧就是我这个扑街今年最大的目標了。
    关於更新问题的话，上架当天，也就是周五三更，虽然大概率不可能超三百首定，但梦想还是要有的，所以如果真到三百我就加一更，反正每多一百就加一更。
    別的就不多说了，如果大家喜欢这本书，这个故事能给大家带来些许乐趣的话，就支持一下我这个扑街，给个首订吧！
    小作者八十八重楼在这里跪谢大家了！o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