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从预支八极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章 茶馆,巡警,道籙 大新朝,元年,腊月廿三。 北平府,大兴县。 逼仄的屋子,低矮的房梁。 陆止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人声,有光,有轰隆隆响著的大傢伙。 他看见很高的楼,比北平府鼓楼还高不知多少倍,亮堂堂的。 最后还看见两只明晃晃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陆止就醒了。 他悠悠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虚浮的模糊,紧跟著,后脑勺便炸开一阵剧痛,像是被钝器狠狠砸过。 “嘶...” 陆止倒吸一口凉气,剧痛將他神识拽回现实。 混乱的思绪逐渐开始合拢。 大段大段的记忆如同奔涌的潮水,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所以...我这是觉醒宿慧了?” 消化著脑海中庞杂的信息,陆止怔怔愣神,终究还是接受这个令他愕然的事实。 而此方世界的情况,也紧跟著倒映进脑海里。 如今正是天朝已灭,新朝初立之时。 这里是大新朝治下的北平府大兴县。 城头换了大旗,可人间悲苦,却仿佛半点未曾改变。 自己年方十九,是大兴县县府城防所里一名普通的巡警。 十年前的山海关战役,自己的父亲追隨军阀征战,最终埋骨沙场。 靠著父辈战死的功绩与祖辈余荫,陆止得以谋得巡警这一职,勉强吃上公家饭,在这乱世里挣得餬口的生计。 本来这份功绩是轮不到自己的。 陆止上头还有个哥哥,比他大三岁。 可五年前便离开了这北平府,远走他乡。 陆止后来只零星听过一点消息,说是有人在岭南府见过其踪跡,此后便再无音信。 这不。 如今大新朝初立,正是百废待兴之时。 他入职第一个月,便被上头点出来见见世面。 其实就是公差跑腿,去城外卖力气的棚户区看看情况。 没想到回来路上遇著一个贼,还没来得及躲,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下子,直接把自己打昏了过去。 可此刻身处的这间屋子,绝不是自己的住处。 所以,这在哪里? 陆止垂眸,看向身下温暖的土炕与身上盖著的棉被,还算暖和。 他缓缓侧过头,朝一旁望去。 不远处一盏油灯燃著微光,灯下坐著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身上裹著旧布棉袄,正低著头,昏昏沉沉地打著盹。 似是察觉到炕边传来的动静,老者猛地从瞌睡中惊醒,见陆止已然醒转,脸上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他忙不迭地起身,快步走到炕边。 “止哥儿——” 老者像是觉得这么喊不妥当,他连忙改口: “不,小陆爷,醒过来了?伤怎么样?” 陆止脑中记忆翻涌,瞬间便对上了眼前人的身份。 此人正是大兴县和泰茶馆的掌柜王六,与他早逝的父亲交情极深,算得上是看著他长大的长辈。 陆止撑著身子要坐起来,后脑勺还是疼,但比刚醒那会儿好多了。 他把胳膊撑在炕上,嘶哑道: “王叔,现在新时代了,喊什么爷,这不乱了辈分了么,对了,我怎么会在你这?” 王六连忙转身,端过一盏粗茶递到陆止手中。 陆止接过来一边喝著,王六一边在旁边絮絮说著。 “今晚我刚收拾好铺面打算歇业,一推开茶馆门,就见你直挺挺地倒在门口,后脑勺破了好大一道口子,血都渗出来了,可把我嚇了一跳。 我赶忙叫人搭手,把你扶到这后屋来,又去请了张大夫过来给你清创上药,万幸只是皮外伤,没伤著筋骨。” 陆止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那儿缠著一圈布条,绕了好几道,摸上去鼓鼓囊囊。 王六看他一眼,又接著说道: “最近城里不太平,你听说了吧?有前朝余孽在这搞事,砸铺子,抢粮车,前几天还把城北的巡检给打了,怕不是就是那贼弄得你?” 陆止听闻此言,面色复杂起来。 自己原只当是遇上了劫道的蟊贼,可竟然还牵扯上了前朝余孽,事情便远没那么简单了。 此方天地本就崇尚武道。 当今大新朝的开国皇帝,正是凭一手登峰造极的武道修为,击溃末代废帝,得了天下。 武道一途,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天赋与毅力足够者,更能攀至巔峰,成就传说中的武圣之位。 一步踏出,山河震动。 而自己的父亲,当年追隨的那位军阀,便是一位已然凝聚元丹的武道宗师,在这乱世之中,是足以割据一方的顶尖人物。 一想到这里,陆止心底便泛起一阵后怕。 若是今晚袭击他的那歹人,真是个踏入武道的武夫,自己这条小命,怕是真的就要送在那里了。 陆止之前也想过练武。 可练了许久,不过才练劲。 而武道之路,难如登天,自古便有“穷文富武”的说法。 如今身处乱世,新旧交替,钱幣贬值。 唯有真金白银才是硬通货。 习武需要药材淬体、名师指点,样样都离不开银钱。 从前父亲尚在时,每月寄回的银两也仅够勉强度日,哪里还有余资供他踏上武道。 念头至此,陆止下意识摸向腰间。 当触到那冰凉的铁疙瘩,他心里踏实了些。 还好,枪在。 这东西是城防所配的,入职那天发的,说是洋货,叫什么“自来火”。 他练了小半个月,勉强能打中十步开外的靶子。 如今时代变了。 有枪在身,哪怕遇到刚入门的武夫,枪也有一战之力。 刚入门的武夫,也不过是皮肉结实些,力气大些,挨一枪照样得躺下。 陆止这么想著,心里稍定。 可他又想起另一桩事。 他听说过,曾有武夫以肉身硬抗火炮轮船。 这般想来。 区区一把枪,似乎...还是有些不够用? 陆止嘆了口气。 王六关切道:“止哥儿,明天我再带你到张大夫那里看看,要不要让他再换一道药,別落下什么病根。脑袋上的伤,可大可小,马虎不得。” 陆止回过神来,摇摇头。 “无妨,我明天还要去所长那里匯报下情况。万一真是前朝余孽搞事,这可是大事情,得早点报上去。” 王六点点头,笑道: “止哥儿,要是前朝那些衙役能像你这般把事情放在心上,也就好了。” 陆止苦笑两声。 自己不过是身在此位,又遇上了这般事,不得不谨慎罢了。 王六见状,又笑著宽慰: “止哥儿也別急著去,明天早上开业,我给你再弄两碗羊肉麵,热热地吃了,身上有力气,再去交差也无妨。那帮余孽要是真敢闹事,也不差这一早上的工夫。” 陆止点头应下,又同王六閒言几句,叮嘱老人早些歇息。 不多时。 王六便轻手轻脚地掩了门,往隔壁屋歇息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陆止重新躺下。 后脑勺枕在炕上,隱隱的疼又浮上来。 他心头一片茫然,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在这乱世里求一条生路。 安安稳稳地过活,是一种活法。 可乱世之中,可没有什么安定之说啊。 正心绪纷乱间。 后脑勺的伤口骤然传来一阵愈发剧烈的疼痛。 “轰!” 剎那间。 虚空之中,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行古朴璀璨的金字。 【揽未来之道果,纳今朝之我身。万般神通,皆可倒果为因、逆时而取,此为道籙。】 【是否受籙?】 陆止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骤然狂跳起来。 道籙? 这是...只属於他的机缘,终於来了?! 第2章 八极拳,烂肉麵 陆止没有过多的犹豫,在心中自语道: “陆止,恭请受籙。” 下一瞬。 那两行金字骤然炸开,金光铺天盖地地涌来,悉数钻入陆止的眉心。 原本钝痛发胀的脑袋,竟在这金光的涤盪下,瞬间清明了大半。 紧接著。 一页古朴道籙浮现在他眼前,两行苍劲的金字缓缓凝实。 【可预支武学:八极拳(大成)】 【因果偿还:打拳一千次】 【可预支技法:手枪枪法(圆满)】 【因果偿还:射击一千次】 陆止盯著那页金纸,他很快就明白了道籙的用途。 合著这道籙,竟是能让他提前预支未来才能修成的武学技法,事后再按要求偿还因果,补齐修行的全过程。 陆止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所以万物的终点,都离不开贷款了是吧...” 目光再次落回眼前的金页上。 陆止没有拖泥带水,心念一动: “预支八极拳!” 至於那门圆满级的手枪枪法,他想都不会想。 倒不是这技法不够强。 实在是当下的现实条件,根本容不得他动这个心思。 这大兴县城防所的弹药总库存,恐怕都凑不齐一千发。 他一个刚入职的底层巡警,一个月按规只能领到五发子弹。 领了多少,打了多少,剩了多少,都得一笔一笔记清楚,月底还要对帐。 自己哪有那个能力,去用一千发子弹? 所以,枪法再好,他拿什么还? 更何况,乱世之中,枪是外物,总有弹尽粮绝之时。 唯有本事长在自己身上,才是根本。 而这门八极拳,是陆止记事起,父亲教给他的启蒙功夫,所以它才在了道籙的预支名录之上。 心念落定。 眼前金纸倏然流转,如水涌动,没入陆止的躯壳之中。 剎那间。 陆止感觉一股温润绵长的热流淌遍全身,浑身上下酥酥麻麻,每一个关节、肌肉、筋络,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过,像是整个人浸在了温热的泉水当中。 与此同时。 一套完整的八极拳,从桩功要诀、发力法门,到每一招每一式的拆解变化,如同肌肉记忆一般,刻进了陆止的脑海里。 待那股暖意渐渐平復,眼前再次浮现出一行金字: 【预支完毕,当前偿还进度:0/1000。】 【偿还『八极拳(大成)』后,道籙方可开启下一次未来之果。】 “单靠一门八极拳终究不够,可手枪枪法的偿还门槛,我根本还不起,往后还得想办法搜罗更多武学才行。” 陆止在心底深吸一口气,慢慢从土炕上站起身来。 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板,此刻竟肉眼可见地壮实了一圈,只有薄薄一层肉的胳膊和腰腹,如今多了几分紧实的筋肉。 更重要的是,陆止对自己的身体有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抬手投足间,每一分力气都能收发由心。 陆止喃喃自语: “父亲说过,这武道一途,起始为明劲。 能將周身筋骨力气归於一体,凝而不散,而后发於手足,便是入了明劲的门槛。也不知道,如今我有没有到了这个层次。” 他站定身形,双脚与肩同宽,重心落向足底。 陆止怕动静太大惊醒了隔壁的王六,他刻意收了几分力道。 隨后蹬地震脚,转胯拧腰,將腰胯间的整劲尽数顺到肩臂。 而右拳裹挟著风势,直直向前崩出! “嘭!” 拳风破空,炸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这一拳出手嫻熟。 从起势到收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分明像是浸淫八极拳数年的老拳师,才能打出来的。 陆止心头激盪不已。 假借未来之果,逆取大成武学,这道籙的神通,竟然如此玄妙。 要知道之前陆止虽有八极拳在身,却也是父亲教的那几招粗浅功夫,远远没有如今这个层次。 可如今不过一念之间。 他竟直接得了八极拳的大成精髓,一步跨过了旁人数年的苦修! 陆止站在原地,一遍遍回味著方才那一拳里通透顺达的发力感。 他缓缓鬆开拳头,又慢慢握紧,心头忽地一动: “这种感觉...莫不是我已经真正踏入了武道,达到了明劲的层次?” 心中这般想著。 陆止还想来几招八极拳,继续体验刚才那种感觉,验证一番自己如今的武学境界。 只是现在自己还在王六的家中。 腊月天寒,老人家好不容易睡著,自己这边嘭嘭嘭地打拳,算怎么回事? 陆止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衝动按了下去。 “还是回家再说吧。” 陆止也把心头翻涌的狂喜压了下去。 现如今在这乱世,自己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就在这时。 一股强烈的飢饿感席捲过陆止全身,隨即而来的匱乏感也翻了上来。 也是。 自己被人打昏过去,大半天水米未进,又经了武学灌体,消耗本就极大。 他抬眼望向窗外,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 陆止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先忍忍吧,明早说什么也要多吃王叔两碗羊肉麵。” ...... 次日清晨。 鹅毛大雪落在了大兴县,街巷、屋顶、树梢,全被白雪盖得严严实实。 和泰茶馆里。 屋里生了炉子,炭火烧得通红,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著,几张条桌擦得鋥亮,长条凳摆得齐齐整整。 墙上显眼的地方,贴著几张纸条,上头写著几个字。 “莫谈国事”。 门帘一动,进来两个人。 前头那个提著个黄竹鸟笼,笼里一只小黄鸟,蹦来蹦去。 后头那个提著个紫竹笼子,里头一只喜鹊,蹲在槓上。 两人都穿著半新的灰布长衫,外头罩著棉马甲,脚上是千层底的布鞋,一进门便跺了跺脚,抖落一身雪沫。 跑堂的小二眼尖,一溜烟迎上去,又引著二人往靠里的桌子坐。 “顏四爷,曹二爷,老位置,还是老茶?” “老茶。” 顏四爷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青花瓷的小茶罐,递给小二,“用我这个。” “好嘞。” 小二接了茶罐,麻利地烫壶、投茶、冲水,一整套活儿做得行云流水。 不多时,两碗热茶端上来。 顏四爷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他忽然嘆了口气。 “如今易了发,日子倒好像是好过了那么一点了。” 对面坐著的曹二爷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看不见得。能捞著好处的,从来都是那些两头下注的世家。来,顏四爷,你看看我这新弄来的洋表。” 顏四爷乐呵呵地刚要伸手去接。 一旁拎著铜壶添水的小二却脸都白了,连忙弓著腰凑过来,压著嗓子提醒: “二位爷,二位爷,莫谈国事!” 说著,他冲二人身后努了努嘴。 顏四爷和曹二爷二人一愣,顺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靠近门口的那张方桌旁,坐著个眉眼俊俏的青年正大口吃著羊肉麵。 一张轮廓分明的瘦脸,浓眉如墨,横飞入鬢,身上穿著一身挺括的藏蓝色制服。 最显眼的,是制服左胸口的位置,別著一枚鋥亮的八角形铜质徽章。 三枚交叉的利剑横贯整个章面。 这是大兴县城防所的標誌。 竟是个当差的巡警在这里坐著。 曹二爷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悻悻地摇了摇头,方才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半句也不敢再多说了。 而那位青年,正是陆止。 陆止可没有閒心思管別人怎么说。 他现在很饿。 一只手攥著个驴肉火烧,另一只手握著竹筷,埋头对著面前的羊肉麵大快朵颐。 竹筷一挑,便是裹著滚烫羊汤的一大筷子麵条,囫圇吞进嘴里。 陆止烫得微微嘶了一声,却半点不肯慢下来,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再一张口,便是嚼都不嚼,腮帮子一鼓,给半块火烧咽了下去。 陆止现在吃的是浑身冒汗,畅快淋漓。 他不语,只是一味的猛吃。 一边吃,陆止一边心想: “果然,那些练武的都说,这练武,三分练,七分吃。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筋骨都养不起来,还谈什么练武?” 自己这身本事得拿东西养著。 肌肉长了,筋络壮了,消耗自然也就大了。 这么一大海碗羊肉麵,连汤带面尽数下肚,陆止浑身的筋骨都像是活了过来,暖融融的。 他隨手抹了把嘴,扬声朝柜檯方向喊了一声: “小二,再来两碗!” 小二应了声,转身往后厨跑。不多时,又是两碗热腾腾的羊肉麵端上桌来。 邻桌的几个茶客,连带著方才的顏四爷与曹二爷,都忍不住朝这边瞟。 看著这年纪轻轻的巡警,吃饭的架势竟这般嚇人,一大碗面下肚,居然还要再来两碗。 他们一个个都看得直咽口水。 这年轻人! 而在此刻。 茶馆的门帘一挑,一股冷风灌进来。 门口走进来一对年纪不大的兄弟。 大的看著不过七八岁,身上穿著件短了一大截的薄棉袄,露著的脚踝都被冻烂了。 小的那个才刚会走路,穿著开襠裤,被哥哥紧紧牵在手里。 两个孩子枯黄的头髮上,都插著一根草標。 那大些的孩子,把弟弟往身后护了护,嘴唇哆嗦著道: “哪位老爷行行好...买了我们兄弟两个吧..我能干活,只求给我弟弟一口饱饭吃...” 陆止抬起头,刚好看到这兄弟两个。 他筷子一顿,嘆了口气。 这乱世,这种事儿见多了。 可见多了,不代表能无动於衷。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这时候。 曹二爷开口了。 “小二,上两碗烂肉麵,给这两孩子送去。” 第3章 斯蒂庞克,踏入明劲 陆止吃饱了。 他放下筷子,从怀里抹出十几枚铜板,在桌上拍下。 而另外一边。 掌柜的王六正弯著腰,对著曹二爷说话。 “曹二爷,您今儿这是积德行善,赏这俩孩子一口面吃!可我得跟您说句实在的,这路事儿啊,太多了,真的太多了!这沿街卖儿卖女的,哪天没有?咱们小门小户的,谁也管不过来啊!” 曹二爷端著茶碗,慢悠悠道: “王掌柜,你啊就是嘴硬心软。別当我没瞧见,前儿有个老乞丐蹲在你门口,不是你给端了碗热面,还塞了块窝头?” 王六被噎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只訕訕地笑了笑。 而陆止已经走到了门外。 门帘一挑,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门外,大雪纷飞。 雪下的更大了,铺天盖地地往下落,一片连著一片。 屋檐下掛著一排冰溜子,晶莹剔透的,尖上往下滴水。 刚才那两个孩子就蹲在茶馆门口。 一人捧著一碗烂肉麵,蹲在台阶边上,埋头猛吃,那样子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咽下去。 而这烂肉麵,用的从来不是什么好肉。 这都是肉铺里剔肉剩下的碎肉头、带筋的剔骨肉、筋头巴脑、还有肉皮之类的下脚料。 掌柜的收回去,剁巴剁巴扔锅里,搁上咸盐酱料,咕嘟咕嘟熬上一两个时辰,什么怪味儿都压下去了,只剩咸香。 盛在碗里,浇在面上,就是烂肉麵。 便宜,顶饱,有肉味儿。 这种面,陆止在没当上巡警之前也常吃。 看著两个孩子的模样,陆止喉间微微发堵,没再多停留。 他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之中,朝著城防所的方向走去。 果然。 似乎什么都变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风雪瀰漫的天色里,街边的人声依旧嘈杂熙攘,来往的行人裹著棉袄缩著脖子,踩著积雪匆匆赶路。 巴掌厚的积雪堆在街边各式各样的招牌上。 戏楼、烟馆、酒楼、茶馆、窑子... 三教九流的营生一应俱全。 陆止一边走,一边看著这街景。 大兴县再往北一百六十里,便是北平城。 堂堂天子脚下、京畿重地。 沾著皇城的光,这大兴县在周遭数十个县城里,也算得上是顶顶繁华发达的去处了。 南来北往的客商,进京书生,贩卖皮货的关外老客,都从这儿过。 街面上的铺子一家挨一家,招牌一个挤一个,光看著,就觉著热闹。 拉黄包车的车夫埋著头弓著腰蹬车,偶尔还有人骑自行车,叮铃铃地破开人流。 街边处,几个报童把报纸举得老高,踮著脚扯著嗓子大喊: “卖报卖报!號外號外!十日后,大兴铁砂拳馆“铁掌吴”,摆擂对战从露西亚国来的摔跤大力士“桑杰尔夫斯基”!生死不论,一战定输贏!” 陆止走著走著。 “嘟嘟嘟!” 身后传来一阵轿车鸣笛声。 陆止听著就往旁边避让。 这大兴县,能买上小轿车的可不多,都是官面上的人或者大商户才坐得起。 他顺著声音往左边看去,就见一辆通体漆黑的小轿车,缓缓驶来。 陆止下意识的看向那车的车牌。 红底白字的车牌印著几个字。 “大兴城防所-002。” 陆止心里刚想到什么,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他的身侧。 前排车窗缓缓摇下,还有一张满是褶子老脸露了出来。 是这城防所里的司机,老周头。 老周头扒著车窗,冲他乐呵呵地喊: “小陆啊,正找你呢!姜所长在车上,让你赶紧上车。” 他一边说,一边往车后座努了努嘴。 陆止顺著他的目光往后座看去。 深色的车窗玻璃挡住了视线,看不见里头坐著谁。 但他知道,这车是谁的。 大兴城防所,二號车。 坐这车的,只有一个人。 城防所所长,姜傅云。 说起来这姜傅云,还是他老爹当年的战友。 那时候他们都跟著那位武道宗师打仗,一个锅里搅马勺,一个战壕里滚泥。 后来老爹死在山海关,姜傅云却活了下来。 他一路立功,升迁,最后成了这大兴城防所的所长。 陆止进所里当差,有没有这层关係在里头,他自己也说不清。 陆止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咔噠。” 车门一关,外头的风雪声顿时远了,只剩下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陆止往左边看去。 那里端坐著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著一身挺括的黑色城防所制服。 男人留著利落的乌黑寸发,高鼻深眸,有鹰视狼顾之相,哪怕只是隨意坐著,脊背也挺得笔直。 宽阔的肩背撑满了制服上衣,虎背狼腰,两只制服袖管被小臂上高高鼓起的肌肉绷得紧实。 只一眼,陆止便篤定,这绝对是个练家子。 更別说他此刻五感因大成八极拳变得格外敏锐,能清晰察觉到对方的一身劲道,远非自己这刚入武道的新手可比。 陆止心里一凛,连忙正了正身子,开口道: “属下陆止,见过姜所长。” 姜傅云听了,倒呵呵一笑。 “小子,又不在所里办公,喊我姜叔就成。 昨天王六喊人去所里说了,说你让贼开了瓢,躺在他那儿养伤。 我批你五天休沐,回家踏踏实实歇著,把伤养好了再说,没好透別往所里跑,听著没?老周,先別去城防所了,开到小陆家去。” 陆止不好意思道: “姜叔,这怎么好意思?我班都没上几天,平白无故就请休沐,所里的同僚该说閒话了。” “无妨,谁敢说閒话?” 姜傅云眉头一挑,语气里带著几分威严,“你爹娘都不在了,你哥又远走他乡没个音信,我和你爹有过命的交情。你的事,我不管谁管?让你歇著你就歇著,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陆止点点头,听著姜傅云继续说下去。 姜傅云神色忽然认真了几分。 “昨天打你的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么?尤其是,那人有没有留辫子?” 陆止努力回想著,隨即道: “那时候天太黑,风雪又大,我只记得那人蒙著脸,头上扣著顶毡帽,剩下的...实在没什么印象了。” 姜傅云闻言,微微頷首: “既然如此,此事我会派人去查。 我们这大兴县,处在连接其他地方和北平的交通要道上,本就鱼龙混杂,是非多。如今大新朝初立,还有一些前朝余孽妄想復辟,这节骨眼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出。 你小子在家好好养伤,养好了回所里,我给你换个文职。 到时候好好干,等上头那些人慢慢调走了,叔也能给你慢慢往上升职。咱们城防所虽然不大,但熬资歷、等缺额,总有你的位置。” 陆止低下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换文职? 开什么玩笑? 而且挺姜叔这话,怎么像是在给自己画饼? 若是给我换到文职,我怎么去接触新的武学?怎么去偿还道籙的债务? 文职是什么? 是在屋里坐著,是抄抄写写,是点卯喝茶。 舒服归舒服,可又能如何? 既然如今此世有道籙在身,陆止就没有庸碌度过一辈子的打算。 道籙能逆取未来道果,一步便可踏入了旁人数十年都未必能摸到的武道门槛。 手握这般逆天机缘,陆止又怎么可能甘心窝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庸庸碌碌混一辈子? 等到他凭著这道籙,练就一身真本事... 这天下之大,南北东西,何处去不得? 陆止连忙摆手: “姜叔,文职就算了...我觉得还是巡警好,进步快。” 姜傅云挑了挑眉: “哦?还想著进步?倒是有你爹当年的风范。不过你也別急著打算,等你伤养好再说。 而且我看你小子,又没有什么武道修为在身,你先修出明劲来,再谈其他吧。” 说实话。 姜傅云打从一开始,就没对陆止走武道这条路抱过什么指望。 武道一途,最讲天赋根骨。 五岁站桩,十岁练劲入门,十五岁明劲,二十岁暗劲。 这才是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苗子。 可小陆呢? 都十九了,还没踏入明劲。 这个年纪,筋骨头都定型了,再想练,难。 现在苦练著学武,一辈子练下去,可能都摸不到化劲的边。 能练到暗劲,就撑死了。 可暗劲又怎么样? 这世道,暗劲的高手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一个。 这些话,姜傅云没说出口。 但陆止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读出了点什么。 隨后,姜傅云没再提这茬,只隨口问了他几句。 陆止一一答了,车里的气氛鬆快下来。 隨后。 陆止低头看了看身下,那座椅黑亮亮的,摸上去又软又滑。 他没见过这种料子,忍不住多摸了两下,便抬起头来,隨意地问: “叔,你这车子什么牌子的?” 姜傅云闻言哈哈一笑: “牌子货,斯蒂庞克牌。洋货,好货!还是我托北平警备司的老战友,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別说咱们大兴县,就是周边三五个县城捆在一块儿,也找不出第二辆来。” “好傢伙,果然是好东西!” 陆止顺著话头笑著讚嘆了两句。 轿车碾著厚厚的积雪,穿街过巷,没多会儿便停在了陆止家所在的胡同口。 陆止推开车门,那股冷风又灌进来。 他回过头,对姜傅云道了声再见,便下了车,走回家中。 陆止的家,是胡同中带二层小楼的独门小院。 院子不大,但也够用。 院子当中有一方石桌,石桌旁是一棵老槐树,枝丫光禿禿的,积满了雪。 整个小院,也早已被大雪铺满。 大雪依旧簌簌而下,陆止却很有精神。 他先去厨房烧了壶水,翻出父亲留下的那个沙袋,而后回到小院当中。 陆止將沙袋掛在槐树的横枝上,確认结实了才鬆手。 隨后便退到院心空处,双脚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內扣,膝盖微屈,站好了八极桩。 只是瞬间。 陆止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下去了。 下一息。 他前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嘭!” 力道从足底涌泉轰然升起,顺著脛骨传至腰胯,再顺著脊背节节攀升。 拧腰转体的瞬间。 一记刚猛无匹的顶心肘便顺著劲路狠狠轰出! “砰!” 手肘轰在沙袋上。 沙袋猛地往后盪去,盪起老高,隨即沙袋在空中晃了晃,又盪回来。 陆止侧身一闪,看著那沙袋在眼前晃悠,眼睛亮了起来。 这一记顶心肘,劲路通透,刚猛雄浑。 他再无半分犹豫,沉腰坠胯,顺著那股劲道,將整套八极拳小架一招一式地施展开来。 猛虎硬爬山、阎王三点水、立地通天炮... “嘭嘭嘭!” 拳风呼啸! 一招快过一招,一式猛过一式! 漫天风雪里。 他的身影辗转腾挪,动作嫻熟得仿佛已经打了千百遍。 若是有哪个以八极拳立门户的老师傅站在这里,见了此幕,怕是要惊得目瞪口呆。 陆止只是一边演练,一边体会明劲发力的感觉。 他脑子里也想起父亲当年说过的话。 “拳经曰,所谓明劲,便是要做到『力生於根,主宰於腰,发於脊背,形於手』...” 而陆止此刻要做的,便是借著这千次练拳的因果偿还,把这借来的大成八极拳,彻底变成自己的真本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陆止一套八极拳很快打完。 他稳稳站定,收拳於腰,长长吐出一口白汽。 与此同时。 眼前金意流淌。 【当前偿还进度:1/1000】 陆止望著那行金字,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若是想一个月內彻底结清这笔因果,不过每天三十三次演练罢了,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时辰。 这么一算,看著遥不可及的千次要求,竟半点都不困难。 等等! 念头刚落,陆止忽然回过神来。 自己这其实就是走了天大的捷径。 偿还因果,可能比他最初想像的还要更简单一点。 因为自己这是以大成的八极拳来演练,自然是更快一些。 若是换做一个初窥门径的新手来练。 別说半柱香打完一套完整拳架。 光是把架子走顺、不泄劲,就得耗上数倍的时长,就算练上百遍,也未必能算一次合格的修习,又怎么能和他相提並论? 更何况,自己在打拳的过程中,还能更快熟悉这套八极拳招! “这道籙,当真是玄妙!” 陆止心头的喜意更盛,便开始了第二遍拳架的演练。 很快,他便彻底沉入了忘我的状態。 “嘭嘭嘭!” 隨著一拳又一拳地轰出,陆止对筋骨的掌控越来越纯熟,对明劲的真意也越来越通透。 雪越下越大。 陆止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与此同时。 他已经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武道之路,已然踏入了第一道门槛... 明劲! 第4章 茶馆东家,壮体汤 【当前偿还进度:33/1000】 鎏金字样在陆止眼前流转。 下一息。 他的脊柱如同大龙般节节拧转,周身筋骨瞬间绷紧,把那积蓄已久的力道一节一节地往上送,雄浑力道在脊背上匯聚、翻涌,而后凝练成一条笔直的线,自拳锋倾泻! 一记刚猛的崩拳直捣而出,砸在沙袋上。 “轰!!!” 沙袋整个炸开! 铁砂混著石子的碎片四散飞溅,劈里啪啦地击打在墙上、地上,烟尘瀰漫开来。 陆止收拳站定,胸膛剧烈起伏著。 眼前的字样发生变化。 【当前偿还进度:34/1000】 此刻的陆止,浑身热汗蒸腾,白气直冒。 鹅毛般的雪片刚落在他的身上,便被这滚烫的体温瞬间蒸发。 陆止隨手將额头的汗抹去,甩了甩手,这才觉得浑身的劲儿慢慢收了回去。 他转身走进厨房,抄起桌上晾好的一大碗凉白开,仰起头便一饮而尽。 “咕嘟嘟...” 一碗见底,他又倒了一碗,又是一口气灌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连灌了三碗,这才好受了些。 陆止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锻炼了三个时辰,终於把打拳进度给偿还到三十四了。 他心念一动。 鎏金字样再次浮现在眼前,显化出自身修为。 【籙主:陆止】 【境界:明劲(小成)】 【武学:八极拳(大成)】 【偿还进度:34/1000】 陆止盯著眼前那行字,嘴里喃喃道: “总算入了明劲,从今往后,在这武道一途,也算是真正登堂入室了。” 练劲、明劲、暗劲、化劲,就是广为流传的武学四大境。 而一重境界,便是一重天。 就拿大兴县来说,真正踏入明劲门槛的,却是千中无一。 凭著这身明劲小成的修为,陆止如果留在大兴城防所,也够资格谋个巡长的职位,稳稳噹噹坐上所里的小中层,不用再天天顶风冒雪巡街。 或者去大兴县其他帮派,丐帮、车夫帮、脚力行。那些势力里头,明劲就能当个香主,月月有固定的孝敬,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至於再往上的暗劲,那更是万里挑一的顶尖高手。 整个大兴县,明面上能叫得上號的暗劲武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就比如城防所所长姜傅云,便是实打实的暗劲巔峰高手,已经触碰到了化劲的门槛。 而那之上的化劲? 恐怕整个大兴县,都找不出一位这样的人物。 唯有去四九城里,才能寻到。 想到这里。 陆止望著院子里纷纷扬扬的大雪,心念转动。 “我从小开始练拳,因为没有资粮供应,都是瞎练练,只能算是练劲。 可天无绝人之路。 如今,我有道籙在手,不过短短一日功夫,便直接踏入明劲小成境界! 只要我不断预支武学,偿还债务,或许一年之间就能踏入暗劲...” 不,或者说哪怕是化劲,都有可能!” 这个念头冒出来,陆止自己都嚇了一跳。 化劲。 那可是能开山立派大宗师! 至於化劲再往上... 陆止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些基本无一不是割据一地的军阀,才能拥有如此的实力。 坐镇一方,手握重兵,麾下数万条枪、几十门火炮。 到了那个层次,已经不是单纯武夫能衡量的了。 那可是一方诸侯,是真正能在乱世里说话的人物。 陆止微微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现在想那些太远了 而练拳后的亢奋褪去,陆止隨即感到疲惫感和飢饿感涌了上来。 练武消耗大,他今天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陆止来到储物间,取出糙米,猪肉,猪油,开始烧火,做饭。 家里米麵油肉这些资粮倒是足够。 如今自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新朝初立,对於陆止这样的巡警,福利自然是很好的。 要是连饭都吃不饱,谁还肯卖命? 加上陆止的老爹有军功在身,每个月还能额外换来几斤肉。 有了这份吃食的保障,练武也能有个基本的托底。 ......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雪停了。 陆止坐在小院的石桌边,手里端著一大海碗冒著热气的白米饭。 米饭粒粒饱满油亮,拌上了浓香猪油,混著几片煎得焦香流油的五花肉,油汪汪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捧著海碗,大口扒饭,吃得口舌生津。 不过片刻功夫,满满一大海碗米饭便见了底。 陆止隨手抹了把嘴,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毛边纸,自语道: “这还是当年爹练武的时候喝的壮体汤,如今手里有了閒钱,也该抓几副回来熬著喝了。” 这练武,不仅要食补,当然也要药补。 前几日,父亲的战死的抚恤金终於从省府发了下来,统共三百枚银元。 这笔钱,放在这大兴县里,已经足够寻常四口之家安安稳稳过上五六年。 可对於武道修行来说,却也只是堪堪起步。 至於这个月的巡警月俸,还没到发放的日子。 像他这样刚入职的巡警,一个月的薪俸,也不过五枚银元。 陆止心里默默盘算起了帐: “如今我已经入了明劲小成,凭著这身武道修为,也够资格谋个巡长的位置。 真坐上了巡长,一个月便有十五枚银元的薪俸,可以顿顿改善伙食了。” 收拾好碗筷,陆止走出门外。 雪后的大兴县城,街巷两侧的积雪都被商户扫到了路边,堆起了半人高的雪墙。 陆止走到了药铺,买了十副壮体汤药材,算下来整整八枚银元。 一下子消费这么多。 陆止心里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等我当上巡长,就不用这么拮据了。” 拎著药包从药铺出来,沿著街走了小半条路,陆止感觉肚里又隱隱泛起了飢饿感。 他脚步一转,便朝著和泰茶馆的方向走去,心里盘算著正好再来两碗热乎的羊肉麵。 来到茶馆。 掌柜的王六正在柜檯后头算帐,一抬头看见陆止,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来: “止哥儿,伤势恢復得怎么样了?” 陆止笑道: “伤势恢復得挺好的,劳王叔惦记了。对了,来两碗羊肉麵。” 王六听了,朝后厨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声:“两碗羊肉麵,多加肉!” 隨后有些嗔怪地看向陆止: “止哥儿,昨儿个吃早饭,你怎么还留了钱?你爹在的时候,帮我教训了不少来惹事的泼皮。有这交情在,你来我这吃饭,不要你钱。” 陆止笑著摇摇头。 “王叔,我爹的交情归我爹的。该给的钱,还得给。” 王六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对方这也太实诚了。 他刚要张口再推脱几句。 这时。 茶馆的门帘一挑,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个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方正,眉目清朗,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领口繫著领带,脚上的皮鞋鋥亮。 看上去与这旧时代的茶馆格格不入 王六先对陆止说了声“稍等”,便连忙转身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笑,腰微微弯了弯: “秦少东家,您怎么这样閒在,会想起下茶馆来了?也没带个底下人?” 叫做秦绍明的青年微微頷首,从容道: “我看看王掌柜的最近生意如何?” 王六脸上笑意更深,一边侧身往里让,一边朝后厨招呼了一嗓子: “来给秦爷沏壶高的! 少爷,您这话问的,托您的福,咱这小买卖还成,还成。您府上都好?老大人身子骨硬朗吧?” 第5章 特性加身,拳劲沉雄 “家父身体倒是康健,劳你掛心了。” 秦绍明隨口应了一声,在陆止前面的那张空桌坐下。 小二很快就端了茶上来。 秦绍明接过来,低头呷了一口。 王六站在一旁,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有些拘谨: “不知道秦少东家今日来到这里,有何贵干?” 秦绍明脸上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老王,你这茶馆开得这么红火,我这儿的房租,是不是也该往上提那么一提了?就这点租子,怕是都不够我在北平城里喝两趟茶的。” 王六只是顺著话头赔笑道: “少爷说的是,该提,该提!可这点小事,哪里用得著您亲自跑一趟?您隨便派个管事的过来知会一声,小的跟他商量妥当就成...” “瞧把你紧张的。” 秦绍明朗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跟你开玩笑呢。我就是刚从国外回来,想问问你这附近沿街的铺子,近来生意都怎么样。我打算在大兴县城外建一座织造厂,再在城里开几间铺面,销一销厂里出的货品。” “哟,秦少爷这刚留洋回来,就打算搞实业了?” 秦绍明一愣,循声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俊俏青年坐在身后,正端著碗羊肉麵往这边看。 秦绍明盯著他看了两眼,忽然反应过来。 “哟,这不是老陆么?你好像壮了不少啊!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他直接拉开陆止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王六也不多留,笑著说了句“二位慢聊”,便转身去忙別的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止放下筷子,笑道: “別来无恙啊!” 这秦绍明,说起来是陆止老熟人了。 而这秦家,在这大兴县里,是无人不知的富商大户。 秦绍明的父亲秦承允,是北方地界数得上號的大实业家,手里握著不少铺面產业,就连这和泰茶馆所在的整条东安街,都在秦家名下。 当年新朝起兵推翻前朝,各路军阀征战不休。 而秦承允眼光独到,早早押对了势头,捐了大批的粮草银钱,出了不少力。 战后这条东安街,自然也没被收走。 而秦绍明,正是秦家的嫡长公子。 他小时候常跟著父亲来东安街的铺子巡查,总爱在胡同里跑著玩,一来二去,便和住在这附近的陆止熟悉了。 后来秦绍明出了国,说是去学什么洋人的东西,这一走就是好几年。 此刻的秦绍明,有些好奇的看向陆止: “对了,我在国外待了这些年,这『实业』的说法,也是近来才在国內传开的。你怎么会知道实业这回事?” 陆止心里暗笑一声。 这些东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段宿慧里的见闻,隨便拎出一点,都比秦绍明接下来要说的新鲜十倍。 只是这些记忆,不足为外人道也。 没等陆止开口,对面的秦绍明已经按捺不住,继续道: “你是不知道,我在外面这几年,可真是见了太多有意思的东西! 人家那边的工厂,一天织出来的布,咱们手工织户半年都赶不上! 还有我们圈子里,现在最流行的就是德先生和赛先生的说法...”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等他终於说尽兴了,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热茶,再抬眼看向陆止时,却愣住了。 对方脸上始终带著淡淡的笑意,神情平静无波。 秦绍明这下是真的惊了: “兄弟,不是吧?看你这反应,这些东西你居然都知道?” 陆止打了个哈哈: “都是从报纸上看到这些东西的...” 秦绍明闻言挠了挠头: “陆兄还真是留心世事,见多识广啊!我也得多买点报纸看看了... 不说这些了,最近我爹打算在城外开一家钢铁厂,里里外外的事,都要我跟著跑前跑后...嘿!你是不知道,这刚回国,一堆事堆在头上...” 两人又隨便閒聊了几句。 聊著聊著,秦绍明忽然换了个话题。 “陆兄现在既在城防所任职,不知道可曾踏入武道?” 陆止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谈不上什么修为,勉强踏入门槛罢了。” 秦绍明点了点头,只当他还困在最基础的练劲期。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真心实意地开口劝道: “陆兄,不是我说,若是你不想在城防所干了,隨时可以来我的厂里做事。我这织造厂也好,將来的钢铁厂也罢,最缺的就是你这样自己人。 在这里干活,怎么都比你在城防所里的那点死工资强。” 这话是他掏心窝子的提醒。 毕竟在这乱世里,城防所的巡警看著是吃公家饭的体面差事。 实则天天要跟盗匪、亡命徒、前朝余孽打交道。 若是没有傍身的武道修为,那跟提著脑袋送命没什么两样。 秦绍明还记得自己在海外的时候,认识个哥们,叫做杰米刘。 此人也是国人,只是在海外长大。 从小开始修炼,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暗劲大成。 那等天赋,那等修为,才是真正適合走武道的人。 陆止只是道:“我觉得我也能在武道上尝试尝试。” 秦绍明听了,心里只是暗嘆一声。 如今科学发展如此之快,洋人的枪炮一年比一年厉害。 听说有人在研究什么新式武器,能把子弹连成串地往外打。 怕不是只要几年时间,就能研究出克制武者的武器了。 到那时候,你练十年二十年,人家一扣扳机就解决了。 还要修习武道作甚? 但这些话,他只是放在心里。各人有各人的路,说多了反倒没意思。 又閒聊了几句近况,秦绍明想起厂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便起身告辞。 而陆止吃完面,他直接回了家。 陆止先熬上一锅壮体汤。 而后继续练拳。 继续偿还债务。 ...... 很快就是四天匆匆过去。 这四天里,陆止可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除却每日去市集上买肉做饭之外,其余时间都是一头扎在了八极拳的演练上。 不得不说,父亲留下的这张壮体汤方子,药效著实超出了他的预期,就像陆止那段记忆中喝的肌酸、蛋白粉之类的健身补品。 喝完汤之后,浑身暖洋洋的,筋骨像是被油润过一遍,再打拳的时候,那股劲儿能多撑一会儿,这能让陆止每天的八极拳都能够多打个四五次,才会力竭。 四天下来,进度条往前跳了一大截。 虽说没有预支新的武学,但八极拳本身就在一次次演练中变得越来越熟。 他有时候打著打著,会进入一种恍惚的状態,就像是拳在带著他走一般。 而且这几天,陆止感觉自己的武道都在稳步地增加。 这种成长,让陆止心里格外踏实。 至於为什么不去当差... 姜叔给自己请了工伤假休息,自己还偏要逞能去上班? 根本没这个必要啊。 休息的时候,就得在家好好休息啊。 卷什么卷? 唯一的麻烦就是自己上头的巡长焦越。 此人心眼小,好面子,可不好说话啊… 等到自己回去上班了,怕是不免又被这个人一通数落。 这天上午。 陆止又在院子里练拳。 八极拳一遍接著一遍,打到后来,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第几遍了。 就在这汗流浹背、头昏脑涨之际,忽地... “轰!” 脑海中,一点灵光凭空而生。 那一瞬间,所有的酸胀、昏沉烟消云散。 陆止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一道电流贯通,整个人从神魂到肉身,骤然清明。 便在此时,鎏金小字浮现在他眼前。 【演练八极拳,於千锤百炼中偶得武道灵光,演化拳法专属特性,因果偿还进度大幅精进。当前偿还进度:294/1000。】 看到这行字,陆止登时怔在原地。 这四天来,他几乎是忘乎所以地闭门苦练,只觉得对拳法的理解一日比一日通透。 可陆止万万没想到。 就在这瞬息之间,竟涨了一百次的偿还进度,还得了拳法特性! 陆止按压住心中激盪,继续將眼前的道籙看下去。 金光流转,一行行字跡浮现出来: 【八极拳(大成)】 【八极拳: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八极者,意谓发力可达八荒极远之境,气贯六合,劲透九霄。 其势刚健雄烈,动若崩雷,步下震脚如擂鼓,劲发瞬若惊霆。 世间八极流布甚广,版本纷呈,然此一脉独取诸家之菁华,融南北之粹,集眾长而大成,可谓拳道之极境矣。】 【已得拳法特性:拳劲沉雄。】 【特性效果:八极拳发力根基愈发稳固,拳劲厚重沉雄。】 “嚯!道籙竟还能让我悟出拳法特性!” 陆止盯著那行字,眼睛亮了起来。 他捏紧了拳头。 “咔吧咔吧...” 瞬间之间,指节噼啪作响。 从指节到腕骨,再到小臂的筋骨,尽数隨之应和发力。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那棵老槐树上。 陆止深吸一口气,双脚扎稳马步,腰胯猛地一拧,脊柱如同蛰伏的大龙般节节崩弹! “轰!” 同一时间。 一股狂暴无匹的劲道好似地龙翻身,从足底轰然升起,节节攀升。 借著脊柱拧转的巨力,剎那间尽数卷向右臂,最终凝练一线,从拳锋悍然轰出! “啪——!” 沉闷的爆裂声骤然响起,老槐树粗壮的树干猛地一震,落拳的位置瞬间凹陷下去寸许。 坚硬的树皮被拳劲震得四分五裂,木屑碎渣四下暴溅! 就连枝椏上掛了好几天的残雪,也被这一拳的余震震得哗啦啦尽数落下,铺了陆止满身满脸。 要知道,这棵老槐树在院里长了百年,木质坚硬如铁。 前两天,陆止虽也尝试著对著这颗老树出拳,也能震碎树皮,却远远没有这等效果! 这一拳若是实打实落在人身上,別说骨断筋折,怕是臟腑都要被这沉雄的拳劲震碎! 有了“拳劲沉雄”加持。 陆止感知到,不光出拳的爆发力凭空涨了一截,更重要的是,他对周身劲道的把控能力,也跟著上了一个大台阶。 而对於劲道的掌握,正是区別武道修为高低的关键因素之一! 陆止站在树下,心中喜悦,默默盘算起来。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哪怕我不预支下一门武学,只是靠著把这偿还进度打满,就能踏入明劲巔峰?” 陆止压下心头的激盪,抬眼看了看天色。 此刻。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明天便是他休沐假期结束,回城防所当值的日子。 陆止回过神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与雪沫,转身往屋里走。 是该好好收拾准备一番了。 第6章 城防所,士別三日 天还是蒙蒙亮。 “呼...” 陆止走出门外,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吸一口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 他整了整帽檐,踩著积雪,往城防所的方向走去。 临近年关。 街上的光景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卖年画的、卖灯笼的、卖炮仗的,摊子支得满满当当,街角还有变戏法的班子,锣声一响,呼啦啦围上一圈人,叫好声时不时炸开来。 加上五天后有那场轰动全城的比武。 铁掌吴对洋人摔跤手的事,这些日子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外地人涌进来不少,有看热闹的,有押注的,还有趁著人多做买卖的。 陆止在街头顺手买了一块猪拱嘴。 油纸包著,热乎乎的,边吃边走,一口下去,酱香混著肉香在嘴里化开,油汪汪的,香得很。 他嚼著,抬眼往前看。 一帮穿著破旧棉袄的人正踩著积雪往城外走,看那方向,应该是去城外新开的工厂做工的。 这时。 “阿止!”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陆止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同样身穿城防制服的年轻人正快步朝他走来,正是他同队的沈立。 “阿立!” 陆止客气地与他打招呼。 这是上周才入职的新人,分在同一个队里,平时见面也就点点头的交情。 沈立这人话不多,干活踏实,陆止对他印象还不错。 而沈立以及其他这些城防所的巡警,都不知道陆止和姜所长的那层关係,陆止也从没提过。 两人隨意地交谈著。 越靠近城防所大门,街面上穿著同款制服的同僚便越来越多。 而街巷的尽头,便是整个大兴县城里最大、也最为西化的一栋建筑。 大兴县城防所。 一栋九层楼的砖石建筑,拔地而起,在周围一片低矮的青砖灰瓦中,格外扎眼。 外墙是青灰色的石砖,窗户开得又高又大,门口立著两根粗大的石柱,台阶是水泥浇的。 看上去就很气派。 陆止和沈立走进城防所一楼,往左边的卯册房走去。 两人没多耽搁,在卯册上依次签下名字、按好指印,便完成了例行点卯。 出了卯册房,隔壁第二间屋子,便是陆止所在的第一大队办公的地方。 门一推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生著炉子,烧得正旺,墙上掛著一盏白亮亮的汽灯。 几张旧桌子拼在一块儿,上面堆著茶碗、报纸、几本翻烂了的簿册。 巡长还不在,只有几个巡警散坐著,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他和沈立走到角落那张桌子旁坐下。 陆止把帽摘下来搁在桌上,隨口问道:“我休息这几天,队里没什么事吧?” 沈立也坐下来,把帽子往旁边一推。 “是没什么事,也就是在街上巡逻看看,老样子。 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五天后大年初三,铁掌吴和那个露西亚国大力士在遏云戏楼比武。 所里下了通知,到时候我们一大队全员要去戏楼维持秩序。 这过年都还要加班,连顿年夜饭都吃不上。” 沈立是北平中学堂毕业的学生,读了几年新学,认得字,见过世面。 他原以为进了城防所是端上了体面的公家饭碗,没承想刚入职就赶上春节执勤。 陆止听了,倒笑了。 “往好的方面想想,就当咱们白嫖了一次看比武的机会。 这楼里最便宜的一张票就要一块五银元,抵得上我们小半个月的工资,別人花钱还得抢票,咱们站那儿维持秩序,照样看,还不用掏钱。” 沈立挠了挠头,也笑了。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陆止站起身,把帽子拿起来戴好。 “我先有点事,等会儿来。” 他说著,朝门口走去,拐上楼梯,往楼上所长的办公室走去。 姜傅云的办公室在最顶层的九楼。 陆止走到门前,站定,敲门。 “篤篤篤。” “进来。” 里头传来姜傅云低沉的声音。 陆止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窗外的天光透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姜傅云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埋头处理著所里的事务。 “属下陆止,见过姜所长。” 陆止行了个礼,不卑不亢。 姜傅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头舒展开来。 “嗯,坐吧。” 他放下笔,往椅背上靠了靠。 陆止走过去,在姜傅云对面坐下。 姜傅云先寒暄了两句,问他伤好利索没有、这几天歇得怎么样。 陆止一一答了。 姜傅云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怎么说,小陆,想通了?打算转去內勤文职岗了?” 姜傅云心里早就盘算好了,陆止上次脑袋被开了瓢,差点把命交代了,经了这么一遭生死险事,这小子总该怕了外勤巡警这活计。 给他安排个內勤股的清閒差事,也算是对得起他老兄弟临终託付。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陆止却摇了摇头: “不,姜所长,我还是想留在外勤巡警的岗位上。” “嗯?” 姜傅云的眉头皱起,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什么情况? 这小子脑子真被打傻了? 赶在姜傅云开口前,陆止赶忙道: “不瞒姜所长,我已经於昨日踏入了明劲小成!” 他说著,微微捏紧拳头,一连炒豆般的脆响从指节响起,凝实沉雄的武者气息,从陆止身上释放出来。 姜傅云微微一怔。 作为暗劲巔峰的高手,他虽说不能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境界,但估摸著对方的气势来判断境界,还是能做到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劲,確实和几天前不一样了。 姜傅云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有些震惊道: “你真的踏入明劲了?” 陆止点点头,稍微解释了一下: “不敢有假。 我从小开始练拳,只是从前家中窘迫,没有足够的资粮补养身体,筋骨气血跟不上,境界才一直卡在原地。 如今有了资粮供给,能顿顿补足肉食,气血足了,也就顺理成章就踏入了明劲。” “好好好!” 姜傅云连道三声好。 他猛地站起身来,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小山,暗劲巔峰武者不怒自威的气场,不经意间便散了出来。 而脸庞上的严肃褪去,露出几分温和。 自己刚来这大兴城防所当所长,手下基本全是新的班底,没几个能用的。 他正愁手里没有知根知底的人。 而如今陆止踏入明劲,有武艺在身,在这乱世中也就有了成为棋子的资格了。 从前,姜傅云只当这孩子是故人遗子,照顾他全是出於故人之交的情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十九岁的明劲小成,放在整个大兴县都是千里挑一的好苗子,更何况这孩子根正苗红,身家清白! 心念流转之间,姜傅云对陆止的態度已然转变。 他绕出办公桌,走到陆止面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当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就知道,老陆的儿子,绝不是池中之物!” 陆止垂著眼,脸上依旧维持著恭敬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偷偷腹誹。 姜叔,你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態度,能不能恢復一下?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过陆止也知道。 成了! 自己现在也算是有了往上走、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的资本了! 下一步。 自己就会从一个普通巡警,成为一个巡长。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独立管辖一支巡警小队,甚至一个大队! 整个城防所几百號人,大队长就是一方人物了。 走在街上,商户见了要点头,混混见了要绕道。 而隨著位置的提高,自己以后能够接触到的武学,也自然会更多了! 而武学资源,恰恰是陆止眼下最核心的需求。 陆止心中激盪,面上却不动声色。 姜傅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弯腰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件东西来。 是个紫檀木盒子。 姜傅云抬眼看向陆止,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既然你已入明劲,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第7章 臂鎧,狗头太保,接管一大队 陆止好奇地看向那只紫檀木盒子。 “咔噠。” 姜傅云伸手打开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崭新的青黑色臂鎧。 臂鎧泛著冷冽的精铁光泽,结构精密,手指与手掌连接的每一处关节,都嵌著打磨光滑的钢製轴承。 而手肘部位用厚实的鞣製牛皮层层包裹固定。 在臂鎧的侧面,用白色烤漆印著四个印刷体字样。 三坛重工。 陆止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臂鎧?” “正是。” 姜傅云笑著点头。 “这对是“三坛重工”出的基础款零二型臂鎧,整块精钢一体锻打而成,市面上单买一副,差不多要一百枚银元。 还是当年新朝定鼎的时候,上头按战功奖赏给我的。 不过对我这个暗劲巔峰的人来说,这基础款戴在手上,反倒碍手碍脚,所以我从来没用过。 你刚入明劲,正是要打磨拳劲、加固筋骨的时候,戴上它,既能借著精铁的重量锤炼发力,也能以自身劲道催动,让拳锋的穿透力、爆发力再上一个台阶。 就是青石,你一拳下去也能直接击穿。 今天就赠与你了,拿著,无须推辞。” 陆止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只臂鎧。 他在手里掂了掂,单只臂鎧就差不多有十公斤重,两只戴在手上,相当於平白加了二十公斤的负重,对於锤炼劲道、稳固明劲境界的好处,不言而喻。 而这“三坛重工”,陆止自然是知晓。 那可是整个中原大陆规模最大、实力最雄厚的钢铁联合企业。 当年军阀混战,各路队伍手里的步枪、机枪、火炮,大半都出自三坛重工的钢厂。 就连专供武者使用的制式臂鎧,也是他们家最先研发、量產的。 而臂鎧,正是这个乱世里,专为武者量身打造的核心武备。 它既能借著金属重量锤炼拳力、打磨劲道,又能在实战中格挡刀枪、增幅劲力。 在大兴城防所里,也只有巡长以上的职级,才有资格配发制式臂鎧。 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能拥有一副了。 陆止把玩了片刻,將其放回木盒中,不好意思道: “这样的礼物...有点太贵重了吧?” 姜傅云摆了摆手道: “一副臂鎧而已,当时我们打仗的时候,平均一周就要弄坏一副臂鎧。 这东西在我眼里,真不算什么。 更何况,这还只是三坛重工最基础的入门款。 现在人家早就更新换代了,新研发的型號,能借著武者自身的气血驱动,甚至还有靠蒸汽动力驱动的重型臂鎧,一炮拳就能轰塌一栋楼,那才是真正的好玩意!等你將来境界上去了,有的是机会接触。” 陆止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那就多谢姜叔了。” “嗯。” 姜傅云笑著点点头,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鬆弛的姿势。 “你如今既已踏入明劲,按咱们城防所的章程,本就有资格担任巡长一职。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只能先给你个见习巡长的身份。 新朝规矩,但凡有提拔,必须有实打实的功绩加身,你得完成一桩任务,才能把『见习』两个字去掉,名正言顺地坐稳巡长的位置。 再者说,你要是没点真功绩就直接上位,就算我把你扶上去,你在同僚面前,也立不起威信。” 陆止听完,表示理解。 乱世之中,权位从来不是靠人情施捨来的。 得靠自己的拳头挣出来,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权力,即为拳力。 他微微躬身,正色道: “侄儿明白,全凭姜叔吩咐。” 既然已经自己抱上了姜傅云这条在大兴县最粗的大腿,那就得抱牢了。 姜傅云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不知为何,今天听了陆止口中这声“姜叔”,格外顺耳。 他摆了摆手,示意陆止坐下,隨即沉声道: “先说你之前遇袭的事。 我这边已经查到些眉目了,只是这事背后牵扯的东西比我预想的多,不急,慢慢来,等把整条线都挖出来,咱们再一网打尽。 至於任务,我这里正好有一桩现成的,既合规矩,也能让你立住名头。 城外有个乞丐帮,叫做狗头帮。 这伙人除了当乞丐,还干贩卖人口的勾当,做些採生折割之类的畜生事情。 他们会打断小孩的手脚,挖瞎眼睛,弄残了扔出去乞討。 短短半个月,县城里已经报了三起孩童失踪的案子,应该全是这伙人乾的。” 听了姜傅云所说。 陆止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採生折割。 做这种事的人,当真连畜生都不如。 姜傅云继续道: “这伙人的头目,道上人称『狗头太保』,手里也有两下子,据说已经是明劲大成。 我们查到,他们现在的据点,就在城外五里地的一处废弃民房里。 不过这狗头太保生性狡猾得很,向来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在一个地方最多待一两个月就挪窝。 之前周边几个县的城防局抓了好几次,都让他溜了。 你的任务,就是带第一大队的人,摸清据点情况,布好包围圈,把这狗头帮一窝端了,人赃並获。至於首犯狗头太保,生死不论。” 陆止斟酌了一下措辞: “属下明白。只是若是我直接带一大队的人去执行任务,焦巡长那边怕是会心生不满。” 他在队里待了这些日子,早把队內的情况摸得很清楚。 这一大队巡长焦越是城防所的老人。 他仗著背后有副所长撑腰,向来脾气火爆跋扈,平日里没少干下作勾当,连沿街摆摊的小贩,都要被他按月收“保护费”,是个刺头。 陆止入职这些天,没少听同僚私下抱怨。 可焦越之前有功绩在身,加上背后关係,谁也动不了他。 姜傅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无妨。 这焦越,在我们城防所里,就是个蛀虫。 我早就想动他了,只是一直缺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我现在就给你写一封委任手令,先任命你为第一大队的代理副巡长。这次的狗头帮抓捕任务,就由你和焦越一同牵头负责。 他要是识相,好好配合你把这桩差事办漂亮了,我还能留他几分体面。 他要是敢从中作梗、敷衍塞责,那正好,我就有十足的由头撤了他的职。” 陆止听著,心里头渐渐清明起来。 敢情姜叔这不仅是让自己执行任务,也是让自己成为一颗对付焦越或者说副所长的棋子啊。 姜傅云新来乍到,根基不稳,想动一个老人,確实得有个由头。 而这个由头,需要有人去盯,去把焦越的错处抓到明面上来。 而自己,就是那个人。 不过这也无妨。 想要进步,自然也需要从一枚棋子开始做起。 棋子在棋盘上,被人摆布,可只要走对了位置,一步一步往前,总有成为棋手的那一天。 ...... 与此同时。 一大队办公室里。 长著三角眼的焦越正站在屋子中央,一张脸涨成猪肝色,还在破口大骂。 “哐当!”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 “他娘的!这陆止算个什么东西?整整六天不来上班,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是压根不把我这个巡长放在眼里! 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仗著谁给他撑腰? 现在我就要去所长那里打他的报告,撤了他的职位,让他滚蛋!” 他骂得唾沫横飞。 桌下的巡警们却一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接半句话。 沈立坐在角落,垂著眼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直犯嘀咕。 也就在这时。 “嘎吱——” 一大队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在压抑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门口,一身制服的陆止大步走了进来。 制服笔挺,八角铜章在胸口泛著冷光。 他神色平静,目光越过焦越,扫了一眼屋里那些低著头的同僚。 焦越的骂声戛然而止,三角眼瞪得溜圆,嘴巴还张著,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陆止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抬手,將手里的委任手令轻轻在焦越眼前一晃,隨即收回来: “不必麻烦了,焦巡长。 奉姜所长手令,即日起,我陆止任第一大队代理副巡长。 一大队,现在由我同为接管。” 第8章 雷霆手段,查案 ...... 一句话落,满室寂然。 办公室中。 沈立缩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怎么可能? 刚才陆止出门前,只说去楼上办点事,前后也就半个多钟头的功夫。 怎么这一脚踏进门,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第一大队的代理副巡长? 真的假的? 沈立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能当上副队长的,只有一种可能。 难道说...陆止已经踏入明劲了? 不然的话,以姜所长铁面无私的性子,怎么可能破格提拔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直接空降成副巡长? 而此刻。 焦越的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 这陆止不就是个死了爹的遗孤,混进所里当个底层巡警的毛头小子? 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爬到了和自己平级的位置?! “小子,你少他妈跟我耍花招!” 焦越猛地回过神,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 “別从哪里隨便弄张破纸,盖个萝卜章,就敢冒充姜所长的手令!” 焦越平时就看陆止不顺眼。 自己麾下的巡警,哪个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唯独这个陆止,每次见了他,永远都是那副不冷不热的平静模样。 就如同现在这般古井无波的眼眸一般。 那样的眼神,让他厌恶。 陆止垂手而立,蹙眉看去,轻声道: “能不能先冷静下来。” 焦越吼道: “我冷静你妈!” 他唇角掀起一丝狰狞,恶从心中起。 “老子先把你这小子打残了,再去问姜所长!” 作为有一手大成鹰爪功的焦越,自然不惧这陆止。 木板被他指尖隨手一抓,能直接抠出五道深痕,便是碗口粗的树干,他也能一把撕下整块树皮。 话音落,焦越已然纵身扑上! 他右拳骤然收紧,指节根根绷起,化作锋锐的鹰爪,直朝著陆止的天灵盖抓去!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头皮都能被他硬生生掀下来。 这看得周围眾位巡警心惊胆战,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谁都知道,焦越在所里有个外號叫“三角鹰”,靠的就是这一手能掏心掏肺的鹰爪功夫。 今天这是动了真格的,是真要把陆止打残在这里! “怎么还就不相信呢?” 陆止微微挑眉。 旋即。 不待那爪子打上来。 陆止沉身、震脚! 轰! 一股狂暴霸烈的整劲从他脚底轰然升起! 而后顺著脛骨节节攀升,贯穿整条脊椎,如蛰伏的大龙骤然崩弹,最终尽数凝於手肘,悍然向前顶出! 八极拳! 顶心肘!!! 他的手肘如同一桿大枪,在雄浑巨力的加持下,悍然直捅向焦越的胸膛! 这一招没有半分花哨。 只有最极致的快、最极致的刚! 下一息。 焦越瞳孔巨震,脑海一片空白。 那股扑面而来的霸道劲力,压得他连呼吸都滯住了。 没等焦越反应过来,手肘就轰击在了他的胸膛上 “嘭——!” 焦越的身躯如同破布麻袋一般,整个人呼啸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了办公室的青砖墙壁上。 他脑袋一歪,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接被这一肘震得气血翻涌,当场昏死了过去。 “焦巡长,你这是何苦呢?” 陆止垂眸扫了一眼的胸骨塌的陷焦越,语气平淡。 此刻。 办公室內,满室寂然! 一屋子巡警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不久前还气焰囂张的焦越,就这么被人一招打飞出去,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幕,实在太不真实了。 沈立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一招... 仅仅一招啊! 而出手之人。 竟是整个一大队办公室里,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陆止。 就这样一个人,突然...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隨后,陆止重新拿出那张委任手令,轻轻放在桌上。 他抬眼扫过一圈僵住的眾人,淡淡道: “麻烦来两位兄弟,把焦巡长送到所里的医务室去。回头若是有人问起,都直说,人是我陆止打晕的,所有事,我一力承担。” 这话一出,终於有两个反应快的年轻巡警,忙不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焦越,快步朝门外跑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 两人架著人事不省的焦越一路狂奔,瞬间吸引了走廊上同僚的目光。 “这是谁啊...” “我去,那不是焦巡长吗?” “谁啊?谁敢动『三角鹰』?” “没听说所里来了什么狠角色啊?到底是谁干的?” 眾人在走廊上窃窃私语,还有些人往一大队办公室看。 “咔噠。” 陆止反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將走廊里那些惊疑的目光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看向这些正打量著委任令的同僚们,心中有些无奈。 自己不喜欢干架,也不想打打杀杀的,就只想安安静静地练功,踏踏实实地还债,一步一步往上走。 可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不找事,事来找你。 陆止垂著眼眸,没说话,心底又渐渐升起一股淡淡的不真实感。 前几天,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巡警。 可如今,自己手里捏著所长的亲笔委任令,一招震服焦越,成了这第一大队的代理副巡长。 当真是...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虽说远没有这般夸张。 可这短短数日里,从底层巡警到队里的巡长,一步便跨越了旁人熬十几年都未必能迈过去的坎。 其中的差距,大抵也是如此了。 而能支撑陆止站到如此位置的, 唯有实力。 一念至此,陆止產生了一股想要往更高处去的渴望。 明劲只是开始而已。 与此同时。 办公室的这些巡警们,也终於確定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青年,確实已经成为了一大队的代理巡长。 沈立最先反应过来,他连忙整理好自己制服领口,上前一步,身姿笔挺地立正,朗声开口: “见过陆巡长!” 有他带头,剩下的巡警瞬间反应过来,纷纷上前站定,齐声喊道: “见过陆巡长!” 陆止只是摆了摆手: “都不必多礼。我只是个代理的副巡长,队里的正职,还是焦巡长。” 话虽这么说,可底下的巡警们心里都很清楚。 谁要是真敢在这个时候,还把那个“副”字掛在嘴边,那才是真的不动脑子。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陆巡长,成为正式巡长,不过时间问题。 陆止而后走到主位,从衣服夹层取出牛皮袋放在桌上。 他沉声道: “好了诸位,閒话少说。 近半个月,咱们大兴县接连报了三起孩童失踪案,还有两起外来妇孺失联报案。 据查,这些案子,全是近期流窜进我县的狗头帮乾的。这群人顶著乞丐帮的名头,专做拐卖人口、採生折割的勾当。 从现在起,此案交由我们第一大队全权负责抓捕。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后天就是大年三十。 我们要在年前,把这桩案子给办了。” 第9章 计划,大事发生 时间流逝。 暮色四合,一轮红日西坠。 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渐渐暗沉下去,余暉斜照办公室东边墙上的地图上。 这是一张大兴县全境及城郊详图。 大到街巷官道、集镇村落,小到田埂荒屋、林间小路,都绘得清清楚楚。 上面用铅笔標著粗细不一的行动路线,红笔圈出了近期孩童失踪的报案点、狗头帮的活动轨跡。 整整一天,陆止带著全队人扎在办公室里,简单商议出了一套追捕方案。 陆止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这几张脸。 沈立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握著铅笔,脸上带著疲惫,也有几分参与其中的兴奋。 这沈立毕竟是北平学堂出身,正儿八经的科班人,还算有点水平,方才商议时,他也提出了一些意见,有几个点子確实能用。 陆止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匯总的纸。 他沉声道: “方案最终定了,明天早上卯时行动,分两路推进。 第一路,便衣组,我带十人分批次沿县城到城郊的沿线布控,偽装成赶集百姓、货郎挑夫等,搜寻狗头帮的外出人员,发现目標当场逮捕。 第二路,围捕组。 你们提前出城,摸到城郊据点外围,按標好的点位完成合围,把所有逃生路线全部封死。 一旦据点內有异动,立刻用飞鸽传书给县城便衣组通报消息,两头卡死,不给对方留逃窜的余地。 这样安排,不知各位有没有异议?” 第一大队满编二十三人,除去焦越,剩下二十二人,刚好拆成两队 眾人相互看了看,没人提出异议。 陆止揉了揉眉头,这一整天对著地图和线索,眼睛有些发酸,连口茶都没喝上。 他放下手,扫了一眼屋里这些同僚,淡淡开口: “就按这个方案执行,都回去检查装备、备好便服,散会。” 眾人应声收拾好桌上的卷宗图纸,陆续退出了办公室。 ......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街边的商铺已经掛起了迎年的红灯笼,整个大兴县充满了年味。 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县城主街的青石板路上。 后排的真皮座椅上。 身形高大的姜傅云斜靠在椅背上。 他看向坐在身旁的陆止,朗声笑了起来,声如洪钟: “好啊你小子,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就直接把焦越给烧进医务室了,可真是有手段。” 一下班就被姜傅云的司机请上车的陆止,有些无奈。 他拿著单位里刚发的搪瓷水杯,喝了口温水,解释: “姜叔,我本来真不想动手的...” “呵呵呵...” 姜傅云摆了摆手,脸上全是瞭然的笑意。 “你小子这性子,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要么不出手,出手就绝不给对方留翻身的余地。 你动手打了他,反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我明天就发全所通报,把之前查的有关焦越违规的事情全抖出来。 等他从医务室出来,这巡长的位置,他也不用坐了。 至於你,制止闹事同僚、维护队內秩序,我会专门发通报表扬,给你记一次功。” “嘶——” 陆止闻言,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之前还在琢磨,就算有委任令,当眾打了正牌巡长,多少也要吃个掛落。 没想到姜傅云不仅全给他兜住了,还要给他记功表扬。 这就是报对了大腿的感觉了么? 定了定神,陆止还是开口道: “可是姜叔,我听队里人说,焦越是郑副所长一手提上来的人,两人还沾著亲,我这么动了焦越,郑副所长那边怕是会...” 姜傅云闻言,冷哼一声。 “姓郑的算个什么东西? 焦越只是个开头,下一个,我就拿他开刀。 你只管放开手脚办你的事,把狗头帮的案子办漂亮,立你的功,別的乌七八糟的事,一概不用往心里去。 有我在这儿给你作保,他手下的人要是敢给你使绊子,你儘管放手办,出了事,我全给你兜著!” 吃了姜傅云的定心丸,陆止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 隨后,姜傅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认真道: “对了,有个关键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那狗头帮的头子狗头太保,是明劲大成,有一手阴毒的打狗棍法。之前周边两个县围捕他,折了两个明劲巡警。你现在只是明劲小成,真要硬碰硬死拼,未必是他的对手,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真撞见了这狗东西,別脑子一热就想著靠拳头分高下。 现在时代变了,有枪不用,那是跟自己过不去。哪怕是我这暗劲巔峰,挨上一枪,那也是个窟窿。 你和队里的兄弟,只要撞见他,別犹豫,直接掏枪,把弹匣打空就成,別的都不重要,听明白了?” 陆止应道: “侄儿知道了。” 他心底直犯嘀咕。 按照自己这枪法...真能打中那狗头太保么? 他想起上次在城防所后院练枪的时候。 十步开外的靶子,他瞄了半天,扣下扳机,子弹飞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子弹好像打在了隔壁那个兄弟的靶子上。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 陆止当时假装在看天。 就这准头,真要面对面掏枪,別没打著狗头太保,反倒误伤了自己人。 姜傅云见他应得痛快,点点头: “你小子记在心里就成。这是你带队办的第一件案子,切记,万事当心,別逞一时之勇。” ...... 次日。 寅时。 天还黑著,月亮斜斜地掛在西边,清冷的月光洒在小院里。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隱隱约约的。 陆止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天不亮就醒了。 他心里装著今日的围捕任务,翻来覆去也睡不踏实,索性披了衣服起身,借著月光走到了院中。 陆止走到石桌边,拿起了姜傅云送的臂鎧,一只一只地往手上套。 五指顺著冰凉的金属指节套入,轴承与指骨完美贴合。 隨即,陆止將手腕处的牛皮锁扣一收。 “咔噠” 整副臂鎧便与他的手臂牢牢锁死。 陆止试著屈伸了一下手指,指节处的轴承顺滑无阻,完全没有预想中的滯涩感。 哪怕是握拳、拧腕这些练拳的精细动作,都能灵活完成。 只是单只十公斤的重量,还是给手臂带来了一丝坠感。 多適应適应就好了。 陆止抬起头,看向前方,查看八极拳的偿还进度。 眼前金意流淌。 【当前偿还进度:335/1000】 “嗯?” 陆止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昨天回来得太晚,时间紧张,他抓紧时间打了31遍拳就睡了。 按他自己的计算,昨天应该是325遍才对。 31遍,加上之前的294,正好是325。 怎么还多了十次? 疑惑只持续了片刻,陆止忽然心头一动,瞬间恍然。 多出来的这十进度,唯一的解释,就是昨天打残焦越的事,也算在其中。 可自己不过就使出了一记顶心肘,一招而已。 这何德何能,能一下子增加十次进度? 陆止有些想不通。 说到底,他手里只有这一本八极拳谱,对自己身上的道籙,对它的运行规则、进度增长的逻辑,了解得实在太少了。 陆止收了纷乱的思绪。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腰坠胯,戴著臂鎧的双拳缓缓提起,刚要起势打一遍八极拳,找找负重练拳的劲路。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陆止心头一凛。 这大半夜的,谁会在这个时辰找上门?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 贼? 仇家? 念头飞转间。 陆止没摘手上的臂鎧,快步贴到了院门后,喝问了一声: “谁?” 门外的敲门声瞬间停了,紧接著传来沈立带著哭腔的焦急声音: “陆队!是我,沈立!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10章 失踪,唱歌犬 里屋內。 煤油灯摇晃著。 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灯芯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旋即又沉寂下去。 陆止给对面失魂落魄的沈立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什么大事,你慢慢说。” 沈立咳嗽了两声,咳完了才勉强顺过气来。 “我妹妹失踪了...可能是狗头帮那伙人抓走的。陆队,能不能现在就出发,把那伙人抓起来?” 陆止的眉头一蹙。 这话跳得有点太快,他有些不太明白沈立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妹妹失踪了,怎么就一定是狗头帮乾的? 他抬手示意沈立稍安勿躁。 “你先別急。將整件事情说完,我才好下决定。” 沈立连著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把事情的经过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妹妹和她朋友在街上逛街,我妹妹看路边一个乞丐可怜,就给了他几枚铜钱。后来俩人一起进了一家布庄买布,年关跟前布庄里全是人,没一会儿功夫,妹妹的朋友就和我妹妹走散了。 等她再回头去找我妹妹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和我妹妹一起不见的,还有街头那个乞丐。 陆队,咱们昨天开会刚说过,狗头帮就是装成乞丐踩点盯梢的!除了他们,不可能有別人干出这种事,我就是这么推断出来的!” 陆止眉头皱得更紧了: “下午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沈立颓然地垮了垮肩膀: “她朋友发现我妹妹失踪之后,当场就嚇傻了,在布庄周边找了一下午,人没找到,又怕担责任,没敢来我家报信。 直到晚上了,实在没办法了,才过来我家敲门。 我们全家老小,带著亲戚街坊,找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找著。 我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就是那狗头帮乾的,实在是没別的办法了,只能来找陆队您,这事情...” 陆止微微嘆了口气,脑子里整理著纷乱的思绪。 狗头帮专干採生折割和贩卖人口的勾当。 所以沈家妹妹被其抓走的概率,还真是挺大的。 原定的围捕计划还没启动,就先出了这档子事,当真是事上加事。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 “马上就到卯时了。你无需著急,到时候跟著我,听我指令行事就行。” 听著陆止的话,沈立心中却並没有什么安心感。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这个新来的上司。 沈立明白陆止有明劲修为傍身,可那又如何。 就在几天前,陆止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巡警罢了。 只是运气好,练出了境界,又得了所长赏识。 这样一个人,真的能带队抓住那伙恶徒? 真的能把妹妹救回来? 沈立垂下眼,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陆止只是淡淡道: “你现在立刻回家换一身便服,半个时辰后,和张二来我家门口集合。” 沈立闻言,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 事到如今,除了遵照命令,他別无选择。 他压住心底急躁,用力点了点头。 “是!” ...... 天光拂晓,东方既白。 腊月二十九的大兴县城,天刚亮透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年关跟前,家家户户都赶著最后一天赶集备年货。 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南边有个妇人支著担子卖甜豆花,白瓷碗里盛著白嫩嫩的豆花,浇上一勺红糖水,闻著味儿就让人口齿生津。 北边有个简陋的棚子,说书先生还没登台,但已经有早起的老茶客端著茶碗在那里等著了。 一身墨色长衫的陆止走在熙攘的人群里,衣袂飘飘。 白净的脸庞,一双清澈的眸子目不斜视,高挺的鼻樑下,薄唇微微抿起,整个人温文尔雅。 看著完全不像是城防所的巡警,反倒像个富家书生。 他身侧跟著两个人,一个是脸上难掩紧张的沈立,另一个是身形五大三粗、面相憨厚的巡警张二。 两人都穿著灰布衫,背上各挎著一个半旧的布包袱,跟在陆止身后,像两个跟著主子出门的跟班僕人。 陆止偏过头,瞥了沈立一眼。 见他眼珠子还在往人群里乱转,便轻声道 “別这么紧张,狗头帮在城里布了不少眼线,你这副样子,一眼就会被人瞧出破绽。一旦打草惊蛇,这条大鱼就该跑了。” 沈立猛地回过神,放缓了脚步,勉强稳住了神情。 就在这时。 陆止的神色忽然一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一个围著油布、简陋搭出的小戏台。 戏台不高,四周稀稀落落地站著些围观的百姓,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陆止眯了眯眼。 “跟我来。” 沈立和张二连忙跟了上去。 几人挤进人群,走到戏台跟前。 他们走到跟前才看清,戏台上坐著三个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的乞丐。 乞丐身前,拴著两条浑身长著黑毛的大狗。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的土狗要大上一圈,前脚的爪子格外修长,后脚却粗壮敦实,竟和熊的脚掌有几分相似。 身后的尾巴短得几乎看不见,只留著小小的一截。 而最让围观的人既觉得新奇,又隱隱发毛的是... 这条狗的脸,五官排布竟隱隱带著人的模样。 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下一息。 其中一条蹲坐著的黑狗忽然张开嘴。 从狗嘴里吐出的,不是吠叫,而是一句清晰的唱词。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那声音婉转动听,咬字清楚,甚至还带著几分稚嫩的童音。 旁边那条黑狗也跟著张开嘴,唱起了下一句: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两条狗,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息。 隨即轰然炸开! “欸?奇了怪了!狗怎么会说人话?!” “我的天,不光会说话,还会唱曲儿!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稀奇事!” “有趣有趣!当真是开了眼了!”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惊呼与叫好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戏台上凑。 他们看不懂其中门道,只当是遇上了稀罕玩意儿。 戏台上的三个乞丐,见在场眾人情绪热络,脸上纷纷露出笑容。 领头那个瞎了一只眼的乞丐,拿起一个粗瓷大碗,顺著戏台边往下走,扯著嗓子吆喝起来: “诸位老少爷们都瞧见了! 这两只会唱曲的“唱歌犬”,是我们兄弟仨走遍大江南北,费了好几年功夫才寻来的奇物,会唱几十首时兴的曲子! 诸位觉得有意思的,有钱的捧个钱场,扔几个铜板赏碗饭吃,没钱的也给我们哥仨捧个人场,叫一声好!” 围在陆止身边的许多人纷纷掏出铜板,叮叮噹噹往碗里扔。 有人扔完了还意犹未尽地看著那两条狗,嘖嘖称奇。 满场的热闹里。 唯有陆止站在原地,眼眸中乍现寒芒! 第11章 造畜,镇杀 在姜傅云给陆止的牛皮纸袋里,关於狗头帮的记载写得清清楚楚。 这帮人行遍四方,靠偷盗孩童、坑蒙拐骗为生,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尤其是会將拐来的孩童生生打残、毁去容貌,再用狗皮蒙身,硬生生把好端端的人,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再拉到街头巷尾卖艺乞討。 这就是“造畜法”! 而眼前这三个乞丐。 不用多说,自然就是狗头帮的人。 一股杀意从陆止心底翻涌上来,想要將眼前三人打杀。 可现在动手,最多杀了这三个小嘍囉,只会打草惊蛇。 陆止压下心头的杀意,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戏台周围站著几十號人,大多是看热闹的百姓。 人群边缘有几个蹲著的、靠墙的、眼神四处乱飘的汉子,看样子像是狗头帮放风的。 此刻,两只“唱歌犬”已经唱完了一首歌。 台下有好事者起鬨: “丐爷,再让这狗唱一首吧!” 三个乞丐里,瞎眼的那个正端著碗在台下討钱。 剩下两个依旧守在戏台上。 其中一个断了右臂的乞丐,咧开嘴露出一口烂牙: “这位爷说的是!自然要给诸位唱个尽兴!规矩也简单,诸位只管拿铜钱、银元往这两个畜生身上打,什么时候打疼了、打怕了,它们什么时候就给诸位唱新曲儿!”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又响起一阵鬨笑,稀稀落落有人往台上扔了十来枚钱幣。 站在陆止身侧的沈立和张二,也终於反应过来。 眼前这三个乞丐,就是他们要抓的狗头帮凶徒! 沈立的心跳得厉害,不敢往下想了。 自己的妹妹会不会被这帮畜生给...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陆止。 陆止面色平静,目光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也就在这时候。 那瞎眼乞丐端著破碗,一步一探地,来到了陆止三人面前。 他弓著腰把碗往前递了递: “这位爷,看您这面相就是大富大贵的人,不知道愿意赏小的几个子儿?” 陆止慢悠悠开了口: “不错,你这唱歌犬当真不错。 这两只狗我全要了。卖给我吧,你们那里有多少条,我要多少条。” 瞎眼乞丐愣在了原地。 他狐疑地上下扫了陆止两遍: “这位爷,您不是跟小的开玩笑说瞎话吧?这玩意儿金贵著呢。” 陆止闻言,朗声笑了起来: “你看小爷我这模样,像是跟你个要饭的开玩笑的人?小爷我別的没有,就是有的是钱!” 他抬手从长衫袖袋里摸出三枚银元,指尖轻轻一弹,落进了瓷碗里。 瞎眼乞丐低头往碗里一瞅,心中一喜。 这年头,一般百姓扔个铜板都抠抠搜搜的,这位爷一出手就是三块银元,確实是个有钱的主。 他抬起头,又飞快地打量了陆止一眼。 年轻,白净,墨衫整洁,身边还跟著两个背包袱的僕人。 这做派,不是商户家的少爷,就是哪家地主的老来子。 瞎眼乞丐心里很快便有了主意。 狗是不可能卖的。 唱歌犬是他们吃饭的傢伙,卖了拿什么招揽生意? 再说,卖了就露馅了。 但是,从这三人身上敲一笔大钱,还是可以的。 瞎眼乞丐脸上重新堆起笑: “哎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爷既然是真心想要,那咱们这就动身? 这些玩意儿都放在城外我们落脚歇息的地方,不光这两只,还有更稀罕的货色,也都在那儿呢!” 陆止挑了挑眉:“哦?那便走吧。” 瞎眼乞丐见状,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他转过身,对著戏台上的两个同伙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台上的断手乞丐微微点了点头,隨后扯著嗓子喊道: “散了散了,今儿个就到这儿了!想看新鲜的,明儿赶早!” 人群里传来几声抱怨,但也没人纠缠,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三个乞丐心中喜悦。 赚这些看客的铜板,哪有赚这位爷的银元快! ...... 出了县城西门。 越往前走,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两边的田埂覆著残雪,枯草从雪里探出头来,在风里瑟瑟地抖。 三个乞丐牵著两条用粗铁链锁著的“唱歌犬”,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陆止依旧是那副散漫的富家公子模样,背著手慢悠悠走在后面,墨色长衫被风吹得衣袂翻飞。 沈立和张二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按在背后包袱里的警械上。 几人顺著官道走了二里多地,拐上了一处隆起的黄土小土坡。 这时,瞎眼乞丐停下脚步笑道: “三位爷,我们哥几个落脚歇息的地方就在前面,再走几步就到了。” 陆止摆了摆手,慢悠悠道: “不急,慢慢走就是了。” 也就在这时。 瞎眼乞丐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面露狰狞。 他叫道: “兄弟们都出来吧!” 话音未落。 “踏踏踏。” 陆止三人身后荒草堆里,猛地窜出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他们一个个衣衫襤褸,眼神凶狠,手里攥著短棍、匕首,脚步飞快地围了上来,和前面的三个乞丐前后夹击,瞬间把陆止三人土坡中间。 陆止神色不变,扫了一圈围上来的五个人。 对於这几张脸,他的印象很深。 正是混在围观人群里,负责放风盯梢的那几个眼线。 看来。 自己是把这些人都引出城外了。 见状。 沈立和张二两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陆止忽然笑了,悠悠开口问道: “我说要饭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瞎眼乞丐邪笑道: “这位爷,自然是带您去见唱歌犬! 说不准啊,等会儿您也能变成它们当中的一员,给我们哥几个赚钱呢! 老子现在给你指条明路!赶紧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全给老子掏出来,再让你这两个狗腿子跪下受绑,老子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具全尸!” 陆止薄唇微启: “若是我不给呢?” “那就给老子死!” 瞎眼乞丐嘶吼一声,从腰间掏出匕首,就要照著陆止的心口就狠狠捅去。 下一息。 陆止眉峰微挑,墨衫怒拂! 瞎眼乞丐只觉得眼前一花。 便被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脸庞,在雄浑力道的灌注下,整个身子被狠狠朝地上摜去!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黄土飞溅! 瞬息之间。 瞎眼乞丐的脑袋在千钧巨力的猛砸之下,像个被踩碎的西瓜般崩裂开来,红的白的一下子溅满一地! 第12章 狮子搏兔,杀意横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余几人惊怒交加。 断臂乞丐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喝:“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那五个狗头帮的嘍囉对视一眼,握紧手里的刀棍,形成包夹之势,直接朝陆止衝来! “陆队小心!保护陆队!” 沈立只学过些巡警队教的基础拳脚,眼见对方个个持械、来势汹汹,心头瞬间揪紧,慌忙伸手去背后的包袱里掏警棍。 还没等他掏出傢伙。 一个瘦高的大汉已经衝到陆止跟前,手中的铁棍抡圆了,狠狠朝著陆止的天灵盖砸落! 陆止神色不动,早已將周身五感提至极致。 踏入明劲后,他的注意力本就远超常人,此刻周遭的动静分毫毕现。 “嗤!” 铁棍破空而至。 陆止身形灵巧地向侧面一错,铁棍擦著他的衣袖狠狠劈空。 那瘦高汉子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太快了。 下一瞬,陆止已经闪身到了他的身后,双手探出,扣住了他的整个脑袋。 “不...不要!” 瘦高汉子魂飞魄散,失声惊叫著想要挣扎。 陆止眼中没有波澜,只是扣著他头颅的手掌猛然发力,狠狠一拧! “咔嚓!” 眨眼间。 瘦高汉子的头颅被硬生生拧转了九十度,颈椎当场断裂,身子瘫倒在地。 其余几人见此情形,脚步齐齐一顿,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而这个时候。 沈立终於掏出了警棍。 他咬紧牙关,抡起棍子对著面前一个嘍囉的脑袋狠狠抽去! 张二也冲了上来,手里的警棍舞得虎虎生风,一下接一下砸在那些人的身上。 借著两人牵制的空档,陆止如入无人之境,身形在几名歹徒之间辗转腾挪,明劲之力尽数灌注於双拳之上。 几乎是一拳落下。 便有一名嘍囉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前后不过数息功夫,围上来的几人尽数倒地毙命。 空旷的黄土坡上,寒风卷著血腥气四散开来。 只剩那个断臂乞丐,还孤零零地僵在原地。 陆止缓缓抬眼,垂眸望向几步开外的他,神色平淡。 然而。 “滴答,滴答。”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乞丐的裤腿已经湿透了,淡黄色的液体不断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沈立见状,红著眼冲了过去,一把薅住断臂乞丐的后领,死死攥住他的脖颈將人提了起来。 “我妹妹呢!你说!我妹妹到底在哪?!” 可那乞丐早已被陆止给嚇傻了,双眼涣散无神,嘴张了又合,喉咙里只发出嗬嗬怪响。 陆止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嚇得浑身发抖“唱歌犬”身上。 两个孩子被蒙在狗皮里,只露出一双满是恐惧的眼睛。 陆止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涌上一丝不忍。 他沉默了一息,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张二,麻烦你现在把这个乞丐押回所里关进大牢。 还有这两个孩子,先送到警队的医务室,找大夫好生照看,別再让他们受了惊嚇。” “是!陆队!” 张二立刻应声上前,掏出铁銬,將断臂乞丐的双脚牢牢銬住,又扯过铁链將人反绑住。 隨后他又上前,轻声安抚著两个缩成一团的孩子,隨后扶著两人,以及押著嚇傻的乞丐,朝著县城的方向走去。 很快。 张二押著那断臂乞丐走远了,土坡上渐渐安静下来 “呼呼...” 陆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解著刚才那几息之间爆发的疲劳。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染血的白皙双手。 血跡还温热,顺著指缝往下流淌,滴在草叶上。 眼前金意涌现。 【当前偿还进度:395/1000】 又加了。 方才那几下,拧断脖颈,一拳毙命,都算在偿还进度里面。 陆止盯著那行字,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思绪。 明明这是自己第一次杀人。 他本以为自己会心绪震动,会手脚发软,会像那些老巡警说的“第一次见血,吐三天都缓不过来”。 可此刻陆止的心神,却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 自己本就应该在武道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恰在此刻。 一声清厉的鸦鸣划破长空。 “嘎——!” 一只羽翼油亮的黑羽渡鸦振翅越过枯黄的旷野,收拢翅膀俯衝而下,隨后落在了陆止的肩膀上。 这是城防所培育的用来传信的渡鸦,比一般乌鸦更通人性。 它落在陆止肩上,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黑豆似的眼珠转了转。 陆止抬手,摸了摸渡鸦顺滑的脖颈,从其脚下取下那支细小的铜管。 拧开,倒出一卷薄薄的纸条。 一旁的沈立早就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盯著陆止手里的纸条,想催又不敢催。 陆止展开纸条,目光飞快扫过,不过瞬息就將內容尽数看完。 “怎么样?陆队!怎么样?!我妹妹有没有消息?!” 沈立再也绷不住,一个箭步衝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止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是埋伏在狗头帮老巢外的围捕组兄弟发来的消息,他们已经盯了整整一个上午,確认据点二楼的房间里,绑著七八名年轻少女,看年纪身形,你的妹妹大概率就在里面。 他们还看到一个六十多岁、拄著铁棍的老头,带著二十多个手下,正围在据点院子里喝酒吃肉,门口有两个守卫。 这个老头,应该是狗头太保本人。 除了我们刚才解决的这几个,这伙人的主力,应该全都在老巢里,人全都齐了。” 沈立听完,心揪得更紧了。 “还有其他消息么?” “没了。” 陆止把纸条塞进口袋,將铜管隨手系在渡鸦脚上,拍了拍它的翅膀。 那渡鸦叫了一声,振翅飞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陆止转过身,抬手拍了拍沈立紧绷的肩膀。 方才还古井无波的眼底,杀意翻涌: “事不宜迟,围捕组的兄弟已经在外围布好了局,我们现在就动身,救你妹妹出来。” 凛冽的寒风吹过,呼啸著刮过旷野。 陆止一身墨色长衫,隨风猎猎翻飞。 他迈开大步,迎著寒风,朝著荒野深处行去。 第13章 八极崩劲,打狗棍碎 大兴县,五里外。 这里有一处荒废多年的村子。 没人说得清这村子具体是哪年败落的,只知道是十几年前混战的时候,兵匪过境烧杀了一遭。 十几户人家的村落,就剩了几间塌了顶的土坯房。 废村最东头,立著一栋还能住人的二层土楼,围著圈夯土墙的院子。 院墙塌了好几处,用碎砖和荆条勉强补了补,门口堆著烂木头与荒草,看著和周围的荒屋没两样。 院墙之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火堆烧得正旺,白烟滚滚往上躥。 架在火上的大瓦罐咕嘟咕嘟冒著泡,狗肉的香味瀰漫在整个院子当中。 地上铺著破草蓆,横七竖八歪著二十几个汉子,脚边扔著啃光的肉骨头、以及粗瓷酒碗。 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一张脸满是麻子,穿件灰扑扑的麻布衫,手里拄著根铁棍。 他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烧刀子,咧开一嘴烂牙笑了起来: “老话讲得好,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这回在大兴县捞的那几个丫头,水灵,能卖上好价钱,卖完了再去天津卫乐呵个把月,都绰绰有余!” 旁边一个断了半条腿的乞丐赶紧举起酒碗,脸上堆满笑容: “那必须是太保爷眼光毒!这大兴县,也就您敢扎进来,换了旁人,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碰县城眼皮子底下的买卖!” 这火堆边围坐的二十几个人,没一个囫圇个儿的。 有白化病的,有小儿麻痹的,还有缺耳朵的、瞎眼睛的,全是跟著狗头太保混饭吃的。 狗头太保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呵呵,你们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敢扎这个点,自然是早把底摸得透透的! 这大兴县城防所,刚换了个姓姜的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忙著跟副所长狗咬狗呢! 一帮官老爷自己窝里斗得头破血流,哪有功夫管咱们这点小买卖?老子就是看准了这个空当,才敢带著哥几个进来捞一笔肥的! 等过了除夕,把这批货出手,咱就带著钱南下,找个地方好好快活去!” “还得是太保爷神机妙算!” “太保爷吉祥!” “跟著太保爷,天天吃肉天天发財!” 几个乞丐立马端起酒碗,七嘴八舌地恭维起来。 狗头太保被这一通马屁拍得浑身舒坦,得意地晃著脑袋: “那是自然!你们这帮狗崽子,只要跟著丐爷我,別管天南地北,走到哪都能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旁边那个乞丐见状,瘸著腿凑到瓦罐边,舀了满满一碗飘著厚油花的狗肉汤,毕恭毕敬地递到狗头太保面前: “太保爷,您尝尝这刚燉烂的狗肉,暖暖身子。” 狗头太保接过碗,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油星子,滋溜一口就喝了大半碗。 滚烫鲜美的肉汤滑进喉咙,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又从瓦罐里捞起一块燉得脱骨的狗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又啃了两块狗肉之后,狗头太保忽然抬起头,疑惑道。 “欸,现在都晌午了,那陈断手、李瞎眼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旁边一个乞丐连忙接话: “太保爷您放宽心,指不定是今天生意好!头一回在城里耍那唱歌犬,那些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还不得多赚点。” 狗头太保点点头,又啃了一口肉,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又问: “今天有人跟著他们的吧?” “有的有的。” 另一个乞丐赶紧接话,“太保爷吩咐的,哪敢忘?派了五个兄弟跟著呢。有他们盯著,陈断手他们出不了事儿。就算真出事儿了,那五个兄弟腿脚快,也能跑回来报信。还得是太保爷您考虑得周全,咱这脑袋瓜子,哪儿想得到这些。” 狗头太保听了这话,脸上又露出几分得意。 他往后靠了靠,把那碗狗肉汤端起来,继续喝了起来。 恰在此刻。 “嘭——!” 小院的木门被一脚踹得轰然炸开! 院子里正喝酒吃肉的一眾乞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大跳。 “双手抱头!全都蹲下!” “大兴城防所!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 “我看谁敢动!” 数十名穿著便衣的城防所巡警,如同潮水般从院门外涌了进来。 前后不过数息,整个院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嘭嘭!” 隨后接连有两道身影从院门外被踹飞进来,重重摔在院子中央。 狗头太保瞪大眼睛,仔细看了过去。 是门口守卫的那两个乞丐。 麻衣染血,浑身骨骼尽碎,病懨懨的瘫在地上。 满院的乞丐一下子全震住了。 没等他们回过神。 只见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缓步从巡警队列中走了出来。 寒风萧瑟,墨衫摇曳。 他刚一现身,就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青年明明看著是副文弱的书生模样,可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却压得满院人喘不过气。 “若有一日,我亦能如此...” 队伍后方,沈立紧紧盯著那道背影,心中莫名產生如此感慨。 这时候。 陆止开口了。 “全都给我蹲好了,不许动!” “唰唰唰!” 陆止一声令下。 在场巡警齐刷刷掏出腰间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院子里每一个乞丐。 森冷的杀意笼罩全场。 狗头太保眸中凶光毕露,死死盯住了场中墨衫青年,心里瞬间明悟。 李瞎眼、陈断手带著出去的人,铁定是全栽在这小子手里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哑著嗓子嘶吼道: “好小子!原来你是官府的鹰犬!” 陆止脸上没有波澜,只是淡淡道: “把楼上的姑娘和孩子交出来,留你一具全尸。” 狗头太保盯著他那张白净年轻的脸,忽然大笑道: “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也敢在你丐爷面前说这种大话?” 他脸上的麻子挤成一团,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兄弟们!给老子宰了这帮鹰犬!” 话音未落,他已然抄起了混铁打狗棍。 那根铁棍通体精铁铸就,足有三四十斤重,被他单手握在手里竟轻若无物。 狗头太保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饿犬一般,直直朝陆止衝去! “开枪!” 有巡警大喝一声,瞬间枪声大作! “嘭!嘭!嘭!” 扳机接连扣动,子弹破空而出,朝著衝来的狗头太保射去。 可这老匪反应极快。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 他脚下步法连闪,竟在子弹近身的之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弹道。 不过眨眼功夫。 狗头太保就衝破了火力网,直直衝到了陆止面前! 他双目赤红,浑身蛮力尽数灌注於铁棍之上,將混铁棍高举过头顶,朝著陆止的天灵盖狠狠轰砸而下! 势道狂猛,宛如奔雷! 面对这般袭来的狂暴力道,陆止面不改色。 他只是右脚微微后撤半步,右臂猛然抬起,长衫袖管顺势滑落,露出了小臂上那副精钢臂鎧。 他微微沉腰坠胯,旋即。 震脚! 爆发! 磅礴的劲道从脚底拔地而起,顺著脛骨、腰椎节节贯通,与腰胯拧转、手臂爆发的劲力完美叠加,最终尽数匯聚於右拳之上。 陆止迎著砸来的混铁棍,悍然猛击而出! 八极,崩! 当是时。 拳锋与混铁棍轰然相撞! “嘭!”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混铁打狗棍,被一拳震得寸寸崩裂! 第14章 炼妖,妖魔,回城(4K) 见到铁棍崩碎,狗头太保眼里涌起愕然。 隨即而来的便是一股狂暴的反震力道顺撞进他的胳膊,整条右臂瞬间麻木的无法动弹。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根陪了自己二十多年混铁打狗棍,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小子一拳就轰碎了? 但江湖越老,胆量越小,却也越狠。 下一息。 狗头太保眼中怒意更甚,凶光暴涨。 他甩了甩髮麻的右臂,咬牙怒吼一声,左手猛地从腰间拔出短刀,整个人再次朝陆止扑去! 此刻。 院子里早已乱作一团。 趁著巡警与其他乞丐缠斗的间隙,一个脸上长满白斑的乞丐从陆止身后摸了过来。 他弓著身子,手中的匕首反握,对准陆止的后腰,狠狠刺去! 一前一后,一明一暗。 瞬间便形成了必死的包夹之势! 然而。 陆止並不慌乱,他只是用行动回应。 电光石火间,他脚下骤然踏出一记八极闯步,身形横移半尺,轻易避开了正面的尖刃。 与此同时。 陆止身体扭转,腰胯发力,整个人如同游龙,瞬间逼近那白斑乞丐身前! 雄浑力道的加持下,陆止右拳劲力蓄满,轰到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嘭!” 前后时间不到半息。 那白斑乞丐连脑袋就被这一拳轰得当场变形,瞬间毙命。 而狗头太保的短刀刺了个空,整个人因惯性往前冲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 这时。 陆止已是回身一脚!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狗头太保的胸口,踹得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又重重砸在地上! 狗头太保挣扎著,用仅剩的力气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抬头朝上看去。 恰巧对上了陆止投来的目光。 青年站在呼啸的寒风里。 清澈眼眸之中,无悲无喜,唯有浓郁的杀机。 狗头太保借著胸口剧痛激出的狠劲,腰腹猛然发力,一个鷂子翻身,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陆止,一双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小子! 老子纵横江湖十几年,你杀了我的兄弟,毁了我的买卖,现在还想取老子的命! 老子跟你拼了!给我死来!” 话音落,他已然不管不顾,疯了一般朝著陆止猛衝过来。 他十指成爪,直奔陆止的咽喉与心口抓来,竟是要同归於尽的架势。 陆止眉峰微挑,看著那扑来的身影,不闪不避。 只是五指紧攥,一记毫无花哨的崩拳,悍然轰出! 此刻的狗头太保,兵器尽失,肋骨寸断,一身蛮力早已卸了大半,在臻至大成的八极拳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甚至没看清陆止的拳是怎么出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已然撞在了自己的胸口。 “嘭——!” 那一瞬间,狗头太保的肋骨,臟腑瞬息便被轰得全部崩裂! 狗头太保双眼一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见状。 陆止冷冷地望向四周。 院子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有几个狗头帮帮眾被巡警按在地上,束手就擒。 还有几个趁乱反抗,左突右冲,想要翻墙逃走。 他一双眸子登时凶戾了起来。 “跪地免死!敢逃窜反抗者,就地格杀!” 话音未落,陆止已然跨步向前。 他迎著一个帮眾,身形如暴熊般窜出,一记刚猛的贴山靠径直撞上去! 那帮眾只觉得背后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直接被撞得离地飞起,口鼻之中狂飆鲜血,狠狠撞在院子的夯土墙上,身子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陆止脚步不停,还要继续向前走去。 “別杀我!別杀我!我投降!” 亲眼见识了他这狠戾手段,剩下那几个还想反抗逃窜的帮眾,瞬间嚇破了胆,全都跪倒在地。 周围的巡警愣愣地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明劲武者的实力么? 不过数息功夫,就镇住了满院的亡命徒。 当真是恐怖! 沈立更是吃惊到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陆队长当真是手段宛若雷霆啊... 之前他心里还將信將疑,总觉得这个新来的上司太年轻,未必靠得住。 如今亲眼所见,方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狠厉! 陆止一番衝杀镇住全场,这才缓缓收了周身的劲力,不再言语。 他垂手而立,墨衫上溅满血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心中杀意仍旧凌冽,如寒冰未消。 陆止眼眸微闭,眼前立马浮现出一行鎏金小字: 【以拳破棍,青狮猎犬,八极拳意精进,偿还进度+70,当前偿还进度:465/1000。】 看到这一幕,陆止微微有些遗憾。 这次出手,倒是没有领悟出什么新的武道特性。 但他心里却隱隱有个预感。 等这偿还进度突破500大关之后,应该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正在等著他。 陆止缓缓睁开眼,沉声道: “把这些贼寇都给我绑结实了,留十个人守著院子,其他人跟我上二楼!” 话音未落,一旁的沈立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听了陆止的话,二话不说,拔腿就朝二楼衝去。 陆止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带著剩下的几个人,快步跟了上去。 二楼只有一间打通的大屋子,上面掛著一块破破烂烂的黑布帘子。 刚掀开帘子。 一股霉烂混杂著屎尿的恶臭扑面而来。 破旧的砖墙坑坑洼洼,地面铺著一层发了霉的稻草,七八个年轻姑娘被麻绳绑得结结实实,一个个浑身泥泞、头髮凌乱,气息微弱地缩在墙角,显然是饿了许久。 而在姑娘们不远处的墙角。 五个身披狗皮的孩子被铁链锁著脖子,像狗一样拴在那里。 他们蜷缩成一团,脸上只剩恐惧和麻木。 陆止喉结微微滚动,沉默了许久,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压著心头戾气开口: “小李,你带两个兄弟,先把这些孩子送到所里的医务室,找大夫好生处理伤口。再去买些米麵肉食,先给孩子们垫垫肚子,別嚇到他们。” “好嘞!头儿!您放心!” 被点到名字的小李先是一愣,隨即满脸受宠若惊地应声。 他招呼几个弟兄上前,小心翼翼地给孩子们鬆绑,连哄带抱地把他们带下楼去。 陆止收回目光,重新朝屋子前方看去。 只见沈立半跪在地上,只抖著手,小心翼翼地解著其中一个姑娘身上的麻绳。 在这群黑瘦憔悴的姑娘中间,沈立的妹妹沈婉瑜,实在是太好认了。 她纤瘦的身子看上去很文弱,脸上沾了泥污,头髮也乱蓬蓬的。 即便如此,也掩不住她的白皙皮肤和眉眼间的书卷气。 沈家本就是大兴县的书香世家,沈婉瑜自小饱读诗书,身上本就带著这般温润的气质。 好不容易解开了死结。 沈立连忙把妹妹身上的麻绳扯掉,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让她靠坐在墙边的稻草上: “婉瑜,你没事吧?这群畜生,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沈婉瑜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 “没做什么。我只记得被一个人用帕子捂了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被绑在这里了。” “这就好...” 沈立垂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两兄妹在这低声说著话。 陆止没打扰他们。 他转过身,走向屋角那堆杂乱的东西上,隨后伸手翻捡起来,看看有没有狗头帮留下的什么线索。 找著找著。 陆止在一块突起的砖头底下找到了一只木盒。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通体乌黑。 他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重。 仔细检查了一遍,陆止確认没有机关暗器,这才轻轻打开。 盒子只有一张泛黄的毛边纸。 长约十寸,宽约两寸,尺寸形制用来画符的符纸差不多大。 陆止两指捏著纸角轻轻展开,只见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还夹杂著不少歪歪扭扭、根本认不出的奇怪符號。 他扫视了一下,眼神渐渐变得冷了起来。 这张符纸上记载的,是一方阴毒的秘术,名曰“採生折割”。 这是一方用於捕杀生人、折割其肢体的邪术。 取人五官臟腑、肢节,用以合药敛財,或刻意损毁其形体,製造畸形怪物,博取世人同情,沿街乞討。 当真是手段残忍,丧尽天良。 看来,狗头帮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製成那些“唱歌犬”的。 他压著心中戾气,继续往下看去。 可越看,眉头便蹙得越紧。 黄纸的后半段,竟还写著这门邪术的进阶之法。 只要採用特定的药物,让这些孩子服食,再披上狗皮,日日以犬类习性训导。 那这些孩子,会被炼化成…狗妖! “什么情况...狗妖!?” 陆止喃喃自语,心里第一次掀起了难以言喻的震动。 狗妖...妖魔... 难道这方世界中,还有妖魔? 关於妖魔的传说,陆止是听过一些的。 茶馆里说书的讲过,街市中老人念叨过,尤其是越往北边去,特別是关外的白山黑水,这样的消息越多。 比如说深山里的狐仙,乱葬岗的厉鬼,还有什么成了气候的精怪吃人。 可在此之前,陆止只当这些都是乡野怪谈。 陆止捏著那张黄纸,沉默了一会儿。 可他很快便摇了摇头。 有关世上妖魔的事情,自己倒是可以旁敲侧击地从姜叔那里打探。 那位在军中廝混多年,见多识广,若世上真有这些邪祟,他总该知道些端倪。 自己无需多想。 他隨手將符纸折好,暂时收入袖中。 那上面记载的“採生折割”,他不屑於去看,更不屑去记。 不过翻到最后,倒有一两种疗伤秘药,用的是寻常药材,配伍却颇为精妙,这些东西倒是值得记下。 他抬眼望向窗外,只见暮色已经漫了上来。 腊月的天本就黑得早,眼看著天就要全黑了。 陆止活动了一下紧绷了一整天的脖颈,转身朝著楼梯口走去。 边走边道: “天快黑了,都收拾一下,下楼集合返程。” 几个巡警闻言,连忙招呼那些被解救的姑娘起身。 姑娘们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站起来,被人领著往楼下走,她们脚步虚浮,但比刚才多了几分活气。 沈婉瑜也被沈立扶著站了起来,可她的目光却没落在哥哥身上,而是怔怔地投向楼梯口的方向,眼里涌上几分好奇: “大哥,这位是谁啊?” “是我们城防所的陆队长,陆止。” 沈立低头给妹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次全靠他带著人摸过来,端了这伙畜生的老巢,不然哥真不知道上哪找你去。” “是这样啊...” 沈婉瑜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眼里的好奇更浓了几分。 而沈立一抬头,恰好撞见了妹妹这副模样,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道一声。 坏了! ...... 暮色茫茫,残阳如血。 大兴县,城门口。 街边的小贩们正忙著收拾摊子,几个守城的军伍打著哈欠,抱著枪靠在城墙根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 有个年轻的军伍閒得发慌,跟旁边收摊的小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小贩一边往筐里装菜,一边压低声音道: “军爷,咱们城里最近可不太平,好些人失踪了嘞!有小孩,有姑娘,说不见就不见了,找都找不著。” 军伍摇摇头,懒洋洋地回他:“这些事情我哪管得了?大兴县这么多人,少几个想找回来?难。” 话音刚落。 一股浓烈的腥臭顺著晚风飘了过来。 几个守兵瞬间被呛得连连咳嗽,原本正弯腰收拾担子的小贩们也纷纷直起身,满脸好奇,朝著城外的官道望了过去。 一伙人正朝城门走来。 都是便服装束,有男有女,却押著一串衣衫襤褸的乞丐。 旁边还跟著一辆推车,车上堆著什么东西,用破布盖著,那股恶臭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寒风一吹,破布掀起一角,赫然露出底下几具面目狰狞的尸体。 有的脑袋崩裂,有的脖颈扭曲,死状惨烈。 几个一辈子没见过这般血腥场面的小贩,当场便被嚇得魂飞魄散。 城门洞的守兵也嚇了一大跳,瞬间睡意全无,纷纷抄起靠在墙上的步枪,哗啦一声拉栓上膛,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走过来的队伍。 领头的班长扯著嗓子厉声喝问: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再往前一步就开枪了!” 队伍前头一个巡警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块警牌,隨手就甩了过去。 他冷著嗓子喝了一声: “大兴县城防所办案!瞎了你的狗眼?!” 那班长连忙捡起警牌,確认无误,这才赶紧挥了挥手,脸上瞬间堆起了諂媚的笑,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队伍里,沈立带著妹妹缓步入城。 他面色复杂,经过这一天的惊心动魄,整个人像是老了几岁。 妹妹沈婉瑜跟在他身侧,低垂著眼帘,脚步还有些虚浮。 在他们身后。 一个俊秀青年踱步而来。 他宽垂大袖,墨衫轻摆,眸光平静得宛如秋日湖水。 可身上溢出的那股浓烈血腥气,混著晚风飘散开来,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颤了颤身子。 这时候。 有个之前跟陆止一起巡过街的守兵,愣了半天,才认出了眼前这个浑身杀气的青年。 他试探著开口叫了一声: “止哥儿?” 他话音刚落,旁边跟著陆止回来的巡警,立马笑骂了一句: “瞎叫什么呢?没大没小的!叫陆队!” 守兵心中疑惑。 什么陆队? 第15章 再进一步,明劲大成! 听闻此言,陆止只是淡淡摆了摆手: “別听他乱说。” 话音落,他便径直朝著城內走去。 那守城的班长见状,连忙带著几个兵丁往两侧退开,殷勤道: “陆长官,您慢走!” 等人走远了,他才直起腰,望著那道墨色背影,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感慨。 如今这大新朝初定。 南北军阀还在互相较劲,四方治安乱得一塌糊涂。 这大兴县虽说是京畿脚下、天子近旁,可也没好到哪里去,偷拐抢骗的事天天都有。 但谁能想到,这个前几天还跟著队伍一起巡街的年轻小子,刚上任队长,就带著人出城端了为祸许久的乞丐帮。 当真是大动作啊... 陆止走在街上。 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刚点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晚风里摇曳。 街上车水马龙,相当热闹。 他这一队押著匪人、推著尸体的人马走过,就引得过往路人纷纷侧目。 好奇的、惊恐的、敬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飘进陆止耳朵里。 陆止的拳头不由得微微收紧,连脊背都跟著有些发僵。 这种被无数双眼睛盯著的感觉,居然让他生出了几分不习惯。 他这细微的动作,落在了身后几步远的沈婉瑜眼里。 小姑娘忍不住掩著唇,轻轻笑了一声,觉得莫名有趣。 原来这个看著冷厉的年轻队长,居然这么不喜欢被人围观。 明明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际上整个身子都有些紧绷。 “妹,別看了。” 沈立瞥见妹妹眼里的光亮,心里咯噔一下,低声提醒了一句。 话虽如此,他心里的情绪却更复杂了。 也在这时。 陆止忽然停步,回身说道: “沈立,你先带兄弟们把这些人犯押回所里,该录口供录口供,该关的关,顺便把今天的事整理好匯报上去。我先回家歇息会儿,若是姜所长问起来,就说我明天一早再到所里。” “是!陆队!” 沈立收了心思,挺胸抬头道。 自打今日亲眼见识了陆止的真正实力,沈立对这位队长,早已满心敬畏。 与几人道別。 陆止舒展了一下身躯,借著这个动作遮掩了身上疲倦,然后不紧不慢地朝自家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这是他从跨入明劲到现在消耗最大的一场战斗。 虽说看著是几招就解决了首恶。 可这种瞬息之间定生死的近身搏杀,最是耗神耗力。 更何况狗头太保和他手下的手段极其阴狠,当初若是他对战斗的节奏有半分判断失误,恐怕结局就会截然不同。 一整天的高强度战斗,再加上气血的过度消耗,让素来精神健旺的陆止,此刻也不免有些精神萎靡。 很快。 陆止走到家中。 他来到灶房,先把灶台点著,往锅里添水,把壮体汤的药材包扔进去,盖上锅盖。 隨后陆止打了桶凉水,脱了那身沾血的衣裳,就著月光冲了把澡。 冷水浇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寒噤,却也把那股昏沉沉的倦意衝散了几分。 陆止擦乾身子,换了件乾净的中衣,回到灶房中。 屋內。 “咕嘟咕嘟...”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壮体汤已经滚了,不断冒著泡。 苦涩的药味隨著蒸汽瀰漫开来,充斥著整个屋子。 陆止走到灶边,掀开锅盖。 一股白气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低头看去。 一锅黑色的药液在沸水里翻滚,表面浮著一层细密的泡沫,味道刺鼻。 他拿过碗,就著锅边舀了满满一碗,端起来吹了吹。 “咕咚!咕咚!” 陆止一仰头,將一碗壮体汤喝了个一乾二净。 苦涩辛辣的药液滑过喉咙入了胃。 不过瞬息功夫,一股滚烫的热流便从丹田处涌了出来,顺著周身经脉流转,蔓延到四肢百骸。 方才战斗后残留的筋骨酸胀疲惫感,隨著这股热流一点点消散。 感受著身体的慢慢恢復,陆止也感觉好受了不少。 他放下碗,轻轻呼出一口气。 也在这时。 陆止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继续测试一下道籙的使用方法。 之前已经知道,正常练一次八极拳,可以偿还一次进度。 但若是...换个方式呢? 比如说,带上这臂鎧练习。 带上它打拳,练一次,是不是能多增加点进度? 想到这里,陆止將臂鎧重新套在了小臂上,沉甸甸的重量顺著手臂坠下来。 他推开门,来到院子当中。 月光洒落,残雪覆地,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隨后陆止便开始了修炼起了八极拳。 “呼呼呼!” 拳风呼啸声瞬间在小院里炸开! 臂鎧的重量逼著陆止调动更多的气血与劲力去演练八极拳。 在这种状態下,陆止感觉修炼起八极拳当真是事半功倍! 隨著最后一记贴山靠收势,陆止一套完整的八极拳尽数打完。 而眼前金意涌动 【当前偿还进度:468/1000】 “嗯?真的有效!” 陆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头涌上惊喜。 如今戴著这副臂鎧练完一整套,居然足足涨了3点进度值! 看来负重练拳,果然能更快推动道籙的偿还进度。 照这个速度,今天只要再练上十几趟,就能很快突破五百大关了。 而过了五百大关,一千就近在咫尺了。 陆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振奋,重新摆好桩势。 月光下,那道身影再次动了起来。 一遍。 又一遍。 再一遍。 而隨著他一套打完,眼前的鎏金字样便会准时浮现,金色的数字不断跳动刷新。 【演练八极拳一次,进度+3,当前偿还进度:471/1000。】 【演练八极拳一次,进度+3,当前偿还进度:474/1000。】 【演练八极拳一次,进度+3,当前偿还进度:477/1000。】 【......】 越是演练,陆止感觉小臂的酸胀感越来越重,可他的拳路却越打越顺。 也恰在这时。 眼前的鎏金光芒骤然暴涨。 【演练八极拳一次,进度+3,当前偿还进度:501/1000。】 骤然间。 陆止只觉得浑身筋骨猛地一震,一股酥麻的电流感从脚底涌泉穴轰然升起,沿著脊椎节节贯通,瞬间席捲了四肢百骸! 像是浑身筋骨都被打通了。 陆止感觉自己对於劲道的把握,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还没等他回过神,眼前的金光再次匯聚,显化自身修为。 【籙主:陆止】 【境界:明劲(大成)】 【武学:八极拳(大成)】 【偿还进度:501/1000】 陆止心中一喜。 明劲大成了! 第16章 领赏,功绩加身! 看著面板上的字样,陆止只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明劲大成...也不知道现在拳术施展出来,威力到底如何?” 陆止只觉得拳头髮痒,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一番突破后的真正成效。 他看了看院里那棵老槐树,又摇了摇头。 这棵树陪了他十几年了,再打下去怕是要断了。 他將臂鎧摘下,转身推开院门,趁著夜色往城外的方向走。 沿著官道走了二里多地,转进一片荒僻的槐树林,陆止终於寻到了一棵合抱粗的百年老槐树。 树皮皴裂如鳞,硬得像铁,如同铁塔般立著。 陆止站定,深吸一口气,沉身、震脚。 一拳轰出! “啪!!!” 一声爆响在寂静的树林里炸开! 陆止定睛看去。 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不像之前徒手轰出的半寸浅痕,这一拳下去,竟足足陷进去了半个拳头深! 周遭的树皮尽数崩裂,连带著整棵大树都微微晃动。 要知道,这可是生长了上百年的老硬木,木质紧密坚硬。 哪怕专门修炼横练功夫的高手,身体的坚硬程度也顶多与之差不多。 若是自己遇到了他们。 一拳下去,对方也得骨断筋折,臟腑震碎,甚至当场毙命! 陆止收回手臂,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感慨。 不知不觉间。 他已经从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走到了这一步。 如今戴著臂鎧负重练拳,一趟就能涨3点进度。 只要自己每日勤练不輟,一天练上三四十趟,轻轻鬆鬆就能涨一百多点进度。 这样算下来。 七八天內自己就能把这门武学彻底偿还完毕。 到那时,说不定自己就能踏入明劲巔峰了。 而从自己真正意义上开始接触武道、练出明劲算起,到踏足明劲巔峰,前后可能连半个月都不到。 半月之內。 从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一跃成为明劲巔峰的高手。 这等速度,就算是说给那些成名已久的武道宗师听,又有谁敢相信? 而等八极拳偿还完毕时,自己就能预支下一门武学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大兴城防所。 主楼二楼的大会议室里,早已人声鼎沸,无比热闹。 长条实木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所里的巡官、各队巡长,再到在编巡警,都早早到了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门外更热闹。 那些没座位的实习巡警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张望,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后头的人踮著脚,前头的人扒著门框,你推我挤,谁也不肯让。 有实习生戳了戳旁边相熟的老巡警,压著嗓子问: “这是啥情况啊?今儿怎么这么多人?” 那老巡警斜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回了句: “有今儿个这阵仗,是有人要升职了。” 实习生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谁啊?咱们所里哪个前辈要高升了?” “还能有谁?陆止唄。过了今儿个,咱们就得改口叫陆巡长了。” “陆止?我进所俩月,怎么从没听过这號人物啊?” “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 老巡警翻了个白眼,“陆止前两天刚把他们一大队的焦队长打进医院急救室,你不知道?” “哦!原来是他! 不对啊!他一个普通巡警,动手打了带队的队长,没被罚去扫大街、关禁闭就算烧高香了,怎么反倒要升巡长了?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天大的功劳摆在这,规矩也得给功劳让路。 人家陆巡长昨儿个破了一桩大案,把附近几个县悬赏的狗头帮,给一窝端了!连匪首狗头太保都被他一拳打废了,顺带著救回了七八个被拐的姑娘和孩子! 这案子,周边几个县的城防所盯了大半年都没摸著边,人家三天就给连根拔了!不升他升谁?” “嚯!好傢伙!” 实习生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狗头帮! 这功劳可大了去了! 他一时之间不禁有些眼热,喉结上下滚动。 可眼热归眼热,他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能碰的。 抓捕一个帮派,那是真刀真枪的玩命,一不小心,命就交代在那里了。 但这升得也忒快了! 这在整个大兴县城防所,可能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会议室內。 陆止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巡警制服,端端正正坐在第一排,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平静地望向正前方。 就在这时。 “嘎吱——” 实木前门被人从外推开。 会议室和外面立马安静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大兴县城防所所长姜傅云。 他穿一身笔挺的纯白色制服,肩章上佩著一颗金星和一条金色横槓,除此之外,胸口还別著一排五顏六色的资歷章。 紧隨其后的,便是副所长郑观海。 他一身深蓝色的副所长制式制服,肩章上一枚银质星徽配一条银质横槓。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在陆止身上顿了半秒,隨即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姜傅云走到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第一排的陆止身上,眼中带著欣赏: “小陆,过来。” 周围投来无数道聚焦的目光,有惊嘆,有艷羡。 可陆止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从容起身,在全场同事的注视下,走到正中央,对著姜傅云与郑观海立正站好,隨后抬手敬礼。 姜傅云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地回了一个礼。 他隨即侧身,从身旁的郑观海手里,接过了一个用红色丝绒布包裹的小方盒。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被他托在掌心。 姜傅云打开盒盖。 里面躺著一副崭新的肩章。 浅灰色底板上,一颗铜质星星嵌在正中。 姜傅云拿起肩章,目光落在陆止身上,语气郑重: “陆止,此次你带队破获流窜的狗头帮重大拐卖绑架案,抓获全部案犯,成功解救多名被拐百姓,功绩卓著。 现任命你为城防所一大队正式巡长。 往后,要恪尽职守,守护大兴县一方百姓平安。” “啪啪啪!”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第17章 李书武,六合大枪 姜傅云看向面前的陆止,从盒中取出那副肩章,往前迈了一步,亲手为陆止佩戴在双肩。 “咔嚓——” 恰在此刻。 一道白光闪过。 最后一排,有个被请来的报社记者正举著相机,用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幕。 白烟从相机侧面裊裊升起,刺鼻的药水味很快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记者放下相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最近城里治安吃紧,没什么像样的新闻可写。 那些家长里短的小事,登上去也没人看。 可今天这新闻不一样! 十九岁的年轻巡长,单枪匹马端了流窜数县的悍匪窝,破了悬了快一年的连环拐带大案,还救回了所有被掳的百姓。 这妥妥的头版头条! 他连忙又调整好相机,等著再抓拍几张特写,回去就连夜赶稿。 ...... 半个时辰后。 城防所九层。 所长办公室內。 姜傅云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眸子在青年肩章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笑容。 “不错,坐下吧。” 陆止依言在对方面前坐下,腰背挺直,神態从容。 姜傅云给他推过去一杯热茶,笑著开口: “你小子是真有本事,我是真没想到,你才明劲小成,愣是把那狗头太保给拿下了。 换了所里任何一个巡长,都未必能办得这么漂亮。” 陆止语气不卑不亢: “全赖所长之前相赠的臂鎧加持。” “你小子,就是太谦虚。” 姜傅云摆了摆手。 “臂鎧是死的,人是活的,没那身硬本事,给你再好的傢伙事也没用。 对了,本来你们一大队轮了大年初三的值守,刚好你这次立了大功,就免了,我让二大队顶上去,你在家过个好年。” 听到这话。 陆止一直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笑意。 节假日不被占用,一直都是陆止的执念。 如今算是得到了。 “多谢所长体恤。” 陆止微微欠身。 隨后,他试探著开口: “姜叔,所里的武库,有没有上乘武学?最近我感觉八极拳似乎快到了瓶颈,想看看能不能往上走走。 姜傅云沉吟著开口: “所里倒是有一些,都是给巡警入门练的。八极拳、形意拳、雁行步,还有几套刀法枪法。 不过,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你要是从头再学一门基础武学,代价太大。 时间、精力都得重新往里砸。不值当。” 陆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腹誹。 大么? 其实也不是很大吧。 对普通武者来说,换一门武学要耗上三五年。 代价確实大。 而自己有道籙在手,学一门新武学,哪里需要从头苦熬? 预支就是大成,剩下的不过是慢慢还债。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姜傅云却是话锋一转: “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个事。 昨天上面发了个通知,『神枪』李书武的亲传弟子,要从北平过来,到咱们所里掛职锻炼一阵子。” 陆止猛地一愣,当即坐直了身子: “您说的是那位八极拳大宗师,人称『常胜將军』、『无二打』的神枪李书武?!” 姜傅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正是。他的徒弟在北平东城城防所当巡长,听说要升巡官了,可还差些功绩。上面就把他安排到咱们这儿来,攒点资歷。 到时候我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指点你。他那手六合枪,是李书武亲传的,你好好学,够用一辈子。” 听到这话,陆止的心头狠狠一震。 李书武这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 那可是活著的传奇人物。 所谓拳枪双绝。 据说境界早已踏破化劲,到了传说里的层次。 寻常武者想见他一面都难,更別提学他的功夫了。 虽说来的不是李书武本人,只是他的徒弟。 但徒弟手里出来的东西,也是亲传,也是真东西。 能被这样的人指点一二,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已经算是一份机缘了。 不过... 陆止压下心头的热切,疑惑问道: “姜叔,那位既然是来镀金的,为什么还会教我练武?我跟人家素不相识,人家凭什么费这个工夫?” 姜傅云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 “这是李书武他老人家亲口交代的。说是徒弟到咱们地盘上锻炼,不能白来一趟,总得给咱们留点东西。就让我挑个人,把他那手六合枪传下去。” “原来如此。” 陆止恍然大悟。 这位老宗师做事,倒是讲究。 姜傅云继续说道: “这八极拳和六合枪,本就是一体的,从来没有分开说的道理。 八极门歷代宗师,无一不是精於六合大枪的。 你只埋头练八极拳,不学这门配套的大枪术,终究是差了一截,自然难往上突破。 八极拳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和六合大枪密不可分,缺了哪一样,都算不得登堂入室。” 陆止听在耳里,心中逐渐明朗起来。 难怪自己练拳,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明明招式都熟了,劲道也顺了,可就是有那么一丝不痛快。 原来差別在这里。 姜傅云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感慨道: “我虽是形意拳出身,一辈子练的是钻劈崩炮横,可对八极这门功夫,也算有些了解。 八极拳的身法、手法、步法、还有那股子劲道,练好了,对六合大枪大有助益。 反过来,六合枪里那些督枪、扎枪、缠圈枪的功夫,也能反哺八极拳法。两边是互养的。 等那小子来了,你沉下心,多跟著学,別浪费了这机缘。” 陆止听得心头一暖。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名额有多难得。 全所上下那么多老巡官、老武者,姜傅云却独独把这个机会留给了他。 他当即起身,对著姜傅云鞠了一躬: “多谢姜叔一路照拂。” 姜傅云道: “这就算是叔给你的春节贺礼了。 过年这段时间,你就安安心心在家歇著,好好打磨拳术,不用急著来所里,歇到正月十五再回来上班。 年后这大兴县,恐怕要出几件大事,你心里有个数,提前做好准备。 今天除夕夜了,没別的事了,你现在就可以先回家歇著吧。” 第18章 除夕,追捕 腊月三十,除夕夜。 去爹娘那里上了坟,供完了祖宗,陆止踏著残雪回到家中。 他在门口贴好春联,又挨个屋子贴上福字。 忙完这些,陆止钻进厨房,生火做饭。 不多时便做出一桌菜,四菜一汤,比平日丰盛得多。 红烧肉油汪汪的,燉鸡冒著热气,还有一盘饺子,白白胖胖挤在盘子里。 桌上摆了四副碗筷,四张碗。 望著那三副空碗筷,陆止沉默片刻,然后举起筷子,一个人默默吃起来。 就像所有的家里人,都还在那里一般。 吃完了年夜饭。 陆止收拾好碗筷,推开房门,回到小院的台阶上坐下。 他抬眼望向夜空。 整座大兴县城正浸在年节的热闹里。 鞭炮声震天响,漫天烟花奼紫嫣红,在墨色天幕上炸开一片又一片流光。 一弯新月静静悬在天际,清辉洒落。 墙外越发热闹,墙內的小院便越显冷清。 陆止手里拎著一壶莲花白酒,就著月光慢慢饮著。 他要守夜。 年復一年,皆是如此。 小时候爹还在,娘还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他熬不住,早早睡过去。 后来爹没了,娘也没了,他和大哥两个人守,大哥话多,嫌他闷,却也陪著他坐一整夜。 再后来大哥也走了,就剩他一个人。 陆止望著天边的月亮,心中忽然想到。 不知道大哥在外面做什么呢? 喝完酒,陆止把空壶搁在台阶上,站起身来。 月光下。 他脱了外袍,只穿一件单衣,摆开架势,打起八极拳。 陆止打得很慢,就那样一遍一遍地打著。 累了就停下来歇会儿,然后继续打。 而过了子时,就是新的一年了。 远处的鞭炮声渐渐稀疏,烟花也少了。 当天地间出现第一缕朝霞曙光时。 陆止正打完最后一拳,收势站定。 光芒从东边的天际破开黑暗,先是浅浅的一线,隨即越来越亮,染红了半边天。 阳光穿透晨雾,越过院墙,照在他身上。 陆止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芒里,被那光芒映得燁然生辉。 如同神人。 ...... 大年初一,下午。 和泰茶馆內。 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长条凳上挤著三三两两的茶客。 小二端著茶壶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嘴里喊著“借过借过”,脚下一刻不停。 临窗边角的位置里。 陆止悠悠饮茶,忽然便听到有人扬声招呼: “哟,陆巡长,新年好啊!” 陆止偏头一看,茶馆少东家秦绍明正从不远处走来,冲他扬了扬手。 陆止挥挥手: “秦老板,新年好!” 秦绍明几步走过来,在陆止对面坐下。 很快有小二过来新添了茶水和点心。 陆止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著打趣: “秦老板倒是消息灵通,我这刚升了巡长才一天,你就知道了?” 秦绍明身子往前凑了凑,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止一圈,嘴里嘖嘖称奇。 片刻后,他这才开口: “我说老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今天早上刚出的《大兴日报》,头版头条写的就是你! 说你带队端了狗头帮,破了大案。 现在不止咱们大兴县,怕是周边几个县看过报纸的,都知道你陆巡长的大名了!” 陆止揉了下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从来就不是喜欢张扬的性子,也没想过要出什么风头。 陆止吐槽道: “这帮搞新闻的,真是事多。屁大点的事,也要写一整版登在报纸上,哎。” 秦绍明咂了咂嘴: “上次我问你是什么境界,你说你刚入门。你的意思是,你这个踏入明劲的叫刚入门?老陆,你小子不老实啊!” 陆止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碗,神色淡淡: “在那些大佬面前,明劲就是刚入门。有什么问题吗?” 秦绍明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 “得,我是说不过你。” 他往后一靠,心里却忍不住翻腾起来。 他家在大兴县经营著茶馆、粮铺、厂房数门生意,自己雇来保鏢里,也就两位是明劲修为,一位是暗劲修为,还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子。 眼前这位,十九岁就踏进了明劲,还亲手拿下了明劲大成的武者。 这他娘的,相当有前途啊! 而陆止则不太在乎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他捏起碟子里一块桂花糕,慢悠悠送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甜而不齁,清润適口。 陆止心里暗赞。 这糕味道是真不错。 秦绍明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 “对了,后天初三晚上,遏云戏楼有打擂。 铁掌吴,暗劲巔峰,要对战露西亚国来的那个大力士,叫什么桑杰尔夫斯基的。我弄了两张天字號包房的票,一起去看啊!” “好啊!” 陆止倒是恭敬不如从命,直接应了下来。 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 对於这种武道高手对决,他本身就很感兴趣。 更何况是本国武者对阵异国来的大力士。 这暗劲巔峰的武道高手,修的是內家劲力,而西洋大力士靠的是天生蛮力。 这两种路数对上,到底孰强孰弱? 铁掌吴的掌法他听说过,专练铁砂掌,一双肉掌开碑裂石。 那露西亚国的大力士据说身如铁塔,力能扛鼎。 这两人碰上,场面一定精彩。 陆止端起茶碗,望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思绪飘得有些远。 若是自己老哥在这里。 就好了。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 花旗国,旧金山,唐人街。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长街尽头,遥遥踏来两道身影。 二人皆身形高大,著一式青色锦缎补袍,腰系银质鏤花带銙,胸前绣著犀牛纹饰。 左边那人咳嗽了两声,呵出一口白气。 他抬起眼,望著街巷深处,声音沙哑: “佛爷要找的那个陆行,就在这唐人街里了吧?” 旁边那人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何止是我们要找他。听说这陆行,南北两边都抢著要人,就连那偽朝的人,也满世界地追他的踪跡。这人,当真是好大的面子!” 第19章 遏云楼,摆擂 大年初三。 小雪飘落。 大兴县城街上,人头攒动。 “號外!號外!城防所新任一大队巡长陆止,单枪匹马端掉狗头帮,生擒匪首狗头太保!” “號外!遏云楼中外比武今夜开擂!铁掌吴对阵西洋大力士!” 穿破袄的报童挎著鼓鼓的报袋,在人潮里灵活地钻来钻去。 老辈人常说,大年初三睡到饱。 陆止今天睡到晌午才醒。 这些天练拳太狠了,身体攒了不少乏。 此刻他正和秦绍明走在大街上。 陆止看向眼前浮动的金字。 【偿还进度:891/1000】 这几日他每日勤练拳术不輟,如今只剩一百多次进度就能完成了。 也就是说。 明天,就能彻底还完这笔债务了。 陆止心里充满了期待感。 还完了八极拳的债,就能预支下一门武学了。 六合枪还在等著自己,那可是李书武亲传的东西,想想就让人心头火热。 正暗自思忖著,二人已经顺著人流,走到了遏云楼门口。 遏云楼总共五层,檐角飞翘,四面红灯似火,映的整座楼都成了金红色。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拉黄包车的,卖糖葫芦的,摆摊看相的,不远处还有个临时支起来的赌档。 陆止甚至还能看见几个高鼻深目的洋人,身后跟著黑皮肤的僕从。 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应有尽有。 陆止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座戏楼。 大门两侧掛著一副对联。 【凡事莫当前,看戏何如听戏好】 【为人须顾后,上台终有下台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 【遏云楼】。 陆止端详了片刻,笑道: “响遏行云,倒是好名字。” 秦绍明將票递给门口小廝,那小廝接过看了一眼,脸上立刻堆起笑。 两人跟著他穿过人群,顺著楼梯一层层往上走,最后在五层一间包房前停下。 包房不大,收拾得很雅致。 一张紫檀木方桌,两把太师椅,桌上摆著茶具点心。 陆止起身走到临窗的位置,垂眸往下望去。 这里的视野绝佳,整座遏云楼的內场尽收眼底。 最底下一层的池座中央,已经搭起了一座丈许宽的擂台,擂台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台边上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各层楼的迴廊里,人影绰绰。 有穿著旗袍的姑娘,描眉画眼,端著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有提著大茶壶的,肩上搭著毛巾,脚步飞快地给各桌添茶倒水。 陆止收回目光,在太师椅上坐下,伸手端起茶碗。 他低头抿了一口,在嘴里咂了咂。 没尝出什么特別的味道。 秦绍明喝了口茶,吐槽了一句。 “我让他们备的正岩大红袍,不过这遏云楼的茶水也就那么回事,根本比不上北平那些大戏楼里的。” 他隨即话锋一转。 “对了,你知道遏云楼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哦?是什么?” 秦绍明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最出名的,是医疗。” “啊?” 陆止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秦绍明笑了笑。 “这遏云楼看著是个正经戏楼,可在地下二层开了个黑拳场,天天都有打生死擂。比武动拳脚,哪有不受伤的? 有人受伤,就得有药、有医生,一来二去,这里就成了咱们县里最大的洋药集散地。 外面药店买不到的消炎药、止疼针,在这里都能弄到。甚至有传言说,遏云楼里养的西医,医术不比城里的教会医院差。” 陆止听完,忍不住咂了咂嘴。 他是土生土长的大兴县本地人,竟从来没听过遏云楼还有地下拳馆这档子事。 看来这县城暗地里藏著的门道,比自己想像的要多得多啊。 秦绍明往窗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问道: “话说回来,你觉得今晚这场对决,谁能贏?” 陆止微微摇了摇头: “我都没看过这两个人比武,怎么判断?” 秦绍明闻言,声音压得更低: “我昨天刚从我家老头子那儿知道一个消息,这场比武,可能就是这遏云楼给吴师傅设的一个局。” 陆止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说?” “小道消息传,那露西亚来的大力士,赛前被注射了西洋那边来的特製禁药。 那药打下去之后,人不知疼、不怕打,力气能凭空翻上一倍。 他本身就两米多的身高,三百多斤,本就天生神力,別说吴师傅是暗劲巔峰,就算是半步化劲,挨上他一个抱摔,也得当场筋断骨折!” 陆止沉默了片刻,问道: “吴师傅本人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咱们这北地的国术师傅,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脸面。 这场擂台半个月前就登了报、贴了满街的告示,难道还有临比赛前怯场退出的道理? 按咱们北边武行的规矩,一个师傅要是在这种大型擂台上输了,他那个拳馆,也就算做到头了。 没人会再拜一个输给洋人的师傅学拳,徒弟散了,招牌砸了,一辈子的心血就全没了。” 陆止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所以遏云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吴师傅贏,就是要借著这场擂台,推这个洋摔跤手上位。” “对头。” 秦绍明点了点头。 “而且这洋大力士出手向来暴躁狠戾,以往在地下拳馆打擂,就没少把人打成残废。 所以这位吴师傅,今天无论输贏,从他站上这个擂台那一刻起,这辈子攒下的英名,就算是毁了。” 恰在此刻。 “鐺——!” 一声清亮厚重的铜锣声炸响。 楼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口哨声。 陆止和秦绍明一同望向擂台。 只见一个身著酒红色旗袍、身段窈窕的女子,款款走到擂台中央。 她手里拿著一个洋铁皮喇叭,娇声对著全场喊道: “各位来宾,各位看官! 久等了!接下来,就让咱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咱们大兴县的国术名家,吴师傅!还有远道而来的露西亚国大力士,桑杰尔夫斯基!上台!” 第20章 铁砂掌,屈辱 很快。 一道身影从后台缓步走出。 灰色长衫,头髮花白,身量不高,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朝台下四方躬身抱拳。 一双眼扫过全场,不怒自威。 下一息。 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轰然响起。 “吴师傅好样的!” “揍趴下那洋鬼子!” 叫好声还没落尽。 另一道身影从对面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戏楼似乎都安静了一息。 一个身形如同小山般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踏上了擂台。 他身高足有两米多。 上身赤裸,白色的皮肤下,筋肉虬结鼓胀,每一块肌肉都像生铁浇筑的一般,隨著迈步的动作微微起伏,充满了骇人的爆发力。 双臂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光是往那一站,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叫人不寒而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对著台下隨意挥了挥手。 观眾席也立刻响起一阵叫好与口哨声。 几个赌徒疯狂地扬著手里的票券,拍著手嘶吼,显然都是押了这洋人贏的。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吴师傅上前一步,对著那洋人抱了一拳。 这是国术的规矩,点到为止,礼让三分。 可那洋大力士只咧嘴狞笑著。 他双腿微微下蹲,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展开,摆出摔跤手標准的锁抱架势。 隨后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朝著眼前吴师傅猛衝了过去。 看那架势,竟是要直接將人拦腰抱住,当场摔断筋骨! 见这一击袭来,吴师傅倒是不慌不忙,脚下半步未退,只腰胯微微一沉,丹田气瞬间提满。 他就站在那里,等著那团肉山朝自己衝来。 就在桑杰尔夫斯基衝到他跟前之时。 剎那间。 吴师傅动了。 朴实无华的推山掌,迎面拍出! 一道道无形的劲力从掌上骤然激发,爆射而出! 明劲伤皮肉,暗劲伤筋骨。 虽为无形,却也杀人於无形! 这,便是暗劲巔峰的国术高手! 踏入暗劲之后。 任督二脉贯通,周身气血流转无碍,能將体內运化而生的元气,通过周身毛孔化作暗劲,透体击出! 只见那桑杰尔夫斯基竟全然不闪不避。 仗著一身生铁般的横肉,硬生生接下了这记推山掌!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金铁交鸣,在整座戏楼里炸开! 那洋人胸口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掌印,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 他那小山般的庞大身躯,竟被这一掌震得踉蹌后退了三四米。 “好!” “打得好!吴师傅!”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看装束便知是吴师傅亲传弟子的人,激动得猛地站起身,一边拼了命地鼓掌叫好,一边红著眼抬眼怒视著五楼的包房方向。 分明是衝著这场擂台背后的主办方而去。 这时。 陆止便听到隔壁包房有人在交谈。 他偏过头去,透过半开的窗户望过去。 隔壁包房里坐著两个中年人,皆穿白色长衫,气度沉稳。 显然也都是修习国术之人。 其中一人捻著鬍鬚,望著擂台轻嘆一声: “都说铁砂掌练到化劲,掌心能蕴火毒,透体伤內腑,看吴师傅这一掌的火候,像是快要摸到化劲的门槛了,只是可惜啊...” 他话还没说完。 话音未落。 擂台上局势骤变。 桑杰尔夫斯基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胸口的剧痛,如同一头髮狂的巨熊,便猛地踏地反扑。 隨即而来的。 便是一记狠戾的摔掌,结结实实抽在了吴师傅的脸颊上! 吴师傅根本来不及卸力闪躲,整个人被打得猛地横飞出去半步,口中鲜血喷涌而出,几颗带血的牙齿当场被拍飞出去。 不等他稳住身形、调整气息。 桑杰尔夫斯基已经欺身而上,大手一探,铁钳般的五指死死扣住了吴师傅的腰肋,竟將凭藉单臂將对方举过了头顶! 下一秒。 他双臂青筋暴起,浑身肌肉虬结鼓胀,裹挟著足足几百公斤的恐怖力道,將吴师傅朝著擂台地面狠狠灌砸下去! “咚——!” 一声巨响。 整座遏云楼仿佛都跟著颤了颤。 吴师傅重重砸在厚毡之上,浑身骨骼发出细碎的脆响,整个人瞬间蜷缩成一团,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只剩微弱的喘息。 方才还鼎沸的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包房里,陆止看著浑身散发著暴戾气息的洋人,眉头缓缓蹙起。 这种手段,当真是霸道。 只是安静了一瞬。 台下。 押了洋人贏的赌徒,如同疯了一般跳起来叫好,刺耳的口哨声、欢呼声混在一起。 恰在此刻。 陆止的目光骤然一凝,落在了对面的天字號包房里。 只见几个身著笔挺西装的男人正斜倚在沙发上,拿著红酒杯,慢悠悠地晃著。 看著擂台上的惨烈场面,他们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相互碰了碰杯,像是在庆祝什么。 而擂台上。 吴师傅並没有因为那一摔就倒下。 他咳嗽了几声,喉咙里涌上一口血痰,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吴师傅用手掌撑住擂台台面,硬生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几十年浸淫国术、千锤百炼的筋骨,在这一刻撑住了他濒临溃散的身体。 他踉蹌了一下,终究是稳稳站定,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 吴师傅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嚓几声脆响,那双眸子依旧死死盯著眼前的对手,没有半点退意。 隔壁包房的议论声再次传来。 “吴师傅必须速战速决了!他一辈子练的是內家暗劲,没修过外门横练的硬功夫,挨不住这么摔! 这洋鬼子天生筋骨强悍,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拖时长的鏖战,再耗下去,吴师傅根本撑不住!” 话音未落。 擂台上的吴师傅已然动了! 他猛地压低身形,脚下狠狠一跺擂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桑杰尔夫斯基猛衝过去! 丹田內仅剩的气力尽数提满,右臂高高扬起。 沛然力道的加持下。 一记刚猛无匹的韦陀献杵,狠狠朝著对方的下巴斩去! 这一招若是斩实,足以將人打得下頜骨裂,当场昏厥。 桑杰尔夫斯基见状,不闪不避,发出一声震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 他整个人猛地弯腰,將那双粗壮的手臂张开,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吴师傅的后背。 不等吴师傅变招回撤。 他竟將吴师傅整个人头朝下,倒抱进了怀里! 紧接著。 那洋人双腿发力,整个人高高跳起,跃至半空。 他脸上露出狰狞,將吴师傅的头颅面对台面,用尽全身数百公斤的恐怖力道,狠狠朝下摜去!